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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骨青山-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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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水抬眸,看了看云冰的气色,果然……北地上乘胭脂,难掩几夜风雨无眠。
  议事时,众臣心平气和,言辞得体,对女帝礼敬有加,直到中间那叠奏折一封封抽尽,见了底。
  金年轻轻咳嗽,小太监端上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云冰笑了笑:“韩卿可知这是什么药?”韩水:“不知。”云冰道:“这是千年人参汤,提补元神用。”
  玉石献瑞之事,开议。云冰饮下一口参汤,徐徐道:“左边这叠,主阴阳相合,言联姻之事。右边这叠,主瑞星东升,言立储之事,众卿说,朕该……”
  “陛下,玉石献瑞,主瑞星东升。”云安直截了当,“元旦诗会,宜定册立东宫之事。”
  附议者,无数,云冰没忍住,还是默默地数了一数:云安、南正、冬青、于贤、苏木、景兰、泽漆……“陛下,臣主联姻。”众目睽睽之下,林尚书笑道。
  那一瞬,殿前烛火纷飞,仿佛整座大殿中刮过的不是冰霜,而是春风。云梦女帝望着前方敞亮宫门,欣然一笑,落了泪。
  抗议之浪潮,狂涌而来,淹没昔年情愫。云冰饮一匙参汤,肃清群鸦:“韩卿在不在?”韩水不惊:“臣在。”
  云冰:“云梦为何不能与九界联姻?”韩水绕开话锋:“九皇此来,为借兵复国,平诸侯之乱,救九界苍生于水火。”云冰:“恩?”
  韩水:“臣之见,陛下应当把握此次良机,扶立九皇,掌控九界残土。”云冰闭上眼想了想:“这话,朕听着很熟悉。”
  楚容叹了口气:“陛下,那日在梅园,臣提起过此事。臣附议。”他身上那一袭一品官袍,秋毫不染,平如早春湖面。
  喝了参汤,云冰似是缓过一口气,语气温柔:“所以说,你们二位是商量好了?”韩水与楚容相望一眼,异口同声:“臣不敢。”
  云冰似是无心道:“韩大人,私见九皇,暗桩交易你都敢,还有什么你不敢?”
  霎时,风云骤变,龙颜晦暗。
  韩水手心一紧,先不说话。
  “陛下,此事若没有证据,不可妄言。”先破沉默者,刑部尚书,冬青。随后,礼部尚书道:“这个,据臣所知,韩大人从未踏入过六方驿馆。”底下几人见状,亦纷纷出列辩白。
  于是,林昀笑了笑:“陛下,或许是小人作祟,诬陷……”话还没说完,云冰来了兴致:“林尚书,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林昀笑意顿僵。
  云冰道:“比方说前几日,朕密令韩卿去见九皇,不过带几句话而已,却总有那么些个小人,见不得朝堂清静,欲行挑拨之事。”
  群臣大惊,戏里人扯戏外人,戏外人瞧戏里人,乱作一团。紧张之下,林昀竟错把手中芴板当成羽扇,摇了两个来回。唯韩水不动声色,冷冷地盯着云冰。
  云冰心酸一笑:“诸位爱卿,别再算计朕了,行也不行?朕……”云安咳嗽了声,巍然道:“陛下,若圣意已决,请宣旨。”云冰咬咬牙,一把抓起杯盏,当着满朝臣子的面,摔在了云安跟前。
  一地参汤尚且冒着热气,小太监速速上前收拾。金年公公清了清嗓子,尖细二字:“圣谕。”众臣跪于地,聆听圣旨。
  圣旨简之:“扶立靖轩,伐九界;册立云翎,定东宫。”“陛下圣明!!!”一片呐喊,排山倒海。群臣叩拜,起身,鞠腰碎步,倒而退散。殿上唯剩韩水一人,孑然而立。
  君臣,隔着十八排烛火,甚远。云冰叹气:“元旦诗会,国之大典,朕为大局计,不会怪罪。”韩水:“陛下圣明。”
  火光摇曳中,云冰悠然步下玉阶,身后拖着玄色长袍。她走到韩水面前,轻声问道:“朕就想听一句实话,卿究竟,见没见九皇?”
  韩水平视前方,镇静地答了二字:“没有。”云冰笑了,背过身,良久不语。韩水瞥了一眼金公公,见其气定神闲,不似往常惊乍,已知帝心。
  “青楼小倌之子,入我云梦东宫为主,且不论一路风雨坎坷,韩卿终于还是赢了。”云冰笑道,“卿让朕无法挑剔。”
  是日,韩水乘一品椿木马车,去了一趟江北。江北烂锣街,早已不复存在,现如今是几百亩齐整的耕地。
  地里覆满霜雪,亮莹莹,与锦江连成一片,韩水踩在冰冷的泥中,任土渍蹭脏衣袍,跪下了。
  “儿不孝,未尽赡养之义,未续香火之弦,儿,愧对父母血肉恩情。”洒酒归田,“然,儿所能及者,护天下无父之子,勿再受人间疾苦。”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了这么久,看到一两个小天使真的很开心呀~
  萧国舅还在病痛中苦苦挣扎,他下线之后,剧情会有较大变化~


第59章 除夕
  廿五之夜,莹雪满园,阁楼之上隐隐飘来一二缕琴音。韩水方才回府,刚巧路过,便拢紧身上虎绒,静静听了一会儿。
  云汐阁,藏有名琴十余架,却问:“阁中谁人在弹‘凡尘’?”阿瑞有些惊讶:“大人听的真准。”
  登楼,推开门,见古银琴前,一位樱草色云裳,腕戴碧手镯,一位天青对襟袍,发饰罗华簪,正是夕雾和秋半。
  二位公子偷偷习琴,突然被撞见,甚是惶恐,喏喏行礼道:“韩大人。”韩水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手,十指修长,指节分明,干净白皙,却多少有了岁月痕迹。仔细一看,虎口处,还刻着道淡淡的疤痕。
  “上古夔神坠世,化为人间凡尘,凡尘这琴,有些年岁了。”韩水脱去身上虎绒,携着一股淡淡的泥土香气,平坐在小辈身边。
  秋半笑道:“齐将军喜欢听这琴,还喜欢《红烛女》。”韩水:“那倒是真的。”夕雾斥了秋半一眼。
  韩水用三分力道,拨了弦,复又摁平:“你们方才弹的《渔光寂》是七弦曲,然而凡尘之精魄,在羽音和商音。”
  “羽音,曲调之址,一旦走偏,曲风就不正,倒是这商音,可为阴柔,可为阳刚……”韩水情不自禁,抱过古银琴,弹了一曲阳春白雪。
  秋半心醉,染了泪:“习琴时,稍稍偏一个音,管司便要罚跪三个时辰。”韩水:“泽霏么?”秋半点头。韩水笑了:“他当年,不仅跪,头上还要顶石头,还得挨饿挨打。”
  韩水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本来只是想独自编一首曲子,却在云汐阁里陪两个小辈聊了恁久。
  他当真想过年了,过一个不用与南玉争宠,不用在帝前献媚,不用和公主道喜的,平平安安的年。
  然而,一回到正院,看到齐林裹着棉被,坐在房门口逗鸟,他又不想过年了。
  “鸟也是要睡的,你别吵人家。”韩水抓住被角,似抽丝一般,把齐林身上的棉被往房内拖去。
  齐林哆嗦了一下:“大人,冷……”韩水不耐烦地回头,却看见,他的爷,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赤/裸裸地,晒着门前银月光。
  这爷,再养下去,怕是要化为精,喝人血了。韩水怔愣半天:“你做什么,赶紧给我穿好衣服,人要是看见……”齐林戏谑一笑:“除夕守岁,大人是要去宫里过,还是留府上过?”
  韩水心口发烫,回:“当然是去宫里,朝中三品及以上……你做什么,别动手动脚……”
  齐林先吻他一口,然后稀里哗啦地解下他尚且还沾着土的衣衫,再把他受冻的身子抱到床上,如饥似渴地品尝。
  韩水叹息一声,顺从了。这段日子,他的爷一直这么热情周到,又甜柔又粘腻,简直有些反常。
  齐林:“青颜,北台那片梅林,今年开得正好,你我二人,除夕夜里去一遭如何?”
  不仅反常,而且魔怔。
  韩水挣起身:“元旦,卯时开春大朝,巳时鸣鸾诗会,北台城?距临安足足要半个时辰,你自己算算。”齐林:“来得及,这回我骑马带你,丢不了的,放心。”
  除夕夜,皇宫夜阑处,火树银花,凤箫声动,星如雨。临安城,傩舞满街巷,龙灯逛市坊,一脉喜庆,冲得皎月失色。
  韩大人告病,请了休沐。
  出发前,齐林笑盈盈伸出了手:“青颜,上来罢。”玄色貂绒,墨蓝锦服,胯佩赤霄宝剑,眸里映灯辉。
  韩水笑了笑,踱步而来。白狐裘,归魂簪,腰间一块碧绿的腓腓玉佩,流苏而挂。
  阿瑞牵来追风,不禁有些惶然。一来,他从未见过齐将军不穿布衣的模样,二来,他讶异韩大人竟也能亲自驭马。
  韩水抚上马鞍,纵身一跃:“我自己能骑,不用你带。”齐林馋了:“青颜今晚真好看……”
  韩水:“叫我名姓。”齐林刚扬起马鞭,怔了下:“啊?”韩水:“青颜是个花名。”齐林哭笑不得,念了一遍:“韩水?”
  宁国街方圆几里,住的都是富贵人家,齐林念完这一遍,觉得甚有意思,于是一路扬鞭而驰,冲过茫茫闹春人群:“韩水在此!尔等速速开道!”
  韩水咬咬牙,板着张脸跟在后面,口中一遍又一遍地骂:“齐林,你混账!”
  二人赶到梅林,声音都哑了。
  远处烟火,绚烂无声,月下梅林,迢迢如水。齐林去拴了马,陪韩水坐在树下。
  花瓣安静飘落,随同回忆,落土归根。手上伤痕突然有些疼,仿佛明月水台,那柄剑割过虎口,刻下一道腥红。
  那时,韩水从未想过,他能像今日这样,和剑的主人肩并肩坐在一处,心里不仅装情愫,还装沉甸甸的江山。
  “齐林,东宫既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算是仁至义尽。”韩水一笑,“待安顿好底下的人,我就随你回封地,过日子。”
  这话,虽和当时承诺的不太一样,但想来,将军该等了好几年。韩水又挑逗道:“韩某这名声,自问是有些糟糕,届时若住在你们旁边,还望不要介意。”
  齐林星眸一弯:“好。”随后就起了身,背对着他,吹起口哨,一颗一颗地往远处扔石子。
  “不是,你怎么个意思?”韩水愣了片刻,“或者,你想复齐家基业,这也不难,我……”
  齐林打断了他:“平定九界后,朝廷还要留兵镇守,这个人,皇上会用萧达。”韩水糊涂了:“你在说什么?”齐林:“你听我说完。待萧达远调,你留个替身在皇城,然后立刻随我去南边封地,其余的事,就别管。”
  片刻后,韩水没忍住,笑了:“原来将军在担心韩某。”齐林转过身,一脸嫌弃:“你把自己作践至此,这天下,也就只有我担心你。”
  韩水拍了拍身边的空草地:“能善始,就能善终,韩某人有的是手段,不怕。”齐林动都未动:“既然不怕,为何要借九界来试探我,还在廿五前夕问我要兵?”
  果然,一失足成千古恨。
  韩水微微笑,坐成一尊倔佛。
  齐林把脚下石头一颗一颗丢完,还是等不到回答,终于长叹一口气:“你当然不会怕了。”
  “跳过锦江,挡过飞箭,媚了天,灭了地,不择手段要做人上人,宁死也不服输,你说你如今,权倾朝野,半个太上皇,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你不怕,齐某会怕。怕你累了,怕你病了,怕你夜里噩梦连连,怕你为天下千夫所指,怕这日子久了,再往下,阅天营护不住你。”
  未曾想,梅树下这番话,全无尊严,楚楚求怜,成了齐将军毕生不堪回首的记忆。
  韩水一笑,抱起膝盖,悠然倚梅树:“这哪儿是害怕?分明是心慕,是情念,是喜欢。你齐将军,口口声声说我误国,可就是喜欢我,喜欢了这么些年。”
  齐林:“妖孽。”
  空中烟火,盛放而远逝,一亮一暗,一昏一晓。阴阳交际之间,不谈江山事。韩水望着齐林,双臂绕过头顶,把归魂簪摘了下。
  那霎,发如垂瀑,倾泻而下,韩水莞尔一笑,轻轻晃了晃身子,手捋青丝,拨云撩雾。
  齐林难辨阴阳,还是馋了。
  一片雪白梅花瓣,瓣尖染着淡淡粉红,飘落衣肩之上。韩水侧过脸,仔细拾起,眸子清澈若水。
  “齐林,西境六年,我满脑子想的只是再见你一面,可到了临安我才明白,那只是一个开始。我不能只为你而活,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前几日,我看到秋半年轻水灵的模样,也羡慕,也妒忌,也难过……齐林,我毕竟是个男子,容颜老去之后,怕你生厌,怕……”
  说得动情,却不见齐林已经走过来,然后,下巴被捏起……韩水:“?”齐林:“是不是人老了,话都多啊?”
  天凊十年,除夕之夜,让韩大人羞辱的并不是齐将军这句人老话多,而是齐将军抱着风情万种的他,守岁到天明,什么都没有干。
  难不成是,人老珠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呜,小天使,我爱你们。
  韩水手上的伤痕,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候,齐林割的,详见第一章 。
  两个人都想睡服对方,但是显然并未成功,又不想破坏气氛,有点尴尬。


第60章 凤凰
  “今岁,西境特贡锡金石,太常寺命工匠花费九九八十一日,将此石铸造为白泽鱼龙案,献与陛下。”太常令眸中殷切,“祝陛下,江山永固。”
  除夕盛宴,太后萧氏因胞弟萧煜染病,忧心如焚,拉西境旧人倾诉思念之苦,西邕王宗伯云安、西锦王爷、南靖王爷、北襄王爷,来回穿行,叙兄弟情义。
  女帝坐在白泽鱼龙案前,看歌舞升平,心中暗悔。她是一国之君,却连早些回寝宫作乐都不行。
  回过神,一张刚毅老脸近在眼前。云冰笑了笑:“皇叔,近日身子可还好?”云安:“陛下廿五才见过老臣,这么问,老臣惶恐。”
  爆竹声中一岁除,宴毕,回宫,紫真大殿处处弥漫着人间烟尘。金年公公碎语,这是夜风把四海祥瑞给吹来了。
  漆黑桌案之上,摆着一支血红火凰华盛。云冰的指尖,先从金灿灿的十六片细腻凰羽抚过,而后,镶嵌红瑙凹凸有致的凰腹,再后,两颗涔海玄钻凰眼,闪耀火息一般。
  景安坐在云冰身侧,手里侍奉清茶:“陛下,卯时大朝,巳时诗会,早些休息要紧。”云冰苦笑,丢开了华盛:“朕,一国之君,却连明日所戴一支发饰都不能自由。”
  天凊十一年,元旦,卯时大朝。皇宫大殿前,羽林军六千围守,臣工五百人,横纵齐列。
  女帝衮衣金饰,姗姗来迟,撩开十二旒垂珠,却见阵中,尚且还空着个位置。
  云冰掩袖:“何人来得比朕还迟?”金公公:“宁国街的人说,韩大人昨晚去了北台,这会儿,怕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正此时,韩水南门下辇,穿过羽林尖刀,匆匆混入阵列之中,忍着被冻了一夜的不适,立成针。朝中官员鸦雀无声,倒是几位外国使臣,议论纷纷。
  金年公公拂尘一落,礼乐起。西邕王云安率宗亲献寿礼、中书令楚容上地方贺表、户部尚书林昀奏诸州贡物。
  直到宣册东宫时,东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马鸣。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跪伏在地上:“陛下,皇长子他,他不坐辇,骑了马来!”
  韩水眉间一皱,看了看林尚书,林昀手心一紧,看了看韩大人。四目相对,全是茫然。
  云冰笑了笑:“不愧是朕的儿子。无妨,按礼制,太子受册,也可以骑马。”金年又担心又为难:“陛下,这小太子才十岁呐。”
  一片惊叹之中,云翎一路飞驰到景恒正殿。云冰神色欣然,望之如望旭日出于东方。
  直到百官首列,小太子突然拉住缰绳,回首,顽皮一笑:“韩卿,我腰上这柄短剑,好看么?”韩水惊诧不及,尚未答话,小太子扬鞭而去。
  入殿后,大内宣旨,宗亲、礼部、太常主制,为太子受册。册毕,云翎叩拜,献寿礼。韩水心中,五味杂陈。
  巳时,各国赴诗会之王公贵胄、鸿儒名士,由鸿胪、礼部安排,陆续入宫。朝礼毕,翰林院学士常明,一身青服,主持元旦诗会。老掌院学士哑了嗓子,站在旁边,神色漠然。
  因要置办诗会,工部将大殿里里外外翻新过一遍,铺了金花红毯,挂了玛瑙、琥珀、黄玉,极尽华丽之色。玉阶之上,赫然摆着两座龙椅,尚书于贤玩笑说,今日景恒殿,似个洞房。
  于贤这人,一生办过三件漂亮事。头一件,用汉琎石给灵光坛修了个习武场,不到四年,灵光坛拆了。第二件,在宁国街辟出百亩地,给韩大人盖了府邸,留待后话。第三件,便是不顾太常寺反对,为女帝把大殿布置得似个洞房。
  深得帝心!云冰坐在其中一把龙椅之上,当着皇叔云安的面,笑道:“有臣工如此,朕何愁社稷不兴,国家不盛?!”
  话音尚绕梁,一个雍容身影,伴着一声通报,从殿前那片金色阳光之中,徐徐走来。
  国礼接待,共襄盛世。九皇靖轩,玄色绣金龙袍,宫冥先生,暗纹蚕蛹长衫。
  云冰一时神怔。靖轩甩龙袖,环臂叠手于前,平身问礼:“云皇。”其音,深沉有力,其神,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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