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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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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消耗使得我一阵虚脱,浑身直觉酸软无力,竟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我怔怔望着殿外开得如云似霞的桃树,无力道:“寻思禅呢?可还好?”
“都好,除你外都好。”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淡然开口:“我亦很好,姑姑不必多替我操心。”
婉清纱似是被冰冻住般久久未能回神,微愣的望着我许久,适才颤栗着搭上我肩。难以置信的问道:“过去的事……你都知道了?”无力多说我微闭眼应答,她踯躅良久,缓缓道:“既知是我下手杀你母亲,为何还会认我?你不恨我吗?”
就如大病初愈般,絮叨几句我便疲乏的不愿再多开口。淡淡道:“我累了。”说罢缓缓闭上双眼,婉娘见状不再多说,微微叹了口气。她起身时替我掖紧颈边薄被,悄声离去。
闻得黄檀木门关上声响我才睁开眼,方今无灵力护体,我只觉极为疲累,脑子却清醒的很。回想着方才婉娘的话,我颦眉顿觉悲凉。恨吗?若不知最初原由,又岂会不恨。偏偏事无巨细的都知晓了,我如何能恨得起来。万年的相处,她的付出皆被我看在眼里。迄今发生的事太多,我亦仅剩她一个亲人,还能怎般去恨、去怨。
床榻上连躺两日,幸得烟渡灵相助,第三日已能下地走动,虽不及平时迅捷,起码不再是干躺在床上。趁着午后和暖怡人,我唤来影扶着我在沁春园信步。闷了几日,虽是在园内走动晒着明朗的春日,依旧解不开郁结的心情。每每想到下落不明的苏兮月,心就会纠在一起,隐隐绞痛不已。
烟托着我手臂,关切开口:“刚能下地就不安生的四处走动,也不怕累着自己。”
“你还没到婉娘的年纪,怎就罗嗦起来了。”
烟顿然眸光带火,咬牙切齿道:“看你奄奄的模样,我不与你计较。”我朗声大笑,一时接不上气猛然咳了几声。烟即刻拍手连称好,“你这回可知业果报应是怎般了吧。”
微微色变,我轻声讯问:“找着苏兮月下落没?”
烟料准我会开口提及苏兮月的事,亦知相瞒无用,带我沁春园九曲桥中的亭子安歇,娓娓道来:“出事后婉娘就立刻下令封锁了繁阳城,不许丝毫活物出城。城楼日夜有人坚守,无人能逃得出去。劫人的并非湮濑本人,区区三流小神不足为惧,若非下手阴毒,寻思禅也不至会受重伤。”
“抓到给我活着带回来,务必要不伤一丝毫毛的带来。”幽幽浮起冷笑,我语气冰冷道:“我会让他们从头到脚好好体会什么叫人间地狱的。”
习惯我冷酷残忍的一面,烟像是正常闲聊似得耸肩,“求之不得,你那弄死人的手段太折阴寿。”收起玩笑神色,他凝重叹息,“未免用灵力被发现,至今几个小贼仍在繁阳城,派去的人早就已经探听到下落。只是……湮濑也在。不过也是奇怪,湮濑对小皇帝还算是礼遇,丝毫没伤他的意思。”
由着影替我添貂毛围颈的斗篷,我眯眼冷笑,“此事只是为给我个警醒而已,当然不会伤苏兮月性命。”深呼口气,我傲然开口:“他既下局引我,我自是无法推脱的,何况兮月在他手上。不过,你大可安心就是,他若要杀我就不会大费周章做这般多的事儿。无非是逼我下决心,嫌我拖沓罢了。”
“你打算如何应对?”
婉娘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引得我们目光齐聚到一点。不多时婉娘就从曲径小路拐了出来,身旁带着满脸焦虑的池羽,直到瞧见我紧缩的眉心才散开。
冷风袭过,我冷得哆嗦低咳数声,“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婉娘斜睨我一眼,责备地说:“池羽在锦秋殿不见你人,担忧你有事便跑来找我。近期你就不能安分点养养伤么。”
“瞧完寻思禅顺道走来,路途长远适才在半路休息罢了。”揉了揉池羽细软的乌发,我哄着说:“倒累的你到处寻我们。”
池羽见我没事即刻就重复笑颜,哪还有心思责怪。
心知逃不过婉娘逼问,我浅浅一笑,答:“见招拆招就是最好的应付方法。”出来时久倍感劳累,我借着影的力起身,走时又说:“过些时日,我会去翔云走一圈,兴许会有意外的发现。”
烟追来挑眉问道:“你怎就确信翔云会同样有神尊留下的痕迹?”
“你下过苏氏皇族的墓了?都看到些什么?”
不以为然的确实我的猜测,烟摊手笑道:“走了一遭没发现特别的,就能肯定神尊确实出入过。那墓穴不是苏氏后来派人凿石开辟的,应是有风水师发现借来一用罢了。有神灵护佑,难怪苏氏一族能长治久安。只是,有点我不明白,为何苏氏先祖要在墓穴旁造温泉行宫。”
我遂而否认他的想法,悠然开口:“在那儿砌起行宫恐怕也不是他们,应该也与我父亲有关。”陷入沉思片刻,我疑惑的打量一眼烟,“从前不见你如此恭敬的称呼我父亲一声神尊,怎就突然转了性,嘴上积德起来了。”
烟抓耳挠腮尴尬笑着,半天挤出数句,“这不是听闻神尊有可能尚在么。瞧婉娘性情就知神尊必然容人海量,只……”
“放心,就算知道你过往背着他直呼大名,我父亲也不会和你秋后算账的。”
回到锦秋殿寝卧,殿内倒乱一地的药罐已被清理干净,鎏金炉内香烟袅袅,药味驱散被淡淡的安息香代替。有一女子身着七成新的蝶戏桃酡颜云锦,正细致的打扫着殿内每处。
“你怎不在王府打点着,婉娘让你来的么。”
素心未料影会陪我回来,神色难免望痴,须臾发现自己失仪,忙屈身恭谨道:“是,婉主怕宫里人不清楚爷的习性照顾不周,就派我来宫里提点两日。”
侧头眼角正巧发现寻思禅立在殿外,心不在焉道:“哦,你先下去吧。”
影同时注意到寻思禅,黑润深邃的眸子参着五味杂陈,终是随心快步扶进寻思禅入内。一时殿里两个病人,影即刻点燃金丝鹤笼内的银碳。我望着素心没落的离去,心中难免暗叹,终是无花无果的孽缘。
静静坐在身旁的寻思禅面色红润不少,映衬着我反倒显得愈发病怏怏。“对不住,是我连累了苏兮月被抓走。”
“与你何干?”我孱弱一笑,安慰道:“真要数落,是我这灾星害的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受到伤害,要道歉也该是我开口。”
影取来薄被盖在寻思禅身上,面色有一丝愠恼之意,嗔怪说:“你们两个尽说混话,哪来对对错错的。非要找个罪魁祸首也该是湮濑。”
与寻思禅相视而笑,久时都没再说话。影亦是静坐在一侧,心情甚是愉悦,眼角眉梢都能带着笑意的欢快。岁月静好,左不过如此。我也终能安心,血浓于水的亲情,即使有再多的误会都会有化解的一天,幸而寻思禅等到了。
寻思禅沉默良久,神情有着不可动摇的坚毅,他似下定决心般开口:“我与婉娘商议过了,等我伤养好,我想离开一阵子。”
惊天霹雳的消息使我与影愣了许久,同时问道:“去哪?”
寻思禅摇头轻笑:“不知,应该是四处闲逛,待我确信不再会伤到你们就回来。”
望着我们震惊的容色,他苦笑开口:“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不等我应允,他自顾说:“想来你已知道湮濑是在你被封印前就复活的事。其实原本他的计划是直接要你性命,却不料派来的神族战将近乎都被你歼灭,唯一留下的亦是无能力为之,仅是用性命封印你灵力打入凡尘。湮濑为此大发脾气,众人曾一度以为他会亲自来人界杀你,偏偏他来人界转一回后下令所有人都不能伤你性命。你初回王府时刺杀你的人,派我来接近你都是给你下套。也方便监视你,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留你性命是因为他觊觎你父亲至高无上的灵力,也只有你能找到你父亲遗体。”
平静的听完他的故事,我挑眉冷言开口:“你呆在我身边只是为把我的事上报吗?”
我的话让他备受屈辱,咬着下唇泛出些许青紫,神色带着委屈,许久他轻摇头道:“没有,我没说过任何事。”
“如此说来,你又有何缘故要走?”今日似乎极适合沉寂,殿内安谧许久,我耐不住缓缓道:“你身上咒术已经消逝,纵然继续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再是威胁。”
寻思禅微点了点头依旧没开口,半盏茶的功夫方幽幽吐了口气,低喃:“我知道。”
话已至此我深谙他去意已决,说再多的话已然是无法说动他。虽明白若是强制要求定能留下他,同时太伤感情。心中是万分不舍,却愿意尊重他的决定。“此去一路小心,如今你得我灵力三成,闲杂人必是伤不到你的,但更要韬光养晦切莫随意为之,免得招去迷魇或是湮濑。”我犹豫片刻,终还是说了,“记得早些回来。”
影颇有微言见我已答应,喟叹了声只得将话吞回肚里,仔细将我抱回床安歇,又送着寻思禅回屋。精神不济经不得操劳,香烟漫漫安神宁心,不多时渐觉视线模糊,眼皮如千斤重,沉沉睡去。
沉睡不知多久,耳畔传来窸窣声,睁眼正瞧池羽坐在身旁。见我醒了忙将我扶起,添了几张靠垫放在我身后,转身端来正冒着热气的粥,“你成日都没吃过东西,担心你会饿得慌,刚熬完端来倒把你吵醒了。”
“自昏迷以来睡得够久了。”闻一闻饭香,我淡笑道:“好香,熬得什么粥?”
轻勺一口,池羽吹着粥面稍冷些送到我口中,“晓得你吃白粥无味,让膳房熬了乌鸡粥,又添灵芝、黄芪等药材帮你补身。”说得起劲忽抿嘴略失落,复说:“你是魔族战神,不同于我们人族,也许未必对你有效。”
再尝过一口他递来的养身粥,我温柔哄着,“有你的心意,纵然药膳本身效果微渺,都会很有效的。”
他轻笑努嘴笑道:“贫嘴。”
池羽端来的粥只一小碗,三两口下肚就见了碗底。找人收拾完,池羽侧倚脱了鞋袜,侧依在我身边玩笑。撩起我一簇头发,他好奇道:“为何变黑的发丝里会参杂些许紫发?魔族人都是这样的吗?”
抓起他手亲吻,我摇头否认,“不全是,或许是我父母身份的缘故。”算算时辰差不多,我略吃力的起身,不等他开口阻止,解释道:“我昏睡时烟传来讯息,湮濑派了小厮驾车护送你弟兮月回来,盘算着应该已经到宫门外了。”
湮濑确实守信,载着苏兮月的马车正静等在宫门外。我倒时已有多人在场,纪非明等臣子忙着指挥宫人,侍卫不断驱赶看戏的行人。苏兮月的模样让我安心不少,他躺在马车内沉睡着,呼吸平缓,面带柔笑似乎在做美梦。
依规矩皇帝回宫是得走正门的,平日王府与皇宫往来频繁,苏兮月素爱从皇宫偏门进出,一来是性子随性不拘着宫规,二来是可以低调省得流言蜚语诸多。此刻臣子却是不敢约了宫规,纪非明下令找来福安盛,请他驾车送苏兮月回宫。小福子闻讯跑来瞧见苏兮月安然无恙,紧绷的情绪瞬得放松,豆大的泪就忍不住下掉。小福子打小就跟着苏兮月长大,自苏兮月被封卫王时就一直服侍在身边,数十年的情分,虽说是主仆关系,苏兮月待他却如是极好的。
婉娘看着颇为感慨,轻笑着说:“今夜小福子终于能吃顿饭、睡个安生觉了。我也好图个休息,不必再替人渡灵续命。”
撑着影往宫里走,我清浅一笑,揶揄道:“婉娘有心了,竟会顾及人界小辈的性命。”着意在心字上下重音,话上调侃心下极是感激婉娘的出手,情表于言:“亏得婉娘出手相助,解我燃眉无奈之急。好在小福子命大福盛有贵人庇护,不怕遇到三长两短的事,不然苏兮月醒来怕是要伤心了。”
先给一皮鞭后送蜜糖,堵得婉娘闷得慌,她只得切齿道:“算你有点良心。”斜眼看着我披肩的灰发,眼冒金光像是发现连城宝物,“遇这一遭麻烦事,你倒是因祸得福。损了自己万年修灵的根基,恰恰帮你吸融我哥那份,灵力更上一层。”婉娘突然想到什么,笑容逐渐僵硬,忧虑道:“只是,你往后的灾祸就会更多了,七界众生能继承神尊灵力的不再只有一位。此刻起,你便是避无可避,不是你死就是湮濑亡。”
轻轻推开影的搀扶,我神色肃重的整了整褶皱的薄绵锦袍,背手跟着载着苏兮月的马车从朝天门进入,一步稳过一步。既如婉娘所言,我与湮濑的战争已到避无可避的程度,那么,我就要呈现出一个最好的状态,去面对日后的腥风血雨。
第45章 皇帝归来
小福子一路驾车将苏兮月送到寝殿外,影小心抱着梦中人进屋,动作轻巧温柔就怕会扰了美梦。我身体未愈凡事都靠影替我照料,大殿空旷难免阴冷些,倚靠着贵妃榻我往蟠龙祥云镶金炉里添着碳,明黄的大殿此时因是龙气的归来,仿佛更熠熠生辉。
“苏,还是先让影扶你回去休息吧。你仍是病躯,操劳一日毕竟对养病无益。弟弟这我会好好照顾的,你安心静养就是。”
揽过池羽的蛮腰,我柔和浅笑,道:“到哪养病不都一样,何必麻烦要你们两头照顾,再说我已无力再走回去。知道你们劳神担心我,不如这样,我就在这静躺着可好?”
料理完苏兮月的事,影取来福团织锦蚕丝薄被盖在我身上,笑道:“听你一席肺腑话,我都替你觉得脸红。这哪是在为我们着想,还不是想近水楼台。”影重重叹一口气,无奈开口:“我知道改变不了你打定的主意,也罢,你就在这歇着别乱动。”
我点头像是听话的孩子,应了声好。说着顽劣,确是实话,硬撑至今虚耗过多了些,已然没力气再动弹。
寻思禅继承我灵力,恢复的极快。傍晚时分来探望过苏兮月,又帮着影照料许久,陪我絮絮谈天到子夜方才回去。殿内开了一处西北面的窗,正巧在我身旁,我望着窗外夜空久久出了神。今夜月白风清,繁星簇簇满天,璀璨的似镶满的碎钻。如水的月光照耀着静谧的夜,柔和的光晕,慈和如母。
“夜凉如水,你既体虚畏寒还如此贪恋夜色。”影帮我换上一床厚被,掖紧细微角落。“为什么会答应?”
没由来的提问使我一愣,细细想之我淡淡道:“寻思禅有他的顾虑与懊恼,既是如此我愿意尊重他的决定。无论天南地北,只要心走得近再遥远的距离都不过是在咫尺之间。你该相信你哥的承若,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影满脸愁容,十指交织紧握,“你去镜月那段日子,在我出发去找你前,寻思禅找我彻夜谈过话。苏,你知道吗?此刻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恨他。”
握住影不安的手,我没开口干预他的决定。解铃还须系铃人,系铃人已经主动去解开缠绕的结,再难再多的结,终有一日是能解开的。我要做的就是等待,正如等寻思禅无限期的归来。
影迟疑片刻反握住我,略带忧色开口:“他独自在外,我担心会有意外。毕竟湮濑未必肯轻易放过他,加之迷魇的执念,孤身前行很是坎坷。”
我倍觉困顿微眯眼,微有自信道:“你未免有些小瞧寻思禅了。曾经的日子他都安然度过,又何惧眼前的困扰。再者有我灵力加持,莫说迷魇伤不到他,湮濑想要杀他也不是轻易的事。而且我不认为湮濑如今还有精力去对付他。”
“但愿如此。”
卧于贵妃榻上轻浅睡了两三个时辰,忽被低吟声弄醒。起身环顾四周眼前只觉昏暗模糊,殿内大多烛火被熄灭,只余殿门不远处留着两盏落地铜鎏金寿桃羊角宫灯,未掩紧的木雕窗不时窜入细风,吹得两盏宫灯缓缓摇曳。
影自我倒下就一直日夜服侍在身旁,又牵挂着尚未痊愈的寻思禅,两处来回照料,没几日人就清减了许多。我怜惜的看着屈身靠在贵妃榻边沉睡的影,眼下显眼的乌青必是好些日子没好歇息过。费力的将影抱上榻,又对他勉强启灵下咒。
一室昏暗悄然,身后窸窣声不停,“谁在哪儿?”
苏兮月语带局促焦灼,不安的挥动着双手,反复询问着我的身份。我端着烛台到苏兮月身边,只闻他惨叫了声,双掌立刻遮起自己眼睛。既说湮濑待他还算礼遇,心脉皆是正常,他又怎会反应过激。
拉过他微颤的手,我愈发放柔语气,就怕会惊到忐忑的他,“兮月别怕,有我在没人会伤你的。告诉我,你的眼睛怎么了?是湮濑干的么?”
双臂环着我后背,苏兮月轻摇脑袋,忙解释:“没人伤害我,被关的几日身旁一直有人照顾,衣食不缺。只是一直处在昏暗的环境里,刚没注意瞧着烛火刺眼才会生疼罢了。”
好阴毒的手段,我咬牙微怒,不是半夜这岔子,若是明早苏兮月才醒,乍一眼瞧屋外炎日刺眼,非损了这双明眸不可。压着怒气我轻抚着他披散如绸的丝发,疼惜道:“对不住,是我想的不周,非但没让你远离恩怨是非,反而是连累到你了。”轻捧起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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