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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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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取过文锦递上的牢笼锁匙,我悠悠上前开锁,道:“其实就是想劳烦皇上替我去御书房取块玉佩,再写封诏书退去神武边境的大军。”我打开笼门,才接近翔钧就闻得他身上作恶的臭味,受不住冲鼻而来的一股子味,微后退两步方含笑开口:“当然皇上若不愿意帮草民这一点小忙,我只有另寻一法,就是……”
  近距正见我似笑非笑的神情,翔钧不自禁的轻微一颤,“就是什么?”
  “要可怜了翔云百姓,亡国家破,血染翔云江山罢了。”
  翔钧脸上有说不出的平静,是做君王该有的素养,“翔云和神武本就交好,两国邦交莫说兵戎相见的厮杀,边境的摩擦都不该有。如果朕能重回帝位,第一时间就下旨退兵,如何?”
  我轩眉无声,在外等候多时的文锦送来帝王的常服,微屈身不卑不亢道:“请皇上更衣。”
  文锦虽偶尔来过几次,平时都只在殿外等候从不露脸,翔钧是也认不出。由着小太监服侍翔钧更衣洗漱,我嫌殿内霉臭味呛人,憋气快步走出殿外。
  “他在这儿被关了有足足一月,月余来从未有过洗漱,有这股子的熏人味道并不足奇。”文锦嫌弃的在鼻尖挥手,“战神怎就能如此确信翔钧不会反悔?”
  鼻尖逐渐飘来冷宫外月季的幽香,弥盖了翔钧抓襟的骚臭,我心里舒爽不少,淡笑回答:“他心里怎不清楚,没有玉佩来换,他是不可能夺回帝位的。至于退兵与否,哪里由的了他呢?与其说是我以为他不会反悔,不如说我压根就不在乎他是否毁约。”
  文锦略微一怔忪,垂首捧腹低笑,半晌呢喃:“是我忘了,战神终究是战神,即使人模人样,性子依旧是曾经的性子。”
  我挑眉自嘲道:“就是披着人皮的魔罢了。”
  说话间翔钧已洗漱打理完毕,贴身细闻,他身上仍有股子味儿,比之适才已是好太多。一身常服下的翔钧耳鬓微有白发,与翔书官记忆中离宫前所见的模样相去甚远,没有龙袍的映衬,他不过就是个因儿子背叛而伤怀恸心的老人,奋发的意气早已消磨殆尽。
  文锦领路出了冷宫,我们的运气似乎格外好,一路都没怎么遇到在冷宫周遭巡逻的神将,眼瞧要出冷宫范围,才远见迎面而来的一队人马。
  擦身走过的瞬息,队中首领伸手就拦在文锦跟前,“站住!”
  文锦没硬闯更没退却的意思,犀利的眼神一飞,冷笑开口:“你们如今都是活腻了,战神要见的人都敢拦下。”
  那人闻言眸珠飞快一转,恭敬的收回手,但没让步的意思,“文公子先消气,小神不敢违逆战神的意思,不过我们并没收到指令,着实不敢放翔钧出冷宫。万一有点差池,该如何是好?还望文公子谅解。”
  文锦哑然片刻,反应飞快道:“战神要见翔钧是密令,本就没置喙你们的意思。你倒好怪起战神的不是了。”
  那首领不知虚实,心生怀疑又怕是真事,略有诚恐开口:“小神不敢,不是我们刁难,只是……”
  我右臂一抖,袖中滑落出一枚灵石,装着小心翼翼地送上前去,哈腰赔笑道:“是我忘了,刚才文公子走的急,战神他没来得及给您,见我今晚要夜访冷宫,就顺便让我捎来。刚事多一时忘记,没料会引来天大的误会,是我该死。”
  文锦摆出趾高气昂的模样,似是见垃圾般嫌恶的瞥我眼,朝那首领冷笑,“你可接好了战神的密令,仔细辨别清楚,别到时又赖我作假。”说着他愈发是恼羞成怒,怒眉微有些扬起,双臂环胸不肯放过,怪气道:“倘若你觉得还不能作数,大可跟我去战神面前走一趟,我可受不得别人冤枉。”
  略读过灵信,那首领的唇瓣越发煞白,赶紧递回灵石,往两侧让路。嘴里不断地赔不是,生怕文锦会去迷魇面前状告,耽误战神要事那会掉脑袋的。
  “好了,刚才的事是你恪守公职,你既尽忠职守,我也是怪不得你。不过已有耽搁,我得速带人去复命,能否劳你护送我们到冷宫巡守范围外,省的再遇同样的麻烦。”
  “是,还是文公子想得周到。”将功抵罪的活他并不愿错过,只是谁又知到底做的哪桩事才能保命。
  有人护送一路,我们出冷宫是畅通无阻的,才出巡防范围,文锦即刻找理由打发走自认犯错的人。
  待人走远,我淡笑欣赏道:“你倒是机敏,临危不乱的举措,反而把那群傻瓜唬住了。”
  文锦摇手不敢自诩,微笑谦和地说:“是您想的周到,未卜先知会有状况,做足准备。不然这关过的绝非如此容易,我确实疏忽险些酿成大祸。”
  我耸肩不以为然,他无错我没功,都是寻思禅心细想到的,“比之你我,最了解迷魇的人,我想非寻思禅莫属。”
  文锦面色淡然,平和浅笑,“我在迷魇身边最早,相处最多的却是他。”
  “结果得到便宜的是我。”
  不再多耽误浪费时间,我加快步子朝御书房殿宇前行。御书房灯火通明昼夜无差,远望乌压成群的神将,凡人硬闯一回,十死无生。翔钧面色铁青的立在一旁观望,他深知前路险阻,又明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冒死闯一回。
  文锦见时间尚且宽裕,也不急着催翔钧,在旁笑盈盈道:“皇上只稍按王公子的话形势,此行绝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翔钧屏息斯须,迟迟不敢挪动半步,迟疑地呢喃:“话是如此,可是……”
  我抱臂靠着假山石,许是等久了,人多少有些不耐烦,不屑冷哼:“就半个时辰的机会,是重回帝位享你的荣华富贵,或是继续在冷宫囚牢待着,自己想清楚了。”
  “你……”翔钧被我气得顿时语结,半日说不出句话来。
  我冷眼挑眉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气,帝王的气度涵养瞬息间土崩瓦解,他直盯我的双眸仿佛是利刃宝剑,恨不得将我撕碎。
  文锦穿插到我们中,设法烘暖降至冰点的气氛,“皇上办正事要紧。”
  翔钧想了想,咬牙下定主意,愤然道:“这就去办了。”
  共同前去御书房的有三人,独留我这假太子在隐蔽假山中等待,漫长无尽等候,耳畔除了簌簌风声,再无多余杂音。
  久不见人归来,我心中渐升焦躁,胡思乱想着,生怕他们出乱子,亦或是之中有人叛变。毕竟不是过去就跟在我身旁的人,若真故意接近,有心暗算也未可知。想的愈多,我是愈发坐立难安,就差前去一探究竟。
  神思交战间,忽闻细碎的轻笑声,随之伴来的是文锦的调侃:“亏得我们赶回的早,否则就真要遭人猜忌了。”
  文锦的话一语双关,旁人或许听不出,我却很是明了他暗讽什么。我轻笑道:“你们回来的倒是及时,回到清思殿再除去咒术也不迟,就是要烦劳皇上再陪我们走一趟。”
  文锦叹息跟在我身后,才出几步,他笑了说:“终是放心不下他们俩吗?”
  我与不知否,自顾赶路回清思殿,牵挂令我心头难安,大步流星甩开他们几人。就如念想中一般,清思殿前堂灯火清辉未灭,有两人坐立不安在堂内,面色忡忡。寻思禅与影在前堂来回挪步,互不交谈搭理,想事出神的都没发现我归来。
  我择了离门最近的太师椅安坐,要事办完就差最后一步,想来不会发生临门一脚的麻烦,我悠然自得翘起二郎腿笑看眼前两人,片晌微笑开口:“你们走得不累,我看得倒是有些晕。”
  “璃?!”寻思禅率先反应过来,脚下轻轻一跺,微有恼意嗔怪:“你几时回来的?也不置喙我们声,白白给你看笑话。”
  寻思禅平日里老气横秋的,难得撒娇一回甚是可爱诱人,我知男人不比女人,听不得可爱二字,便憋笑没说出口。
  “刚回来才坐下,是你们俩没注意到。”
  影回过神,笑骂道:“真是皮厚,分明是你要看笑话,还找借口说我们的不是。”
  赶路跟我步伐来的文锦,此时才出现,蓬头垢面的模样,皆是气短急喘。冷宫时周遭晦暗,赶往御书房与归来的一路亦是黯淡,现下我方看清翔钧的容貌。即使梳洗掩饰,依旧能隐约看到他泛光的银白发,眼梢嘴角老态尽显,与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乍然而见,我心中颇为感慨,隐约又觉翔贺这般待他,其中定有隐情,绝不是翔书官轻描淡写中的真相。
  寻思禅见众人皆平安,略略松口气,笑道:“你们一番折腾可还顺利,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文锦幽幽朝我瞟了一眼,话中带话,含笑地说:“就冲着战神殚精竭虑的样子,可想中间发生多少事,九死一生。”
  有模有样的话吓得寻思禅脸色渐白,顾不得人前失礼与否,他跑到我身边恨不得能扒光检查,“有受伤没?迷魇平日里细碎折磨人主意向来多,你们可是吃了暗亏。”
  双掌抓住左右摇晃的寻思禅,我飞一白眼给文锦,清浅笑道:“我都好,机灵如我哪会给迷魇占到什么便宜。他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怎就当真了?迷魇要是暗中对付我们,哪容得我们安然归来。”影表象看似镇定,熟悉他的依旧看得出冷静背后的惶恐。即使我再三保证自己安泰,他俩却是不敢全然相信,直到文锦为我开脱,面色才渐露平静。
  文锦的性子虽是祥和,仍是以牙还牙的脾性,怀恨我先前的不信任,嘴上未饶地说:“您真是好福气,别人几生求不来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与其嘴上斗个输赢,我宁愿静待翔钧出现。
  无声沉默间,终于等到翔钧摆着架子缓步前来,这般艰难处境他依旧不忘帝王之风,暗嘲之余,我心生稍许钦佩。
  翔钧不忘当下处境,王位尚未到手,他还不敢于我撕破脸皮,由假扮小太监的侍仆送上玉佩,和颜悦色开口:“玉佩已让人呈上给王公子,朕十分想知道王公子之后的安排。朕还很是好奇,这不过是块不起眼的蓝田玉,成色和质地都不算上佳,几位缘何会上心的。”
  影看不惯翔钧居高自傲的模样,他看得上人族的凡人不多,也就神武的那几个,除外都是看不起的,纵是翔钧是君王亦如是。现下又听得翔钧对我的犯上,当即就是一白眼扫去,冷冷开口:“这世上命长的就两种人,一种心胸阔达谦和的,还有一种多事不问不管的。皇上没听过,知道的太多容易命短吗?”
  翔钧一生顺遂,从未遇到对自己不敬的人,哪听得了这番话,顿时怒目圆睁,脸色青白无间。他大幅起伏的胸膛,仿佛在告知他极力压下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夜色深沉如乌墨压顶,万籁无声,我聚精会神地验着玉佩真伪,耳边似乎传来嘈杂,再细听又消弭悄然。
  我朝他们使了眼色,谨防翔钧不知事半路杀出搅局,见他们个个心领神会,我便安心回了里屋。
  屋内地上是我早前布下的法阵,玉佩上的魂魄不是一时半刻能破除的。今日正阳时间短暂,我能启灵布局的时光极为仓促,如此,便是无法确准之中的变数,是能瞒到几时是几时了。
  摄心石中被控制的魂魄不可计数,囚禁已久的生魂,怨气骇人,也有不胜数的死魂,留着生前诅咒之气。我逐次解开日渐增加的术法魂魄,每多化去一术法,便多一分觉得,迷魇,造的孽太深了。
  闭眼恍惚间不知已过多久,眼下就快结束,神思难免有所松怠。越清醒越觉前堂鼓噪,嘈吵声不断穿墙而来,喧嚣声不绝于耳。
  夜半子时该是入梦再安静不过的时候,翔麟宫却是兵戎相见,人族、神族、魔族相杀,众人都是杀红了眼,都是想将至对方于死地。
  翔书官持剑退到我身旁,大喘气道:“苏兄总算是出来了。”
  事发紧急我没时间搭理他,注意到翔钧正缩在前堂一角,蹲靠在墙角瑟缩的发抖,“你自己小心,保护好你父皇罢。”话音未落下,我指尖侧扫正攻来的太子亲卫,披甲战士瞬间只余凄厉惨叫。
  不曾见过眼前的事,乱臣叛党惊吓的登时不敢擅自上前,等翔书官护卫冲来护主,我才瞬移到烟身旁。对付众多三流神将,烟使出的不过两成灵力,杀神之时仍有余力保护他人,更有闲情观察周遭发生的状况。
  他朗笑揶揄地说:“避免曝露身份,我可是努力压抑本性,你倒好刚来就漏了底。”
  我一掌裹住他手中挥舞的利器,剑锋直陷掌骨,瞬间的痛楚激醒因血腥甘甜而冲昏的头脑,“你还闲工夫想这事,动静都这么大了,迟早把迷魇引回来,指不定会招来湮濑。不把小兵解决完,后面会更麻烦。”说罢,我毫不客气的就是一响指,顿时前厅诸多神将蓦地灰飞烟灭。
  满堂的人斯须间顿时少去一半,神话书里出现的事突然在眼前发生,一堂人是呆若木鸡,半日没反映过神来。
  烟双手搓拍,试图清干沾染的血渍,慢条斯理地冷笑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你个人情罢了。你当我不晓得,自从你灵力恢复以来,平日里是怎么的千思万想的要开个荤。这不,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名正言顺的让你出手,你倒是不领情,反过来说我墨迹。”
  静默中听闻烟的话,包括翔钧在内的诸人目光直射而来,眼中情绪参杂众多。
  翔书官胆大倒是开了口,语有颤巍,“苏兄的身份究竟是谁?”
  “苏璃,你几时起偷鸡摸狗都不敢告诉人家身份了,多小家子气。”狂狷的笑在空中响起,随话语压来的是乌黑极速的灵力攻击。
  只见一眼,我瞬离要被击中的地方,左右两手各拉了影与寻思禅,眼前烟灰弥漫,难辨事态。一波未平一波起,脚刚碰低,就闻先后两声凄厉的惨叫。一声是翔钧求救靡靡之音,另一声是文锦凄惨的叫唤。
  “文锦哥?”寻思禅刚一开口,紧接又是遭到灵袭。
  我无声瞬移到烟身旁,将守护的两人交托给他,继而移到他处,“背后伤人,真是够龌龊的。”话音才起,果无我意外,再见灵力攻击而来。我依周遭灵力的变化,嗖得寻位夺过瘫软重伤文锦,回身找烟几人。即要到烟面前时,我响指一起灵力直朝后打去,刹时烟消雾散,殿内又现光明。
  文锦腹部衣衫尽是沁湿的,血染的猩红,乍然一见触目惊心。寻思禅颤栗的颓然跪地,豆大的泪止不住滴落,“文锦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手极力压在文锦腹上,寻思禅拼劲全力,却是收效甚微的。
  有一霎那迷魇神色中是愧惭动容的,也只是瞬息须臾,转眼又是冷漠旁观,“既敢做出背叛的事,就该知道下场了。”
  我伸手招来与我相隔之间相隔一人的影,掌心在他手背划过,“交给你了,切莫让我失望。”仅是细小的动作,影已然明白的意图,借灵替文锦疗伤,不留余力。
  眼下局势混乱的双方对峙,烟面上却如往常般玩世不恭,不忘调侃:“不怪你讨人喜欢,确实比很多人要讨喜欢的多。”
  “闭嘴!”怒吼声随来的是猛烈攻击,在伤到人前被我点化去,往来过招半晌方消。
  殿内仅有我们几人,神将早死的干净,而翔书官、翔贺等人不知哪时消失无踪的,在翔钧惨叫求救已无他们气息。久藏在云层后的明月在不禁意间露出一边,诡谲的霞红光晕,像是血光染透的不祥之兆,甚为合适此时此刻,你死我活的战局。
  敌我对垒,先露破绽容易输,气、运、声、神凝固在一点,半丝不敢漏泄。我沉默地与迷魇对视相抗,祥和静默下是汹涌波涛地互相试探,猜忌虚实,评断实力。战争自古都不是单论人数定胜负的,即使我知道与烟联手对抗湮濑都未必会落下风,我心中依旧顾忌太多,不会轻举妄动。


第63章 烟消恨散
  漫长岑寂的紧张气氛,仿佛是在考验在场的每个人,像是千斤担压迫双方,一切都似乎被凝滞胶着,连呼吸都需要分外用力。
  打破僵局的是文锦的轻哼声,他微睁眼环顾四周,虚弱道:“我……没事,辛苦……你们了。”
  寻思禅紧绷的煞白面色这才微有神情,泪簌簌泫然而下,直摇头是半句说不出。比之两人的憔悴,影借用的是我的灵力,消耗再多对他没有半点影响,对我亦是海中杯水,甚微的损耗罢了。
  烟缄默良久,望着重伤的文锦很是唏嘘,眸含怜悯,神色肃重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叛徒,对魔族而言,你何曾不是叛变,你暗杀苏璃、魔尊、以及众魔族中人,魔族都不会放过你了。”
  迷魇闻言没有半点愧疚,凉薄地冷冷一笑,讥嘲道:“那是你们蠢,怪不了任何人。”
  他的话击碎我对他最后一丝同情,手中灵力逐渐聚集,语气强硬地说:“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我们太蠢钝,婉娘可怜你身世始终留你小命,到头来给自己招惹不少麻烦。今日她既然不在,就只有我来清理门户了。”
  话语才言罢,我臂袖高扬立刻转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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