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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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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年浑身发抖,连声音都拔高了:“皇帝陛下!你要男人,天底下有得你挑!我不是你的玩物,滚开!”
  萧然听着心抽,不得辩解,只好使出杀手锏:“你再喊,我便让人把你妹妹叫来,当着她的面真对你用强。”
  愤怒叫嚣的人立即低了声,磨着牙恨道:“你敢?”
  萧然轻笑,拍着他后背极享受地回应:“你大可一试。”
  泽年咬着牙,浑身僵硬。他越是拍着他后背,罪人一词越是提醒着他,忍得他气血逆行。
  偏偏萧然未觉,松开怀抱拉了他去坐下,时而捏着他的脸直瞧,时而拍了他的腰和大腿,在他愤怒之前先说话:“你瘦了许多,气色也这样差,是不是不好好待自己?”
  泽年甩开他的手:“不看见你这张脸我便好,皇帝陛下,你玩够了吗?我想回去了。”
  萧然听此捂住了他双眼,低头叼住他唇瓣便深吻,泽年自然不肯配合,手脚并用想去殴打尊贵的皇帝,但架不住对方技艺高超,打不到他也咬不到他,且被亲到缺氧,几欲昏过去时被他一把捞住。
  萧然贴在他耳廓:“那你别看我,听我说话便好。还有,我不想听你叫我皇帝陛下。”他顿了顿,有些悲凉却又温柔道:“……我想听你唤我阿然。”
  一刹那,他的眼睛酸得发慌,忍了过来后奋力推开了人:“我身体不适,我要回去歇息。”
  可他还是美女走成,被如无赖般的帝王拢了腰言之凿凿:“身体不适,那我帮你检查。”
  直没羞没臊到让人打跌。
  从前他臭脾气,便是泽年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地逗他,借此嘻嘻哈哈地亲近。当时小世子脸上仍是臭,却凭着善学习的先天天赋将他这一套在心里暗暗地学了下来,以防万一,如今果真用上了这套厚颜无耻学。
  想来,当他开始观察着皇甫六神色的时候,春心怕是便暗戳戳地动了,碍着种种强行抑住而已。
  如今什么事都做了,爱也爱了,恨也恨了,杀了人夺了国,将来还会复了国还了族,什么都完成了,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此人如今比大业还要再重,容他先哄了人,再思量千秋功业。
  泽年竭力想去掰开他的手,他绝对不想待在这里过夜。可如今萧然比他高,力气也比他大上许多,他根本拿他没办法。
  萧然环着他直接倒在榻上,千保证万承诺:“你不必怕,我不强求你同我好,我只想抱着你,我真的很想你。”他靠在他僵硬的后背上絮絮叨叨:“我上战场时,曾有一支箭冲着我的面门直来,我躲闪不及,认为必死无疑。”他低笑,“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
  “不是失控的局面要如何妥善,不是晋国萧氏的基业,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站在树下扬着纸扇朝我眉开眼笑的人。临死前,我满脑子都是这个人,若我回不去了,他要怎么办?大约会先拍手称庆,道仇人当死?可若我真死了,就没人能护住你了。而且……倘若我埋骨于沙场,你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伤心呢?”
  他等了许久,没听见他出声,苦笑着晃了晃脑袋:“不问了。你曾说你哥是你的逆鳞,谁也碰不得,你恨我吧,如何都好,都是我骗了你,害了你。你永远不会再给我机会,我只能这样绑着你。”
  他起身脱了靴,又帮他脱了鞋,见他蜷着不语,认定他是默许了待在这,连忙重新躺下,抓过锦被盖过两人,又牢牢从后抱住他,喋喋不休地讲东讲西。直到最后,他是真困累了,下颌贴在他颈肩处睡了过去。
  泽年始终睁着眼,偶尔缓慢地眨两下,形如木偶。
  当初没来得及告诉他一件事。五哥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怒,可他萧然——
  却是他的心肝,触之即疯,即死。
  然而现下……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和杀兄仇人上演相亲相爱既往不究的戏码?
  原谅之无法,舍之心魂俱废,他当真是不愿夹缝求生,宁可一死求解脱。
  若不是,若不是还牵念着明心和汐儿……
  眼中酸胀,他紧闭上了眼,满心悲怆。
  三更半夜深时分,萧然手一捞,突然捞了个空荡,霎时睁眼惊醒。
  他掀开锦被,榻上空空如也。萧然下床摸鞋又是一愣,他的鞋还在,人却不见了,柳色衣袍还掉落在地。
  萧然急急穿靴,点了宫灯胡乱披了件衣,在书房中找了一遍,心越来越沉。他提灯开门,踹醒了守在窗下睡得正香的内侍:“起来!混账,公子出去了你都不知道吗?!”吓得小内侍想哭又不敢哭,刚摸到了宫灯和伞,却见陛下已扎入了雨夜之中。
  萧然先是冲回了他的住处,进去一看却也是空空荡荡。他焦躁地转,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提灯便跑了过去。
  他登帝后,宫中基本撤换成原先的晋国宫人,便是怕皇甫泽年被庆人发现。他小心翼翼地藏着他,图的不过是后半生与之相守,他虽怕他永不回头,却更怕他的行踪被人发现,此时更是焦急到不知所措。
  萧然记得他幼年待在冷宫,而后便是住在了东宫。
  萧然冲到那东宫阶下时,果真看见了他,六神无主的魂魄顿时归位,然后慢慢感到痛觉。
  东宫早已被封,无人能进去。深夜里,他着月白单衣,乌黑长发披散,垂到腰际轻飘,若是叫宫人发现了,必定惊吓成以为是东宫厉鬼。
  他颤颤巍巍地抚着东宫大门,摸到那把巨大的锁时,慢慢瘫软跪下,绝望而无力地捶打着宫门,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呼唤和呜咽声。宫门沉闷的捶叩声回荡在无边夜色里,像一口破缺的古钟。
  萧然站在细雨中发呆,过了许久,才拾阶而上,蹲到他旁边。
  他捶着宫门,双手已红,腕上还有一圈乌青,束额下的眼睛红肿迷茫。
  萧然看了他一会儿,放下宫灯,用力地将他拽入怀中,按着他后脑勺紧紧抱住。
  浑噩受惊的人张口便咬,隔着衣物也将他的锁骨咬到流血,直到满口血腥呛住才松口。
  萧然趁此将他打横抱起来,右手拢着他膝盖再提过宫灯,慢慢迈着步子,带着他离开梦魇之地。
  泽年越过他的肩头,看着那扇封锁的大门,浑身颤栗。
  萧然不敢出声吓到他,只觉怀里这把薄瘦骨头,抖得如筛,冷得如冰。
  春雨料峭,寒侵入髓,他觉得自己也在发抖。
  萧然带了他回到他自己的宫所,方才被吵醒的小爱已打了一柄伞等在门口,见他真的来了,忙上去为他们撑伞。
  萧然轻声吩咐:“去打盆热水,我给他擦身体。还有,拿干衣来,再去备姜汤。”
  小爱迅速去办,端热水进屋时,见萧然还抱着抖个不停的人,忍不住问:“主子,公子这是怎么了?”
  萧然轻手从他的颈椎抚道脊椎:“他梦魇了。”
  从前是因萧尘,而今是因皇甫平冶。
  小爱放下热水盆拧毛巾:“可先前我都守着,也没见公子夜里跑出来过,怎么一到主子那里就梦魇了呢?”
  萧然皱眉:“闭上你那张臭嘴。”他忽然握住他左手查看,眼一惊,一边抱着人一边在他那张床上摸索。
  摸到一处有异样,掀了软垫一看,一段韧性十足的绸缎钉在里头,颜色泛旧,已有了年头。
  他便是这样牢牢绑住自己,勒到手腕上一圈淤青。
  萧然揉着那段绸缎,眼睫抖了又抖。
  八岁时,他夜半扣门,样子如痴如癫,十二岁时,他与他大吵一架,他再敲门时不再开启,而后就不再有敲门声。
  他只当他是治好了毛病,原来不过是这个缘故。
  小爱也看见了,震惊之余选择闭了嘴,乖巧将热毛巾递给他。
  萧然松开手捧着他后脑,先擦干净他唇边的血痕,小爱这才发现他锁骨处鲜血凝固,掩嘴惊呼了一声。
  萧然看也不看她:“安静,拿衣服来。”小爱忙捧了新衣来,又殷勤地拧了新毛巾给他。
  泽年仍闭着眼,只是睫毛仍然颤抖个不停,发白的唇也张张合合,萧然觉得他这模样可怜得厉害,轻手解开他湿衣裳,接过热毛巾仔细地擦起。昔年那个箭矢穿肩留下的伤口只剩一个铜钱大的疤痕,他擦过时屏了气息,似是怕泽年还疼。
  他的手顺着柔滑肌肤探到他后背,只是想更好地拖着他,碰到手却满掌的粗砺。
  萧然受了一惊,也不管是否会吵醒他,直接将泽年板过身压在榻上,粗暴地扯下了衣衫。
  他瞳孔骤缩,心脏如被人大手一攥,挑在刀尖上炽烤。
  一个硕大的篆体罪字,狰狞可怖地刻了他一整个后背,每一笔画的伤痕都如被虫蚁啃噬过一般丑陋。
  小爱手中的毛巾砸入盆中,水花四溅,他转过脸怒吼:“出去!”
  小爱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并顺带关上了门。
  萧然颤抖着手,屈着指小心地抚着他满背的伤痕。
  他这一生,最见不得他受伤。
  犹困在梦魇中的人突然泪水汹涌,嘶哑地喊着什么。
  萧然发着抖将他抱起锁在怀里深拥,他长发垂榻犹带水露,遮掩了一背的罪字。


第38章 公主
  泽年做了一个梦,他在梦里回到了十三岁之时。
  有一夜他突然惊醒,一身冷汗津津,再睡不下,便掀被起身到屋外观月吹风。
  彼时他要思量的很多,如何在今后更好地护卫东宫,如何避开三哥并防止他对小世子辣手摧花,以及思索他那死透了的老师萧尘究竟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而要以决绝手段离去,且为何以香囊这样隐秘且见效微的手段谋害太子。还有,若是制□□,用什么不好,为何要搁媚香在里头?
  他想得满腹酸水,十分苦恼地转了头,竟发现邻居小世子的屋里还点着微烛。
  他顿时惊讶,难道那小东西深夜苦读,韬光养晦?
  于是闲着也闲着,不如索性上前敲门吓他一吓,逗逗乐好了。
  没过一会儿,门真开了。只见小世子半睁着眼睛,从头到脚都散着睡迷糊的软侬味。
  泽年这才发觉自己搅了小东西的好梦,忙不迭想要道歉然后走人,然而小东西眼睛也没揉,直接打着哈欠张手抱住了他,一只手顺着他脊背轻柔地拍抚。
  彼时萧然尚小,还没疯狂拔高,脸上也都是婴儿肥,踮着脚抱住他时,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小脑袋因困倦一点一点,拱着他身体又蹭又拍,嘴里砸吧着念念有词:“没死,皇甫六,你不用怕。”
  原来是将他当做梦魇受惊了啊。
  小东西拍了他没几下,便一边抱着他一边将他扯进屋子里。那时小爱还没来,他不喜欢夜里有宫人同在屋檐下,总是一个人睡在空空落落的大房间里,因此他扯着泽年时并无犹疑,直接将他推到了榻上,半眯着碧眼珠子给他盖了被。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些,走到桌案底下吭吭哧哧搬出一个木箱,在里头捡了一瓶大约是祖传的药膏,捏在手心里打着哈欠走来,掀了被角,熟稔地拔了他的鞋,抓着他脚裸塞盖回被中,而后绕到前头将他左手摸索出来,指尖勾了药膏去抹他那只曾被自己咬残的食指。
  彼时他很想告诉他,他那只手只是咬到而已,不要紧的,而且已过去了许久了。
  但他没说,眯着眼睛看着小东西为他跑东跑西忙这忙那。
  萧然抹完还低头去吹了吹他食指,气息温热,而后他扇着小手等他手上药膏凝固,便拉了被子将手塞回去给他掖好。而自己则噔噔噔抱了被褥在地,打地铺睡了。
  泽年在床上翻过身,看着萧然在地铺上沉沉睡着,一颗心慢慢便膨胀了。
  待他睡熟了,他轻手轻脚地将萧然抱回了床上,贴着他共眠,悄悄戳着他脸上的婴儿肥想:
  若是个小姑娘就更好了。
  他缓慢地睁开眼,这一次不是萧然在他怀里,倒是自己被他牢牢拥着。
  喉咙中涌起一口血,他掩口咽回,弓着背咳起来,心想,终究是不同了。
  萧然被他惊醒,忙顺着他的后背拍抚:“泽年,你怎么了?”
  不怎么,快入土而已。
  泽年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直视他碧琉璃一样的眸子:“你送走了汐儿,我今生也许再见不到他了。现在,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我要见明心,让我见她,你想怎样都行。”
  萧然神色复杂,仍试图阻止:“在她眼中,如今你是具尸骨,真见了她,你想怎么说?”
  “你召见她,我在屏风后看她一眼就好。我只要看她一眼,确认她无虞就够了。”
  “泽年……”
  “萧然,”他直起身退到靠墙处,脸色苍白,“你……骗我?明心不在这里对不对?”
  萧然咬牙:“我没有骗你,中宫住着的一直是你的妹妹。”
  下完朝,他召见皇甫家的公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能出来,泽年答应,一动不动站于屏风后,屋中没有闲杂宫人。
  等到那身着桃色宫装的人缓缓走进来,泽年晃了晃,捂住嘴巴掩住一声闷哼。
  “萧然,你总算肯见我了?”她微叹一声,拢袖站于堂间,凤姿皇仪。
  来的是悦仪。
  萧然屏息听屏风后的动静,听无声后才看向她:“你知道,我想见的不是你,而是皇甫明心。”
  悦仪笑:“怎么,如今你龙袍加身,没有大搜天下找我妹妹吗?”她眸光一转,“是你找不到,还是你不敢光明正大地找?”
  萧然无心回答,只反问:“告诉我,你们杜家人带着皇甫家的公主和皇子逃匿,是想若干年后造反吗?”
  悦仪发笑:“好一个造反啊……萧然,我问你,当日血洗内宫的主谋是不是你?!你派人潜入后宫大杀四方,却敢将这罪名栽赃到我三哥和我杜家身上?!”她抓着袖子大喊,“我杜家、皇甫家与你有仇吗?我五哥、六哥待你有薄吗?你如今日日坐在那龙椅上,你当真无愧?!”
  萧然烦躁地揉了揉眉头,所以他才讨厌见到她。
  “容我问你个问题。”他冷冷地看向她,“皇甫悦仪,你喜欢我,是不是?”
  悦仪和屏风后的泽年俱愣住。
  “即便我弑你族,杀你皇室,即便国仇家恨横亘至此,你心里还是有我,对不对?”
  泽年的手不由自主地颤起来,他也在问他——即便我杀你兄,窃你国,害你为庆国罪人、皇甫氏耻辱,你心里也还是有我,是不是?
  悦仪低头长笑,笑出眼泪也不停止,她突然抽出袖中锋刃,冲上前向萧然刺去。
  她一弱质女子,又怎伤得了从沙场、杀局中踏出的胜者?
  悦仪被他捏住脖颈,泪水横流,凄厉地尖声嘶喊:“是!可是萧然你听着!我喜欢过你不假,我恨你恨至死也不假!你最好此刻便杀了我,否则只要我尚活于世,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萧然啧了一声,手指收紧。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抓在他手臂上,声音冷冽:“放开她。”
  萧然先是皱眉,松手后握住他的手后退一步,警惕地拦在他面前。
  悦仪瘫倒在地上呛咳,鬓发散乱,抬起头见到了他,竟半分惊讶也没有,只是眼里的泪悲怆砸下:“六哥……真的是你。”
  她痴笑着看向泽年:“宫人都说,皇帝陛下不近女色,宠幸一个跛脚男子……真的是你,六哥。”
  “你住口。”萧然冷着脸欲发作,被泽年推到后头:“我想同我妹妹说话,劳烦陛下回避。”
  “她若伤你,那该如何?”萧然不让,眼底杀气不减。
  “我好歹是个男人。”泽年淡然,他捡起悦仪掉落于地的匕首扔给萧然,“诚然脚不大好,但总不至于被姑娘家掣肘。这是皇甫家的事,请您回避些吧。”
  萧然眉心凝出一个疙瘩,盯了他许久,最后败下阵来:“一炷香。”说完犹有怒气地出了门,哐当一声砸得门嘎吱响。
  泽年朝悦仪伸手:“怎么样,站得起来么?”
  悦仪看着他且笑且流泪:“六哥,你何以如此平静?前朝也是萧然下的手对不对?那你如何还能委身于仇人?是了,他着急着抓明心,是为了要挟你?”
  泽年见她不起来,伸手将她扶起坐在椅上,掏了手帕给她:“别急着问,先回答我一些问题可不可以?你怎么被抓回来了?”
  悦仪抬手擦眼泪,抚过鬓角时迅速拔过发钗向他刺过去。
  泽年平静地格挡住:“你想杀我可以,但要在回答完我之后。”
  他抬起拇指擦过她眼睛下的泪,笑了一笑:“不愧是留着杜氏血脉的女儿,我要感激你代替明心留在这里,你比她强得多。”
  悦仪徒然弃了发钗,他掩口轻咳,掌心有血,仍若无其事地翻了掌心。
  悦仪面露茫然与颓然:“我知道五哥、六哥你们都是我三哥的敌对之人,可我不懂也不想懂这些前朝纷争,我不明白为何亲兄弟如仇寇,更不明白为何证据确凿,父皇却要赐死我母妃……我不知道该恨谁,直到……那个晚上。”
  她捂住双眼:“六哥,你们当夜不在内宫,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场面。血洗内宫,当真就是以血洗地。我的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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