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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骨青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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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夏偷问泽漆道:“大人何故沮丧?”泽漆瞥了他一眼:“若是你举荐之人临阵倒戈,险些误大事,你心情能好?”半夏恍然大悟,连忙捂住嘴。
  止弦,韩水便起身,徐徐整衣袍。冬青道:“大人昨日不在前线,若有话要问,属下不介意。”韩水端过桌上凉酒,一饮而尽,径自出门。
  冬青咬咬牙,追去道:“昨日西门前,齐将军亲率府兵三千,巧借圣名破敌军,锐不可当……”韩水道:“战打完,他去了哪里?”软香院嫖妓之事,冬青缄口不提,只道:“属下无能,只打听到这些。”韩水淡淡一笑,谢过冬青。
  宫里,云冰头疼得紧,拽过案上文簿往地上一扔。韩水拾起细阅,抬眸复问:“影部总旗?”云冰道:“先前琉樱宫,如今皇宫,总归都是影部,舍卿其谁?”
  琉樱宫影部不过是自封其号,而皇宫影部,机构庞大,天下只此一家。韩水心如明镜,此间差别大了去。云冰道:“手下该用何人,卿自行斟酌,不必再问我。”
  韩水道:“下臣斗胆,欲召用陆生入影部。”云冰被逗得噗嗤一笑,头也不疼了:“此事本不追究,卿倒是敢提。”韩水道:“此人曾率羽林军,虽首鼠两端,却是先皇殡天时在场证人。只要他在影部,下臣可保萧煜不敢妄动。”云冰欣然道:“还有什么歪点子,尽管说。”韩水赔笑,道不敢。
  宫室空旷,重廊曲折连三殿,宫女取来古银琴,换上金猊香。韩水抚弦,奏一曲《古渌水》。云冰笑道:“还以为你只会《画江山》。”韩水道:“江山如锦,落墨既已成,流水不复,竟日有余清。”熏香绕雾画,三两缕,云冰斜偎玉榻,遣开了宫女。
  曲停,云冰问:“成王、方拓及其党羽,该如何处置?”萧家有手腕,这些年留过多少把柄,云冰也猜不透。怕的是把人家逼急,一堆烂账算清,自身难保。
  韩水揣摩一番,谏言道:“成王是后患,不可活,方拓根基深,不可杀。陛下先顺应天意,斩佞而登基,至于方党之盘根错节,影部半年之内必能理清,届时落屠刀不迟。”云冰道:“触及萧家产业,又当如何?”韩水斩钉截铁回道:“臣查的就是萧家。”
  一曲《古渌水》,清净万户侯。天明,皇宫旨意已下,裁成王云涣罪恶深重,午门问斩告慰天下;裁方党世族百支,废官除爵,入狱待查。
  血洒午门平旧事,半月后,云冰召萧煜至殿前,问登基仪典。萧煜道:“国之大典,当群臣商议。”云冰笑道:“冰儿继位,早有天降吉兆,本是名正言顺之事,然而国舅二十万大军屯于临安,吓得群臣不敢上朝,岂不是害冰儿留骂名于后世?”西境之军久战劳苦,思乡之心深切,三日内纷纷撤回。
  云冰终于腾出手筹备国丧。丧期三月,白纸续冬雪,尽纷扬,是肃穆哀恸之时,亦是激流汹涌之时。方党大势已去,朝中官位空缺近半,算来,户、礼、工三部尚书之职尚空,六部九卿空的更多。明眼人皆知,新朝任用及旧朝升贬,就看这三月。
  丧期将尽之时,宫中清斋白尺素,临安城早就私宴成群,送礼成风。无奈堪用的还是老人,楚容按上意,于聚兴酒楼宴三书院文士,聚文豪名流,扬洒诗篇满堂,又一日,宴当朝中书令、中书侍郎二人及数位舍人……
  接连各部衙门的文吏招待一圈,酒力不弱也累醉。楚容没他爹的傲骨,花酒气沾便沾了。谁让女帝根基尚浅,朝中老族又拉帮结派,总得有人和稀泥。
  夜里进宫,御书房灯火通明,听太监宫女们传话,说陛下正召见韩大人。楚容微醉,对身后司湖笑道:“看罢,都比咱勤快。”
  话音不大,却见房内人影一静,不时门开,跑出个太监,贴耳对楚容道:“陛下命小的传谕,道是楚老先生已至临安,让大人速速去接风洗尘。”楚容一惊,立时遵旨而退。
  木屋内一灯如豆,楚老爹嗅了嗅鼻子,似个顽童:“又去哪儿沾花惹草。”楚容道:“儿不敢。”楚老爹拿起竹杖,‘咚’一声敲在儿子头上:“看看人家,一介妓子出身,而今御前红人,影部总旗当得有头有脸,满朝是爪牙。你呢?你呢?你呢?”
  楚容冷言道:“儿不屑那套。”楚老爹道:“哪套?”楚容道:“房中术呗。”楚老爹乐了:“是爹不好,没教你这些。”楚容瞪了一眼:“爹!”
  楚祎叹口气,终于打住嬉笑,道:“韩水上位,凭的是心狠,心狠则剑锋利。”楚容道:“爹想儿也这样?”楚祎从破布行囊中刮出一支竹简,递与儿子,祥和道:“伴君如伴虎,这样的人没好下场,爹是让你,看清了,永不趋阴邪之流。”
  竹简上刻有八字,道是:一世安文,方得始终。楚容抬眸,泪潸然。
  皋月十六,青阳长公主云冰祭天封禅,登基为云梦立国三百年来第六位女帝,年号天凊。十七,群臣上贺表,十八,大赦天下,十九,见各国使臣,一应礼仪由礼部、太常、鸿胪三司操办。
  皇子皇孙封王,外戚宗亲封侯,功臣进爵,良臣加勋,其中,萧煜封安禄候,任尚书省右丞相,暂兼左丞相,总领国事;楚容进爵,任中书令,暂兼光禄寺卿;林昀进爵,任户部尚书、暂兼吏部尚书。云冰两袖一挥,笑道:“朕这江山是卖光了,尔等好生看守。”
  晴烟湖畔,六月花神芙蓉开。太监执玉瑶旱伞,为云冰及臣子遮阴。论朝职空缺,云冰叹道:“满池荷瓣争粉色,谙见叶圆蔽池鱼。”臣子便谏道:“池鱼不争,拥天下名,正如昔左丞相南正大人,望陛下明鉴。”云冰苦苦一笑。
  南正是出名铮臣,凭一身浩然正气,在左丞位上被先皇摆了二十年,纯属好看。云冰本想效法先皇继续摆着,可瑛琚之乱后,此人一气之下赋闲在家,不上朝了。这如何得了,传出去,她云冰就是千古一昏君。无奈,云冰放下架子,亲访南府请贤。
  南大人坐凉亭下,正钓鲤鱼。管家慌张报信:“老爷,皇上来了。”南正便把鱼竿一收,就地更衣面圣。云冰则客客气气,不失君臣之礼。二人耐着性子论了一番诗书礼义,南正终于直言道:“陛下新政已稳,要臣这倚老卖老之人何用?”云冰道:“爱卿德高,为百官楷模,朕若使明珠蒙尘,是罪。”
  南正道:“老臣徒有清流之名,不擅实事。想陛下今日来,只为留一段爱贤佳话罢?”云冰微微一笑,心下恨不得立时剐了此人。南正道:“既如此,臣明日上朝便是。”
  满城笙箫歌新朝,齐案奏折荐新人,云冰觅遍群芳,偏偏谁也看不上。
  是日,天朗气清,云冰不顾繁文缛节,扮作一书吏,亲自抱桂酒三坛,扣南府大门。管家慌张报信:“老爷,皇上她……”南正行礼道:“陛下何故如此?”云冰道:“爱卿是尨山人,该识桂酒,先饮一杯。”仆人连忙去操办,端来先皇所赐的燕鱼樽。南正长叹,一饮而尽。
  尨山八百里沃壤,自天平元年割让给九界,已有二十八载。云冰道:“朕为女儿身,尚怀拾缀河山之心,南卿一介丈夫,焉不思重返故家园?”南正道:“既如此,臣有肺腑一言,望陛下思之。”云冰道:“但说无妨。”
  南正道:“陛下初掌朝政,忌惮萧氏外族乃情理中事。然老臣在京数十年,遍观朝野,未见有治国胜于萧煜者。其人虽存瑕疵,却是国之柱石,望陛下信之用之。”云冰心生感喟道:“卿有如此胸襟,社稷之幸。”
  南正凝视燕鱼樽良久,又张口道:“还有一言,恐逆陛下之耳……”云冰道:“请讲。”南正道:“治国者,萧煜,治军者,齐林。”云冰咬牙一笑。
  平定逆党,齐林立有大功,是故,他登基典礼不上贺表,云冰忍了,他只领封赏不谢恩,云冰忍了。该忍的都忍了,直到那日谒见母后,萧氏对她说:“本宫千挑万选,齐将军倒好,又把御赐金簪赠了伶人。”
  回过神,只听南正道:“齐将军这些年不易……”云冰恼道:“那朕就容易么?!”南正道:“陛下,齐将军当年无罪。”云冰道:“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南正道:“云梦只一个齐林。”于是这之后,南大人把腰杆挺得更直,在朝堂之上屹立出一道风景,却依旧是个手无实权的摆设。
  作者有话要说:
  这曲《画江山》,之后会反复提到。


第15章 新衣
  影部三重殿,影阁六角楼,接连坐落皇宫西南百尺处,自古巍巍然,如帝王之眼,监察朝野。
  老旗田胥在此数十载,刀头舔血是稀松平常,却从未见今日盛况:鞭炮爆竹红联纸,丹红灯笼窜房檐。这还是昔时之影部?
  江山易主,老影部之人,死伤七成,入狱两成,剩下的譬如田老旗,听天由命,对新来总旗韩水甚是客气。韩水倒不马虎,月内即命琉樱宫原班人马东迁临安城,今日抵达。
  唢呐铜锣齐响,田胥问:“如此喜庆,是公干,还是接亲?”韩水道:“荇儿姑娘吩咐,不敢不从。”田胥问:“荇儿何方神圣?”冬青在旁,与韩水相视一笑。
  且不辨影部之衔算不算官,但凡新上任,总有三把火。韩水一来,请旨修缮影部楼阁,无甚阻力,二来,请旨将影部编入朝廷官署,攻坚克难倒也办成。最费周章当属第三把火——他要把六部九卿之陈年旧账全誊录一遍。
  各衙门青黄不接之际,公事繁忙,无暇倒腾过往烂泥潭。韩水便细做一番文章,从工部开口。工部年年新修城外的安杏大堤已成惯例,可到今年,宫里却死死卡住,御笔不批。
  工部尚书一职尚空,两位侍郎主事,立马便告到丞相萧煜处。萧煜心知肚明,懒得计较,劝道:“本相问过中书省,是尔等未按章程办事,速速把旧账呈递影部,再开新账。”
  侍郎于贤灵机一动,率先往影部交账,末了,于行莲居雅阁宴请韩水。韩水与田胥、冬青同赴。觥筹间,于贤张了口,上至皇宫殿宇,下至田间土地庙,大小工程账目,滔滔不绝。
  韩水笑道:“于大人对工部事务如此熟稔,堪任尚书。”于贤道:“奈何署中同僚与萧国舅沾亲,轮不着在下了。”韩水道:“大人宽心,自有公道。”
  宴毕,数人就地游玩,听莲花池畔戏子咿呀。田胥道:“行莲居,在下来过数次,今日是格外兴隆。”冬青道:“正是赏莲时节,自然人多。”
  邻桌公子闻言,指了指戏台上的青衣小旦,道:“看到他戴的金簪没?那可是行莲居招牌,御赐之物。”
  听一段九曲回肠,揉碎经年梦,韩水挥下千两银票,打头赏。于贤笑道:“大人慷慨。”不一时,老板领那青衣小旦前来谢赏。
  田胥笑道:“曲好,人也好,公子唤何名?”小旦答:“夕雾。”田胥点了点头:“名更好。”夕雾怯生生行礼:“请爷安,谢爷赏赐。”
  韩水道:“那支金簪,拿来爷瞧瞧。”冬青皱眉:“大人,时辰不早。”韩水道:“拿来。”吓得夕雾一怔。
  老板赔笑道:“这,御赐之物……”韩水正色道:“今皇上刚登基,尔等便公然用御赐之物招揽生意,眼中可还有王法?”
  堂中青纱袖一舞,夕雾摘下头冠,散秀发如云,双手献上金簪:“官爷不让戴,收了便是,只怕……齐将军若知晓此事,会冲撞各位爷。”
  于贤不知此间事,附道:“怎么,拿齐将军压人?”夕雾话中含刺:“奴不敢。”韩水笑道:“让他尽管来,爷候着。”
  工部侍郎于贤升任尚书,举朝惊骇。不日,到影部官署‘交旧账’的吏员排起了长龙。景兰对半夏打趣道:“前阵子去催,爱理不理,如今倒是抢着来。”
  林昀笑道:“三把火,烧得人尽皆知,韩公果真好手段。”韩水道:“外人如此说,我当是夸,林大人如此说,恕难领教。”林昀击掌三声,随从抬进八大箱誊录好的文簿。
  韩水一惊:“查谁也查不到大人头上,何必如此。”林昀摇扇道:“做做样子罢了,谁不知你私底下早就查过林某。”见韩水苦笑连连,林昀掩扇低语道:“当年归魂簪,今日压在箱底一并送还,是时候了。”
  所幸,琐事淡心结,听闻陈力东迁,在临安城开起布坊,韩水特意请白马书院为其题字,还一并安排介绍宫里生意。陈力甚是感激,却不知韩水心中之欠。
  那日作曲凉亭中,有雨花阁消息来报,是碧树公子求见。韩水知来意,冷言道:“为保全你,我已落人口实,你竟还让我救施墨。”碧树道:“当年荇州路引,是施爷替你弄到的,忘了?”
  韩水叹了口气:“仍叫他爷,当真有情不成。”亭下,碧树一呆,望着池中睡莲,杏眸微湿。
  韩水心中有欠,欠的太多,以至中秋佳节无处藏身。想小叶已年满十周,便带上,乘一叶扁舟,同往雨花阁而去。亲人重逢满月下,叶飞一把抱起儿子举高高,泪千行。
  圆月桂香,蟹膏肥,明月水台摆酒桌。叶飞请来韩水、碧树,凝烟凝雪去喊泽霏。韩水讶异:“泽霏仍在阁中?”碧树一双巧手剥着蜜柚,染香满堂:“人家如今可是雨花阁二当家。”叶飞道:“替阁中刨木做琴罢了。”
  碧树道:“上回,林大人相赠‘绿水清心’,他硬要说琴是赝品,可不就黄了。”韩水一噎:“林昀?”
  遥闻银铃破风笑,回眸见泽霏紫衣半敞,踱月色而来,气神若仙人。叶飞径自满上杯中酒,叹息道:“雨花阁代代风华,唯天平纪年最盛,出了你们仨。”泽霏往嘴里填块柚子,笑道:“他俩是贵人,我附赠。”
  提及少年事,不论今贵贱,甚欢快,酒淋漓。韩水道:“那时候嫉妒,到管司跟前告了碧树一状……”泽霏接道:“于是我和他都挨了打,你一人自去风流。诶,去哪儿来着?”
  碧树神色一变,掩袖拧泽霏,韩水却看在眼里,笑道:“花房呗。”泽霏挣开碧树,似醉非醉道:“早说过,齐将军定不负你,是你负他。”
  “好眼力。”韩水吞烈酒下肚,话锋一转,笑道,“泽霏,当年那琴,就是赝品,不要也罢。”
  ——————
  萧国舅将府门一闭,任几十家远方亲戚在街市上哭爹喊娘,路人见之,皆叹其清正,不唯亲。萧达只得从后门入,劝道:“叔父,您是让贤,人家是得寸进尺。”
  萧煜笑问:“如贤侄之大才,何争寸尺?三台军营百里之地,凭君驰骋。”萧达一怔:“陛下要重建阅天营?”
  大军西撤之后,阅天营成了天下第一号散兵集中地,世人戏言,这皇城秃了毛,连块篱笆栏都没有。云冰在五国江山图前苦苦支撑数日,终于令人扯下,又换成临安布防图挂上,这才顺心,是该重建云梦军魂了。
  可军治不比文治。文人胆小,吓吓便了,武人重义,讲服气二字。眼下,南军不服北军,东军不服西军,云冰纵手握七巧绣花针,难补军心。
  朝堂之上,南正大人看不下去,朗声谏道:“齐家掌阅天营百年,南拒九界,北抗蛮族,其忠心日月可鉴,陛下万不可因前朝旧事寒天下良臣之心。”萧煜道:“据老臣所知,除了瑛琚之战,齐将军近些年,没披过一次甲,上过一次朝。”
  一边是替她打江山的亲族世家,一边是冷脸摆架子的含冤臣子,连议三日,三日卡在这儿,云冰眯了眯眼,道:“此事,再议。”
  深冬,御书房,蟾铃音脆,声声清响。云冰不拘一格去了鞋袜,蜷在木椅上,闷闷不乐。楚容禀完事,案前一碗红枣莲子羹已半凉。大太监金年小心侍候,道:“陛下,太医吩咐了,您如今这身子,操劳不得。”
  云冰便瞥了眼那药羹,忽觉恶心反胃,一阵干呕。金年上前伺候,云冰只问道:“那人躲哪儿去了,数日不进宫。”金年了然:“奴才这就去宣韩大人。”楚容淡淡道:“早晚瞒不住,陛下若不便启齿,臣去与韩大人说。”云冰道:“改日罢。眼下他怕是比朕还乱。”
  夜锁深宫,韩水孤身一人,被无数眼睛盯着,进了暖鸾殿。宫女围拥御驾前,捏肩揉背,香炉熏紫烟。云冰真恼了,恼的是韩水静默如谜:“明面上争,好歹忠心为国,而你韩卿一言不发,避之不及,算什么?”
  韩水平视前方,心平气和道:“阅天营之任职,事关云梦治军大计,臣不敢妄议,只望陛下用人不疑,从一而终。”云冰道:“当年之祸,如今之难,皆因你而起,再装糊涂今儿朕就毒了你。”韩水顿了顿道:“臣与齐将军有旧,当避嫌。”
  “啪”一声,墨玉鹊石地上碎了数瓣白瓷,羹汁滚滚冒气。韩水一惊,抬眸道:“陛下……”云冰指尖尚淌着血,道:“你可知这什么药?”韩水不解,只伏地请罪。云冰忍痛道:“明明是系铃人,却摆冷脸给谁看,等朕来请么?”
  韩水道:“陛下万没有屈尊的道理,臣明白,臣去请齐将军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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