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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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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殷碧涵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是一片平静,“这个时候,我更不该见他。”
  李济安长叹一口气,“罢了,你的事我也懒得管。”
  “多谢殿下。”李济安进雅间以来,殷碧涵第一次低头。
  “你也别玩得太过了。”李济安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刘丹阳这种软柿子也就罢了,其他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的语调随便轻松,彷佛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顺口一说。
  殷碧涵这回却是切切实实地怔愣一下。在李济安即将走出雅间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殿下若是得闲,去看望朱君殿下吗?”
  正撩起门帘的李济安手一顿,回头道,“大姐夫?”
  “是,正是朱墨兰殿下。”
  李济安疑问的自然是殷碧涵让她去见朱墨兰的理由,而殷碧涵却只当作名字的确认。
  李济安眨了眨眼,突然笑道:“的确是该去请个安了。”
  “碧涵恭送四殿下。”殷碧涵听她这样说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站起来躬身行礼。
  
  与此同时,皇子府沁雅阁内。
  “殿下。”流风将一只细长的锦盒递到李玥吟手边。
  正埋首书案的李玥吟闻声抬头,一见了这么个东西立即皱起眉来。自从他铠甲上殿之后,送来皇子府的礼物便多了起来。之前向来是路悠、流风全挡了回去的,却不知为什么独这一份可以漏网。于是,他不解地抬头看向流风。
  流风表情中闪过一丝尴尬,“……她送过来的。”说着,转过头去。
  李玥吟转瞬明白,嫌恶之心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伸手将锦盒拿在手里,打开却是一柄檀香木扇,雕工虽然精细,但是在皇子府里也不过是个寻常物件而已。
  扇子下压着一张字条:“刘丹阳已无碍,上官或可用。”短短十来个字,没抬头没落款的却看得李玥吟微微勾起唇角。这浅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微笑柔化了他的表情。李玥吟素来雍容华贵得坚硬,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一层柔光,于秀雅之外别添几分温润。
  难得一见的美丽让站在他身边的人忘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她视线定定地粘在他身上,将自己心里的情绪泄漏得一清二楚。
  “流风……”李玥吟抬头,却因为流风看着他的目光而停了下来。他不是懵懂不知的小儿,自然知道那眼神代表着什么。
  李玥吟猝不及防地抬头,让流风彻底泄漏了自己的心思。她瞬间脸上飞红,“殿,殿,殿下……”
  “流风,”李玥吟沉静下来,“对不起。”
  流风顿时一噎。
  李玥吟的眼睛通透一片,但是表情却很沉静。他静静地注视着流风,眼里没有丝毫厌恶,却也没有任何喜悦,有的只是清晰的歉然。
  血色顿时褪尽。“我……”流风想说什么。
  李玥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将锦盒里的扇子拿出来放在手边把玩。
  “流风……告退。”终于流风也只能这样说,然后静静地黯然地退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2009。5。12我竟然把风写成云。哦卖糕的,我家小玥吟和小云儿变那个啥了。




下朝之后小事见

  李烨临终时既然没有立下储君,在新君登基之前所有朝廷大事均由大朝议定。通常总是三位皇女里的两位相互对立,如今的形势却逐渐微妙起来。
  三皇子李玥吟虽然每朝必至,却甚少开口。大皇女李继乾与四皇女李济安之间虽未见得更亲近些,朝议时同声共气的时候却渐渐多了起来。相较之下,二皇女李济彰还是不动如山依然故我。
  这一日下朝,殷碧涵故意慢了几步,朝大殿最高处看了一眼。
  往常下朝时,几位皇嗣总会闲聊几句,总要到了上马车的地方才分开。如今不止三位皇女或前或后离得远,连李玥吟也都不再接近自己的姐妹了。
  殷碧涵转了转眼珠,若无其事地转过去随着众多官吏向外走。
  如今正是着紧的时候,论起内心焦急只怕谁也不会差过谁。一个忍不住,便落了下风。所以这混水在旁边看看就好,自己也搅进去,实在是嫌日子太安生了。
  殷碧涵扯起平常的浅笑,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大人,殷大人?”身后,有人快步走过来。
  殷碧涵回头,不由微眯了下眼睛。
  刘原。
  “刘大人,好久不见。”待刘原走到殷碧涵面前的时候,她已是浅笑盈盈,“唤住碧涵有事?”声音如平时般的温和,彷佛面前这人只不过是平常的同僚罢了。
  那一声“好久不见”令刘原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御史台库房修整的事……”
  殷碧涵浅笑,随着她脚步的停止,周围本来都向着殿外走的人也都慢了下来。待刘原走到身边时,她与刘原一起慢慢地向外走,“碧涵昨日下午接到的文书,是要五百两对吗?”她走得不快,身边人自然走得也不快。殷碧涵几不可见地一笑,提高了声音。
  刘原却似乎对周遭毫无所觉,点头道:“不知这笔银子何时能领取?”
  殷碧涵感觉到四周的脚步声又凑近了些,不由心里暗笑。“文书昨日就已经派发下去了,但是依照规矩,”殷碧涵略想了想,“就算一切顺利,总还要到明日下午才能拿到手。”
  殷碧涵只是实话实说。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毕竟规矩都在,那道文书各处转一圈,两日时间的确不能算长了。
  “这……”刘原露出为难的表情,“昨夜下雨时已经打湿了不少卷宗,看今天似乎又要下雨。能不能通融一下?”
  “的确是麻烦。”殷碧涵露出了然的神色,继续道,“但是规矩也不可废,碧涵只能说尽力。”
  得不到明确答复的刘原有些失望。但是殷碧涵既然说到规矩,她也不能再说什么,“那就麻烦殷大人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殷碧涵笑得谦和,点头示意过后才向宫门外走去。
  
  殷碧涵的马车停在朱雀门外。她上车之前不经意地看了眼车妇,怔愣了一瞬道:“老四,怎么是你?”坐在车上穿着一身车妇粗布衣衫的,赫然竟是黄四。
  “老板。”戴着斗笠遮阳的黄四抬起头,对着殷碧涵咧嘴一笑。
  “铺子里出事了?”殷碧涵收回搭在车轼上的手,声音凝重了几分。
  “就是想跟您回些事,没什么大不了。”黄四说着,拍了拍车板,“老板您先上车。”
  殷碧涵一笑。
  如今她的生意已经蔓延到西市之外,明面上都是黄四在打理。虽说并没有明文规定官员不可从商,但是黄四的这份审慎却很得殷碧涵的心。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宫里一辆马车驶了出来。车帘用的是珠帘,所以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车里的人。
  当朝太傅,即将迎娶五皇子的姬氏家主,姬筠卿。
  殷碧涵站在外侧,闻声抬头,正巧与姬筠卿四目相对。但是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视线未做片刻停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直接便将姬筠卿略了过去。
  好像,那不过是个从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
  饶是人前一向清雅温润的姬筠卿也不由蹙眉,眼神冷了几分下来。她敲了敲车身,马车立即停在殷家马车边。
  “殷侍郎。”凉滑如丝的声音里有着一股真实的寒意。
  正欲上车的殷碧涵身子一顿。
  她转身,然后垂目抬手见礼,“姬太傅。”礼虽行得周正,但是她的声音却生疏得过分,竟是与姬筠卿的寒意不遑多让。
  透过珠帘,姬筠卿定定地看着殷碧涵,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而殷碧涵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她抬头,直视着姬筠卿,道:“碧涵杂务繁多,请姬太傅见谅。”说着,也不待她反应,便直接跳上马车。
  连姬家的车妇和黄四都诧异地看着她,黄四更出声道:“大人……”
  “回衙门。”殷碧涵坐在马车里,整了整官袍。
  “……是。”黄四只得挥了鞭子,赶马起行。
  殷碧涵的马车向尚书省衙门驶去,直到看不见姬府的马车后,黄四才开口道:“老板,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位可是当朝的太傅,位极人臣。
  “无妨。”明显不想多谈的殷碧涵说,“倒是过来寻我有什么事?”
  黄四自然知机,立时跟着转换话题道:“老板,酒楼里这几日来来往往的,很多都提到您。”所谓酒楼,自然便是那家君醉楼。
  “我?”殷碧涵眨眼,却毫不意外,“都说了些什么?”
  “好听难听的都有。”黄四说,“大多是说您对大皇女和三皇子特别宽待,对另外两位皇女却并不热络。”
  “没错,的确是这样。”殷碧涵答得肯定。
  “老四不明白。”黄四虽然背对着殷碧涵,声音里却充满困惑,“如今有希望坐上皇位的,是二皇女或是四皇女吧?您为什么反倒对着她们冷淡?”
  “照你看,这两位殿下哪位胜算大些?”
  黄四明显一愣,然后干笑道,“这我哪知道……”
  “所以,”殷碧涵说,“我也不知道。”
  黄四为人厚道,却不是蠢钝,愣了会之后也就明白,“所以您就两边都不帮。”
  “三殿下统领禁卫自不在话下,而大殿下因为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反而比过去更安全些。”殷碧涵露出一抹不怎么良善的笑。
  二四两位皇女,跟着谁都不过是个“趋炎附势”,而大皇女和三皇子,好歹是她的旧主。
  “怪不得刚才我听人说,御史台补个屋顶您也不肯通融,竟然对刘家都敢这样什么的。”
  “补什么屋顶,”殷碧涵冷笑一声,“不过是拿个幌子来试我罢了。”
  “幌子?”
  “区区那么点银子,御史台衙门怎么会拿不出来,偏要山长水远地写文书到我这里来走一遭。”
  “这么说,她们是想拉拢您了?”
  “也不算。”殷碧涵笑道,“我不过是个侍郎而已,哪里够资格让她们花这么大功夫。”
  只不过,殷碧涵代表了一类人。不想现在决定投靠哪一位皇女的,或是习惯性站在中间的人。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私底下对殷碧涵表示出过于明显的友善,但是朝议时中间派的朝臣越来越倾向于将殷碧涵推在前面。两派争执不下的时候,如果中间派掺和了进去,那殷碧涵十有八九会被点到名。
  这不是好事,毕竟秀林之木必摧于风。
  但,这也是一个契机。
  三位皇女,四大家族,朝中早已盘根错节,剩下的只是微乎其微的缝隙。殷碧涵想要站稳自己的脚跟,不能只靠自己,也不能只靠与皇女或者皇子的相识。
  皇女争天下虽然刀光剑影,却也不妨碍她得到一些什么。
  不是吗?
  “那西市那边……”黄四说,“也是一样?”
  殷碧涵自然知道,这才是黄四来见她的主要目的。
  “对,如今都小心些。最好哪边都不要得罪。”




轻颦浅笑皆平常

  殷府书房里,殷碧涵倚在榻上拿着本诗集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午后,阳光正艳。窗外浓碧浅绿,软暖的风带着淡淡的草叶香从窗口吹进来,直熏得人昏昏欲睡。
  推开书房的门,承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浅黄的直裾,略为宽松的领口露出雪白纤细的脖子,腰上系着一对白玉佩,行走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端着一盘枇杷,走到殷碧涵身边。承墨正想着拖椅子的时候,殷碧涵朝榻里面挪了挪。承墨转了转眼珠,索性甩了鞋上榻,盘腿坐在殷碧涵身边。
  殷碧涵继续懒懒地翻着手里的诗集,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承墨将木盘放在自己腿上,慢慢地剥起枇杷来,“姐,家里人手不够,我从黄四那里买了一个小厮回来。”
  “嗯。”殷碧涵应得漫不经心。荼靡有大半时间不在,所以如今这家里倒是承墨在管着。有人愿意管,殷碧涵自是乐得清闲。
  “新添的那个起名叫锦弦。荼靡哥哥那里只有一个蝶梦肯定不够用,我就把玉烟也送了过去——”承墨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惴惴地看着殷碧涵,“姐,我不是想让荼靡哥哥不要回来……”
  在她耳边絮叨了半天,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殷碧涵从诗集上抬眼,看着他。
  殷碧涵不说话的样子让承墨误会她的意思,顿时乱了手脚,“那个,我不是……”
  “烂了。”殷碧涵举着诗集,挡去唇边的轻笑。
  “啊?”承墨反应不过来,使劲眨眼睛。
  “你剥的枇杷,烂了。”殷碧涵放下诗集,再也难掩声音中的笑意。
  看她表情就知她不过是戏弄他,承墨算是放下心,低头时却发现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剥好的枇杷都捏碎了,一手的汁水。
  殷碧涵眼珠一转。
  “这样子的枇杷还要?”她唇角弯弯,似笑非笑的别有他意。
  承墨看了眼手上已经不成样子的枇杷,憨憨一笑,直接便扔进自己嘴里。
  殷碧涵唇角一勾,突然伸手贴着他的脸颊一直抚到颈后,然后用力将他拉过来。“这么大人了,吃东西还跟宝宝一样。”一边说,一边伸舌将他唇上沾的汁水舔干净。
  承墨一呆,手僵在半空里。
  “买得不错,挺甜的。”殷碧涵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舔了舔唇。
  承墨脸上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怎么了,呆呆的。”殷碧涵浅笑,问。
  “没……没什么。”承墨一边说着,一边猛地低下头。他似乎想要专注在剥枇杷里,只是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承墨虽然不能算是艳丽,却胜在纤柔娇弱楚楚可怜。如今脸上带着三分羞色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才好。殷碧涵是秀色可餐,早把手里的诗集丢到一边去了。
  “姐……”承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我,我今天看见云哥哥了。”
  “……流云?”殷碧涵一愣,声音里不由就冷了下来。
  “我看得出来,他很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所以呢?”殷碧涵皱起眉,语气里隐隐有了几分不耐烦和烦躁。
  “所以,”承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我为什么要去看他?”殷碧涵转开脸,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都有身孕了……”但是承墨显然没有放弃。
  “他自有关心他的人,我又何必多事。”承墨的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殷碧涵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她侧身从榻上下来,然后走到书架边,竟是一眼都不看承墨。
  承墨委屈地看着殷碧涵,却怎么都不肯再说话。见她半晌不肯回头,承墨咬了咬下唇,眼中浮现出倔强的神色,竟安安静静地下了榻走出书房去了。
  
  殷碧涵并不以为意,直到晚膳的时候才发觉不对。只要她在家,承墨就一定陪着她的晚膳,他竟然不见了踪影。
  殷碧涵看向在一旁侍侯的珠泪,他尴尬地回说:“承墨公子说累,先睡了……”
  殷碧涵皱眉却没说什么,独自一人坐下来用饭。
  第二天,承墨依然没有出现。
  第三天也一样。
  到了第四天晚膳时,殷碧涵对着一脸战战兢兢想逃不敢逃的珠泪说:“明天的早膳,除了承墨谁都不准送。”
  珠泪如释重负地答应着去了。
  
  次日清晨,殷碧涵倒是一早就醒了过来,却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起身。
  承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企图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
  “承墨。”殷碧涵出声唤他。
  承墨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却硬生生地制止自己,站在原地背对着殷碧涵。
  “承墨,别生气了好不好?”殷碧涵觉得头开始痛了。
  “去看云哥哥。”承墨扭头看着她,语气甚是坚决,一副绝没商量的样子。
  “承墨,听我说……”
  殷碧涵正在寻着什么话可以拒绝却又让承墨接受的时候,承墨瞪着她的眼睛却泛起了水光。
  殷碧涵叹口气,“这是干什么……”一边说,一边将他拉到床边,搂进怀里。
  承墨倒是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她的一眼满是控诉,“你欺负云哥哥……”
  “我哪有。”殷碧涵苦笑,“他离开我……”
  “明明是你自己把他赶走,现在却倒转过来说云哥哥不好。”承墨扭过头看着她,眼里一片通透清明。
  殷碧涵一怔。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将承墨压在自己身下,她脸埋进他胸口,“是我赶他走。所以我就不能伤心吗?”话里露出不甘和痛惜。
  听出她声音里的沉郁难消,承墨安静了好一阵子。他抱着殷碧涵的脖子,“那时候,为什么赶他走?”
  殷碧涵对流云说姬筠卿企图谋反,然后以他的怔愣为由将他赶了出去。
  虽说流云的确是放不开姬筠卿,但是在承墨来看,当时如果殷碧涵存心留他,流云未必就会跟着姬筠卿走。
  流云的惊讶能说明什么?
  什么都不是。
  换了承墨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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