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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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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军营已是数日,边境在婉娘派军驻扎严查下毫无异常状况。每日午后寻思禅总会抚琴消磨时光,我多半是沏茶独饮,难得婉娘空闲来我帐下闲聊。对谈中婉娘无意提及孔修和顾常发刚巧无事,便遣了守备军请来,一时帐下难得热闹。
  军中人向来不崇风雅,婉娘见顾常发不沾茶水,破例准他小酌半壶。俗话说酒能壮胆,顾常发两杯酒下肚,嘴上的话是胆大起来,“苏老弟说实话,你和传闻还真不一样。”
  孔修听到他的话面色不由大变,刚要训斥就被我拦下。“无妨,我倒是好奇老哥口中的不同之处为何?”
  婉娘悠悠开口:“这句老哥一叫,你还真是不害臊。”
  “哦?婉娘何意,是想说我很老吗?”挑眉与她对视,她切齿的却没回嘴,再怎样婉娘可是与我父亲同辈。
  我与婉娘较劲中,孔修突然大笑,我先是一愣旋即也笑出声。帐内五人相继笑起,闹腾好一番,婉娘突然回头凝视寻思禅良久道:“这混小子沏得茶实在够不入口,我瞧你的筝也弹不下去,不如揽这活做。”
  寻思禅一时不知怎做,眉目间急询问我状况。我瞧婉娘没恶意,微眨眼示意。寻思禅刚坐下,帐门挡风帷幔被撩开,一阵冷风急窜入。
  “果真都在这儿。”魏子嵇一身白衣站在帐外雪中,好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王爷这儿今日有酒喝,怎就没人知会我一声。不知道我现在来讨酒,是否为时已晚。”
  “怎会?我是怕遣人请先生,先生不肯来。”
  魏子嵇闻言笑道:“我魏子嵇再大胆子,可也不敢拂了军中众多兄弟的面子。更何况王爷这有好酒招待。”他是不怕生,直接派人取了椅子。
  “王爷有所不知,自那晚一架打完,军中不少兄弟对你可是崇拜。筹谋拜你为师的都大有人在。”孔修指着身旁的顾常发,亦笑:“连这小子近日都勤奋不少。”
  “顾常发都敢称我一声老弟,你们两人却是王爷前王爷后地叫,真是生分。”我揽过寻思禅冲顾常发说:“你要想赢我那先得赢得过这小子,待他伤好后你哪日可找他切磋切磋。”与影相比较,寻思禅或许弱些,但要与顾常发较量应该会在伯仲之间。
  我突来的提议众人都有些微愣,思量间魏子嵇松快的开口:“既然王爷开口下的挑战,岂能让众人等太久。我医术虽说不精,在治好寻兄伤这事上还是十拿九稳的。我包管这场对决能在半个月后就能举行。”
  “王爷,不是我自夸,我这兄弟医术在神武,甚至是三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他插手的事,你大可放心。”孔修自傲的开口。
  婉娘抿了口寻思禅递上的茶,缓缓地开口:“我管的事倒是被你抢去做了,这一闲着也无事。倒不如这段期间我好好提点顾常发,到时的对决应该会更精彩些。”
  “这个提议好。”顾常发立刻接口,生怕婉娘反悔。
  我刚想嘲笑顾常发那毛躁模样一番,帐外突然传起一阵骚动声。我们本不打算理会,却不料愈闹愈近,耳闻已是到帐外。一时不解,我们一行人甚是疑惑,最后顾常发不得不出帐询问。不出半刻时间,他身后便跟着两个士兵推着一人进了帐子。被架着的那人垂头丧气,像是有怨无处诉的样子。
  婉娘打量了一番被制住的那士兵,严色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没个安静。架着的那个是谁?”
  顾常发似有为难没急着开口,却是孔修右手掩嘴思量片刻,回到:“是我速神营下的人,叫吴平是个小队长,平日话不多,是个谨慎的人并无前科。”
  “这是犯了什么错,非得把人架着。怎么不干脆五花大绑的给送来。”魏子嵇依旧笑若清风般开口,眼眸里却透出一股子的冷冽。
  两士兵闻魏子嵇言,手不由一抖,倏地松手。我不由暗叹,这魏子嵇还真不是表面那般道骨仙风,就单看这士兵对他的畏惧,也能猜出是个人物。
  我微蹙眉正色道:“顾常发由你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事我看还得他们自己说比较好。”顾常发像是捡了个烫手山芋似推脱。
  孔修眼瞧出事情有些严重,顿然冷峻的命令:“你们三人是不是谁该解释下,还是要我们等着你们说。”
  那两人瞬间冷色煞白,回道:“方才我们在城里巡逻,无意看到速神营的吴队长进了赌坊。据平日闻吴队长为人,也不相信他是去赌有意犯军规。跟他进赌坊才发现他确是在赌桌旁,我们也没敢冒失抓人,上前劝说吴队长不听。最后怕事情扬大,直到他回营才敢架着带来。”
  赌、色乃军中两大忌,两者皆是明文禁止的,败坏风气扰乱军心。因为罚的重,哪怕是后备军敢犯事的也寥寥无几,一个平日作风严谨的队长会犯事,我颇感意外。众人皆能观察到婉娘的怒色,无人敢替此人讨饶。婉娘这一罚想来数百军棍是躲不了的,不死也是残了,将来的境遇可想而知。
  寻思禅脸色甚忧,略想了想胆大道:“不查清楚原因就罚可好?既没前科,他又怎会无缘由就去赌坊,法外亦有情,待查清再罚岂不更好?”
  抓住婉娘眼底略动容的波动,我赶紧接口:“寻思禅今日是吃了豹子胆敢这般抗议。不过说法上倒是个理,既然大家有闲时,就当听个故事如何?”
  “吴平,王爷这金口一开给你机会,你还不细细道来。”魏子嵇徐徐启口,神情淡漠冷清。
  “我确是犯了军规无话可辩,要罚我亦无怨。只求王爷能借我百两,将来我定细数还清。”他跪膝垂头道,话语中透着军人该有的傲骨气。
  我打量他须臾,方讥嘲道:“你拿什么还债,靠你那条即将废去的双腿么,亦或是毫无前途的将来。百两银子数目不大,本王却是无意任其打水漂,更无做善事的意向。”被我话语一激,他似有受辱的捏紧拳,神色也不似方才的镇定。年初的晚冬本就冻得渗人,这屋内的气息更是令人寒到骨子里,寻思禅不自禁的起身往炭盆里加了些许银碳。我待他回来执起他手,口气放软些许对跪伏在地的吴平说:“想要我借你这笔款子,就拿能说服我的理由来换。”
  吴平头埋得很深,深知拗不过只得含泪松口:“前阵子我回家探亲,得知家母生病已久。急着请来边城最好的大夫,却不料大夫说家母已病入膏肓,若再不治只怕时日不多了。平日俸禄算不上丰腴倒也能存些许,只是方子里几味药都比较稀少,就凭我那些节余根本是杯水车薪。”
  孔修蹙眉问道:“所以你想着去赌一把?可有赢?”
  吴平闻言没回答,只是拳握得更紧了,骨节那皆呈月牙色手背青筋暴起。良久他叹息地开口:“输光了。”
  “十赌九输,你怎那么糊涂!”孔修情急下口气十分败坏,训责道:“你这是好事变坏事,连那积蓄都没,还如何帮老母看病。不仅如此,你那病重的母亲还要照顾你这因犯事而致残的儿子,这些都可有想过?你这不是尽孝是不孝。”
  孔修话虽重确是句句在理,更是点醒吴平,霎时自责声一阵。我见着可怜,且想起自己未能及时尽孝,心不觉一软,道:“吴平脑子一糊错得事是不容原谅,只是适才寻思禅提起法理不外乎人情,也有道理。倘若真是如他所言为救母亲切做错事,就这么被我们罚了,恐怕军中上下只会说你我不通情理、无情冷血。眼下查清事情真伪再罚亦不迟。”
  婉娘皱眉迟疑片刻,反问道:“你如何确信他话真假?”
  我挑眉朗声回:“帐子里不正有两位精通医术的高人,在你和魏子嵇眼下瞒天过海的必是微乎其微。”
  “若他所言非虚,那我又该如何罚?”
  婉娘脸色沉静似一潭深水,使人猜不透意图。
  我就事论事道:“医者仁心,他母亲自当是要救的。至于罚其犯军规之事,不在我管辖范围。现在这军营还是你婉清纱在管,其犯事孰轻孰重,该怎么罚都是你去决定。”
  她只应声好,便不再多说带着魏子嵇与吴平出了大帐。到此这事也算是完了,谁都能看出吴平并未说假,自然婉娘即使会按军法处置,定也会手下留情。
  孔修目送婉娘离开,自己倒是赖着没走。“王爷,这事你说婉娘最后会怎么处置?”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蛔虫,岂能知道?”我漫不经心的回答。
  寻思禅知我故意急孔修,故拧了拧我手臂,安慰的说:“孔副将,你大可安心。苏……”刚要漏出璃他倏地一顿,“王爷既然开口,婉娘必是不会拂了他的心意,不会罚多重的。”
  回瞪眼没大没小的寻思禅,我神情凝重的开口:“我知你惜才,不过这事儿,你能管的能帮的就这点。之后就看这吴平自己造化了。”眼看他脸色愈发沉重,憋不住失笑道:“我想最惨躺个十天半个月,军里训斥公告也就差不多了。”
  顾常发一愣,旋即松快地开口:“苏老弟,这笔帐我们记下了。下次定罚你请酒喝。”
  “酒鬼还真是会变法子讨酒。”寻思禅轻笑的调侃。
  孔修不饶道:“阿发的提议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反正明日刚巧是准予士兵回家探亲日子,今晚都相对闲来无事。我瞧方才子稽半壶酒下肚,都没喂饱他那酒虫,就叫他一起。”
  怕是我不答应,顾常发笑呵呵道:“寻兄弟也来罢,人多好热闹。”
  “得,你们都说到这份上,我再拒绝显得有些不识趣。想喝酒的还不快去找些好酒备下,晚了怕是都被探亲的那群人给抢了。”


第21章 边境危机
  少顷顾常发就急乎乎的赶着离开,孔修瞧摇头便也随去。帐里就剩我与寻思禅,少了人气甚是冷不少,我拉着寻思禅到腿上。两人静静拥坐,兴许是乏了,我瞧他平稳的呼吸没舍得叫醒。傍晚时分军号响起,被批准回家访亲的军士纷纷离开,其中多半是后备军,仅剩正规军的军中气氛愣是比先前更肃穆。我拉着寻思禅在军中疾走,果不出料酒馆早是人声鼎沸,一眼望去不少是军营的。
  魏子嵇悠然小酌半杯,笑道:“苏王爷来得可真迟,雪地有如斯难行?”
  我神色一本正经地调侃:“只是怕我兜里的钱,不够付这酒钱。”
  “区区几两酒钱,王爷哪会摸不出。”孔修一边斟酒一边侃道:“兄弟们听到这话都不敢敞开肚喝了。”
  伸手接过他手中那杯水酒一饮而尽,“我似乎是搅了兄弟们的兴致,那作为赔罪今晚谁都得给我不醉不归,酒钱就从我这摸。”
  “苏老弟这话你说的,我可听进了。”顾常发挥手招来酒馆老板,豪迈地开口:“王爷话可听到?还不去把你这儿的酒都提来。今晚谁敢清醒地回去,我可就挤兑了。”
  顾常发酒没喝几杯就已胡话连篇。我浅笑帮寻思禅倒酒,右手拿杯勾住他后颈,满酒送到他唇边,帖耳轻言:“今晚是要陪众人喝个昏天地暗,还是我俩稍后找地方去独醉?”须臾间他耳根就红去大片,接过我酒就灌下。
  笑声不绝于耳,平日在营里是不许喝酒的,难得的日子大家都是盼望已久。除了当日需值班的人外,军营不少将士出营跑来讨酒喝。人渐渐多起也不够位坐人,后来者干脆席地而坐。人喝高后脑子还算清明,不知多久人感乏累手撑着脑袋就睡了。
  睡意朦胧间,马蹄声愈近愈响传来,我体感寒意顿然清醒不少。我环视周遭昏睡的人,人数还真不少,连酒馆老板都被灌得不省人事。摇头间我脱下大氅盖在寻思禅身上,独自走出酒馆试图用寒冷驱困意。
  天尚未亮离晨鸡打鸣仍有些时候,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似乎有意不去打扰仍在睡梦中的人。车驶过我面前,恰好寒风撩起车帘。一袭胭脂红发映满我眼眸,衬出肤白更胜浩雪,仅是侧颜就可看出是傅粉何郎。我目送着马车离去,刚想回酒馆却发现马车被守城士兵拦下,久未被放行。
  不多久闲步至城门旁,我淡淡问:“发生什么事?怎么不放行?”
  士兵瞧我立刻做礼拱揖回说:“婉娘有过吩咐,从昨晚起所有出入者都必须严查,非到开城门时间不得放任何人进出。若有劝而闹事者全部收监,硬闯者一律杀。”
  “那如果是邻国的皇亲贵胄呢?你们也要杀么。”我淡淡问道,守卫似乎没想到这层,一时无言以对。
  我侧头直盯着窗边帘子,像是要望穿帷幔般。不知是巧合还是感应到,帘幕后的轩弈尘撩开窗帘子与我对视,视线交合那瞬有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复杂情绪。只是他始终掩饰的很好,回过头放下帘子,平和道:“王爷可否给个方便?我确有急事要回镜月国,实在耽搁不得,通关文牒我稍后派人送回补上。”
  伸手示意守城士兵放行,我只道:“文牒只是证明身份之物,补不补并非那般重要。本王就不远送六皇子了。”
  守卫不敢悖逆我意思,不得已放行。目送马车远去,我俨然开口:“立刻遣人传话给婉清纱,派速神营的人追踪跟着,切莫被发现。若是今晨之事主帅责备下来,本王会担着的。”
  送走镜月一麻烦,我回头就是让守城士兵得严查进出,更是派速神营里的探子去暗查醉香楼。镜月看似三国最弱,却与翔云是亲家,五年前镜月皇帝轩煌娶翔云国君之妹为妻,并直接封丽妃。此女子究竟是国色天香而受宠,还是因为其身份都不重要,无非都是拉拢结盟的手段罢了。
  吩咐完所有的事,我独自回到酒馆。孔修和魏子嵇早已醒,刚才那幕必是都看在眼里,不过大家心清明得很便也无人提及。天色渐明,路上行人越发多起,兵士在酒馆东倒西歪口风毕竟不好。赶忙喊醒其余仍睡得正酣的士兵,大概帮老板收拾干净,该去哪儿的说散也就散了。
  时至午后,婉娘方找人来说有事。我撇下寻思禅让他随意在营内走走,独去见婉娘。
  婉娘一见我就盈盈笑道:“我说你那心头爱玉能送去哪,果不然赠了个美人。可惜人美是美,就是冷了点。”
  “管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难怪你成天说忙。”
  婉娘佯似摇头叹气,“倒非管得多,不过是没个得力的帮手。这年头只怕最多的就是好吃懒做之徒。”
  取颗她桌上去核的蜜饯放嘴里,细嚼慢咽完,亦侃:“此等福分非一般人能享,又为何要浪费这大好机会,如斯奢靡之事我岂会去做。”
  她对我亦是无奈,笑着开口:“可见红发小子能让你上心,真是本事。”
  拇指托着下巴,我有模有样点头,“有本事的倒不止一个,我也颇好奇吴平的事。”
  婉娘正色答:“正像吴平说的,他母亲的病确有其事。我已经派人回宫请苏兮月隆恩赠稀有的药,过几日估计就会送来。至于按军规处罚之事军棍就暂且按下,本来我想让他将功补过的。他自己却是个愣头青,硬是说在边境之危解决后补上。当事人都愿意领罚,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就允了。近日会通告全军营以儆效尤。”
  嘴上埋怨着心里不晓得是有多欢喜,我没当面揭穿婉娘,只是点头似老生常谈道:“深明大义果然值得赏识。”
  婉娘撇我一眼,冷哼道:“你倒是学会人界那套绕弯讽人了。”
  深谙她是佯装生气,我莞尔开口:“可不是讥讽,切切实实是真心话。”玩笑话聊完,我遂而神色肃然道:“现在边城守得那般严严实实,你就不怕到时候流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
  “防范于未然总比被闹个措手不及的好。”婉娘垂头赏玩着手中的珠络,是有意不让我瞧见她眼底隐隐的凶光,“你自己那边也看牢些,别到时候自家出岔子。”
  婉娘的话勿需明说我亦了然于胸。时逢最后的末冬是最冷的,冷得能直钻骨子里,令人防不慎防。帐子里银碳噼啪声时而作响,却抵不住从缝里窜入的寒风。我默然不语,婉娘的心结只怕寻思禅身上的咒术一日未消,是时时刻刻都不会松动的,甚至是越系越紧。扪心自问我又何尝不是留手不少。
  沉默多时比责备更渗人,没人能摸透沉默后要面对的,风平浪静下究竟是惊涛骇浪还是暴风雨来袭,谁知道呢?
  婉娘叹息道:“这事你我明白就好,他也不想的,就别再去提醒了。”
  “你愿这般去处理我当然拍手赞同,”当下心烦对帐外的吵闹格外恼,不由嗔道:“军营里成日吵闹得不成体统。传到外人耳里,不知者会以为是军纪散漫的。”
  婉娘对我的怒意从来不怕,闻言只笑:“少疯魔着乱撒气,这事儿我都放宽着办了,你恼什么。”
  瞥一眼她,我急促开口:“恼自己不成么。”
  帐外噪声接连未断,本是放假时期婉娘不打算多管,就是她难得的歇息被叨扰得不安宁,一时烦躁骂骂咧咧地拖我出帐就要开骂。不料孔修赶来拽着我们就走,话语多是被赶路得急促的喘息压盖,却也把事说得大致清楚。
  是谁派人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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