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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_禅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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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个弄了些食物,填饱肚子以後,刘生生不知从哪儿搞到棋子,可棋盘是画在纸上的,拿了石头镇着,两人趴在不太平稳的桌上开始下棋当消遣。空月开口闲聊道:「这次遇见你,总觉得你对我态度不太一样了。」
    「你刚才不是一口一个刘施主、刘施主的喊我,怎麽变啦?」
    空月声调温润的笑说:「以你的性情应是不拘小节,改个称呼有何关系。」
    刘生生只是开玩笑,并不认真计较,因此噙笑点头落了一黑子在纸画的棋面上,他说:「你觉得我哪儿不一样?印堂发黑?沾了秽气?」
    「嗯……」空月手执白子,抬眼凝视刘生生,刘生生也抬眸回觑,近距离跟空月那张脸相对,一下子就被那俊美的模样给摄住了心神,虽然还有理智在,刘生生也觉得不妙,立刻皱眉催促:「说啊,哪儿不一样?」
    「光看面相不准,还得瞧一瞧手相。」
    刘生生冷着脸把左手伸出去,空月落了一子,自然的接住他左手观看手相,指尖描着掌心川字上边那深刻的纹路说道:「看来你也差不多是要凡心动荡的时期了。」
    刘生生表面镇定,实则心虚无比的盯着自己的掌心,质疑道:「是麽?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纪小姐很是水灵活泼。」空月别有深意的望着刘生生,刘生生心里明显松了口气,勾起嘴角跟空月讲:「错了,我就是傻了也不会对她有意的。」
    空月轻轻应声:「哦。」接着又出乎意料的朝刘生生的脸伸手,摸上刘生生的脸颊认真观察道:「你这面相……」
    「怎样?」
    「你喜欢的,是男子麽?」
    刘生生小力拨开他的手,漫不经心拿纪星鹤的话敷衍道:「我只喜欢自己啦。什麽动凡心,我看你自己动凡心才是真的。你该不会喜欢上我吧,动手动脚的。」
    「开个玩笑而已。」空月浅笑回话说:「施主莫怪。可我方才并非诳语啊,你就像是春心初萌的模样。」
    「是是,我发春,对着钱财发春。」刘生生继续敷衍,执黑子反攻,但连下了两盘棋皆输得凄惨,便不跟空月下棋了。「我睡觉!」
    刘生生还是比较厚道的,给空月睡了床,自己拿箱子搭床休息。梦里他看到空月还俗的样子,很开心的跑过去想攀谈,可是一眨眼对方就变成脸上有一大片深红胎记的徐染,梦里的徐染冷冷看着他说:「作个神棍骗吃骗喝也就罢了,我就可怜你要讨生活,你喜欢男子毕竟也与我无关,可你竟把念头动到我身上来,知不知羞耻?」
    接着他听见很多人的骂声,一回头看到同是丹川县的旧识,亦是曾与他相恋过的男人领着同乡的人厌恶鄙夷的瞪他。
    「没爹娘教的孤子,竟把念头动到孙家的小少爷身上。也是,就算是妓女也懂得找个有钱有势的恩客呀。」
    「你们说什麽!我跟他清清白白的!」刘生生气得反驳,那位孙公子却开口说:「我都不晓得你是用那种眼光看我,想着就恶心。」
    「怎麽会、你明明跟我互表过心意啊,为什麽要讲这种话!」
    孙公子撇清道:「一切只是你的妄想,我没说过任何让人误会的话。」
    「因为被人瞧见才不承认麽,原来你觉得这事情见不得人……」
    「废话。」
    有许多声音在骂刘生生,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曾经喜欢过的人说的难听话,刘生生睁开眼望着八成堆了厚厚一层灰的梁柱,他觉得自己的恐惧和那段回忆如同灰尘,脏得教人不愿碰触。
    他怎会把心交给一个随便都能伤害自己的家伙,虽是他识人不轻,又历练尚浅,但那种创伤一次就让他怕了。他不会再让第二个人有机会成为另一个孙公子的。想到这儿,脑袋开始醒了,他决定暂时就不去市里摆摊好了。远离让他心乱的源头,跟空月这和尚学学怎麽让心思清净宁和吧。
    刘生生坐起来撩了撩长发,信手梳理千万缕青丝,转头睇向床的位置说:「嗳,空月啊,一会儿我们去摘野菇……你居然自己先吃起红薯了,哪儿来的红薯?怎麽也不叫醒我!」
    空月优雅的坐在床边吃红薯,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刘生生挽发、为了吃而闹脾气,他咽下嘴里的红薯回答:「刚才有只野狐狸叼来的,恰好附近有不少落叶,我就升火烤来吃。还有剩的都在桌上,你别急。」
    刘生生听见有吃的,心情平稳下来,又疑问:「狐狸叼来的红薯?是妖怪吧?」
    「大概修出灵性了。」空月似乎见怪不怪的微微一笑,那笑颜美好得教人简直无法注视太久。於是刘生生一挽好头发就奔向红薯那儿,吃完两人上山野采食物,刘生生带着一箱工具砍伐树木,并且不时拿不用的绳子测量林木的密度,选择供他疏伐的目标。
    空月也拿了家伙帮忙,两个男人从清早忙到日头升到头顶,出了不少汗,乾脆脱了上衣凉快些。空月不仅容貌俊丽,体格也不输长年劳动的人,肌肉匀称分布,即便挥动斧头也充满劲道和美感。刘生生虽然也是身材精实,但比起空月居然还差了些,就连个儿头都矮了一、两寸。
    刘生生把砍下的木材分类,通常先把它们搁在原处乾燥,有空再拖往别处,忙完一上午他又带空月到山里一个洞窟说:「这儿是乾燥木材的地方,这山有一半是另一个富户的,不过平常他们也不管,偶尔上山的猎户跟樵夫都有自己屯放薪柴的据点,这处是我的,这些木材是我刚来白水县时砍的。先歇一会儿,等下挑一些回去,差的当柴火烧,好一点的拿来做筷子、汤匙、碗或家具。你若不奉陪的话也无妨,我下午要去溪里捉鱼虾吃。」
    「贫僧没有别的事,就跟着你劳动吧。你这样的日子也挺有趣。」
    「哼。有趣?累死了啦。要不是不想花钱的话,呼。」刘生生汗湿了一身,连浏海都因汗水而贴在鬓颊边,身上肌肉覆了层水光,站姿潇洒随意,身形线条也与几年前不同,抽长的个子和长开的骨骼都让他更英挺俊朗,在洞窟散射的微光里也像个玉人一般。
    空月见了打趣道:「若那妖怪出现在此,只怕会被优先盯上的不会是贫僧了。」
    「啊?」刘生生从箱里拾起一块布擦拭颈子跟身体的汗水,像是没听真切,又把那块布翻面递向空月说:「你也擦一擦汗吧,吹了风感冒就不好了。」
    「多谢。」
    日子就这样平淡过了两天,刘生生没有再发恶梦,正当松懈下来的时候,有天醒来空月不在,有人敲门,他前去开门却不是空月,而是徐染。徐染话不多,可这一来劈头就问他说:「为何你多日不出来市集摆摊,做什麽去了?」
    刘生生刚睡醒,还以为自己没清醒正在发梦,往後大退一步指着徐染那张有胎记的脸惊呼:「妖怪啊!妖怪变成保长来吃人啦!」
    「……」
    

第6章 陆
    刘生生被突然造访的徐染吓一跳,往後大退一步,却因重心不稳而踉跄,徐染见他要摔跤就出手把他拉住。刘生生往徐染身上扑,险些迎面撞上。
    「我不是妖怪。」徐染平淡表示。
    刘生生自然是清醒了,对方的体温、心跳、呼吸和衣服上被薰过的淡香,都证明眼前这人不是妖怪变的。颊边是徐染平稳的气息,但他自己却慌得手足无措,压低脑袋两手搭在徐染肩上撑开双方距离,动作僵硬的退开来。
    「失礼了。」刘生生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应该不至於脸红,抬头恢复了平常的笑脸。「你第一次过来,吓我一大跳。今日不必陪着县老爷应酬明真教的人了?」
    徐染敷衍应了一声,刘生生看出他听见明真教所流露的不屑,心里有点乐,於是又跟他说:「徐染,我昨天在云月楼见到你。」
    「我知道。纪小姐的女仆碰见我也问我她家小姐在哪儿。听说你给纪家送了栗子跟螃蟹,不时带山产给他们。」
    「纪家人对我很好,礼尚往来嘛。不只纪家,常跟我往来的店家也都送了。徐染,今儿个怎麽特地过来?有何指教啊?先说好我可不再扮女装啦,那种事我实在受够了。」
    徐染说:「为什麽我没有?」
    「什麽?」刘生生一时不确定自己听见什麽,徐染说得并不含糊,只是语速加快、声调放轻,隐约夹杂了些许情绪,但他想八成是错觉。
    徐染一脸自己没出声的样子,重新开口道:「你去查过明真教了?」
    「呃、唔,也不算查,只是路过云月楼看了几眼。」刘生生莫名心虚,徐染没接腔就这麽定定的盯住他,他不打自招说:「还有请认识的人帮我弄到他们无偿发给别人的东西,就是单纯想看看那里头有什麽名堂。」
    「那你看出门道了没有?」
    「你不是不信这些?」
    徐染边说边进屋里,自动把门给带上,屋子中央有张不平稳的桌子,周围只有坐垫,他拉好坐垫坐下,比了一个手势让刘生生也坐,接着说:「不信是一回事,想了解详细又是另一回事。那时安大人也只是与他们虚与委蛇罢了,实则与我同样不信任明真教。」
    刘生生帮他倒了一杯水,再倒自己杯里只剩不到一口的量,抿了抿嘴搁下水壶说:「我猜猜你的来意吧。那个明真教近年来有坐大的趋势,可所到之处总会发生那麽几件诡异的事情,虽然风声暂时压住,但也有走漏的时候,安大人也担心他们此次来白水县宣扬教派会再起什麽风波,所以要你跟其他保长们多加留意是不是?」
    徐染点头,刘生生接着讲:「你认为我能看出点端倪,想让我做点什麽?」
    话说完徐然又点了下头,刘生生冷冷笑了下说:「凭什麽啊?我又没靠山,没本钱,等明真教一走我照样混日子,与其跟大门大派正面冲突,不如我避一阵子,静观其变。再说了,要是我淌这浑水,证明了明真教那些把戏跟神棍没两样,岂不是我也得一块儿滚蛋,而且招惹他们还不晓得会有多麻烦。」
    话说到这里,徐染垂眼沉思,他不是没想过刘生生的顾虑,有这种回应并不意外,所以很快就决定要告辞。徐染一起身,刘生生跟着开口挽留道:「咦,你不是找我帮忙麽?话都我在说,你有什麽想法怎不跟我商讨一下?说不定我听完之後就改变心意了。」
    徐染也不是急着要走的样子,又回到方才的座位坐下,端起杯子喝光水才道:「那日施教主说,白水县这个月恐有灾祸,要死人。」
    刘生生立即嗤之以鼻反驳:「屁话。哪天不死人,况且白水县这麽大,人又那麽多。」
    「安大人想再问仔细,施教主却说时机未到,接着就到南边一户陈姓人家去,做了你当初在纪家同样的事……」
    徐染别有深意的望着刘生生,後者诧异道:「你说的、莫非是让死人复生?」
    徐染未语,仅仅点头。
    「那个人活过来了?」
    「也是头七的日子,挑好时辰,开坛做了法术,不过只有明真教教众在场,连陈家的人也不清楚详细经过。」
    刘生生哼声道:「这怎麽可能。我不信。」
    徐染眼里浮现笑意,刘生生瞧他那样就说:「你的表情是在说『你懂我为何不信了吧?』告诉你,那是不一样的,我承认一开始是想安慰纪家人,希望亡者安息、生者也能放下,虽然是学了点招魂的皮毛,可是绝对没办法跟阎王抢人的。不,连鬼差都抢不过吧。现在的纪星鹤千真万确是借屍还魂了,她魂魄是一个叫秦天敏的女子,来自不同的时空。」
    「你安慰人也得收钱?」
    刘生生一时语塞,皱眉又说:「那得看交情。交情好的我就收少一点。唉呀,不跟你耍嘴皮,我要说的是天底下绝对没有什麽能令死者复生的法术,纵然躯壳活了,可那肉身里的也绝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可陈家那位女子确实是活过来了。不仅如此,和生前的表现也无太大差异。」
    「这你信?」
    徐染挑眉道:「所以来找你弄个明白。」
    刘生生眯眼,愠恼睇视窗子低道:「真麻烦,看来若不出手查一查,我好不容易落脚的地方就要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了。」
    刘生生见空月还没出现,只当那家伙又去云游了,於是动手收拾几样随身用的符纸、道具在他办事时背着的布包里,屋子虽然小到一目了然,他却能边走边碎念,多是近日没生意做的牢骚,偶尔瞥见徐染正坐在那儿就再顺便酸个一、两句:「保长真好,有事也可打发手下去忙,这回难为你亲自来了。肯定是你也闲得发荒想找事做,要不怎会之前三天两头往我摊子跑是不是?对了,是不是你抠门给的钱少,所以没人想到你家去帮佣?还是因为你话太少,跟你聊十句你才答上一句?说真的,那样是有些闷啊,你要不去鸟街买只鹦鹉,陪你说说话呀。对了对了,差点忘了你会看诗集呢,这麽风雅的爱好是不是为了想追哪个姑娘?呼,好像带这个太沉了,换一样,你等会儿,我还在想要带什麽。唔,徐染,你怎麽呆坐在那儿都不吭声,我说了那麽多,你好歹给个反应啊?」
    徐染想也不想就应道:「你话这样多,不口渴?」
    被徐染一提,刘生生闷闷的闭嘴了。徐染见他那憋屈的样子,心情就愉快起来,稍微挪开注意力到其他地方,就见刘生生那粗糙的衣架上挂了串佛珠,不解道:「屋里怎麽来的佛珠?」
    刘生生走过去把佛珠拿来端详,好笑道:「肯定是空月落下的。真是迷糊。」
    「空月是谁?」
    「当然是和尚啊。」刘生生把佛珠收好,一面跟他讲:「咦,那天在云月楼的时候,我、星鹤还有空月都在,你没瞧见一个相当俊美的光头和尚?他是个云游僧,跟我算是萍水相逢,最近这几日他住这儿,不过今天一直没瞧见他回来,八成云遁去了。」
    徐染看刘生生形容那空月时的神情,笑得相当灿烂,心头有些发闷,他说:「只瞧见一个和尚,不觉得哪里俊美。」
    刘生生回头掩嘴取笑他说:「你是不是妒嫉呀?没关系的,星鹤觉得你很好,要不你考虑考虑星鹤?啊、不成,星鹤怕闷。」
    徐染又变回万年玄冰脸了,当即转身开门走出小屋,刘生生见状窘得脸都皱起来,自打两下嘴巴,二话不说背起布包就追出去,边跑边喊:「徐染等我,等一下我。我是逗你的,你生气啦?别这样,我帮我帮,你让我帮我就帮,脚长了不起啊走慢点嗳!」
    徐染确实只是在走路,不过用的是轻功,也难怪刘生生追不上。
    与此同时,纪星鹤跟她的女仆小桃在布店挑布料,打算买完布再到隔壁订一件秋冬的衣服给刘生生,单纯是为了还朋友的礼而已,再者也是觉得刘生生一个男人住在郊区,天气要是转冷怕他没衣服穿。
    忙完这些回家就让小桃去吩咐人烧水准备沐浴,纪家虽然人丁凋零,但家境仍是宽裕,有专门洗澡的浴室,她一进浴室就挠着头皮嘀咕:「娘啊,怎麽这麽痒,也才三天没洗头而已。其他人居然更久洗一次头发,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她把头发都浸湿,再起身歪头瞅着发丝在水里散开的样子,一个人玩得正开心,却觉得倒映在水里的自己模样不太一样。她穿越来之前的样子是和纪星鹤差不多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所以适应上没有太大麻烦,可这会儿怎觉得水里的自己鼻子更挺了、眼睛更深邃,甚至那神韵都带着一种杀气。
    她脑子嗡的响了声,水里有别人,表情转为惊恐,张大嘴几乎要尖叫出声,水里冲出一个人把她牢牢箍紧在怀中,一手紧紧摀住了她的嘴巴。纪星鹤奋力挣扎,却见水中有血色漫延,再看摀她嘴的不速之客,是个模样俊丽的女人,好看得让她微微出神忘了些恐惧。
    那女人脸色发白,像是很痛苦的样子,接着无声的晕厥摔回水里,纪星鹤重获自由,可是她从害怕变成伤脑筋,总不能见死不救,於是把那女人捞出了水面,发现这半裸女子身上本来包紮了伤口,可能是她刚才想挣脱,害得女人一用力就伤口裂开了。
    「大姐啊,你是逃犯还是被仇人追杀啊?唉。」纪星鹤喊来小桃,让小桃多准备一套衣裳,再去请刘先生过来一趟。
    吩咐完之後把这女人身体擦乾,先将自己那套衣服给她套上,腰背包紮的白布几乎被血迹染红,却没有再继续渗出来的样子,纪星鹤探她鼻息和心跳确认还活着,就先确认她身上有无危险物品,比如刀剑或不明药物,她身上仅着一件短裤,藏不了什麽东西。
    才片刻的工夫那女人又醒了,宛如惊弓之鸟般的瞪着纪星鹤,虽然还在温暖的浴室里,纪星鹤仍被她看得浑身发冷,究竟是怎样背景的人会有这麽震慑心魄的眼神。那女人捉住纪星鹤的手露出痛苦的神情摇了摇头,纪星鹤透过她的手感受到不安害怕,於是承诺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也许是这女人受伤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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