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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缘-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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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楼驻台,身前,是人山人海。
  沈楚秦将颂文读出来的时候,竟是整个珮阳都沉默了。
  他说,“朕在位十三年,平原之地,纷争不断,大楚安稳十年,由楚军楚将,由满朝文武,由数万百姓营造,安定盛世造世不易,虽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战事兴挑,颠沛流离,十室九空,妻离子散,又何尝是每一个人能够承受的起呢。朕听闻,信仰易碎,人心易散,奈何世人皆离漠,尘世如烟,只求一时安稳,哀哉。”
  他说,“一朝安稳,岂是满纸胡言乱语”
  他说,“埋没于黄沙遍野,枯骨怎能不刻骨铭心”
  他说,“三杯酒,敬天敬地,敬苍生。”
  一直到人烟散去,皇家华盖逐渐远离人声。
  一幕,是高大的山峰,一幕,是密林的山谷。
  御驾移至这悄无人烟之处。
  在阳光照不进的阴暗角落,涌现无数白衣蒙面奇装异服的人将朝廷御驾团团围住。
  从半空中的光晕中走出个异装男子。
  “大楚皇帝,刚刚那个那一番颂文,说的真是虚情假意,感人肺腑”
  沈楚秦被皇宫侍卫紧紧保护着。
  从御驾中走出来暴露在异装人的注视之下,沈楚秦一身深金色长袍,头戴金珠玉冠,面容虽轻,却不卑不亢。
  “朕只不过是发自于心。我大楚百姓岂能被一时的黑雾遮盖双眼。朕以为,天神教的人都是缩头乌龟,一年来都不肯显身,只是在暗中试图兴风作浪。”
  异装男子笑了两声,“小皇帝,你年纪不大,懂得倒是不少。”
  “朕为皇十几年,听过的赞赏不计其数,不用你再言语。”沈楚秦撇撇嘴。
  “大楚皇帝,你往身边看看,你周围的人。”
  原本保护着沈楚秦的侍卫全部捂住胸口,脸色不善,苦苦支撑。
  “给你一个机会,房大人,你出来吧。这毒,真是谢谢你下在皇宫的水中了。”房行远从御驾身后缓缓走了出来,他双手捧剑,走到沈楚秦面前,低声道,“皇上,此处无人,还请。。。”
  “房行远,你究竟因为何事要背叛朕。”
  房行远漠然的看着沈楚秦,神色突然变得悲戚,“皇上,我兄长含冤而死。”
  “那是他们这群人弄出来的殉道者!你不杀他们,倒是助纣为虐!真是一个我大楚的忠臣啊!”沈楚秦看着他,愤恨道。
  房行远身体一震,“不是。。如果不是皇上不肯彻查此事,我兄长不会,不会冤死狱中。”
  “你真的以为你的计谋能够得逞吗”
  异装男子露出的眼中挑起兴奋的笑容,“你把邵大将军和沈王爷留在城外,就是为了如果城中被占领的话,他们可以攻进来,是吗。大楚皇帝,你年纪轻轻,真是让在下惊叹。”他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啊,你的邵大将军恐怕在已经死在毒药之中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接着,就是满地的哀声。
  落下来的雨滴,一点点落在地上,身上。
  沈楚秦仰起头,身便立刻被人用华盖遮盖起来。
  透过风吹云散,突至而起的雨落在身上,皮肤上,灼热立刻将温热的身体用眼睛能看到的速度开始融化,腐蚀!
  “啊,好痛!”
  “快逃,这雨,有毒!”
  “保护皇帝!”
  满地哀嚎!
  黎景与三人勉强将御驾巨大的华盖掀起遮住他们与皇帝。
  “哈哈哈哈哈,大楚皇帝,你看到了吗,只有我能呼风唤雨!而你,也不过是个凡人!”
  沈楚秦伸出手。
  “皇上,小心!”黎景猛地抽回沈楚秦的手,白皙的皓腕上,一滴雨水渗透肌肤,一片湿了的肌肤上,刺目血水冒了出来,伴随着刻骨铭心的疼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楚,将是我的了。”
  男子在的光晕中,看着眼前的一幕,就好像只有他们沐浴在比毒药还腐蚀厉害的毒雨之中!
  一声轻笑出现在男子身后。
  他猛地转身!
  从身后突然爆发出数万之细小的冰箭,用光的速度飞快的没入雨幕之中,那些白衣人躲闪不及被冰箭射中!
  闪着寒光的冰箭穿透腐蚀的雨幕之中,将一枚一枚冰箭化作万千毒液,插入身边无数白衣人的身体中!
  “这就叫做恶有恶报。”闲王沈楚熙凉凉的从一边山坡转弯处走出来。
  被泼上树脂油的雨布将漫天滴落的雨水包裹起来,阻挡了雨水的损害,仰头,天空都好像黯淡了起来。
  沈楚熙朝沈楚秦行过礼,笑道,“没想到,季落留下来的东西用着可真顺手。”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远处勉强躲避数万冰箭的异装男子和唐瀚才等人,那些白面蒙面的人狼狈躲避。
  “哎,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留在城外,是因为这些东西做出来的话就太容易被发现了,所以找个清净地不是更好吗”
  异装男子一巴掌拍在唐瀚才身上,咬牙切齿,“你的人下的毒在哪里!”
  唐瀚才双腿打颤,猛地跪倒地上,“奴才不知,奴才不知,这这这。。。”
  “皇上!”就在几人对峙的时候,离沈楚秦最近的房行远猛地向黎景扔散出毒液,被沾染上的人身上立刻刺目的鲜血从腐蚀的肌肤上流出来!
  房行远趁乱用剑劫持了沈楚秦。
  黎景跪在地上,等沈楚熙急忙跑过去的时候,他原本修长的脖颈间血肉模糊,竟是一个字都说
  不出来了,毒液被洒落在黎景身上,尽管他飞身躲开,却仍被溅了一身!
  “景儿!混蛋,给本王杀了他!”
  “别过来,除非你们不想要他的命了!”
  齐意齐玖,房行远面前站了无数的人,面寒心冷,只要他一个松手,下场就是万剑穿心!
  房行远的剑在沈楚秦脖颈割除一道血痕。
  而邵越的人也终于又一次与那些白衣人交上了手,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冰箭过处,伤口泛着青紫倒下。
  毒液撒过,温热的血肉模糊。
  银光闪过,血痕蜿蜒成河没。
  “不要过来,我说了,你们不要过来!”房行远一步一步挟持着沈楚秦走向山谷边,向前一步,万剑剐骨。
  退后一步,毒草丛生。
  他的剑,不敢离开沈楚秦丝毫。
  他的手,颤抖不停。
  他的心,绝望害怕。
  “房行远,放开朕,朕给你个全尸。”沈楚秦哑声说。
  “你别动!”房行远的眼睛突然红了,“我辛辛苦苦考上了大官,我兄长他,他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我们终于不用再被人欺辱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冤死牢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你知不知道,我过的有多痛不欲生!”
  沈楚秦冷声笑,“可惜,你很错人了。”
  “我不信,不要再说了,我没错,我兄长也没错!行舟,行舟。。。。我就算是死,也。。。!!”一个身影从身后扑向房行远,在他往后再退一步的时候扑向他!
  “齐硫!!”齐硫按住房行远滚下山谷,与齐硫在一起的石清河大喊一声,随即,毫不犹豫的跳下满是毒草的山谷!”
  被突然松开的沈楚秦站不住,朝山谷下摔去!
  紧逼二人的齐意抓住沈楚秦,却眼睁睁的看着齐硫与石清河跌落看不见底的山谷!
  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与自己擦身而过,绝望心痛!
  “硫!”
  “不要,齐意,不要”齐玖抱住齐意,死死的抱住他,“不要不要,齐意哥哥不要,不要跳下去!”
  “我们会找到他的,齐意!”
  “山谷不高,里面全部都是毒草”
  “齐意,齐意!不要这样,我们会找到硫哥,我们会,齐意”
  “放开。。放开我。”
  天际边,原本朗朗晴日,一道雷电从天空中仰头劈下,几乎将整个天幕劈成两半。
  轰鸣声响彻人间。
  从浩瀚天空坠落的雨才开始真真正正的下了起来。
  大雨临盆,雨幕将原本的晴日都遮盖了起来。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的洗刷着整个珮阳城,好不痛快的将地上的尘埃,红河,全部流走,散去。
  可留恋的,不可望见的,都全部散去,抹去。
  一切的伤痕都可以消散,一切的往事,都可以成烟。
  在不被人发现的地方,历史被刻上血腥而又重彩的一幕。
  想起来的,忘记的,都随着时间而消散,最后,被人遗忘在浩瀚的长河之中。
  又有谁知道,在路过的径边,在走过的路旁,谁人落过的血,谁人,流过的泪。


第九十一章 寻找
  春意正浓的珮阳,柳枝还是嫩绿色的,枝展飘摇的伫立在每条热闹的大街边。
  一场连续几天的春雨,天气总算温热了起来。
  一如往日的珮阳仿佛什么 都没有再发生过什么。
  只不过,在民间却悄悄多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流言。
  而正处于流言的几个人却安安静静的躲在偏僻的角落舔舐身上流落的伤口和回忆那一场不算震撼,却更加血腥的厮杀。
  闲王府中,连往常的欢笑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沈楚熙守在床边了三天,直到床上的人刚刚醒来,又重新昏睡过去。
  被毒液侵蚀的皮肤不断有涌上来的鲜血挤满,鲜红的,刺目,从指缝之中,落在雪白的锦袍之上,温热的,痛苦的,都随着时间被永远铭刻在沈楚熙鲜明的记忆中,如同伤痕一般,永远不会再磨灭过去。
  黎景的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缠着一层有一层的白色纱布,原本就瘦削的人现在脸色惨白,眉宇之间尽是痛苦。
  从右侧脖颈到肩膀之下,毒液侵蚀融化,剥离着原本温热的身体。
  他一声不响的睡了三天了。
  沈楚熙用手狠狠锤了一下床板,如果不是洛千雲说差一点就伤到了喉咙,他现在几乎都做不住了,还好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受伤,这种伤,比伤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痛。
  头发被人轻抚了一下,沈楚秦猛地转过头。
  幽静的眼眸看着他,沈楚熙一把抱起黎景,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景儿,景,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别说话,不要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伤的有多重!”
  黎景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气,还好沈楚熙避开了他脖颈上的伤口。他伸出手轻抚吓怕了的男人,我没事,没事,楚熙。
  放开他,沈楚熙抹了一下眼睛,下床去找了温热的水,扶起他给他喂下一杯水,“不要说话,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就好了。”
  黎景凝视他略带憔悴和担忧的目光,伸出手握住沈楚熙的大手,在他手上写下字,‘你哭了’。
  “本王被你吓的少了好几年的寿命!”
  ‘我没事’他勾起唇角,浅笑。
  沈楚熙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你就只会说没事。却从来都不知道本王有没有事。”
  黎景修长的手指在他手心一顿,将他的手缓缓拉倒自己面前,贴在自己脸侧,侧头亲吻落在他手心。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齐意抱着香香站在窗前,窗外正对着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巷。
  外面,阳光正媚。
  香香爬在他肩膀呼呼的睡,小手紧抓着齐意的一缕墨发。
  他看着窗外,古井般清澈的眼眸如今掺杂了太多看不清的情绪,焦急,伤痛,茫然,怔忪,心疼,害怕,绝望和隐藏在冷清魂魄下的希冀。
  香香温热的体温透过肩膀传进他胸膛,比常人高了许多的温度让他根本就不能离开香香一步。
  小丫头从出生以来三个月多月,第一次生病了,从那日起就开始了。小小的身体滚烫滚烫,小脸不正常的红扑扑的,在他回来之前已经哭了一生上午了,什么都不肯吃,也不喝,就是一直的哭。
  哭的嗓子都哑了,不断的咳嗽,眼泪流了满脸。
  他浑身湿透的回来,带着一身的绝望和害怕。
  望着下面人来人往,他有多想与齐尔等人一同前去寻找齐硫,有多想,想的心都忍不住的疼。
  可是香香生病了,病的除了他,谁都不准碰,不准抱,否则就是哭,不停的哭。小丫头什么都不会说,想爹爹了,不会说;身上不舒服,不会说;不想让爹爹走,不会说,除了,撕心裂肺的哭。
  除了齐意,谁喂香香吃饭,她都不吃,如果是爹爹的话,连药都是乖乖的哭,撇着小嘴,带着眼泪的喝。
  谁都不要,就要爹爹。
  齐意寸步不离的照顾香香,心里却心乱如麻。
  小丫头睁开眼睛,默默的抓了抓齐意的头发。
  “香香。”
  小丫头从肩膀上趴起来,睁着哭的红肿的眼睛,撇着小嘴看爹爹。
  齐意拿起还在热水里温着的小米熬出来的米油,这东西给小孩喝最有营养了。
  “喝汤汤好不好”齐意想把她放到床上,香香立刻抓住齐意的一个指头,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
  齐意放柔声音,“爹爹不走,香香生病了,吃饭饭才能病好。”他用很小的勺子舀一勺放到香香嘴边,香香看了一眼齐意,张嘴吃掉。
  洛千雲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
  香香被哄睡着之后,齐意便立刻下了楼,却在看见疲惫的坐在桌边喝水的小孩时放慢了脚步。
  “还没有找到吗”齐意站在不远处。
  已经快要第四天了,齐硫身上本身还有毒,他几乎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
  洛千雲连忙站起来,“北轩哥,你别担心,我们已经在找了,马上就会找到的,别担心。”
  齐意转身看向敞开的大门,默不作声。
  洛千雲不忍,“硫哥和石清河还没好到,也是件好事,总比。。。北轩哥,你别这样,香香还需要你照顾,你”
  他想上去碰他。齐意却后退一步扶住桌角,用力的抓住桌子,试图想借着桌角能给支撑的力气,没有比这时候还让他难熬了。
  齐意几乎不敢去想,他如果出事的话,不敢去猜测,就连亲自去寻找,都不可能。
  楼上传来哭声,齐意转身便快速的跑上了楼。
  “齐硫啊,你可一定要活着,否则就太对不起北轩哥了。”洛千雲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说道。
  下了雨的山谷湿冷,泥泞。
  无论是早上还是夜里,空气中都弥漫着冷冷寒气。
  齐尔和齐午带了数十个人分散在山谷中寻找。
  要不是带着洛千雲制成的解毒药,这满谷的毒草让他们真是寸步难移。
  山谷中只有呼啸的山峰吹过,没有那么高,却因为这山谷里长满的毒草让人迹罕至。
  “几天了”齐尔问,扶着一处光裸的山体,任何树,任何草都不能碰。
  齐午抬头看了看又已经骄阳当空的苍穹,沉声道,“第五日了。”
  “走吧。已经第五天了,再快一点,整个山谷我们都快翻一遍了。”
  “恩,再找不到,意恐怕就要来了。”
  齐尔叹口气,“我宁愿自己也别回去了。我真不忍心看。。。!”齐尔的话顿时停了下来。他有些激动的拍了拍齐午,“快看,看!那是不是”
  在山体的另一侧,及其茂密的一处茂林杂草中,隐约能看见一大块黑色的绸布,这边几乎已经靠近了山谷的最里侧,地上的泥土被半人多高的野菜覆盖,让下过雨的泥路更加湿滑。
  齐尔刚要过去,齐午伸手拦住他。
  一阵呜咽声从野草之中发出,然后是拨开草丛走了过来的声音。
  一头浑身是伤,似狼似狗的东西脊瘦的动物,幽绿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浓郁发黑,这狼狗看样子也是不小心从山上掉下来的,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
  让他们心惊的,是这饿狼的嘴角滴着鲜血淋淋,锋利的牙齿还好像能看见白肉。
  齐午剑尖闪着银光,指着这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在它扑过来的时候,剑锋微动。
  趁着齐午与饿狼纠缠,齐尔趁机钻空饶了过来,小心的避开野草。
  他强忍住恶心,一具已经被掏空肝脏的尸体,外面散着恶臭的内脏,面目狼藉。他绕过去,忍一口气,翻开尸体的脸。
  还好。。。。是房行远。
  他们是一起掉下来的,那齐硫又在哪里!
  “是房行远。”齐尔走了过来,银色的剑身还淌着泛黑的鲜血。
  齐尔一身不吭,用竹竿不停的拨开打乱野草,“齐硫!硫哥,你在哪里!齐硫,硫哥!你回话啊!齐硫,我们来找你了,你出来!硫哥!”
  “尔,这边!”齐午沉声唤他,弯腰拨开掩盖在山体下的一处不大的裂缝之中,隐约能钻进去个人大小。
  温润的光线从被拨开的杂草中照进黑暗的夹缝之中,齐午才看清勉强躲在夹缝中的,狼狈的,已经昏迷不醒的两个人!


第九十二章 缘起
  喧闹的珮阳街巷,最繁华的的那一条街上,不断奔驰的十几个人不顾撞翻的路人,快马疾驰在人群之中,将咒骂和怨念全部留在身后。
  齐家茶楼被人猛地打开,十几个衣衫狼狈的人快步跑进楼里,引起不少路人和楼中的客官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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