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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卿非卿-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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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迈出船舱一瞬间,韩清洺还是停顿了下。
  真不想出去!
  韩清洺走在前面,很快进入早候在港口边的马车,绯荷水荷紧随其后,被丫鬟们用特质伞盖住,大伞外沿纱幔层层,遮住身形,防止容貌外露。
  香风幽幽,仍是引起不少路人注意,或驻足探头或偷偷观望。
  但来者行防甚严,便上马车,都以锦屏为帐,不叫人觑得两位娘子半分。一时间路边摊贩行货之人不由议论纷纷。
  “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家族,规矩这么严!”
  “未曾听得哪里有官老爷上任……”
  “那些丫鬟都如此水灵美貌,真不知其中小姐又是如何美若天仙!”
  路边,几个堆在一处的地痞也是口水直流,眼冒金光的看着那一队人马,一个用肘戳戳另一个,“喂!王赖子,你知不知道点啥?”
  被点名的正伸长脖子去看锦屏里的隐约身影,被打扰,不耐烦捶他一下,“别吵我!”
  另一个坐的靠后些,见怎么也见不到小娘子身影,干脆嗤笑一声,“亏你号称亥城十里八乡有名的万事通,不照样有不知道的!”
  此时马车已徐徐离去,空留一阵香风,似有还无。那人怅然所失,收回目光,面上仍恋恋不舍,“呸!就你们这些埋汰腌臜夯货!也想对小爷我用激将法?这都是我早八百年不用的招式!当我油条子是谁!”
  一人也是恋恋不舍。
  那香风!他从没闻到过!比铺子里最香的胭脂还好闻!
  这人不由蹭过去,舔着脸道,“好油条子,油五爷!你可否告知我们,这到底是谁啊?”他走惯街巷,颇会看人脸色,见油条子若有所得,猜测他对那一行人有所了解。
  “你可是咱们十里八乡乃至附近城镇都有名的包打听,万事通!”
  另外两个人见状,也纷纷夸赞,直把油条子一地痞无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好似甚旷古绝今的大人物。
  油条子被夸的熏熏然,方拿架子道,“既然你们这么推崇本爷,爷就赏脸给你们点提醒。”
  那先行开口夸人的立刻道,“爷!您说!”
  油条子咳嗽两声,拿腔捏调道,“这嗓子……略有些渴。”
  那人知机的很,麻溜跑到一边茶水摊子买一碗茶水,送回来,油条子一口喝尽,砸吧砸吧嘴,“这些人衣衫华贵,花纹富丽,自河上来,可最近并无官员乔迁,且官员都没这等富贵气派,他们去的是城东,我倒是知道,城东有几家自平阳绍城迁来的富户,他们的衣衫花色咱们这儿见都没见过,定不是绍城那小城市来的,这一家,怕是我之前耳闻,来自平阳的富商,韩家。”
  一个汉字咂咂嘴,“这般气派,竟不是官家小姐?”说着撇撇嘴。
  另一人嘲道,“似商贾小姐你就能攀上似得。”
  一开始求情那个得了信息,竟双目发直,不知在想甚。
  油条子似有所觉,拍他一下,“便是商贾小姐,能有这排场,那也是千富万贵的,和咱们这些泥腿子,啧啧啧,那是天上地下!你们看过就够,可别生了啥痴心妄想的心思。”
  那求情的也听得,面色深沉。
  另外两个纷纷笑道,“那是肯定,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分不清自个儿是什么身份了?”
  “又不是啥不知好歹的东西,怎能起那心思!”
  唯有先前开口那人呐呐不语,怅然所失。
  油条子观在眼中,摇头不语。
  不过,那地痞让他生出一想法。
  绯荷水荷马车在前面,绯荷下车时,一个妇人去扶,看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细长柔白,嫩的仿佛剥皮煮蛋,还散发淡淡香气,不由咋舌,谄媚道,“不愧是小姐,和咱们这些粗婆子不一样,这手都快比上嫩豆腐了。”
  绯荷微微一顿,轻声道,“便是这手,也是种过地,刨过野菜,喂过鸡鸭的。”
  语气里带着淡淡回忆与惆怅。
  婆子不信,虽还笑着,眼里却带了不屑。
  看出婆子不信,绯荷只淡淡叹气。下了车,立刻有侍女扶着伞掩住她,她便如众星拱月般进门去。
  实话,也不信……
  如今日子再逍遥富贵,她也忘不掉许多年前吃的苦……如今的荣华,都是哥哥辛苦赚来的。只可惜,爹娘未曾享到……
  韩清洺待妹妹都在丫鬟拱卫下步入宅中才进去,此后下人仆从皆从侧门步入,马车也从那儿进入,早早挂上韩府牌匾的深宅大门再次关闭。
  徒留碌碌人影及似有还无的热气与芬芳。
  第二日,城东茯苓巷所有人家都接到一份请柬与赠礼,言说新来人家韩家与此地定居,宴请诸位街坊相邻前去赴宴。
  街坊邻居尽皆富贵达官,浙地与平阳相距较远,倒没那那么规矩,官员富贾豪绅皆可住于一地。只越好的宅子越靠里,韩清洺身家万千,此番又准备常住,自然买了极好的宅子,正位于从里往外数第二条街道。
  隔壁便是第一条街,他家正在街口。
  再往里,便是浙地藩王王府及此地达官。
  韩清洺目前还没资格入住。
  毕竟只是个商贾。
  但是……
  立在院中,望着北墙,他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意味深长又意味不明的笑,被冻的泛红的脸带了丝丝难以言喻的,堪称野望的东西,让他温和俊秀的脸有了几分意外的狂肆。
  如今进不去,可不代表日后进不去。
  二管家三管家早早来了浙地准备,韩宅早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入冬,大雪连绵,院里小路却干净未有一丝雪,墙角种了梅,不多,枝丫稀疏,星点红梅于其上,被雪掩的只露微痕,却显得格外风骨。
  前院被扫净,摆上长桌圆凳,饰以玉瓶红梅,周围用屏风遮掩,有炭盆烈烈,大管家携几位仆从立在门口,欢迎宾客,韩清洺则在前院,领一波波宾客到提前准备好的位置上。
  男眷女眷隔开,中间是百鸟朝凤织锦的屏风,能听见隔壁的觥筹交错却见不到人影。
  韩清洺在男眷区招待,而绯荷则领着水荷迎接女眷。
  空中冉冉有燃香的味道,淡雅悠然,并不是外面任何一种香料。
  一个身形微胖,穿着赭色丝绸的老爷鼻尖动了动,赞道,“韩兄弟家中这香可妙啊,倒不似外面卖的香料,莫非是自家秘造?”
  韩清洺笑的文雅,风度翩翩不似商人,更似儒生。
  “见笑,这是舍妹自家研究的香,名三香烟罗。”口中说着谦虚的话,韩清洺温和的脸上却带着丝丝可见的自豪,让周围的客人不由会心一笑或眼闪精光,一时间夸赞之言不绝于耳。
  韩家底细他们大都了解过,这位短时间发家的后生绝不可小觑。
  听闻这后辈还有秀才之名,如此,可称儒商,不禁得到部分官员的亲近,更令其他终其一生不得近官名的纯商心生敬仰。
  毕竟对世人心中满身铜臭的低俗商人来说,科考举士是一件多么神圣而尊贵的事。
  这年轻人竟弃官从商,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和毅力!
  也让不少商人心生自豪,颇有扬眉吐气之意。
  有个官员模样的清贵客人道,“能造出这等香料,想韩家小姐也是极风雅的人物。”
  韩清洺自打进门便表现的温和谦逊,此番还是头一次露出类似自豪的神情,虽脸上的表情经过掩饰,但在场都是人精,哪看不出?
  不少人在席间偷偷递眼色。
  隔壁女眷区,绯荷穿着银狐的裘子,头上是整套白玉妆面,间或碧玺点缀,额间坠了成色极好的同色碧玺抹额,显得格外富贵,却带着一股子仙气。
  身后的水荷仍旧是一身水红,从里到外都是艳艳的红,火红的狐毛披风系着,倒比哥哥姐姐都耐寒,迎着女眷身边的小姐,咯咯笑的好似银铃作响。
  “姐姐头上这簪子真奇特,我都没见过!”
  水荷眼神微动,嘴角一挑,抹了嫣红口脂的嘴上绽出个极明艳的笑,“这是哥哥家产的手工簪,我姐姐给我做的,都是独一无二的花色呢!”
  那小姐露出个艳羡的表情,“原来那手工簪是你哥哥卖的呀!我们这儿也有卖,不过我们手拙,都造不出这样的样式。你这花儿也新鲜的很,想是我们这儿离平阳远,还没有货呢!”
  水荷心思细敏,笑道,“这可不是了,我头上这些,都是哥哥叫名下玻璃坊金银坊特意打出来的,外面没得卖,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几个。我匣子里还有好几朵琉璃花呢,你皮肤粉嫩,正合适!”
  那小姐腼腆了笑了,“这可使不得,再说,纵使你送了我,我也是不会弄的。”
  水荷道,“有甚使不得?都是邻里邻居,日后说不得便要经常走动,你若不会做,我教你便是,我没姐姐手巧,但姐姐给我做的多了,便是弄不出多好的样式,也是会一些花样的。”
  另一个穿着皮裘,露出里面嫩红罗裙的小姐也过来,“新来的韩家妹妹,你可不许偏心!给了张家小姐,却让我们空手而归~”言笑晏晏的,声似碎玉,便是占便宜,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水荷与那嫩红裙子的小姐一对眼,两相笑起来,“哪能啊,来者都是客,我韩水荷可是最最大方的,”说着扬声道,“各位姐姐妹妹一会儿都到我屋子里去,新户乔迁总要给乔迁礼,我那不少漂亮花样,你们尽可以挑~”
  嫩红裙子的小姐笑着撩开袖子,自嫩白手臂上撸下一串血红的玛瑙手钏,“妹妹大方,姐姐也不能小气。”
  水荷也不客气,接过手钏,直接戴上,给一干小女孩儿看,“怎的?漂亮不?”
  小姑娘们都笑了,一个紫衫淡紫大氅的姑娘眉眼如画,自带书香气,“羞羞羞~”
  水荷吐舌,“众姐妹都是知书达理,偏生我就是个不知羞的~”
  绯荷还有些担心妹妹,见妹妹应付得当,一时间姑娘席上都是莺声燕语,她便放下心来,道,“各位嫂嫂婶婶见怪了,我家只孤儿女三人,未有长辈,本该是长辈来接待,如今只有我替长辈招待了。”
  “不碍事的,”一个圆圆脸妇人道,“你们兄妹三人不容易。”
  有个妇人闻言一惊,低声问隔壁沉稳的妇人,“怎的没有长辈?莫非……”
  那沉稳妇人瞪她一眼,到底是就着喝茶低声答,“来前也不好好查查,你这冒失性子!这家父母早丧,哥哥当家,只有兄妹三人。”
  那问话的妇人一惊,抽着气道,“倒是可怜。”
  
  第65章 觥筹交错
  
  席间有人问绯荷年纪喜好,绯荷便轻声答了,除此外并不多言,却能及时关照到每个夫人的需求,不时安排人上茶换菜,不少夫人暗中点头。
  终于,有个颇为富态的夫人道,“韩小姐看着有十五六了吧?”
  绯荷道,“虚岁十六了,不过马上过生日,我和水荷生日都早。”
  那夫人道,“年岁正好……正好……”说着满眼满意的看绯荷,绯荷察觉到什么,有些羞涩的低头。
  另外一个夫人看了,道,“我好容易出来一趟,见你这姑娘实在可亲,你们乔迁,该给礼物,我也没甚好东西,只平素喜礼佛,便把这串佛珠送给你吧。”说着自袖内拿出一串佛珠,颗颗圆润,泛着光泽,底下丝绦条条分明,但颜色尚能看出时日不短,显然是爱物。
  绯荷一惊。
  “这怎使得?婶婶快些收回去,便是送礼,也受不得这般重的。”
  那夫人却递出手,显出几分不容置疑,“这怎使不得?我实在喜欢你,这年头,如你这般稳重的姑娘不多了。”
  “这……”
  绯荷有些犹豫。
  未出阁姑娘,若是同龄姑娘间,收受礼物便罢了,如今对方是个长辈,且前面刚有人露出了那么点其他意思……这礼,她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虽说对方看似热情,但她总觉得有几分不对。
  “怎么?莫非韩姑娘是嫌弃我老婆子的佛珠?”
  声音里显然带了几分蕴怒。
  绯荷一愣。
  沉稳妇人身边的妇人咬牙,“这女人!欺负小姑娘。”偏生对方丈夫是她丈夫顶头上司,她也不敢动作。
  “谁不知道她白梅素来礼佛,手中佛珠更是爱物,摸了几年都未换?今日这姑娘收了她佛珠,怕是明日就有媒人来送聘礼了!”
  身边的沉稳妇人放下茶盏,道,“白夫人一片衷肠,韩姑娘就不要推却了吧?说来只白姐姐一个心思细敏,却是我们愚钝了,本该准备好礼物的,”她自腰间取下一白玉貔貅,道,“这是请大师开过光的,本是保我家财,不过你家经商,反倒更合适些。”
  绯荷见有人替她解围,心中感激,道,“谢过婶婶。”说着让丫鬟将佛珠貔貅都接过来。
  也有妇人不知是与那白梅不和还是怎的,声音娇媚道,“哎呀呀!你们这些人,也不先同我说一声,这里属我家官最大,偏偏不是第一个送礼的,小姑娘,婶婶这也没甚好东西,”说着自颈间摘下一串八宝琉璃二十四莲花菩提样式的项链,上面彩光熠熠,绝非凡品,单论珍惜,绝在前面二人之上。
  看的那白梅咬牙切齿。
  “就把这项链给你好了,这项链还是我相公送我的生辰贺礼,我可是顶喜欢的!”
  虽是生贺,但这夫人相公显然爱重妻子,只怕没少送此类贺礼,虽说着贵重,却不如那串佛珠有意义,但也足显看重了。
  绯荷让丫鬟接过,道,“谢过婶婶。”
  妖娆妇人一笑,朱红嘴唇细薄,有几分轻佻意味。
  “不谢,我倒是对这儿燃着的香料有些兴趣,你若真感谢我,不若送点过来,也好让我沾沾姑娘身上的温和气,我家那位总说我,煞气太重。”
  绯荷笑了。
  分明是艳丽妖娆的妇人,看面相比在场所有夫人都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长眉细弯眼大明亮眼角上挑,顶好的相貌,看着倒有几分妖姬意味,哪来的煞气?
  一位沉香简单衣裳的妇人道,“你这煞星,我隔老远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妖气,你夫君说的可是一点不错。”
  这位妇人发髻简单,颇类道家,只一根简单碧玉簪,那簪子成色倒是极好。她服饰也如发髻般简单,料子隐隐泛光,但绝无装饰,身上也是干干净净,莫名显出几分刻板庄严。“你这妖人都送了礼,我怎好藏私?毕竟我夫君的生意可要仰仗你那位将军相公。”
  这话便是揶揄了,可那妖娆妇人却毫不在意,显然两人关系极好。
  “我都送了这串项链,你可不准送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那妇人挑唇,刻板的脸带着几分嘲意,“我可不似你,出个门恨不得浑身珠宝,今日更没甚装饰,总不好把我束发的簪子摘下来,我可不想披头散发,韩姑娘,你爱看书不?”
  白梅道,“看韩姑娘温文大方,想来定是博览群书的。女学到了哪里?”
  妖娆妇人一声嗤笑。
  有些门道的,谁不知韩家经商?发家才堪堪三年,纵使兄长曾经是个秀才,但妹妹都这么大了,能有多少见识?男人,还是个少年当家,总有照顾不到,能让村姑妹妹有这般气度,已是不容易,书想来也是读过,但有没有精细到请学的地步,还真不好说。
  若这姑娘否认,怕那看着大方实则小气的女人下一句便是些纵藏书百万不如名师一位,她家实在粗心,明贬暗更贬之类嘲讽对方家根基浅见识短的话。
  想那同经商的贺夫人,不就曾吃了这一顿排头?回去就哭了。
  绯荷年纪小,心思简单,听不出这话中陷阱,也是韩清洺周到,才让她这半路小姐有了堪比大家小姐的底气。
  “我不知别处女学教甚,不过哥哥跟我说过,我家先生被特意吩咐不准教什么三从四德,只简单讲烈女,主要教的还是四书五经、青史,百家诗。如今方学了《上下场合词集》,不过只堪堪讲了个开头,便迁居了。”
  白梅显然愣了下。
  妖娆夫人咯咯娇笑起来,红唇下是雪白的贝齿,头上流光溢彩的首饰便是罩了灯罩的光中都闪闪发光。“你这哥哥倒是有趣,莫非是想把你培养成女状元?”
  绯荷想起儿时戏言,不由羞红了脸。
  哥哥对她自是精心的,可惜她不争气,长大被各种红粉细物迷花了眼,于读书却不热衷了。
  “只是粗学罢了,虽说学了许多,但我都未深研究过,比起真正的状元,那是大大不如的。”
  妖娆夫人仍是笑,“无妨无妨,纵如此,也比我这空有外貌的绣花枕头好多了,哈哈!赵霁,这姑娘可是个爱学的,和不和你胃口?”
  那刻板妇人道,“自然是和的,不学三从四德,不讲女子无才,难道不和你胃口?”
  那白梅脸已经黑了,闻言冷笑,“女子学那般多诗书作甚?总不似当然女丞相那般吧?若不举仕,倒不如老老实实学些女红管家,贤良淑贞才好。”
  绯荷这会儿听出不对来了。
  那夫人怎的针对起自己来了?
  刻板妇人道,“姑娘抹额花样漂亮。”
  绯荷羞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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