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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锦衣卫工作报告-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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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被识破了,但宋映白是不会承认的,反而高声道:“我说的是实话,您疑心病也太重了,咱们眼下都这样了,我有必要再跟您玩心眼吗?”
  不过由此可见,姓黎的平时该是怎么个德性,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担心“总有刁校尉想算计本官”。
  “别人不好说,但是你可是个能把路小川都糊弄过的人,唉,不放心啊。”
  他语气带着笑意,可见也没有很认真。
  于是宋映白胆子也大了点,“那您之前夸奖我,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黎臻笑着反问。
  宋映白叹气,挑挑眉,“有可能是我的幻觉,抱歉,当我没说过。”
  黎臻却觉得他挺好玩的,并不罢休,“说啊,我什么时候夸你了?”
  宋映白感到他呼出的热气,抖了一下,回眸惊道:“您这烧发得也太厉害了,咱们得赶紧找到人烟看大夫。”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虽然沿着江岸一直走,总能看到港口人家,但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黎臻道。
  宋映白心里也不乐观,这地方太偏僻了,走了这么久都没人迹。
  气氛又变得沉闷了。
  忽然间,宋映白猛地看到山坡上树木重重遮蔽之下,露出一角屋檐,他定睛瞅了瞅,确定没看错,指着道:“快看那里,有人家。”
  黎臻扫了眼,道:“……荒郊野外,孤屋一座……嗯……让我想起了曾经遇到的一件事……细节就不说了,总之是遇鬼了。”
  “……”宋映白道:“总之去看看吧。”背着黎臻往那边走,等到爬坡的时候,实在背不动了。
  黎臻便下地,改由宋映白搀扶着,刚上了山坡,就看到一条开辟出的小路,直通尽头的房屋。
  那是一处不大的屋子,用篱笆圈出了一个小院,咋一看,就是一户普通的人家。
  宋映白喜出望外,搀着黎臻往前走,黎臻的腿不能着地,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抽气,等到走到小院前,已经疼出了满头的冷汗。
  “有人吗?有人吗?我朋友受伤了,能借宿一晚吗?”宋映白朝里面大声喊,屋子门窗紧闭,看不出有任何人活动。
  他又喊了一遍。
  此时,就听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露出一道一尺宽的缝隙。
  宋映白喜道:“让我们进去呢。”扶起黎臻,推开篱笆院门向屋子走去。
  黎臻低声道:“眼看要下雨了,咱们无处可去,必须在这里避雨了,如果真有鬼……”
  宋映白眯起眼睛,“男鬼就打出去,女鬼么……”
  黎臻尽量化解危险的气氛,笑道:“怎么,要是女鬼,你还有别的想法?”
  宋映白冤枉,“如果是女鬼的话,我背着您转身就跑。”潜意识里就是觉得女鬼远远厉害于男鬼,不知算不算对鬼的偏见。
  说着,他手扒住了门,将门彻底打开。


第22章 
  门打开,从室外透进的光线照亮屋内,眼前是个小厅,摆着一张八仙桌,左右各一把椅子,却不见有人。
  宋映白探头进去,“请问有人吗?”
  向西边看,是一间屋子,门掩着,又往东看,猛地就看到一个瘦弱的妇人站在东边房间的门口。
  她穿着一身粗布袄裙,头简单的挽着一个发髻,插了一根简陋的骨簪,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眼含着说不出的愁苦,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位夫人,我们不是坏人,我朋友受伤了,能否借宿一晚?”宋映白客气的道,摸了摸身上,幸好塞在暗袋里的碎银子没被冲走,“我们会付住宿费用的。”
  妇人听了,抬手指了下对面的屋子。
  宋映白连声道谢,缩回身子对黎臻道:“太好了,这位好心的夫人允许咱们住下。”
  可是等把黎臻扶进屋子,却发现原本站着的妇人不见了,宋映白心想她是进屋了,不和他们这两个男人多说话。
  他让黎臻先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他则去推开西边房间的门,门很沉重,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
  迎面而来的灰尘,这屋子应该很久没人来过了,也不是卧房,靠窗摆着一张小榻,屋中央摆着织布机,还有绣架,同样落满了灰尘。
  宋映白用袖子简单擦了擦小榻,出门将黎臻扶进来,让他坐下,他则去小厅了搬了个椅子,“夫人,我借一把椅子用用。”
  对面的屋子没有回答,宋映白就当她答应了。
  他快累死了,只想尽快坐下,也没多想,将椅子搬回了屋内,坐到黎臻对面,往后一靠,舒服的长出一口气,“终于能坐会儿了。”
  黎臻也是,躺在那儿休息,半天没有说话。
  等歇得差不多了,宋映白道:“我去问问她家有没有草药,她住在这种荒山野岭,少不了遇到各种蛇啊蜈蚣什么的有毒性的东西。”
  黎臻看着他,欲言又止。
  宋映白擦了擦额头的汗,起身到了对面屋前,“夫人,我朋友被毒蜈蚣咬伤了,不知您家有没有治疗的药粉?能不能帮帮我们,感激不尽。”
  屋内寂静无声。
  “夫人?”宋映白提起了警惕,敲了敲门,这一敲不要紧,他立刻就发现这道门,从门板到门坎布满了灰尘,完全没有开阖过的痕迹。
  他登时冒了一身冷汗,惊慌的低头一看,就见屋内的地面何尝不是布满了灰尘,只有他和黎臻的脚印,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他壮起胆子,慢慢推开门,随着吱嘎一声,就见屋子尽头的床上躺着一具干枯的女尸,被子盖在腋下,露在外面的衣服,和那个夫人一样。
  这一瞬间,宋映白不觉得可怕,只觉得悲凉,一个女人为什么孤身一人死在这荒郊野岭,她没有丈夫和亲人吗?
  “……对不起……对不起……”宋映白将门关好。
  他马上回到西屋,把门关好,将发生的事情跟黎臻说了,末了问:“咱们要离开吗?”
  “如果按照你说的,她已经允许咱们住下了,之后不打扰她,两不相干。我感觉她没有恶意,而且今晚上肯定要下雨,咱们没地方去。”
  宋映白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无处可去,就是有女鬼的屋子也得将就,总比在野外淋雨强。
  “……那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宋映白虽然怕鬼,但饥饿也很可怕。
  黎臻双颊因为发热,微微泛红,声音沙哑的道:“你要是害怕,我可以坐在厅里陪你。”
  “……不必了,我根本就不怕。”宋映白硬着头皮出了屋。
  厨房里锅灶布满了灰尘,打开锅盖,空空如也。
  碗架子有剩饭,早已经烂成了一堆干枯的白毛,米袋子里的米也烂得不能吃了。
  他回到西屋,黎臻的状况看起来并不好,斜靠在小榻上,闭着眼睛,眉心皱起,呼吸略显急促,能看得出他在压抑痛苦。
  他看了眼窗外,虽然云层很低,但到天彻底黑前还不至于下雨,他大概还能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大人……我去后山看看,看能不能打到个野兔子什么的。”
  黎臻瞅了眼窗外,“你别去了。”
  “不行,这屋里没吃的,您得吃东西才有抵抗力,如果天黑前没猎到东西,我会回来的。”宋映白道:“您一个人没关系吧?”
  “……我没关系,反倒是你,别往林子深处走,没有发现,立刻回来。”黎臻道:“别遇到毛人。”
  宋映白点点头,转身离去,迈出门的时候,就听黎臻道:“……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正是上次黎臻夸奖他的话,宋映白回头笑道:“大人,这次我可真记住了!”
  黎臻微笑点点头。
  宋映白得意的扬扬眉,将门关好,飞步出去了。
  他刚出门,黎臻便一侧身,不再忍着,捂着嘴不停的咳嗽,再拿开手的时候,一掌心的黑血。
  他跌回小榻,手背放在滚烫的额头上,第一次切实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
  在森林里,人很容易失去方向感和时间感,宋映白不敢走得太远,约莫走了一刻钟就伏下身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寻找猎物。
  忽然,他发现树干后面露出一角灰绒绒的皮毛,他看准,抬袖放箭,结果不幸偏转了下,射到了树干上。
  宋映白岂能善罢甘休,拔腿就追,又发了两箭,终于将兔子钉死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拎起兔子耳朵,脑海里已经出现一锅热气腾腾的炖兔肉了。
  一边在心里演练如何炖这兔子,一边往回走,渐渐的,他因为打到猎物而高兴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下。
  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他快步走到一棵刻着记号的树干前,这是他刚才一边走一边刻下的,但同时,他也发现旁边的树干,前方的树干,视线内所有的树干全部被刻了记号。
  他脑袋嗡的一下胀大,这是鬼打墙?
  他咬牙拿箭头戳了下手背,疼得他抽冷气,但眼前的幻象却没消失。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是同样记号的苍天大树,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在林子里迷路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他这还不是单纯的迷路。
  但是他不能慌,越慌,死得越快。
  话虽这么说,但就在他稳定心神,告诉自己不能慌的时候,却听到身后有动静越靠越近。
  猛地想起黎臻说起的毛人。
  他头皮发麻。


第23章 
  他手一松,将兔子扔到地上,转身对着来的东西,飞起便是一脚。
  踹翻在地后,骑到对方身上,袖箭抵在对方脖子上就要放箭。
  这一瞬间,他看清对方的容貌,松了一口气,是个长相正常的男人,方头阔脸,并不是什么野人。
  他身上穿着翻毛的皮袄,裤子和鞋子也全是兽皮所制,相当的结实。
  但宋映白并没有彻底打消警惕,紧张的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这人忙道:“我是猎户,我刚想跟你打招呼,就被你打倒了。”
  “跟我打招呼干什么?”
  “因为我看你好像迷路了,正好我也迷路了,好不容易遇到个人,你别杀我,我没恶意。”
  宋映白也不是滥杀无辜那种人,听到合理的解释,忙站起身,伸手把这人拽起来,“对不起。”
  这人站起来,憨憨的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捡起地上的钢叉。
  宋映白擦了下脑门的汗,“说真的,我被你吓到了,还以为是毛人。”
  这男人道:“我不是毛人,我叫方海,搬到这附近有一年了,昨天进林子,想给我媳妇打点好东西补补身子,没想到,自个却迷路了。”
  说到媳妇两个字的时候,宋映白清楚的看到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后,有种难言的羞涩。
  这时,宋映白注意到方海腰上系着的一个布袋满是血迹,不禁眯着眼睛狐疑的看那儿。
  方海愣了下,笑着打开布袋,晾给宋映白看,“是一颗熊心,回去给我媳妇熬汤喝。”
  宋映白想起他们早些时候遇到的那个被开膛破肚的熊,难道这个方海就是所谓的毛人?那也太厉害了,居然能打死熊。
  不过,迷路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事情,“我看你是个打猎的行家,咱们怎么才能出去?”
  方海叹气,“我也想出去,一直在林子里转,实在是太累了,我好想回家见我媳妇,她正病着,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一定饿了。”说着抬手擦泪,“我好想见她……”
  宋映白眼睛看了下森林外那间鬼屋的方向,有了某种猜想。
  突然一声炸雷响彻云霄,随即,一股烈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树枝和碎叶,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宋映白知道风雨要来了,这和他原本估算的时间完全不同,似乎自从迷路了,连周围的时间都不太对了。
  方海道:“不好了,来暴雨了,快随我来,前方有一个大树洞可以避雨。”说罢,在前奔跑领路。
  宋映白不想再变成落汤鸡了,跟上了方海的步子,在林子快速穿梭,不久来到一棵参天大树下,有七八个人合围那么粗。
  它的大树洞容纳他俩绰绰有余,方海率先钻了进去,就在宋映白犹豫的时候,瓢泼大雨落下,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钻了进去。
  才一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叫人作呕的臭味,他抬头一看,就见方海身后,靠着树洞壁堆放着一堆烂肉,生了一窝一窝的蚊虫,而且靠最里面趴着一个像人似的长毛动物,烂得差不多就剩一张皮了。
  宋映白掩鼻,差点吐出来,他向后退了几步,重新站到了洞外。
  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严阵以待。
  方海则坐在里面,将半边脸藏在黑暗中,“你怎么不进来?”
  此时雨滴落下,打湿了宋映白的衣裳,“方海……冒昧问一句,你家是不是住在离不远的小屋,屋外围着篱笆?尊夫人戴了一根骨簪。”
  方海的声音突然激动,“你见过她?”
  印证了他的猜想,宋映白没有回答,只是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她是个好女人……”
  他们是私奔的,她是他的寡嫂,在被他母亲逼迫殉节的时候,他救了她,之后两人义无反顾的逃到了这里。
  本朝律令,以嫂为妻者斩,他们永远无法被世俗接纳。
  只能离群索居,住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大雨倾盆,宋映白站在雨中,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早该发现,你出现之后,我才迷路的。或者说,当你靠近我,我就开始迷路了。困在这里的人,是你。”
  其实从一开始,方海穿着冬天的衣裳,他就开始生疑了。
  身体藏在树洞中的方海低声呜咽,“……我遇到了毛人……死在了这里,后来遇到了一个老人家,他在我心口画了个符,我能重新走动了,但是却不能走出这片林子……”
  他的妻子病了,他进山打猎给她补身,但是却遇到了毛人,一番搏斗,毛人被他杀死了,他也重伤不治。
  后来因为那个奇怪老者画在他心口的符号,他活了下来,却不能离开,只能日复一日的给妻子打猎,将肉储存下来,堆满了树洞。
  宋映白凝噎,这分明是个活死人,想回家却不能,忍受着妻子被饿死的焦虑。
  方海呜咽道:“我想擦掉身上的符箓,真的消失,可是我……我……我……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我下不了手……”
  所以他躲避雨水,成了一个怕“死”的死人。
  这样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但是还抱着一丝卑微的侥幸,希望他的妻子其实还在活着,只要他这样“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她。
  可是今天他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他可以结束了,他声音颤抖的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见到我的妻子了?她怎么样了?”
  “……她去世了,我见过她的尸体……”
  方海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的痛苦吼叫,良久,他弯着腰,一点一点的走出树洞,哭着道:“……她果然死了……我没有任何再坚持下去的理由了……其实早该结束了。”
  说罢,扯开身上的皮袄,露出心口上那道用血液画出的符箓。
  他用恳求的语气道:“请将我们合葬在一起,拜托你……”
  宋映白颔首,承诺道:“你放心。”这是借宿在人家屋子应该做的。
  大雨瓢泼一般,雨水溶化了符箓,变成一道道血水,从模糊,直至消失。
  方海在这大雨中,和符箓一同溶化,最后成为了一堆白骨。
  宋映白用方海的亵衣包裹住他的白骨,转身回头往森林外走去。
  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在方海心口画符箓的老人家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他也在这林子中吗?


第24章 
  宋映白原路走回,遇到了刚才扔在地上的兔子,而前面树上刻着的记号也变正常了,一棵树上只刻了一下。
  他沿着记号往森林外走,但走着走着,许是体力透支,他只觉得眼皮沉重,再支撑不住,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亮如白昼,鸟语花香,温暖如春,而仔细一嗅,似乎还有淡淡的香气。
  他掐自己一把,一点不疼,梦?
  “哈哈哈,你输了!”
  不远处传来大笑声,宋映白好奇的慢慢走过去,随着他的移动,视野逐渐清晰开阔。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他坐在一张石桌前,石桌上摆着棋盘,他笑完,马上坐到对面去,单手托着腮帮,愁眉苦脸的道:“你这棋下得还真妙,真叫我为难啊。”
  宋映白不由得皱起了眉毛,怎么回事?
  忽然,老者发现了宋映白,回头警惕的看他。
  宋映白抱拳作揖,“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就走。
  这时老者居然一步迈出,风一般的来到宋映白跟前,揪住他的肩膀将他拽到棋盘前,“你来得正好,老夫这步棋怎么下?”
  宋映白只觉得这老人全无一般老年人的体味,甚至身上还有淡淡的清香,“这是您的棋局,我怎么好插手呢?”
  没想到老者闻言,脸色一变,“哼,我还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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