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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明朝考科举-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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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玺笑道:“你跟她讲这些作什么,将那些妇人专用的刑具拿来,给她挨个儿用上一遍,也就招了。”
早有校尉拿着沾满层层暗血和锈渍的生铁刑具来。徐夫人咬着牙连叫“冤枉”,死撑着不肯认罪,谢瑛也说:“毕竟是个官家的女儿,也曾是个夫人,何须用这些。斯文些,就拿拶子来拶拶手指罢了。”
又有人拿竹拶子上来,将那十指纤纤的玉手塞进去,两头绳子一绞,徐夫人顿时惨叫起来,疼得恨不能一头撞死。恍惚间又听见谢瑛说:“放松些,别把手指拶断了。迁安县又没真的获罪,她这诬告罪最高止杖一百,流三百里。赎罪钱只折个三十六贯铜钱,为这点子钱闹出人命倒不好看了。”
陆玺笑道:“京里赎杖的多,如今铜钱比银子可贵多了,那位崔郎中不是还挺穷的,连个院子都舍不得捐给朝廷?怕也舍不得给妻子赎刑。”
徐夫人听着那句“三十六贯”,再也挨不下去了,连声叫着:“我愿赎!我认罪了,崔榷不给我赎罪,叫我爹娘给我出那三十六贯!”
谢瑛挥了挥手,吩咐人撤下刑具,又问她的口供。
她倒真想把诬陷的罪名扯到崔榷头上,可她已是叫锦衣卫盯上了,有徐盛指认,她的罪名恐怕难脱。若崔榷也丢了官,她儿子落个犯官之子的身份,前程就都完了。反倒是她一个无知妇人,不识法度,纵犯些过错也能交钱赎罪,了不起就是被休——
可锦衣卫才动,还没查到她时,崔榷不就急急地写了休书要休她么?
她被休回家也有嫁妆可度日,衡哥也还是郎中之子,能读书科举,甚至进国子监……或许名声受些牵累,总比没有那个当官儿的父亲,真成了平头百姓好。
徐夫人一片怜子情深,柔肠百转,咬牙将这桩罪揽在了身上。
谢瑛取了她的供状,又把她那位心腹狄妈妈夫妇和崔府内外的管事都提进北镇抚司过了一遍堂,总算还原出了案情真相:
户部云南司郎中崔榷二婚妻子徐氏因贪图原配嫁妆,恼恨继子将其中一家书铺捐给原籍迁安县作图书馆,更嫉恨当地知县戚胜因此馆得以升迁,故暗中使家人收买京中无赖,投帖诬告戚胜诈欺治下百姓财产。
按徐氏罪行应坐“投匿名文书告人”与“诬告”二罪,依明律“二罪并行以重轻”款,投匿名文书罪从重当绞,诬告从轻则当判杖一百,流三千里。其虽已剥除诰命,却仍是官员之妻,若有圣恩准其赎铜,则绞刑赎四十二贯,流刑赎三十六贯,折时价银子共计一百三十两银。
其夫崔榷闻知后已有意休弃徐氏,因不合七出、义绝之条,顺天府尹尚未许其离婚。是以崔榷虽不曾首告徐氏之罪,但依“亲属得相容隐”例,不坐罪。
一道折子递上去,满朝震惊。
这么个由言官奏到御前,御史下县调查,锦衣卫将京城里里外外地皮都翻了一遍的大案……查出的真相竟不是朋党攻讦,不是厂卫清洗诤臣,而是一个内宅妇人为了一个不值三二百两的小宅子闹出的官司?
这般无法无天的妇人,简直是骇人听闻!
消息传到都察院,刘瓒不禁拍案而起:“我固知如此!若非那妇人不贤,故意命其弟教坏了原配之子,崔燮又何至于到今日才是个生员!”
他恨不能立刻提笔,给提督北直隶学政的监察御史戴仁写信,让他在永平时多看顾一下这位身世堪怜的超龄神童。一时又想起来要上疏痛陈徐氏之弟徐举人品行不端,不堪为官之状。犹豫一会儿,觉得还是该将私情在后头,为了蕲水百姓民计,应该先奏罢了在那里担任知县的徐举人。
他那请人照看崔燮封信最终也没写成,因为戴仁的信先一步寄回了京师,在信里得意地跟同乡监察御史徐节说:“我在永平吊考童生时得了一个才子。”
这个才子,便是迁安县考生崔燮。
徐节把信塞给刘瓒,“喏”了一声:“你那迁安神童已取中了生员,这下子你该安心了吧?”
刘瓒抿了抿嘴,严肃地说:“那怎么是我家的神童。我只是为朝廷爱惜人才罢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展开信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戴仁在信上写到,他初到永平府吊考时,遇上了些小状况——
他是微服进的永平,没通知当地官员出城迎接。是以到了府衙门前报上身份后,才发现当地知府、同知和府儒学的教授、训导都不在,只得一个经历宋继带着知事、照磨、检校等司狱官儿出来迎候。
他着实有些惊讶,便问:“莫非你们府里有生员闹事,不然怎么知府、同知和府学官员都不在?”
那倒不是。
知府王大人是因为永平府这回府试的时间晚了,为赶在学道来之前放案,正带了府学的教官们在考场里看卷子。而张同知自从送两位钦差回京,又亲自慰问了崔燮一趟,也进了文庙。
自从听刘御史夸赞崔燮的文章,张桂心里便不由揣测起他的意思——他是不是暗示崔燮的文章足以当案首呢?
他越往深处想,却觉得刘御史相当赏识那学子,锦衣卫待他也很有几分情面。且他自己也觉得那两篇经义文十分出彩,笔力老成稳重,丝毫没有少年才子的傲气和浮躁。那个学生本身也是忠君爱民、仗义疏财之人,人品衬得上才学;行事又沉稳有度,对答上官不卑不亢,拔作个府案首并不为过。
张同知既有此念,就怕王知府觉得崔燮年轻,刻意要压他的名次,索性闯进龙门,跟他说了两位钦差临按,调查迁安县令戚胜诈欺崔家书坊之事。
王知府担忧地问:“可是钦差问了罪,不许他考了?”
张桂道:“这倒不是,是刘御史之前看他县试文章太好,怀疑迁安县泄题作弊,当面考校了他的文章。属下看他……”
王问怒道:“他怎么会作弊!若是写得好就是作弊了,那我府试岂不也给他泄题了?罢了,你用不说,这文章我绝不会黜落,也不会刻意压低——这断乎是个经魁文章,不能再低了!”
他说着就要回房翻检卷子,张桂连忙按住了他:“大人误会了,他当着两位钦差的面就把这三天的试卷背出来了,背得极流利,文字也都好。刘大人赞赏不已,夸他不愧神童之称,所以下官觉得,这卷子似乎可以点为案首吧?”
王大人心里的火气这才平了,复又端起了考官架子,轻咳一声:“也不能说御史夸了的就一定要取生员,不然叫人知道了,岂不要说本府徇私?我看乐亭有个叫李宗商的学童文章也作得不错,年纪也大几岁,更显稳重。还有滦州这个王廷……”
张桂力争道:“崔燮也稳重,当着监察御史和锦衣卫的面毫无怯色,大大方方地受了御史考较,通背三场四篇文章都不出错,岂不更是难得?”
王知府却不肯就这么依了,非要先选出五经魁,再比较比较谁更合适当案首。张同知索性就在卷房外面等着,两人都没回府,却没想到提学官单捡着这个时候过来,恰好叫他们晾在了衙门里。
宋经历他们并不清楚文庙里那些事,只知道两位钦差过来提了一个考生问话,还留他在府里陪着吃了顿饭。两位钦差走后,张同知又去慰问了那学生一阵,就进考场去找知府王大人了。
戴仁听罢,便皱着眉问:“是刘御史要提携他还是锦衣卫要提携他?既然还没发案,你带我到学庙里看看。”
他倒要看看那考生背景深厚到什么地步,永平府又打算怎么取中他!
戴仁换上御史官服,端起提学的架子,直闯文庙。他提督北直隶一地学政,就要端正学风,哪怕只是个府试,也断不许什么人挟着京城的官威凌逼本地考官,取中个才德不济的童生!
他闯进卷房,张同知正在门外坐着,王知府和学官们拎着五经魁的卷子,讨论该点谁当案首。提学大人不期而至,他们竟没出去迎接,甚至都不知他到了,王问、张桂二人都有些惶恐,连忙起身相迎。
戴仁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先随我进卷房吧。这里可有一位叫刘御史考校过的学子的试卷?”
你看看,监察御史看重的人,同是御史的提学大人能不看重吗?
张桂看了王知府一眼,王问默默转过头,从案上挑出他首场的四书题,递给戴仁:“这个儒童的卷子堪为经魁,下官与几位同考正在议他与另外四房经魁的卷子谁更好些,堪为案首。”
戴仁接过卷子,一面看着首页写的父祖三代姓名、官职,一面问道:“刘御史是如何评这卷子,如何评这人的?”
王知府不晓得详情,张同知便代为答道:“刘大人说他文章古朴洁净,擅以古文为时文,还说他必定能取作生员的……”
他悄悄抬头看了戴仁一眼,却发现学政大人已经不再听他说话了,整个人都沉浸到了文章中,手指在卷面上按着拍子,默诵着里面的语句。王问垂头看着案上的几份卷子,也是默默无语,教授、训导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垂手侍立一旁。
过了半晌,戴仁撂下卷子,整个卷房里才像又重活了过来。王知府躬身问道:“大人觉得这考生还可取么?”
戴仁长叹了一声:“岂止可取,就是丢到南直隶也足可取中了。尚圭兄眼力不错。”
张同知的腰背隐隐直了几分。戴仁又说:“王知府这题虽不难,但也看得出他审题扣题的功力了。待我看看别房的卷子,还有没有更好的。”
他又看了另四篇经魁文。
文中“钓挽渡”的手法也都用得极熟,颇有可观之处。发凡之后的八比偶句也格式规整,用典严谨,文采清华,算得上可圈可点的好文。
只是比起崔燮那篇,都差了一段用十几年八百字以上议论文和五千字学年论文、一万字毕业论文轮出来的,通贯全篇的流畅气脉,和周详严密的辩证思维。也差了一段能让人看着看着就不觉沉进文章里,将他写的文字当成发诸己心的念头的强烈说服力。
戴仁撂下那几篇文章,指着崔燮的考卷说:“还是这篇好些。府尊发案后可将卷子贴出去任人比较。”
王问自己也看好这篇。只是他曾给崔燮改过几篇文章,关系不够清白,又怕有人说他点这么个少年是为了讨好监察御史,一向有些犹豫。既然提学大人也点了他,那他也不必再顾忌,便点了这个案首又如何?
发榜之后就把五经魁的文章都贴出去,就算有落第学子要闹,他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转天府里出了圈案,崔燮果然又是列在案首。迁安县的童生们都与有荣焉,簇拥着他要去庆贺,还有人喊出要中“小三元”的口号,引得别县的考生都有些不服,挤上去看贴出来的卷子,想挑出点儿毛病来去府衙闹一闹。
结果不容他们闹,也不容他们庆祝,府里就干脆利落地另贴了一张榜出来:提学御史已莅临永平府,三日后要吊考全府童生,凡考前有行为不检、恶意闹学的,一律取消院试资格。
第68章
院试临考前; 赵世兄和几个同窗的小学生紧紧拔着崔燮; 要沾他双案首的考运。捧砚和赵家跟来陪考的长随都给他们挤得没地方落脚,只好在外间转悠; 替他们准备考篮。
院试的规矩比前两试更严。考生只许带一个长耳考篮进场; 搁些笔墨和吃的; 其他一律不许多带,连砚台都是府里给准备。到考试那天; 府县学官都要陪着学政在堂前点名; 来一个学生,就要有本县教谕面认; 保证没有替考的。
崔燮应号进门的时候; 就觉得满院考官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特别是学政大人,从头到脚,连看了他好几眼,仿佛要把他这一身儿装进眼里似的。他有点怀疑是有落第儒童偷偷告他府试作弊了; 提学大人才这么盯他; 连忙眼观鼻鼻观心; 目不斜视地捏着卷子进了棚。
直到考题发下来,他的精力集中到题上,才彻底将学政大人那目光扔到脑后。
首场照例是一道四书义、一道五经义。四书题是个截搭题,挑的是《孟子·滕文公章句上》第四章的“禽兽逼人,则近于禽兽”两句,有“禽兽”二字勾连题脉; 也是一道有情搭。
本题所出自的这一章,讲的是农家的大师许行自耕织而衣食,陈相从其学,以许子之言问孟子:滕文公名为贤君,为何取百姓之粮充实府库,不能与民众一般力耕而食。
孟子给便他讲述治天下的道理:天下之人有“大人”、“小人”之分,“大人”忧劳治天下,而“小人”操持耕织百工之事以供养“大人”,一人之身不能兼为天下事。唐虞时天下正处于洪荒之世,圣人忧心民生而无暇亲自耕作,难道三代之君就不贤明么?
自然不是,只是大人与小人职分不同。大人操心治理天下,教化百姓;而小人则在衣食饱暖后知伦理忠义,操持诸役以供养自身,供奉大人,这才是盛世之道。
所以题面虽只写人与禽兽,文章中也要点一点大人忧心天下,护持下民的意思。
大意和重点都理出来了,就要从题目所在的句子入手,整理出破题来。
题目上一句“禽兽逼人”,讲的是唐尧在位时,天下还处于洪荒时代,天下未平,生民多害,而百兽率食人。尧举荐舜接替自己治天下,而舜令益点火焚山以驱禽兽,令禹疏九河以定九州。
而下面“则近于禽兽”一句讲的是天下平定后,后稷教百姓稼穑,使民众得以饱暖安居,却失于教化。圣人忧心百姓只知享乐而不知礼教,会像野兽一样,于是使契为司徒,教百姓人伦大义。
这两句意思本不相干,只是叙述上古生民艰难之况,并非出自圣人本意。因此做这道题时,不能像府试那道“春省耕而补不足,为诸侯度”似的,将前后句贯通为一,正面破题;而要用反破的手法,从“驱逐禽兽”,“不可近于禽兽”的角度来破题。
破题时不得出现原句中的人事物名,所以原题中的“禽兽”二字就得以“物”代替。原文讲的不只是禽兽,又有洪水,所以文中不能绕开洪水,破题时也要将洪水和禽兽并为一类——即危害百姓生存之物。而从“人不可近于禽兽”这个角度来破后半题面时,也该抓住“危害”,使破题上下相应,浑然成为一个整体。
崔燮一面想着,一面在考场发的青石砚里研墨。
墨条在砚里墨条频频打滑,发不出色来,研了许久才研出半池墨汁。但院考为了防止童生夹带作弊,统一都配给这么难用的粗制砚台。他好歹练过骑射和武艺,两膀有几十斤力气,那些平常连门都不出的文弱书生,恐怕连墨色都磨不出来。
他默默吐槽了一句,笔尖稍蘸了点儿金贵的墨汁,在草稿纸上写下“靖物害者,当念人心之害矣。”
破题当以破意为上,些句背后的意思,便是人心若失于教化,好逸恶劳,虽然有圣人驱散禽兽、平定天下,百姓也不能安居。
破题之后便要承题。破题贵在暗破,贵在浑融,承题却要承得明快利落。到了这句也不用再找什么词代称原题中的人物,直接取了“禽兽”二字,依“反破则正承,合破则分承”的关窍,承接破题中“人心之害”的意思,转而发起禽兽为害,人不可自近于禽兽的议论。
“夫人非禽兽伍也,逼人已可忧矣,况复自近之耶?”
承题之后还要用一句“原题”承引本题所在的上文。上文即是孟子讲述唐虞之世圣人兴替之前,对陈相讲的“有大人事,有小人之事”,大人忧心天下,小人见识浅陋,只求自身安逸,故使大人与小人为伍,不安己位,便有危害天下之虞。
而洪荒之世圣人迭兴,皆是为了护持百姓。
之后的起讲和一二比重新扣题,先讲上半题的“禽兽逼人”:出句顺议尧舜之世有“圣人继出”,焚山泽以驱禽兽;而对句反写天道兴替,因舜居火德,尧居水德,天将令火德代水德,是以尧禅位于舜之后有益焚山泽而百兽奔逃,不能再为害于民。
之后再以一句散议“出题”,点明上半题禽兽逼之人害,再以中二比领上承下,从禽兽不待教而诛转引出人不得不教,从而领入下题“则近于禽兽”。
因中二比论得不透彻,后二开头的虚词就用了一个“惟”字,则将禽兽与人对比,将中二比的议论往前推了一步,论人与禽兽当各安其天性。以禽兽当安居山林,不得逼近危害人,而论证人——即孟子所说的小人——也该安于劳作耕织,不得好逸恶劳,如禽兽般只图饱食逸居。
后二比是全篇议论的中心,要写得舒长有力,写出这两排长句就耗了不少脑力。崔燮刚想闭上眼歇歇,一回首忽然看见提学官正从考棚右侧巡视过来,那双眼从别人的卷子上提起来,正和他的目光撞上。
他心底一激灵,立刻精神起来了,目光重新聚焦卷面,文思唰地也打通了,行云流水地写出了束二小股:仍是以禽兽比人,以禽兽趋水而畏火对照小人好逸恶劳。这句写出来,连大结也有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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