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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柳影江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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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方式”陆俊问。
“这是本公公的一贯作风,陆大人早该听过,你若看不过去,可以把眼睛闭上,或者像这个□□一样。”雪公公微笑道。
“哦,那不知公公也是否听过下官的一些传言呢?”陆俊笑问。
“陆大人指是哪一句”雪公公道。
只听一声浑厚的磨砂声,一股血流从雪公公咽喉涌出,只见陆俊右手一扬,无极已入鞘。
陆俊挺着坚毅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偿命判官追命鬼,黑白无常索魂差,陆某便是。”
“好…,…”,雪公公睁大双眼,接着面上露出讽刺的微笑,他在嘲笑自己竟是这样个死法。
“各位住手!雪仁作恶,败坏朝廷法度,今已被我处绝。”陆俊举起御赐金牌喊道。
其实他也没必要亮什么金牌,因为他那张脸就是金牌。
雪公公手下们看傻了眼睛,吴三也傻了,谁也想不到他会在一瞬间杀死叱剎大内的雪公公,而且没有一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
搏斗停止了,其中一名宫卫收起剑来到陆俊跟前说道:“大家都敬佩陆大人的品格,你今日杀了雪仁,没有人愿意与你为敌,但弟兄们何去何从,还请陆大人给指条明路。”
陆俊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他伸出左手,在他手心里划了几下,他握起拳头道:“多谢!”陆俊点点头向他抱了下拳,他也抱拳回礼,带领着其他卫士离开了翠香楼。
一阵慌乱的惊散过后,显得格外平静,平日花香粉浓的翠香楼,此刻充斥着恐怖的血腥。陆俊仔细观阅着雪仁的画,心中忽然泛起一分惋惜:“谁会相信这幅画,竟是出自一只掘人双眼的魔爪。”
很多事真的很难讲清楚,天下都知雪仁是个心狠手辣的阉人,却无几人知晓,他还是一位卓越的画师,也是拥有高超驻容术的方士。
阿碧哆嗦着身子,紧紧地抓着吴三的肩膀,她强迫自己说笑。吴三死死盯着她的脸颊,他如何能接受心爱的人被活生生地挖去双眼事已至此,何以挽回
是他的疏忽还是伤痛总来得匆匆
是爱的错误还是真情总招天妒
既相遇,相知何痛?何苦
你有了我,
我不再孤独,
一起吹开茫茫晨雾,
哪怕冰雨来的彻骨,
就算踏上泞泥路,
跌倒也会有搀扶。
……
大火吞没了翠香楼,陆俊丢下手中的几包草药,飞身掠了进去,他也许只是想救出阿碧与吴三的尸骨,但无情的火不会给你留一丝的情,它烧掉了一切……
陆俊默默离开了长安城独自上路,他忽然觉得城外的风竟是如此柔和、文静,就像邻家少女,来去轻轻。
城外也总会有一群群蜜蜂黏着花朵,汲取着花蕊里的甜蜜,反反复复,从不厌倦。
又是一个三岔口,一间草木搭建的茶舍,贪心的店主竟然卖十文钱一壶的劣茶,即使这样,这里还是坐满了人。不过来这里的人都不喝茶,也喝不起那么贵的茶,他们都是附近的村民,来这里只是为了听戏。前一日,一对从外地来的哑公瞎婆,在这里做起了营生,今日村民们便放下地里的农活,花上一文钱早早在此等候着开唱。看着他们脸上焦急又兴奋的表情,就好像是三年干旱的地方,农夫望着天边的乌云生怕它在一瞬间偷偷溜去一样。
哑公瞎婆终于出现了,哑公的左手牵着瞎婆的右手,之间还连着一条布带,可能是他们害怕一不留神走丢了对方才这样做的。他们一步一步来到桌面大的一个台子上,哑巴扶瞎子站在戏台中央,然后自己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瞎子打了个手势,哑巴开始看着瞎婆的嘴拍起手鼓,瞎子先向观众做了开场礼,接着用清脆的嗓音唱了起来:盲眼也能辩美丑,
口不能言心相通,
今日唱来哪一出,
在座各位你仔细听。
陆阿丑一剑削雪仁,
传遍了长安震京城,
你说这陆阿丑是神灵,
原来也是爹娘生,
只怪贵人多命硬,
未见娘面要娘命,
一朝后母来家中,
亲爹不再把他疼,
……
村民们听的很入神,不断会有人高声叫好,陆俊也在一旁听着,他却听得莫名其妙……不知是何人将自己编排的面目全非?
于是他也突然高呼一声:“唱得好!”这一声洪亮而又沉重,连他自己都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当然也打断了瞎婆的唱词。
他接着又道:“唱得虽好,但唱得不对。”
瞎婆笑了笑道:“不知奴家是哪里错了?”
陆俊也笑道:“第一,你所唱的陆大人不是后娘养的。第二,他的确是长的很丑。第三,他不叫阿丑,他单名叫俊。”
瞎婆又道:“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认识陆大人?”
陆俊道:“在下不仅认识陆大人,还认识二位。”
“是吗?可我听你的声音陌生的很。”瞎婆道。
“哪来的丑八怪,还让不让爷们听戏了。”
“你小声点儿,你没看他带着剑吗?说不定是恶人。”
“看他长那模样,倒真像个恶人,不过恶人可没有他那傻,居然会说见过戏里的陆大人。”
“难道说陆大人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你怎么跟那丑八怪一样傻,如果真有陆大人,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的恶人。”
……
村民们开始对他指指点点议论起来,陆俊也只好闭嘴,毕竟是自己打断了别人听戏。
当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瞎婆会唱出那样的自己……戏中的陆大人会更受人们喜爱。
……平凡的出身,坎坷的命途,是因为每个平凡的人都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
……阿丑不丑,是因为没有人会希望心目中的英雄长得丑陋不堪。
……老百姓,谁还没有过难听的小名。
瞎婆接着唱她的戏,哑公继续拍他的鼓,直到村民们恋恋不舍地散去,陆俊跟随两位走进了他们住的房中……茶舍后的一间草屋。
“阁下请止步,今天的戏已经唱完了,如果还想听,就请明天再来。”瞎婆道。
“我知道你们今天不会再唱,只不过是想来看看二位。”陆俊道。
“一对残疾夫妇有什么可看?阁下请回吧!”瞎婆道。
“二位不愿被打扰,在下也只好告辞,请二位保重!”陆俊做礼道。
“慢着!”哑公突然开口说话了。
陆俊停下脚步,犹豫了一阵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道理,你不愿说,我不会问。”
哑公道:“你可以问一个问题,但我不一定回答。”
“我们会是朋友吗?”陆俊问道。
哑公没有回答,他不愿回答。
陆俊向他抱了抱拳道:“我明白了,告辞!”
“我不是高瑞,也没有吴三,无极剑你若不想带回京城,就把它还给武当。”哑公对着陆俊离去的背影说道。
陆俊头也不回地走了,脸上微笑着,那也许是真实笑容……
第10章 瓶山之约
一个月的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太子的下落却还是像沉入海底的银针,毫无音讯。
但陆俊还是回京城复命,或者说是领罪。
皇宫大殿的庄严,处处体现着它至高无上的威严,最多的是它数不清的台阶,每一层都让人感觉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文武大臣们每天都要在这些台阶上走一遍,他们走的很认真,也很谨慎,就像是它处处都隐藏着陷阱,每踩一步都可能会跌落。
陆俊也是一样,他认认真真地走完了所有台阶,来到大殿之内,在他的前上方坐着的就是主宰这里所有人命运的皇帝。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陆大人回京来向朕复命来了,想必太子已经安全回到东宫了吧!”皇帝如钟鸣般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无处不在。
“罪臣该死,太子至今仍无下落,请皇上赐罪!”陆俊回答得很轻松,也很平静。
“哦?你没有找到太子?”皇帝很淡然问。
“罪臣无能。”
“哼!你若无能,天下还有谁有能,你不是一剑杀了雪公公吗陆大人好生威风呀!”皇帝冷笑道。
“罪臣自知难逃一死,但在臣死之前,有一样东西要献给皇上。”陆俊道。
“什么东西?呈上来!”
一名侍卫从殿外走进,将“无极”呈给了皇帝,皇帝拔剑轻弹剑锋,笑道:“果然是把好剑,但它也不能抵消你的死罪。来人!把陆俊押入天牢,七日之后问斩!”
……
青青,如云般轻轻,风一样清清。
青青乘坐着柳园驶向金满堂的马车,一路上心脏像小鹿似的怦怦乱跳,她按耐不住此刻的心情……有一丝兴奋,有一些紧张。
金玲还是亲切的像远方的亲戚,拉着她的手不停地问长问短。青青将父亲要送的礼物交给金玲,金玲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柄白玉如意。
“这么贵重的礼物,太让柳大官人破费了吧,金姨怎么好意思收呢?”金玲拿出玉如意,甜甜笑道。
青青也微微一笑道:“金姨一定要收下它,不然爹爹会责怪青青的。”
“我当然要收下,因为它是青青送来的,只要是青青送给金姨的礼物,我都没有理由不收。”金陵又将玉如意放回盒子里笑道。
青青羞涩地环顾了下四周,小心翼翼的又从袖子里又取出一个小一些的盒子,轻轻道:“这是送给江公子的。”
金陵又是展眉一笑:“你放心,我一定会交给他的。”
“嗯。”青青低下彤红的脸,小跑着离去。
等青青离开了金满堂,江月明来到金玲跟前,
他准备打开那个盒子,金陵却阻止道:“你就算要辜负她的情意,也不必在我面前打开它。”
金玲拿起玉如意离开,江月明这才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只布偶小狮子,他将小狮子轻轻放在手心,脸上的复杂表情难以描述。
小狮子上还藏着一小纸卷,他打开小纸卷,上面清晰写着:相约黄昏后,瓶山望月亭。
瓶山就是彩云城外的那座像瓶子一样的山峰,颈细顶平,没有一定的轻功,是很难爬得上去的。
望月亭当然就是那像瓶盖一样盖在山顶的亭子,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朝代、什么人修建的,看似简单,但也别致,绝对是个饮酒论道、抚琴观花、抒情赏月的好地方。
特别到了晚上,你会在这里发现,原来月亮就在身边,星星正在头顶。你可以在这里将城中一切尽览,包括他人的一举一动。
柳连成在这里摆下了一桌酒菜,等待着赴约的人。
也许等待会是件很难受的事,但在这里却绝对是一种享受。
柳连成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但他更喜欢这里的宁静和阵阵凉风。
赴约的人来了,不是江月明,却是金玲。
“再见故人,总使人感慨流年似水,二十年过去,世变人亦变了,金老板……,哦不,应该是银珠姑娘,请坐!”柳连成叹道。
金玲在他面前坐下,笑道:“二十年的确过得很快,玉公子也一定想不到我还活着吧!”
“你本来就应该活着。”柳连成笑道。
“是吗?那么其它人呢?就应该死吗?”金玲笑道。
“人的生死本就不该由人来决定。”柳连成笑道。
“呵呵!若不是玉如意决定了他们的死,他们现在也许还活得很好。”金玲笑道。
“玉如意只不过是一柄被把玩的如意,它有何理由要让别人死呢”柳连成悠然道。
“这么说,你也是被人操控的”金玲道。
“你应该想得到是谁。”柳连成道。
“我不敢想!”
“不敢想说明你已经想到了。”柳连成笑道。
“无论怎样,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对吧”金玲冷笑道。
“我曾经是想杀你,但后来觉得根本没必要。”柳连成道。
“难道你今天约我来,不是为了要杀我”金玲讪笑道。
“我说了没必要杀你。”柳连成道。
“可我今天却一定要杀你。”金玲道。
“是吗?为什么”柳连成道。
“翡翠的命,你一定要还。”金玲道。
“翡翠是自杀,为什么由我来还”柳连成问。
“若不是你设计害死凌风,她又怎么会自杀”金玲从眼中隐隐划出泪痕。
“这么说,是我欠下他们两条命了?”柳连成笑道。
“没错,你欠了就一定要还。”金玲道。
“可我现在只有一条命。”柳连成道。
“一条就够了。”金玲道。
“但他们不会瞑目!”柳连成又说:“你杀我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找解脱罢了,因为你知道自己根本没本事为他们报仇。”
“我……”金玲无言以对。
被人揭到痛处,总会使人怯去三分。
“该还的应该是你,他不欠你什么,而你却欠着他几十条人命。”又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又一个女人,一个躲藏在面纱后的女人说道。
“蝴蝶!你怎么会来”柳连成惊道。
“我一定要来,这个黑锅不能让你为我扛。”柳夫人道。
“你是……”金玲吃惊。
“没错,我才是玉如意。”柳夫人道。
“你是玉如意,那他是谁”金玲指着柳连成问。
“他是我丈夫,也是被如意堂杀害全家的人。”柳夫人说道。
“这很难让人相信。”金玲笑道。
“你若连这个都不信,那么另一个人的身份你是更不会信了?”柳夫人道。
“你说的是谁”金玲问。
“凌风!”
凌风本就是个迷,金玲已迷惑了二十年,她当然想知道答案,就算柳夫人所说的不一定是真,她也会去追问:“我若相信,你会说出来吗?”
“当然,这正是我们今晚约你来的目的。”柳夫人又道:“他其实就是……”
“有人来了!”柳连成突然打断夫人的话道。
只听“嗖”的一声,一个人影从亭子下飞了上来,当大家都看清这个人是谁的时侯,一柄剑已落在了柳连成的肩上。
“江少侠来了更好,他也应该清楚一切。”柳连成道。
“是凌公子。”柳夫人补充道。
金玲有些为江月明担心起来,因为她隐隐察觉到了,事实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严重。
“你把剑放下,不是他。”金玲对江月明说。
江月明凝视着柳连成,缓缓放下剑:“你想我清楚什么”
没等柳连成开口,金玲立刻道:“没什么,我们只是找错人了,我们走。”
说完她拉起江月明的手,纵身一跃,两人消失在了瓶山之中。
……
夜已深,静的像一潭深井。
月已生,弯若情人的刀。
一潭深井,哺育了无数生命。
情人的刀,只能剜痛恋人的心。
江月明轻轻推开窗,飞身掠上屋顶,直奔柳园而去。
柳连成独自渔亭上,细心地喂养着塘鱼,仿佛像是个播种的农民,从不愿浪费一粒种子。
“你来了。”柳连成叹道。
“你知道我会来?”江月明问。
“你一定会来,因为你想知道。”柳连成道。
“你说的我不一定会信。”江月明道。
“但你却一定想听。”柳连成笑道。
江月明没有回答,他已不必再回答。
柳连成收起鱼食坐了下来:“你可明白自己的处境?”
江月明冷笑道:“如意堂孽种,弑师杀兄的禽兽。”
“但你什么都没做,却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柳连成道。
“可有谁会信我?”江月明又道。
“不错,看似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但要你死的人也未必是真的相信。”柳连成说。
“为什么?”江月明问。
柳连成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望着鱼塘道:“你能看到这里面的鱼吗?”
江月明向鱼塘望去,只有乌黑的塘水和倒映的灯月,他摇摇头道:“我看不到。”
柳连成接着道:“你当然看不到,风平浪静它们都躲在水底,只有在起波澜的时候才会跃出水面。”
“我不懂。”江月明道。
柳连成笑了笑又道:“江湖就像是一个大的鱼塘,鱼塘里的鱼可分为两种,一种凶猛,一种温顺,往往后者能长到最大,那是因为它不露锋芒。但无论是哪种鱼,它们都会捕食比自己小的鱼,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长得更快、更大,从而不被其它鱼吃掉。不食鱼则为鱼肉,这就是游戏规则。”
江月明也笑道:“是吗?但我想知道你是哪一种鱼?”
柳连成哈哈大笑道:“我这条鱼在这塘里并不重要,所以我无论是哪种鱼都容易活下去,但你却不同,你活着都会给其它鱼造成威胁。特别是最大的那条,它绝不会允许你活着。”
“我是条凶猛的鱼?”江月明问。
“最凶猛的那条。”柳连成道。
“可我并不觉得。”江月明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跃出过水面。”柳连成笑道。
“跃出了会怎样?”江月明问。
柳连成凝视这水面,一字字道:“生翅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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