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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总管升职手札-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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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那我现在要先做什么?”平安积极的问。
    徐文美随意的笑了笑,“你先回去找马文成,让他教你唱戏。”
    “什么?”平安睁大了眼睛,“唱戏?我?不行不行……师父你看,我年纪都那么大了,估计学不出个什么来。再说我不是要学写戏本吗?”
    “傻子。”徐文美抬手在他额上轻轻一敲,“又不要你登台,只是学些基本功罢了。你写出来的戏本,归根到底是要给别人唱的。你自己有了底子,才知道每一个腔调如何起承转合。写出来的东西,才能让人唱出来,而不是空有词句,不伦不类。”
    平安恍然大悟。难怪他总觉得自己琢磨的时候差了点儿什么。戏本本来是要唱出来的,念着没问题,唱的时候可未必。因为中间还要融合曲调和种种发音技巧,如果不能贴合,那肯定会出问题。
    看来自己这个师父拜得果然很值,一下子就将自己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给解决了。——虽然他只说了一句话,但却是提纲挈领、指出方向的一句话。
    “多谢师父指点。那我就先回去了?”平安有点舍不得走了。
    “急什么?”徐文美懒洋洋的道,“先过来给为师捏捏肩膀。总算是有个徒弟使唤了。”
    平安一脸黑线,刚刚冒出来的那一丝丝感动,就像是太阳下的雪水,“刺啦”一声就蒸发掉了。
    这一天他先是给徐文美做了个全身按摩,然后又替他去了好几个地方跑腿,要了不少东西回来。从酒醋米面到瓜果蔬菜再到绸缎绢布、柴火薪炭,甚至还有如厕要用的草纸。
    全部跑完之后,平安累得死狗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徐文美对面的凳子上,一连喝了好几杯茶水,半晌才终于缓过来。
    徒弟果然不是人做的。
    饶是如此,徐文美还皱着眉看着他,嫌弃道,“体力太差。”
    平安:“……”以为拜了师就是有了靠山从此享不尽的福气我真是太甜了!这哪里是拜师,根本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吧?不对,就是祖宗平安也没有这么尽心尽力过!
    既然伺候了那么半天,平安就更不甘心就这么走人了,等休息好了,他忍不住八卦起来,“师父,那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马太监为什么那么害怕你啊?”
    “想知道?”徐文美冷冷一笑,“你去问马太监呀!”
    平安囧,自家这个师父怎么像小孩子一样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完全不像是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过的——连钟鼓司的小太监们,都知道谨言慎行呢。不过这行事,倒是和小白龙挺像的。看自家师父这身段模样和嗓子,搞不好以前还真的是唱戏的。
    平安顿时肃然起敬。
    跟平安这样做杂事的小太监不同,像小白龙他们那种专门培养起来唱戏的太监,除了能够风光几年之外,反而根本没什么前程可言。
    一旦不能登台唱戏,而自己本身又没有点亮其他技能,可想而知在宫里的日子会过得有多糟糕。再加上他们脾气通常不小,红的时候难免得罪人,等落魄了,自然有的是人来踩。所以绝大部分都是下场凄惨。
    能像徐文美这样混到少监这个位置的,更是绝无仅有。
    这才是我辈楷模,不管在什么位置上,都不会混得太差。这样的人,在宫里才活得长久。
    
    第28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见平安一直在发呆,徐文美又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我从前的事,你还是不要胡乱打听的好。你方才拜师时跪得太快,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在宫中仇家不少。你往后可要小心些才是,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免得被人敲了闷棍。”
    平安闻言脸上一僵,“师父,我胆子小你别吓唬我啊!”
    徐文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平安更加惊恐,“要不然你道我为何要屈尊住在这小院子里?”
    “师父你老实说吧,你的仇人到底是谁,我以后见着的一定绕着走!”平安一把抓住徐文美的手,一脸认真的盯着他。
    徐文美甩开他的手,哼道,“逗你玩的。快滚吧,再不走难道还想留饭?”
    还真没试过少监的份例菜,平安颇为动心。可惜就算他摆出了一步三回头的姿态,徐文美却仍旧只当是没看见。
    见到了徐文美,甚至还拜了师,平安少不得还要去马太监那里汇报汇报。毕竟这个结果应该也出乎马太监的预料,若是让他以为自己有了新的靠山就不把他放在心上就糟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没能在徐文美那里蹭上饭,平安打算去马太监那里蹭。——钟鼓司首领太监的伙食可要比少监好得多。
    他挑的时机刚好,马太监的晚饭才送来,还没开始动筷呢。见到平安,他便问道,“才从那边出来?用过东西没有?没有就在这里随意用一点。”
    平安就不客气的坐下了。
    宫里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等吃完了饭,重新泡了茶上来,平安才将今日之事简单的跟马太监说了一遍。
    马太监果然很惊讶,“倒不料你还有这样的造化。当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有福气的。既然他肯教,你自然要用心学。往后受用无穷的。”
    “可他让我先跟着您学唱戏,说是学会唱了,才能写出好戏本来。”马太监是学艺官出身,教导平安倒不费什么事。
    马太监微微一愣,继而赞叹道,“果然不愧是徐文美!既然他这样说,你明日起就开始跟着我打熬功夫。只到时候别叫苦便是。”
    “绝对不会,再怎么苦估计也比在师父那里好。”平安苦着脸道,“马太监您不知道,今日一整天我都在四处替师父跑腿,到现在腿肚子都还在打颤,明儿能不能走的动路都难说。”
    却不料马太监仔细问过他跑腿的过程之后,便歆羡的道,“你这臭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多少人求着替徐少监跑腿而不得呢。若是他同意,我都恨不能亲自去。”
    “有那么夸张?”平安不信。
    马太监忍不住叹气,“虽然咱们钟鼓司也是二十四衙门之一,在宫中也不算是全无地位,可即便是我,跟其他地方的人,来往其实也不多。”宫中的关系虽然盘根错节,但大家面上还是有些忌讳的。
    再有像司礼监和御马监那样能日日谨慎伺候皇帝的地方,跟其他衙门就更不会有什么往来了。即便想要巴结,也找不到路子。
    而徐文美让平安替他跑腿,却是各个衙门都走了一趟。这其实已经等于将自己的人脉都介绍给了平安,又将平安介绍给了各个衙门的人。今日虽然不显,但将来平安若是要办事,可就容易得多了。
    像这样的人脉资源,大家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能得传承的,不是徒弟就是义子。可见徐文美收徒虽然随意,心中对平安这个徒弟,可是十分看重的。否则也不会第一天就替他拓展人脉。
    偏偏平安根本没意识到其中的好处,还一脸抱怨。
    听完了马太监的解释,平安才意识到,是一个天大的馅饼砸下来,正好落在自己头上了。他在高兴之余,免不了还有些惶恐起来。平安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主角,这些好运气没道理那么容易跑到自己身上来。
    他又想起徐文美说他在宫中仇家很多。
    当时徐文美很快否认,说是他在开玩笑。但平安事后想想,却觉得应该不像。很多仇人未必,但一两个肯定是有的。并且那仇家的身份一定非常煊赫,以至于就算徐文美这样的能耐人,也要隐居起来躲避锋芒。而现在,自己成了他的徒弟,也就成了一个现成的活靶子。
    果然纯粹的好事是落不到自己头上的,平安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了。
    不过那些事情现在距离平安都还远了些。毕竟特意来为难平安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也未免有失身份。所以平安便将此事暂时搁置,全身心的投入到跟着马太监学习唱戏之中。
    幸好他虽然不是从小就练起,但现在年纪也还不大,况且也不要求唱到能登台的地步,只要学个皮毛就可以了,所以平安也勉强算是应付得来。
    而且在学习之中,他也同时对自己的第一部作品进行精细的修改,字斟句酌,推敲音韵,果然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错谬和不方便演唱的地方。
    等平安能够流畅的唱出一整本时下最流行的戏时,《金玉良缘》的修改也已经接近尾声。这一次就算马太监看了也赞叹不已,认为不必再作任何改动,就能直接拿来排演了。
    不过平安还是拿去请教了徐文美。果不其然,又在徐文美嫌弃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毒舌之下,修改了好几个地方,才最后定了稿。
    巧的是旬日之后便是七夕,马太监拿到最终定稿,当机立断决定令人排演,最好是能赶上七夕,让太后听上新戏。——因为这种日子太后往往还要点别的戏来唱,所以到时候最多唱上一两折,倒不虞时间不够。到时候太后若是喜欢,再排演全本便是。
    
    第29章 讨赏不成被罚跪
    
    转眼就到了七夕。因夜里太后要带着嫔妃公主、宗室命妇们乞巧,因此便将看戏的时间安排在了白日。
    这时节天气还有些热,所以主子们的席面,仍旧定在了御花园的水榭当中,清风徐来,水波澹澹,十分清爽。隔着窄窄的御河水在对岸搭了戏台,既能够看得清楚,也不至于会打扰冲撞了主子们。
    因为到底算是个好日子,所以最后平安与马太监商定,选定了唱《葬花》一出。因这一出黛玉最出彩,唱词又婉转动人,同时还是宝黛感情初现端倪的一折,再合适不过了。
    这一出戏被排在了最后。先唱完了主子们点的那些,然后马太监才亲自到前头去请安,言说排演了新戏,请太后品鉴一番,瞧瞧可不可听。
    这也是常有的事,太后自然没有不许的道理。况且这个日子让大家听一出外头没有的新戏,多少也算是她的恩典,自然暗合了太后的心意。
    而后一声鸣锣,好戏开场。
    开场是花神节大观园里姐姐妹妹们送花神,台上扮了大家闺秀的戏子们你一言我一句,将一番富贵满眼,春色逼人的气象烘托出来。而后才陡然一转,显出与这一幅情景格格不入的葬花人。
    唱黛玉的就是之前《八仙过海》时才崭露头角的满堂娇,她生得本来就身姿婀娜,而且心思敏细,颇有几分黛玉的品格。上了妆之后,更是仿佛将林妹妹给演活了。她一开口,便是满场俱寂。
    《葬花吟》的唱词绝大部分出自原著,读来便令人齿颊留香,何况全副扮相的用心演唱?那一句句,几乎都唱进了眼前这群富贵乡中打滚的富贵人心中去。
    及至宝玉登场,两个少年男女明明相互有情却偏要闹别扭的模样,更是让不少人会心一笑,心生向往。
    等这一出戏唱完了,演员们出来谢幕时,太后才忽然记起叫赏。大约是心中实在喜欢,她又让人将扮演宝黛二人的玉楼春和满堂娇叫过去,细细的问了话。
    因上次就见过一次,各人出生来历也都已经知道了,所以这次问的就只是新戏。三两句话说完之后,满堂娇见太后感兴趣,便大着胆子道,“太后娘娘可还记得上回的《八仙过海》?那是我们钟鼓司一个小太监从民间听来的故事,改成了戏本子。后来得了太后娘娘称赞,大家都说好,我们马太监便索性让他去学写戏本子了。谁知他倒是个有造化的,不过学了几个月功夫,便写出了这《金玉良缘》。太后说奇不奇?我们私底下都说,他定然是上次被太后娘娘一夸,就开了仙窍,学会这门本事的!”
    他声音本来好听,加上口齿伶俐,这一番长长的话说出来,倒跟戏台上的念白差不多,音韵婉转有致,十分悦耳。说的又是吉祥奉承的话,太后听了只有更加喜欢的。
    “你是叫满堂娇?这名儿取得好,可不就是一开口,就是满堂彩嘛!”太后笑眯眯的道。
    郑贵妃含笑道,“如此说来,改叫满堂彩才是。”
    太后摇头,“不妥不妥,就是满堂娇才好。满堂彩未免太俗太过,况且你们看他这身段,扮上旦角谁能认得出来?配得起这一个娇字!”
    能得太后这样的赞誉,满堂娇往后在宫中的日子,就不必发愁了。
    他开这个口,本来是要做人情替平安讨赏,到没想到是自己得了实惠,当下口称不敢,却又满面含笑。
    淑妃在一旁道,“满堂娇和玉楼春都唱得好。不过那个叫……平安的,倒也是写得好戏本。莫不真是因为太后夸赞,开了仙窍?可惜我蠢笨,好歹太后也夸过几句,偏偏没得这份造化。倒想见见这么个奇人呢!”
    太后无可无不可的道,“既然是淑妃想见,就宣上来见见吧。”
    这一句话说出来,水榭里的气氛就大不相同了。亏得平安是个才十岁的小太监,否则大家岂不是要以为淑妃同他有什么首尾?
    好几个嫔妃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在偷笑了。淑妃捏紧了帕子,心中暗恨,却同样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心中却是记住了那个平安,本想借他讨个好,结果被太后一句话堵了回来。此人真是个煞星!
    平安并不知道自己尚未出场就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波,所以当他知道太后要见自己时,是十分高兴的,满心以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结果到了水榭里,跪下请安之后,竟没有人叫起,平安这才察觉不对。
    坐在上头的主子们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仿佛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平安当然知道规矩,只能这么跪下去。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总之这不是找补的时候,还是指望哪位主子先消了气,让他起身吧。
    直到平安觉得膝盖跪得有些发痛,想动又不敢动,最为难受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通报,“七皇子来了。”
    而后便是玄黑色绣金龙的靴子和杏黄的衣角从余光中飘过,飘进水榭里去了。
    七皇子,是赵璨!
    平安心头一阵激动,但他现在也算见过世面,虽然很想抬头大声喊七皇子救命,实际上却是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能给赵璨惹麻烦。况且赵璨究竟能不能够救他,也是未知之数。
    又或许本来能救,被他叫破之后,恐怕反而不能救了。
    平安心里盘旋着这些念头,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不期待。但他终究还是听见了那个声音,“皇祖母,我走过来时怎么瞧见有个小太监跪在那里?怪吓人的,又扫兴。今儿这样的好日子,平白毁了意头。”
    
    第30章 唱一段给我听听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太后听见赵璨的话,倒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今儿是什么好日子?”
    “这孙儿当然知道,今儿是七夕。是皇祖母和诸位母妃乞巧的好日子,对不对?”赵璨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稚气,反而惹得人好笑。
    太后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既是这样,那就别让他跪着了,免得吓着了哀家的孙儿。”
    便立刻有个小太监走上前来,踢了平安一脚,低声喝道,“还不快滚?”
    平安于是就滚了。
    他心里郁闷得很。唉,自己辛辛苦苦写了戏本,原本以为能得到太后的喜欢,即便不喜欢,至少也不会是讨厌吧?刚刚明明还叫了玉楼春和满堂娇过去夸奖来着。这区别对待也太夸张了吧?
    关键时候要不是赵璨靠得住,自己今天铁定要倒霉。试想没有太后发话,自己肯定是要一直在那里跪着的,跪到膝盖肿了也不能起来。这也就算了,但平安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太后,万一太后回头看见自己还跪着,更加生气,添上新的处罚怎么办?
    她老人家一句话,是能把自己发配到浣衣局去的,而且还没有地方说理去。
    从水榭里出来,平安没有立刻回到戏台那边去,而是绕远了几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到这时候,他才敢伸手去揉自己的膝盖。跪了那么久,一定已经青了,碰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平安曾经听说宫里有许多不动声色折磨人的方式,还觉得那很扯淡。毕竟既然是折磨,那就一定会让人痛苦,必须是像容嬷嬷的小黑屋那样,让紫薇大哭大叫才对。但是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什么神奇的方式,而是在皇权的压制下,有时候即使痛苦得要死,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喜欢这种生活吗?当然不。可是平安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机会。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就已经是这样了,他想过死,但毕竟没死。所以他又想,那就好死不如赖活着吧。
    进宫后一切都还算顺利,一步一步也走到了现在。可直到今天平安才发现,皇宫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所看见的那条路,也未必就是真的。
    平安……突然有些害怕。
    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方面要小心翼翼掩藏自己,一方面还要面对种种问题,最要命的事,这一切都是他不熟悉的。他没有这个时代的人理所应当就有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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