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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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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沈兄,吃一个。”程慕北咕哝不清地说,伸手将点心递到沈简生嘴边。沈简生手上沾了泥,正想说不要,点心已经碰到了他的唇,还有程慕北的手。
程慕北的指尖有些微凉,混着桂花饼的香甜,触觉和嗅觉一下子冲击沈简生的大脑,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心“砰砰”了两下。
他顺着本能咬了一口饼,脸有点儿薄红,然后索性咬住饼,全塞进了嘴里慢慢咀嚼。幸好饼不大,程慕北的指尖被沈简生的舌头碰到了一下,温温软软的,他悻悻地笑了两声来掩饰尴尬。
埋完宋目后,长舌鬼带他们慢悠悠地赶路,遇到好玩儿的好吃的还会逗留很久。大约走走停停了三天,他们才到达了囚幽谷。
囚幽谷确实是在山谷中,一块儿巨大的石碑刻着“囚幽谷”三个字,底下有行小字:罪人的救赎地。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暗绿暗绿的,还绕着藤蔓,显得有些阴森。有些奇怪的动物在山林间飞速穿行,窸窸窣窣,甚至有些叫声凄厉得震耳欲聋。长舌鬼很淡定地走在前面,程慕北抗议无效被沈简生扯在中间走,注意左右的突发情况,而沈简生走在后边面色凝重。
但好在没什么情况,也许是长舌鬼强大的震慑力。他一进入这个山林就像鬼回了地狱,阴气森森的。
穿出了这个山林,光线稍微明亮了点儿,但眼前摇摆的,有膝盖高的粗壮藤蔓更让人恶心。像群直立的蠕虫,青黑青黑的一片,还冒着粘稠的白色乳液。
长舌鬼这时才开口,或许是因为在山谷中,声音有些飘忽,“要想从上边飞过去,就别借力,一旦被它们拉住,”长舌鬼笑了两声,“就成了养料。”
程慕北觉得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问,“那怎么过?”
“走,慢慢走。”长舌鬼没有废话,直接一步跨进了藤蔓中,他脚附近的藤蔓倏然摇摆起来,分泌出的粘液糊了长舌鬼的裤腿。但长舌鬼没动后,那些藤蔓也就平静了,长舌鬼面色自若地向前走着。
程慕北看着长舌鬼能恶心死人的裤腿,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可怜兮兮地望着沈简生,“简生……”
程慕北的洁癖不严重,就只是爱干净。沈简生明白他在想什么,他估摸了一下藤蔓的高度,大概也就只有背着程慕北才能让他干净地过去。于是站到程慕北前边,蹲下身,也没好意思说话。
这个念头程慕北只是一瞬间冒出来的,沈简生这一蹲身吓了他一跳。他赶紧错开了一步,“算了,我还是别又被嘲笑成小姑娘了。”
沈简生“嗯”了一声,耳根有点红,先起身迈进了藤蔓中。程慕北看着沈简生的背影,有些单薄,厚重的纹天像是有千万斤压在他身上。他眼前又浮现出沈简生还没有纹天高时,背着纹天的样子。
忽然纹天变成了自己,程慕北一个激灵,皱着眉头试探着把腿伸进这摇摆的藤蔓中。藤蔓摇摆着,粘液一下子糊在衣服上,程慕北本来就白的脸更煞白了。好不容易走过这片地,程慕北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他近乎虚脱地看着长舌鬼,“还有什么尽管来。”
长舌鬼看了他一眼,轻嗤了一声,也没答话,就往前走。沈简生扶了程慕北一把,“你那烙印……有什么办法吗?”沈简生在南褚给程慕北交待的时候还特地听了一耳朵。程慕北脸色稍微好了些,“目前没有。”
沈简生皱了皱眉,还没说话,程慕北就低低地叫了一声,“靠。”确实还有更恶心的。森森白骨还带着没剔干净的血肉竖着排列整齐,地上是不知混了什么的粘稠血液,血液中有些黑色虫子钻来钻去,活生生像汪血池。
“这玩意儿怎么过!”程慕北已经放下各种面皮,一脸不可言说,望着长舌鬼。长舌鬼只是笑了笑,指着血池,“第一,从这儿走过。”然后他一下子蹿起,脚尖点在那白骨上,飞速就不见了人影,只有飘渺的声音残留在空气中,“第二,就像这样。”
这还得沈简生拎他过去,程慕北很无奈地看着那白骨。这些排列整齐的白骨没有插入地底,就只是微陷在血池里,一个用力不均匀就会倾倒。以程慕北多年用毒的经验来看,那虫子大概是什么蛊虫。
沈简生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拎程慕北,当初以为他就是个拖后腿的,拎起衣领就能走,而现在……这种有些尴尬的气氛没僵持多久,因为程慕北直接站在了沈简生面前,“简生,我这衣服面料还不错,能拎。”
沈简生拎起程慕北飞速过了这片血池。
走出去就是开阔的绿地,草丛中点缀着各色小花,像忽然从地狱爬回了人间。山谷的景色格外好,没有高大的树,就是不高的灌木和小花小草。沿着小路一直走,就走到了囚幽谷的大门。
高高的门匾写着遒劲有力的“囚幽谷”三个大字,门是开着的,有两行人守在门两侧。长舌鬼走去过扔了张什么令牌给为首那人,那人向他鞠了鞠躬,两行人弯腰恭送他们走进去。
“啧,”程慕北嘀咕了一声,“官儿还挺大。”长舌鬼“哼”了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勾起的唇角扯的他长舌有些变形,恐怖得有些搞笑。
囚幽谷里阴暗潮湿,房间两边排列,还有铁栅栏。头顶上有漏光的透明瓦,显得这空间没那么压抑。穿过长廊,楼梯在出口处,长舌鬼带着他们上到六楼,带他们到第六间房扔给他们一把钥匙,“在这儿休整到所有人完成任务。”
“这儿……”程慕北看了下四周,对面楼下还有挂着铁链的人,一边捶打着铁栅栏,一边哀嚎。
“爱住不住。”长舌鬼说着就不见了身形。
程慕北和沈简生面面相觑,然后认命地打开门。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霉味儿。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大石床、一张桌子和三个凳子。程慕北略微掀了下被子,好在这被子还挺干净。
“换衣服换衣服!”程慕北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外衣,但里衫也不见得干净,见沈简生背对着他,赶紧换了套里衣。
待沈简生也也换完了,程慕北才忽然想起,“忘了问我们可不可以出去。”
沈简生看着程慕北,想起他说,来囚幽谷只是想找点儿新意,“你那烙印还是省省吧。”程慕北嘿嘿笑了两声,“不出去就像我被关在这儿一样。”沈简生习惯了这种生活环境,在沈家,他无非也是这种简陋阴暗的房间,没有人正眼看你,就像被囚禁在那里,很多很多年。
“我冥想一会儿。”沈简生双目闭着一脸平静,他的轮廓很清晰,剑眉斜飞入鬓,丹凤眼闭着的时候眼角也微微上吊,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薄,抿起来就像一条线。
程慕北盯着沈简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研究这屋子有没有什么暗道。
已补么么哒。
五。休整(下)
他发现桌子下边有个旋钮,转了一圈,桌子对过去那块墙就像道石门一样打开了。没什么东西,只是个摆着大木盆的小隔间,大约是用来洗浴的。
发现屋里没什么好玩儿的,程慕北把目光投向了外边,那捶打栅栏的人已经安静了。长舌鬼没有禁止外出,程大少爷自然就认为外出是被允许的。
程慕北刚打开门,沈简生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小心点儿。”
“好。”程慕北勾起唇角笑了笑。
外边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从一间间阴暗的屋子门前走过,也看不出里边是什么人。程慕北皱了皱眉,囚幽谷不可能防守那么弱,肯定还有更深处的东西。
他走到出口处,四列穿着盔甲的守卫交错横在门前。程慕北笑着跟领头的搭讪,“兄台,这儿是不能过啊?”那领头的站得笔直没有接话。
程慕北伸手想在领头肩上拍一拍,领头却飞快退了一步闪开了,“擅闯者死。”
程慕北撇撇嘴,绕了回去。
这栋建筑总共有七层,下面五层大约都是被关押的犯人,六层可能是空给参赛者住的,七层便是那些守卫的住处。这些可能都是轻犯,也没刻意看管。到这里的参赛者只有他们俩,连南褚和龙信阳都没到。
程慕北回到房里,沈简生还在冥想。这阴暗的屋子也看不出天色怎么样,到哪个时辰了。不一会儿,有两人走了过来,敲了敲铁栅栏,“领水领饭。”
沈简生应声睁开眼,看到门外两个穿着盔甲的人,一人提着两大桶水,一人提着一个大饭盒。
程慕北打开门,那两人却只是放下东西,说了句“一会儿来收”就走了。程慕北拎起饭盒递给走过来的沈简生,提起两桶还冒着热气的水往屋里走,“嘿,还有洗澡水呢。”
沈简生见他那样,没忍住扬了扬嘴角,“你先去洗吧,洗完吃饭。”
“好嘞。”程慕北欢快地应了一声,转了圈旋钮,石门打开,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别的房间里有什么暗间。
看来得跟沈简生摊摊牌了。
穿着盔甲的两人又收走了废水和剩菜,也不知是不是先前那两人。房间彻底暗下来,石床有些硬,程慕北翻来覆去都不舒服。
“简生,”程慕北小声开口。
“嗯?”
“其实,我来囚幽谷,是有个目的。我怕会连累你,”程慕北顿了一下,“到时候选拔完,你就赶紧离开囚幽谷吧。”
沈简生没有说话,两人的呼吸都很浅,忽然宁静的氛围有些微妙。
程慕北接着说,“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鬼毒仙,他医毒江湖无敌手,杀人随意救人凭缘,后来被囚禁在囚幽谷。”
每一代都会有后人的传说,沈简生是听过鬼毒仙的,当年江湖中最传奇的人,无门无派,肆意过活。却没想到,鬼毒仙竟会在囚幽谷。
“你是想……”沈简生发现自己太低估了囚幽谷的实力,也低估了程慕北的目的。
“简生也应该感受到了我内力的不同,南庄主为我寻访各地,也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程慕北说,“如今久鬼的封印像道催命符,我一定不能失手。就怕到时候,会连累到你。”
囚幽谷和沈家的矛盾在上一辈就结下了,从沈简生到沈焕,都在给沈家还债。要沈简生再给沈家惹麻烦,可能他们这一支都会被逐出沈家。
沈简生沉默了一会儿,“睡觉吧。”
程慕北一天到晚无事就到处溜达,这种大盒子的构造没什么特别的。好在第二天中午南褚和龙信阳就到了,程慕北在他们房里研究半天,发现也只有道和自己房间一样的石门。
不过他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南褚他们根本没穿过阴森的山林、恶心的藤蔓地、说难兀�
程慕北愤愤地坐在石床上,“果然长舌鬼是公报私仇!”南褚轻轻笑了一声,“这也让你多能观察两天。”然后他脸色正了正,“你打算怎么办?”
龙信阳已经因为走太多路,爬在床上就睡着了,还打着小小的呼噜。
程慕北用根小绳子在龙信阳鼻子下挠了两下,害得龙信阳伸手晃了晃。程慕北乐出了声,“不知道,防守太严,脸都看不清一个就怕坏了什么流程。”
南褚沉吟了一会儿,“那先等待时机吧。”
直到第三天傍晚,所有竞选者才到齐了。夜里,程慕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觉得床板硬。沈简生忽然按住他的手,“我不会先走的。”他的嗓音低低的,在黑夜中显得有种磨砂质感,程慕北莫名其妙心跳了一下。
他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不安,但沈简生这样一说,他忽然有种很莫名的触动。他回握住沈简生的手,两人手劲都不小,紧紧地握了握,像种仪式感。
“沈兄,等你有空我带你去扶南庄喝酒。”程慕北第一次谈及囚幽谷后的事情,沈简生先松开了手,“嗯”了一声,“好。”
第二天一早,长舌鬼就开始踹他们的门。程慕北顶着一脸不爽望着门口,长舌鬼已经洗掉了妆容,露出一张有些清瘦的脸,原本面容还挺好看,但他左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毛贯穿到嘴角,虽然已经变成了浅粉色,但还是有些狰狞。
程慕北忽然眯了眯眼,这人很眼熟。
“赶紧走了,”长舌鬼迎着程慕北的目光看过来,“看什么看。”长舌鬼真实的声音也算不上好听,没有太浑厚。沈简生已经收拾好了站在一边儿听长舌鬼说,“这场是大乱斗,待会儿带你们去战斗场,你们三十个人都会在一个场地里。有人会放出各种猛兽毒物,最后只留十个人,什么时候剩十个人什么时候结束。”
程慕北收拾好了跟在长舌鬼身后,同沈简生一块儿走,“囚幽谷还真是什么都敢养。”长舌鬼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囚幽谷可不敢养,这是在久北阁买的。”
“久北阁?”程慕北皱着眉头,“囚幽谷还能和久北阁有交情?”
长舌鬼笑了笑,“谁有钱就能和久北阁有交往,交情就不一定了。”
走到这建筑的出口,长舌鬼什么令牌也没抛,带着他们在众人的行礼中就走过去了。
站在末尾的两人推开了门,天光一下子倾泻,有些晃眼,程慕北抬手挡了挡,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来到了一个露天的大花园,中间的大花坛长着青绿的小草,排列整齐的树上开着不同的花,五颜六色十分娇嫩。对边是一个半弧形的建筑,门洞也是拱形的,很富丽堂皇。
程慕北观察着地形,劫走鬼毒仙这个任务并不简单,程慕北在接到的时候就差点儿想掐死自己那不靠谱的死鬼老爹。
走进拱门,里面就是宽阔的一个战斗场,观众席围在四周,战斗场被圈了起来。观众席上已经坐了好些人,程慕北还看到高处有个小隔层,摆着几张藤椅。那估计就是谷主的位置了。
其他组的选手零散地站在一起,程慕北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地望着别人啃的烧饼。龙信阳和南褚站在不远处,龙信阳踮起脚就想跟他们打招呼,被南褚按下了,南褚轻轻冲程慕北摇了摇头,悄悄比了两个手势。
沈简生掏出自己的干粮给程慕北,程慕北咬了两口,压低声音说,“简生,你和南褚都是重点攻击对象,一会儿你俩一块儿,我带着龙信阳。”
“好。”沈简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个比赛说是猛兽毒物,其实还得提防对手使绊子,如果他和南褚一块儿,肯定会承担绝大部分攻击,程慕北和龙信阳就轻松很多。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些喧闹,很多人眼里都闪着嗜血的光芒。在主持人走进场时,一个笼在黑袍里的人才在两人的拥护下走上小高台。
左边那人穿着亮紫色的袍子,走得风姿绰约,长发披散着。除了个子太高身材透着结实,一定会被认为是个女子。右边是个脸色阴鸷的女子,一身黑色劲装包裹着火辣的身材。
那谷主全身笼在黑袍里,端坐在椅子上就一动不动。
阳光倾泻,空气中流动着躁动不安的气息。主持人敲响了锣鼓,扯着嗓子喊,“各位竞争者准备入场。”
程慕北看到长舌鬼坐在不远处,不耐烦似的看着战斗场。很眼熟,不知道哪里见过。程慕北拧着眉,跟着沈简生走进了场内。
几百个参赛者只剩了三十个人,还有几个负伤的,估计全靠队友拉扯。程慕北和南褚擦身过时交错了位置,果然,南褚和沈简生站一起,就成了别人最大的忌惮,那些人目光都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程慕北拉着龙信阳离他们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跟好我。”
龙信阳对此毫无异议,傻兮兮地笑,“保证不敢脱离组织!”
程慕北看着他,扬起的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这缺心眼儿的货是怎么背负着报仇雪恨的信念。
困死了宝贝儿们,晚安么么哒
六。选拔(上)
程慕北看着还剩下的人,有几个挺眼熟的,大概是什么大家子弟。能留在这儿的大多有两把刷子,程慕北又看了眼龙信阳,亏得这孩子运气好遇上南褚。
“砰”的锣鼓声响起,有两个壮实的男人拉开了战斗场那道厚重的门。
众人都绷紧了神经,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门里窜出来,冲着对着门那两人奔去。
直到那影子的爪子直接划破一人的咽喉,众人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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