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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花子术-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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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明子长舒一口气,眸中恢复了神采,全然不顾站在一旁的丫鬟小蛮,抚着齐薇儿的长发嘻嘻笑道:“怎得如此听话,来,给哥哥香一个!”齐薇儿推开决明子,略带惶恐地道:“这称呼小女子可经受不起。若没什么吩咐,神医请回吧。”决明子一笑:“你我都是听吩咐的人,有何经受不起?”齐薇儿淡淡笑道:“神医若想不听人吩咐,那也是极容易的事。说不定日后,全天下的人都要听您的吩咐呢。”决明子大笑:“这话可不敢乱说,若是教人知道了,你我可都得去听阎王的吩咐了。”齐薇儿但笑不语。
  慕容霜满头大汗正帮着端木闻玖运功疗伤,看情形端木闻玖的毒已化去十之□□了。涂清澈躺在床上双眼澄清,想必也已恢复神志。决明子踏进门来,向禾儿道:“我的好师妹,你的功夫竟这样深了!”禾儿不甚明朗地道:“义父与苗染是旧交,义父知道五毒针的厉害,曾暗地里要我配过它的解药。我当日见此毒有趣,便私下留了一瓶解药,不想今日却用上了。慕容公子功力深厚,有他在一旁运功疗伤,端木公子好得很快。”决明子知他对义父慕容舒一事仍有介怀,安慰似地摸了摸她的头,正想将她搂进怀里拍一拍,却看见涂清澈正静静望着自己。他冲他一笑,将抬起的手放了下来,涂清澈见他这幅模样,竟也微微笑了,这一笑连他自己都大为惊慌,于是扭了脸钻向墙角。
  决明子并不担心涂清澈的伤势,苗染那一拳并未伤及内脏,那一口鲜血一时昏迷也并非是苗染所致。相反,苗染的那一击反倒打通了涂清澈淤积在心口的气血,他心胸所思所想太过复杂,纯粹是自己作出来的病,看现在这样子,他似乎想开了许多。
  涂清澈确实是想开了许多。他见到决明子与慕容霜含笑亲吻的一瞬间切实受了打击,他心胸好多的大石头块堆成了一堵墙堵得他喘不过气。苗染的那一拳像是砸开了一个出口,让他豁然开朗。他终于想通,这一切的大石头都是自己搬给自己的,是自己非要与它们较真。不管慕容霜与决明子是什么关系,不管叶之洋是什么人,不管噬月琴有什么秘密,这些事并不能改变什么,他们待自己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并不会因此而发生改变。
  慕容霜收掌吐气,累得歪在一边。涂清澈才放开心思,又担忧道:“苗染死了,巫蛊教的那些人会不会来寻仇,听说巫蛊教教义凶残,我担心……”
  慕容霜犹自忿恨:“那条作恶多端的毒虫,杀了他是替天行道,他们要报仇尽管来,我可不怕他们。”
  决明子叹了口气,轻轻道:“巫蛊教确实难缠。他教中牵扯甚大,我们还是不要与他扯上关系。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你们只需记住,是苗染犯了众怒被各路武林好手乱刀砍死就行了。”
  涂清澈听见他这话说得清淡笃定,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但的确是放下了心。端霜二人并禾儿也都暗自舒了口气。
  涂清澈又咳了几声,慕容霜烦躁道:“你的身子太差,以后要多跟我练练功夫。”
  

  ☆、流风回雪

  众人都以为慕容霜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涂清澈病才好,他便真的拉着他去学功夫。
  秋风四起,落木无边。慕容霜略一思想道:“你用不惯鞭子,不如我教你练剑吧。玖少爷,借你的玄翼剑一用。”
  端木闻玖点一点头,背后拔出那把玄钝无锋的宝剑玄翼,上前递给慕容霜。虽与他相识已久,却从未见他用剑。端木闻玖心中暗暗好奇,不知他舞起剑来是个什么样子。这也是慕容霜第一次拿起这把玄翼剑,他接过剑的手腕抖了抖暗暗拧了双眉。端木闻玖担忧道:“如何?”慕容霜闻而不答,由着性子耍了起来。
  禾儿轻声道:“那把剑简直就像是一匹烈马。”涂清澈笑道:“不错,慕容霜是在‘驯马’。”
  决明子挑了一棵树倚在上面,一言不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慕容霜。未几,端木闻玖觉得,那把剑已经不再是自己熟识的那把,它变了另一种样子,变成了只属于慕容霜的剑。它在慕容霜的手中,渐渐生出一股骇人的魔性,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戮血腥气味咄咄而来,厚钝的剑身也像开了刃般夹着呼啸风声直指人心。
  剑影越来越快,众人已分不开那是剑影还是人影。慕容霜猛然收住了剑,抚着剑身道:“真是一把绝世好剑!”端木闻玖惭愧道:“晚霜,我竟不知道你剑也使得那样好!这剑在我手上,真是辱没了它。不如……”
  决明子道:“这天下还有霜儿使不好的兵刃吗?小少爷,霜儿能把这剑的魔性给引出来,这剑却不能将霜儿的功夫发散出来。我看这剑,还是你使得合适。”
  禾儿一连迷茫,涂清澈忍不住向她笑道:“剑为‘百兵之君’,而慕容霜的武功却贵在‘狠’与‘毒’之间,与其厚重无锋的剑意其不合。他自幼习武功力深厚,巧妙地将之融合,便使他生出了一股魔性。可若肆意而行,定会人剑具毁,失其本性。”
  慕容霜左手捏了捏右臂笑道:“你们说得都不对!是这剑太重了,我举它不动,才使不合适。”慕容霜持着剑身,温声道:“清澈,你来试试这把剑!”
  涂清澈应声点头,他将一握住剑柄,那剑立即杵落在地下,全力去提,却提它不动。狂风落木之中,他清瘦白衣的身影奋力拔剑的样子更加单弱。慕容霜看着涂清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中暗暗焦急,上前夺了那把剑还给端木闻玖,他声音中有些哀伤:“罢了!不会武功便不会,有我在,日后定不会再让你受一分欺负。”
  慕容霜是习武之人,自然知晓武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更何况是身子本就羸弱此刻遍体鳞伤的涂清澈,这武功学与不学,实在无甚相差。只是他明里是涂清澈的至交好友,暗里更是他血缘上的亲叔公,他疼爱他的心情因他接连受伤变得更加迫切。如今这般样子,只显得自己愈加无能为力。
  涂清澈见慕容霜形容忧伤,知他忧心自己,他存了开解的心思,自地上捡起一根枯枝,俏皮笑道:“看来日后得买一把像它一样轻薄的宝剑了。我还没开始学,你就放弃了,你也忒瞧我不起了。”
  慕容霜也捡起一根枯枝,徐徐笑道:“好,既然你轻功不错,那我就教你一招‘流风回雪’。”
  残阳未尽,圆月早明。夜将至而风不止,呼啸之处暮色阑珊灯影恍惚,将高阔穹宇晕开一层层的丹青。慕容霜就着秋日萧瑟风声,将那招式一一演示出来。他回眸处翩若惊鸿,行动处婉若游龙,白发如绢在转旋间丝丝缕缕,真个流风之回雪一般。 
  禾儿忍不住道:“太美了!师兄你说是不是?”她回头去看决明子,却见他一只手掩住口唇,神思专注,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天色渐晚,慕容霜将那枯枝扔在一边道:“成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肚子快饿得瘪了。”或许他肚子真的饿瘪了,他腰间的那条银链滑下来掉在了地上。禾儿看完慕容霜舞剑,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时瞧见他掉了东西,忙殷勤去捡。
  慕容霜笑道:“多谢禾儿姑娘。”一伸手,露出半截手腕,腕上那只雕花血玉环在暗夜里隐隐发光,握住银链的手指同时握住禾儿的目光收至怀中。
  禾儿指着慕容霜的手腕问道:“慕容公子手上却是何物?”
  慕容霜会错了意:“这是一条可拆卸的十三节鞭,是我爹做与我的防身物,模样是奇了些,不过我用着很是顺手。我这条链子可比不上玖少爷那把剑,那可是有名字的剑!”
  端木闻玖听慕容霜调笑自己,于是笑道:“慕容前辈一生所学无所不精,这条钢鞭任谁看也非是凡物。若你高兴,也给它取个名便是。”
  慕容霜又笑:“玖少爷给取一个罢!”
  端木闻玖见他笑得好看,只顾盯着他看,脑中自然是空无一物。一旁涂清澈接口道:“‘凤椎’何如?”
  端霜二人相视而笑都应了好,许久没有说话的决明子上前揽住慕容霜的肩,歪着脑袋笑道:“我瞧‘凤鞭’二字更好。”决明子见这几人面红的面红,呆的呆,愣的愣,甚是满意地笑了两声,极暧昧地自身后慢慢圈住慕容霜,将头搁在他肩上,握着他的手摸着他腕上的雕花血玉环细细端详。他连连叹道:“禾儿,这可是几千年前的皇家之物,也只有这双手才配得起这只镯子。”
  说来也奇,那镯子似乎是听懂了人话一般,在决明子手指的抚摸下急促闪着猩红光芒。端木闻玖看着那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那番亲昵的神态与两相妖邪的容颜竟有着说不出的和谐,强忍半天,终于忍不住将慕容霜拉回自己身边,忿忿道:“决明兄恐怕是看错了!这是我娘的家传之宝,可不是出自帝王家。”四目交接,一个愤愤不平,一个笑意盈盈。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无比。涂清澈忽然“哎呦”一声抱头蹲在地上,几人瞬间又都围在涂清澈身边。端霜二人将其搀起坐在一旁的长木椅上,决明子蹲在前面切脉,禾儿去开自己的小红木箱。决明子把了一会脉,挑了挑眉向禾儿笑道:“师妹,你来!”禾儿半知不解地切了一会儿脉,向端霜二人支吾道:“这……空腹久致……这看来是饿肚子饿得头疼。”
  四人神情各异瞧着涂清澈,涂清澈谎作不知拍了拍衣衫,头也不回地去用饭了。
  明日便是八月十五,天上月尚有一角未圆。涂清澈被噩梦惊醒再睡不着,梦中他一时跪在涂霆面前忍受他一声声的责骂,一时跪在鲁祖之面前被他词严厉色地教训,一时躲在墙后听到兄弟姐妹对自己的诋毁嘲弄,一时间爹娘兄弟姐妹又将他牢牢围住,指责他命薄无福克死了全家,他们面目狰狞伸手抓着自己,一声声地向他索命。
  涂清澈推开窗户,看着清辉朗朗的天上月,心间起伏慢慢被抚平。他摸着那枚青玉玉佩,想起西南王玄方,一股暖意遍布全身。他的幼年与自己同样凄惨,本应该最亲近的家人却偏偏疏离冷漠,本应慈睦的父亲师父却严厉偏幸,自己努力勤奋小有成就,想得到认同却换来一道道惊恐畏惧的目光。然而他并不为自己哀伤,他的笔记里有如何酿一坛酒,有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有诗有画有棋步,有对生命无穷尽的热爱与探索,却偏偏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怜惜。他渴望能做到与他一样,眼中只有晴朗没有污秽阴暗,不因物喜不以己悲。他是他的明月,为他指明心的方向。
  天亮了又暗,秋高气爽树木青黄好一番清凉景象,今日便是八月十五了。正是傍晚时分,涂清澈在房中歇息,又收到四儿递给他的一只包裹。包裹中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字画一副,谢你的引路之恩。字条下有一方绸布,绸布里包着一只画轴,画轴中有一张字画,涂清澈心中暗笑叶之洋这般小心翼翼不知是包着什么宝贝,他一层层拆着,慢慢展开了那副字画,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西南王的笔墨!
  那画中银杏金黄连成一片落在地下铺成黄毯,光秃的柿子树枝桠舒展,挂着鲜红溜圆的果子,厚实的雪盖在银杏的黄上也盖在柿子的红上,雪地里有一个人在树下舞剑,他鲜红的袍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头白发在旋转间丝丝缕缕如流风之回雪,一双妖媚勾魂的眸上一对飞扬跋扈的眉。
  纸墨仍有余香,看那笔迹似乎是刚刚画就。西南王就在附近!或许他就在这天地客栈里!涂清澈推开房门跑出去,却只看见熙熙攘攘千篇一律的人群,他很快失落起来,他虽熟悉他的笔墨,然而并没有见过他的人,就算是他人站在这里,也是认不出的。
  他垂头回到房里,重新看起画来。那画上还有几行诗句,反复称赞着初冬景色,一会儿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美的银杏树,一会儿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柿子树,一会儿又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雪。涂清澈不禁莞尔,他这番顾左右而言他,明明要说的是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舞剑之人。涂清澈细细看着舞剑之人,却再也笑不出来。那舞剑之人眉目绝艳,不正是慕容霜!若画中人是慕容霜,那画画的人又是谁?
  涂清澈胸中起伏,再去看画。那画中是一副初冬景色,细看下舞剑之人也较慕容霜稚气童真,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他又去摸那笔迹,确确实实是新作,且绝不超过三日。涂清澈痴痴看着那副字画,陷入了深深的迷思。
  

  ☆、燕肥环瘦

  齐薇儿引着几人去赴仲秋夜宴,决明子不时与齐薇儿开着荤素玩笑,齐薇儿微微笑着并不以为意,玖霜二人跟在后面一路无话心情却通顺畅快,涂清澈心中积着些不明的惆怅,见月下禾儿面容楚楚与娘亲更多了几分相像,一时愈加心伤,暗暗别过头去看园中的景色。
  乾府府上花灯处处,一旁雕花廊窗的隙缝中隐约能看见宽敞的庭院中备了满满的果席,已有许些武林人士坐在那里嬉笑赏月。穷其道路有一圆墙洞,穿进去又是另一番光景,木石错落花菊掩映,像是一个花园,其南北二角各藏有一张果席,只是并不曾看见有人。再往里去,竟还有一洞天地,乾家整个呈拱形,拱形的最高点便是丛丛繁芜掩映中的西园,此地正处于拱形的次高点,风景清幽又不甚寒凉,正是乾家上下最佳赏月之处。
  青石板拼铺的□□连缀着风雅精巧的亭台楼榭,空中绕有淡淡的桂花香。齐薇儿将众人带到桂花树后的望舒榭,微微笑道:“府上人杂事多表哥一时忙不过来,暂由薇儿代他陪各位赏月,招呼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少侠见谅!”
  端木闻玖笑道:“薇儿小姐客气了!”
  决明子自行在上首坐了,众人依次按长幼落座,齐薇儿,端木闻玖,慕容霜,涂清澈,禾儿,如此这般绕了一圈,倒多出来一张椅子,决明子强拉丫鬟小蛮入座,却被她百般推脱跑去煮蟹了。
  决明子将手搭在齐薇儿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揽住了她,他贴着她的脸亲密笑道:“妹妹,怎地不搬些好酒出来!今晚这么好看的月亮,你倒是多叫几个美人过来啊!”齐薇儿立刻站起身来道:“近处凋花楼里便有酒窖,我去搬两坛过来。”决明子拉住她的手捂在手心,抬脸笑道:“这手哪里是用来搬酒的,你吩咐下人搬就是了。”齐薇儿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面上很快便挂不住了。
  端木闻玖看着眼角眉梢笑意流转的决明子暗暗地想,或许他就是这么一种性子,只要是美人都要去沾一沾。“啪~!”慕容霜终于看不下去,在碟里捡起一枚果子唰地弹向决明子的手腕,决明子吃痛连连叫唤,捂着自己的手腕上蹿下跳,齐薇儿向慕容霜一笑,却见他皱着眉头一脸警觉地像是在听些什么。
  慕容霜又向桂树影里掷出一枚果子,低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一番窸窣响动,暗影中走出来的人竟是弥子玉。弥子玉左脸的红肿已经消退,只留下三道淡淡的血痕。涂清澈心中暗道,看样子是乾坤妥协了。他怯怯地扫了一眼众人,躲在齐薇儿身后嚅道:“薇儿姐!”齐薇儿告了罪,将弥子玉拉到一边低声地问了几句话。
  决明子看慕容闻玖神情怔忡,眯起眼睛道:“我瞧你看弥子玉的神情,与乾坤看霜儿的样子差不许多,小少爷,你在想什么呢?”端木闻玖又看了一眼慕容霜,半个字也没说出来。决明子莫名地有些烦躁,他挠了挠头,左手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右手又摸起一盏茶喝尽。涂清澈笑道:“禾儿,你瞧是不是该去煮些菊花茶来?”决明子知他这话又在讥讽自己,却不多加理会,摇摇晃晃绕到慕容霜身边道:“霜儿,这人就是弥子玉,你瞧他好不好?”慕容霜冁然而笑:“好。真个拿玉捏成的一样。”清风明月下,慕容霜的双瞳染了些魅谧寂寥的秋色,仿佛是与这夜融在一起了,决明子俯下身来拥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我却更喜欢你。”
  这拥抱落在涂清澈眼里,竟是说不出的疼爱,虽然决明子经常对人动手动脚嬉戏调笑,但他对慕容霜的动作总是与别人不同,好似是发自肺腑的用心动情,涂清澈忽然觉得,若是慕容霜与决明子在一起也未尝不可,这念头才生出来便又被压下去,他心里暗暗地想,方才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邪咒。涂清澈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正常些,却听见禾儿道:“涂大哥,从方才你便一直盯着师兄看,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涂清澈一激灵,才发觉今晚自己的注意力一直在决明子身上。他又看了一眼,见他正用左手转着一只瓷盅,神情有些低落。他冲禾儿一笑道:“我总觉得你这个师兄怪怪的。”禾儿笑道:“他也许不太正经,但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决明子见禾儿笑,便点着二人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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