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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同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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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公公哑然,此事他如何能做得了主?这想着该如何回答,门口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当然得去。”
  “明绾……”
  身着金凤礼服的新上任的皇后莞尔一笑,踏进河清殿走向新帝,伸手解了他的冕冠:“陛下快去吧,说不定他们还未走远。”
  陆兼闭了闭眼睛,再一睁开,一扫眼中的彷徨之色。他跑出了河清殿,就像小时候那样,只不过那时候他想奔跑得趁没有人看着他的时候,而如此,他已经成为了这座皇宫的新主人。
  而宫门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架马车。
  当陆兼赶到时,便看见坐在马车上马上就要离开的二人背影:“父——”
  当那人扭头,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孔,陆兼把哽咽咽了下去:“父亲,总管。”
  那两人相视一笑,冲陆兼挥了挥手。就像先皇为陆渊做的那些事,陆渊同样也为陆兼铺设了一条盛世之路。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嘱咐的也都嘱咐了,再不放心,以后的大昱也是陆兼的天下了。
  “回去吧。”高大一些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右手的马鞭甩了起来。
  陆兼抽了抽鼻子,看着两人缓缓离去。他们的离开仿佛带走了陆兼前二十年的时光,父皇的殷殷教导,晖南之行难舍的开心,河灯上写着的愿为明君,对总管的提防,为母后的算计筹谋,跑向安寿宫时心中的自责,跪在河清殿后的懊悔,后宫中的尔虞我诈,朝堂上的唇枪舌辩,沉甸甸的双龙符……所有的记忆随着陆渊和沈言的离去越来越模糊,仿佛怎么也握不住了。
  “总管!”
  沈言一惊,拉住了缰绳,他回头发现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的陆兼。
  “总管,往后兼儿还能去找你们吗?”陆兼仰头看着沈言。
  沈言嘴角一扬,第一次突破了身份的隔阂,伸手按在了陆兼的头顶,揉了揉:“当然可以。”
  “那你们会在哪里定居!”
  “这个嘛……”陆渊摸了摸下巴,突然坏笑了起来,“王土。”
  陆兼眨了眨眼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你的,我和总管自然就在你能找到的地方。”
  陆兼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两人远去,看着看着突然傻笑了起来,明明父皇还是没有告诉自己他们会在哪里定居,可他莫名地心情便好了起来。
  总有一日,能够再见的。
  一九一、红尘伴
  “爷……还没到吗?”沈言搓着手,这走走停停吃吃喝喝,赶了月余的马车。都快进腊月了,天上已经飘起来雪花,他们还是没有到达目的地。陆渊卖关子,一直也不肯说他看中的小镇究竟在哪里。
  陆渊早就揭了夏太医制作的人·皮·面·具,见沈言冷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用斗篷把他拢到自己怀中:“这里还能比京城冷不成?”
  沈言被暖意包裹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从前我穿的也这么多,可也不觉得冷,不知怎么的这个冬天开始怕冷了。”想起今早拒绝了陆渊给他披上的棉袄,顿时有些后悔。
  “你呀……”陆渊失笑,“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沈言是真不知道,虽然往年宫中都有炭火地龙,可他也没少在外面站着,怎么这会儿娇气起来了。
  “因为从前爷不能正大光明的宠你,所以你不怕冷。”陆渊用大掌抚去他脸颊的寒意,“可现在爷就是把你捧到天上,也没人都说爷了。”
  沈言耳根一红,倒是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声音也被陆渊捂化了:“我上天做什么?我只想待爷怀里。”
  陆渊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看向阴沉的天:“我们去前面的镇子上避避风雪,等雪停了再走。”
  “好。”
  其实去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呢?
  陆渊身边,心之所安。心之所安,即为归处。
  ……
  “这镇子好热闹。”沈言裹着厚厚的白斗篷,趴在酒楼二楼觉得挺新鲜的。
  “小哥是外地人吧?这可是我们难得一遇的迎雪节。”
  沈言点点头:“我们路过此地,我姓沈。”
  “沈言,陆行止。”陆渊笑着补充道,他当年继位之前已行完弱冠之礼,父皇赐予他的字。可弱冠之礼没几天之后,父皇便驾崩了,这个字也就没有人叫过了。既然决定要隐居,自然也不能再叫所有人都知晓的名字。
  “原来是沈公子,陆公子。”酒楼的另一位青年起身拱了拱手,“我们镇子因地势原因,难得遇上一次风雪。所以大家看见下雪都很兴奋,为了庆贺这样的祥瑞,所以设立了一个迎雪节。”
  下雪竟然变成了祥瑞……
  沈言张大了嘴巴,陆渊虽也从未听过,但比起外面的热闹,他更着迷的是沈言有些天真的笑。
  那座皇宫,带给了他们很多,可也埋葬剥夺了很多。
  他和沈言被推着加入了迎雪节的队伍里,他们的脸被善意的人贴上了裁剪好的小雪花,他们跟着那些孩童一起唱着歌谣……
  “喜欢吗?”不知何时,陆渊带着沈言脱离出了人群,伸手捋了捋他乱了的发丝。陆渊忍不住想,一板一眼的沈总管竟然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殊不知此时的沈言也同他有一样的想法。这是第一次,陆渊在听见百姓的声音后单纯地因为他们的热情高兴,而不是因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喜欢。”沈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渊笑着指了指上边。
  沈言的眼圈突然间红了,他看见门上挂着牌匾,看着牌匾上的“沈府”二字。
  那是陆渊在今年寿辰时和他一同合写的,他记得他还问过一个问题:“陛下扔下这万里江山,当真不悔?”
  他也记得陆渊的回答——“朕已到不惑之年,还有什么可值得疑惑的?”
  真好,真好。
  沈言把脸埋在陆渊肩头,喃喃道:“行止,行止。”
  从此,世间再无杀伐果决的平武帝与权势倾朝的沈总管,只剩下陆行止和沈言这两个只愿红尘厮守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作者有话要说:  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就问你们甜不甜?
下一章衔接开头的故事=v=

    
第69章 
  一九二、心渐宽
  “爷?”沈言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腰间有些酸软。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陆渊估摸去了绣坊,沈言想要挣扎着爬起身,动作间身上覆着的锦被轻轻滑落,肩头的星星点点唤醒了沈言昨夜陆渊是如何胡作非为的记忆。
  沈言:“……”他想起来了,昨日冰人到访后,两人似乎都想起从前自己在宫中的事,喝了两坛子酒,之后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几时了?”沈言推开门,问着庭院中的丫鬟。
  “老爷醒了?”正打扫庭院落花的丫鬟笑眯眯道,“已经申时了,六爷说了今日秀坊不忙,晚饭回来用。”
  沈言停住了想要披上外袍的举动,他原以为陆渊这几日会很忙,已经做好了打算带着吃食去绣坊的。从前在宫中他们就从未分开用过膳,如今自在了,更不可能放过同桌共食的机会。
  不在乎吃什么,只在乎吃饭的人。
  “绣坊不忙?”
  丫鬟想了想,歪着脑袋说:“我听六爷说,想将绣坊关掉一段时间,也给织工们放个假。”
  沈言一怔,关掉绣坊?是不是跟苏州知府有些关系?
  “老爷。”丫鬟脆生道,“老爷莫皱眉,六爷要是在的话怕是要不高兴了。”
  “你这丫头……”沈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也许是昨夜的梦境唤醒了从前在宫中的记忆,那些争斗至今历历在目。这三年养得宽松的心境,再次紧张了起来。
  “红豆说的可是实话。”小丫鬟笑嘻嘻道,“六爷说了,遇事莫慌,万事有他。”
  也是,苏州知府说到底也是一个四品官员,他们从前什么品级的官员没见过?虽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皇帝治下严谨,哪怕是苏州知府也不可能真做出强行嫁女之事。再说皇商……所有皇商名册可都要呈报给皇上,陆渊的化名,旁人或许不知道,可真到了当今圣上面前,可就捂不住了。
  真要强行嫁女,大不了击鼓鸣冤好了。
  沈言突然间松快了下来,压在心头的梦境似乎也随着小丫鬟的轻语逐渐地消散模糊起来。
  过去的岁月早就锁在了那深宫之中,眼前的生活才是真实的。
  有花有草,有肉有酒,三二仆从,爱人在侧,如何不好?
  一九三、说错了
  “爷怎么想着要停工一段时间了?”沈言喝了一口酒,突然想起丫鬟下午说的话。
  “爷要休息!”陆渊理直气壮道,“爷突然想啊,钱够用就好,何必如此辛劳?”如此玩物丧志的话,引得旁边的管家丫头“噗嗤”一乐,很快把笑憋了回去。
  沈言觉得也是,这么想着也开始琢磨:“我要不招几个夫子?书院那边我也不去了。”
  “行啊。”陆渊嘴角轻挑,“爷给你当夫子,你看行吗?”
  “这怎么能成?错了错了。”沈言摇摇头,煞有介事道。
  陆渊嘴巴一扁,很是委屈:“哪里错了?爷不说学富五车也算得上博览群书了,教几个小娃娃总没有问题吧?”
  “错在称呼。”沈言晃了晃手指,“你可不是什么夫子,你是我夫人。”
  这回周遭的人都憋不住了,在他们的笑声中陆渊的耳根逐渐变红了:“咳……”
  “夫人可知错了?”沈言逗他。
  陆渊起身扭头就走,阿言这嘴是越来越没边了,这……这里这么多人呢!
  可看清陆渊脸色的管家作证,六爷这哪里是生气了,分明是害了羞。
  沈言含着笑把碗中最后一口饭吃掉,又将陆渊杯中还剩的半杯酒喝了,背着手慢悠悠地起身,决定去找自家傲娇的夫人。
  却不知道难得想硬气一回的陆渊一出门却被一个佝偻的妇人拦住了。
  “温婆婆?”
  “六爷。”被陆渊称为温婆婆的老妪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纸,“老身下午不在绣坊,刚刚才听人说六爷要放假。”
  “是有这回事。”陆渊笑道,“不过工钱照发,婆婆不用担心,月末照常去找账房领工钱就行。”
  “老身来找六爷就是为了这事。”温婆婆有些不好意思,“老身的孙媳妇要生了,老身想回去探望,想预支一个月的工钱。”
  陆渊一盘算,他计划也是休工两个月,预支也无妨,他不差这点儿钱。
  这么一想,陆渊便爽朗地答应下来,温婆婆将纸递给陆渊:“账房先生说需要六爷的签字。”
  陆渊觉得回书房取纸墨有些麻烦,便从怀中掏出一只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多谢六爷,多谢六爷。”
  陆渊摆了摆手表示不客气,刚想阖上门时却被温婆婆叫住了:“六爷……您是个好人。”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陆渊却摇摇头,当过皇帝的哪有是好人的?
  温婆婆却仿佛听不见他的话,自个儿念叨着:“六爷是好人,是好人……六爷务必要保重自己才是。”
  陆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关门的瞬间他仿佛借着一丝月光看见了老婆婆眼角的一点晶莹。
  一九四、陆师公
  第二天,陆渊真的换上了一身书生袍,跟着沈言去了书院。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的新夫子,陆夫子。”
  陆渊笑眯眯,努力和蔼可亲地不吓跑小朋友:“我姓陆,名行止,大家唤我陆夫子即可。”
  “师——公——好——”
  陆渊一愣,沈言也怔住了。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趴在树上看热闹的青年,异口同声道:“吴三思!”
  青年见势不好脚底抹油就想溜走,刚下树就被陆渊逮住了,他可怜巴巴道:“爷,不是我,真不是我干的。”
  陆渊被气乐了:“不是你你跑什么?知道什么叫不打自招吗?”
  沈言无奈摇头,赶紧扳正这群奶娃娃的称呼:“不许不尊师重道,要叫陆夫子知道吗?”
  被吴三思拖下水的学生们摇头晃脑道:“是——”
  外头陆渊还扯着吴三思的耳朵,一个娇小玲珑地女孩子就跑了过来,可看她的结锥鬓已经不能说是少女了,她气喘嘘嘘道:“六爷!我家相公身子弱,您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
  陆渊无语地看了一眼青年,这叫身子弱?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就连吴三思自己也是一脸悲痛,这个误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澄清啊?他当初只不过想卖个惨借机赖在她的家中,好近水楼台。
  没想到这月亮被他搬回自己家中已经快两年了,可这误会怕是要延续下去了。
  “相公,今日风那么大,你别乱跑。”女子扶起吴三思,规规矩矩地给陆渊赔了个不是,随后继续念叨着,“万一又病倒了,阮儿心疼相公。”
  陆渊忍住笑,给了吴三思一个多保重的眼神,转身便回室内继续当他的陆夫子。
  至于这账?
  一想到吴夫人待字闺中时最仰慕江湖大侠,而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吴三思反而被她当成了病秧子,便觉得有些好笑。
  这账啊,不算也罢。
  说说笑笑中他们谁都不知道,此时有一女子拿了一张薄纸,跪在了奉皇命巡查江南的巡按大人的马前。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倒霉催的吴三思是谁doge

    
第70章 
  一九五、找家长
  陆渊觉得自己退位后耐性和脾气越来越好了,不然也不会听着吴三思抱着酒坛哭诉。
  “爷啊……”吴三思抽了抽鼻子,一脸愁容,“爷啊……”
  “叫魂呢?”陆渊撇了撇嘴,“哭完了赶紧回家。”
  “爷啊……”吴三思拽着陆渊的袖子,“爷啊,你这么厉害,就跟我想想办法吧。”
  “什么办法?”陆渊坏笑道,“爷帮你跟你娘子说当初你骗她的?”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吴三思拼命地摇头,可随即他就蔫了,“可娘子特别崇拜江湖大侠。”
  “然后你就醋了?”陆渊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幸灾乐祸道,“你可以说你跌落山崖,偶得一株仙草,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个理由我说过了!”
  “然后?”
  吴三思叹了一口气:“然后娘子说我得了臆症,被迫卧床三天,敢下床她就哭给我看。”
  陆渊抿了抿唇,在吴三思哀怨的目光下,终于没能忍住朗声大笑。
  “要不,我就说我从小师从名门,后来受了伤,但是突然有一天伤好了……”吴三思琢磨着这个理由。
  “师从何人?”
  “暗……”吴三思扁了扁嘴,这名字如何能说?他师傅是上一任暗三,师傅死后他便取代了他的代号。
  “可否有师兄弟姐妹?”
  “有!”
  “姓甚名谁,为什么不见你们来往?”陆渊问着吴家小娘子可能会追问的问题。
  “如何行走江湖?有没有名号?有没有什么英雄事迹?”
  吴三思:“……”他做的那些事可是只能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的……六爷真讨厌!
  ……
  这边吴三思抱着酒坛跟陆渊哭诉,这边沈言却也被人拦住了。
  “吴家娘子。”沈言笑眯眯道,“有事寻我?”
  娇小玲珑的小娘子仰着头,认真地点点头:“我想拜托沈夫子一事。”
  “但说无妨。”这是暗三的娘子,所有暗卫中随着他们退隐的只有当年在宫中领了陆渊的命令保护了自己很久的暗三。暗三的娘子于他和陆渊,也算是半个家人了。
  小娘子认真道:“奴家知道六爷是气相公不争气,可相公身体不好,夫子能不能……帮我在六爷面前说一说莫要为难相公了。”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也觉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唐突了,脸颊飞上了一抹酡红。
  沈言失笑:“你自己跟六爷说就行了。”
  “夫子不是同六爷是一对吗?”小娘子飞快看了沈言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三思同你说的?”沈言就知道暗三根本憋不住。
  “当初相公成天嘻嘻哈哈的,奴家虽情钟于他,却总也不安心。直到有一日,相公酒后吐真言,说他最向往的生活便是六爷和沈爷那样。”小娘子眉眼弯弯,“奴家悄悄观察了二位,才终于安心。相公既然艳羡二位,说明相公也是希望能够持一人之手,守一人终老。”
  沈言哑然,原来他和陆渊在旁人眼中是这样的吗?不过……他记得暗三可是千杯不醉的,看着眼前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家相公身上的小娘子,他忍不住想要帮着解决吴三思的烦恼:“咳,其实……三思没有那么弱。”
  “我知道。”谁知道小娘子仰起脸道:“我知道,他从前的经历应该很不凡。”
  沈言哑然。
  “但是现在不是从前了呀。”小娘子笑眯眯道,“他现在睡觉已经不会因为我翻个身便醒来,也不会听见风吹草动就紧张起来,也不会对其他人心生防备……这样很好,奴家也不希望他回到从前的生活之中。”
  沈言又听见小娘子自言自语道:“而且相公现在已经失去武功了,我更加不能让他辛劳了。”
  沈言:“……”虽然这位小娘子可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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