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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俯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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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这一眼所看到的景象极为惊人,只见密室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金银珠宝,虢季子白盘、龙耳虎足方壶、汉白玉彩绘武士浮雕像……一片灿烂的金光,堪比皇宫的藏宝阁。
  最为璀璨的是,方案上用一颗颗圆润晶亮的珍珠垒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塔,置高处放着那颗从太玄殿里带出来的明珠,整个塔形散发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光辉。
  叶流州还在发怔,墙壁再一次打开,许延不知何时回来了,影子投下一道森冷庞大的轮廓。
  叶流州看着对方完全黑下来的脸色,连忙道:“不不不不、我没有……”
  腾腾杀气从许延的身上散发出来,衬得叶流州越发缩成一团,“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进来的……”
  “别说了。”许延打断他,一边头疼地扶额,一边把他揪出密室。
  叶流州看着许延扭动梅瓶,关上密室,嘟囔道:“这年头谁还用花瓶做机关……”
  “你说什么?”许延冷冷道。
  “我说许夫人怎么样了?”
  “老毛病了。”许延在案边坐下来,双手手指互相交叉,支在面前,“只能喝药慢慢调养。”
  叶流州点了点头,又问:“那间密室,你上哪里找来这么多珍珠的?”
  “这些年收集的,以前总觉得少了什么,后来西夷进献稀世明珠进宫才有了最顶上那一颗。”
  “等等。”叶流州道,“听你这口气,皇宫难道是你家吗?”
  许延看他,目光森森。
  “好吧……”叶流州转过视线,看着纸窗外雨丝霏霏,顿了顿,开口:“今天的事情,阿仲他……”
  “阿仲他不是娘的孩子。”许延打断他,声音冷淡。
  叶流州微微睁大眼睛,望向他。
  “阿仲幼时是个乞儿,在我和娘收养他之前,吃了很多苦,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也只有他陪着娘,娘照顾他和亲生没有区别,我不希望看到他有任何的闪失。”许延坦白道。


第17章 雨季
  “但是娘病着,阿仲一直没有玩伴,你能陪着他玩是好事,不过今天……”许延没有说他发现阿仲和叶流州不见了后,在镇子里找了多久才在山上看见濒临豹口之下的两人,那一刻的怒火现在已经散尽了,他顿了顿道:“多的话我也懒得说了,下次再想上山知会我一声,明白吗?”
  叶流州以手支颐,听到最后一句弯起嘴角道:“明白。”
  窗外大雨瓢泼,许延说完了话,指了指门,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叶流州没有动,他斜斜坐着,抬起手放在案上,指间翻转着一只纤巧的纸鹤。
  许延看着那纸鹤,微微一动,目光游离,反复落在上面,又别开眼。
  “你把这种东西捡进来做什么?”叶流州问。
  “与你何干。”许延道,“这是我的东西。”
  叶流州笑了起来:“这是我叠的。”
  “这是我家的纸。”许延面无表情地说:“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阿仲也喜欢这种玩意儿。”叶流州把纸鹤搁下,伸了个懒腰,“我那间屋子,下雨漏水了,怎么办?”
  “漏水?”许延站起身,“那间客房里一直没有人住,可能是时间过的太久瓦片坏了,我跟你去修一下就行了。”
  叶流州跟在他后面往外面走,“你还会修屋顶?还有你不会做的吗?”
  许延撑起油纸伞,两人冒着大雨去库房取了几块红泥瓦,回到后院打开门,他看着如线滴下的雨珠,大概确定了一下位置,搭木梯上了屋顶。
  他把腐坏的瓦片取下来,将新瓦片整齐的铺上去,叶流州则站在旁边替他撑着伞。
  两人的衣袍在狂风骤雨中猎猎飞扬,风吹折了叶流州手里的伞,他刚要把那掀起来的一角抚平,不料狂风大作,直接将伞吹跑了。
  他们顿时暴露在大雨里,浑身都被浇透了。
  许延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露出“要你何用”的目光。
  叶流州满身是水,他迎着风雨张开双臂,不仅没有烦恼反而大笑出声。
  “许延,你看,咱们的伞都快吹出镇子了。”
  “你再淋一会雨,不到晚上就又看不见了。”许延淡淡道,换好了瓦,招呼他下房去。
  两人脚下满是蜿蜒的水迹,叶流州拧着袖袍进屋,里面已经不漏水了,只是他伸手一摸床榻,被褥全部是潮湿的,他转向许延:“潮了,怎么办?晚上睡哪?”
  许延道:“家里猪棚刚好新修了一遍,你上那里睡吧。”
  “……”叶流州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许延和他对视片刻,微微一叹,“算了,跟我过来。”
  于是叶流州一路哼着小调进了许延的寝屋里。
  许延去净室擦干头发,收拾整齐出来时,注意到叶流州还站在那里往下滴水,“你还穿着这身湿衣服?”
  叶流州摊开手:“没有别的干净衣物了……”
  许延道:“我觉得你还是去猪棚睡比较好。”
  “不不不,我觉得不好。”让堂堂一国之君睡猪棚什么的……
  许延转头从漆黑描金箱柜里翻出一件袍子,甩给叶流州,指向净室,“里面有热水。”
  叶流州梳洗完后换上对方的衣袍,许延身高八尺,这件长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半肩头。
  他从山水屏风后走出去,窗外天色已经黑下去,隐约传来雨打芭叶的声音,屋里灯火烧得正旺,呈现出一片暖意。
  许延正坐在案后,拿着布巾擦试陌刀。
  叶流州揉了揉泛着困意的眼眸,刚走近床榻,身后许延头也不抬地道:“敢上去你就死定了。”
  他手里的陌刀被擦拭得闪着锋利的寒芒。
  叶流州的动作僵住。
  许延接着道:“柜子里毯子和棉被,你打地铺。”
  “哦……”叶流州应了一声,动手铺好被褥,平躺下来,举着袖袍,看着上面绣着方孔钱的图案,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衣服上面绣‘暄和通宝’?”
  “招财。”许延简短答道,没过一会儿,他把陌刀收入匣中,吹灭了烛火,步伐向床边靠近,绕过地上的男人上榻。
  外面的雨声叮叮咚咚,叶流州侧耳听着,在一片漆黑中又出声问:“许延,你家里的事情全靠着你一个,那你的父亲……”
  许延翻了个身,背着对他,声音平淡如水地道:“我没有父亲。安静睡觉,再说你就出去淋雨。”
  一夜过去,雨过天晴,清晨麻雀追着阳光落在窗台上,探头探脑地挪动着小身体。
  廊下花影错落,许夫人招呼着叶流州坐下吃饭,阿仲凑到他身边,小声问:“昨天哥哥没有打你吧?”
  叶流州摇了摇头。
  “那就好。”阿仲站在板凳上,附在他耳边道:“我们下次再寻个时间去玩。”
  对面许延饭吃一半,用筷子敲了敲碗壁,“昨天是谁被花豹追着跑,还想着下次?”
  “哥——”阿仲看向他,苦恼地拉长了音。
  许夫人放下碗道:“延儿,阿仲想去山上玩,你既然怕他遇着危险,你就陪着他一起去好了。”
  “好。”许延只能应道,“等到下次有机会去。”
  阿仲忍不住欢呼起来,“那哥哥我们一定要早点去!”
  说着话,拱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有人闲庭信步走了进来,一身白袍如雪,他的目光在院里数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下叶流州脸上,刷地展开了手中的折扇。
  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转过视线,朝许夫人彬彬有礼地颔首道:“许夫人,好久不见。”
  许夫人站起身,微微一笑:“周医师来了。”
  “是啊,还没有进来就闻到饭菜香味,许夫人真是好手艺。”周垣道,“不知在下是否能一尝佳肴?”
  “那你来的巧了,我们才刚开动。”许夫人抬手比向许延身侧,“请坐。”
  周垣走过来的时候,叶流州听到身边阿仲愤愤道:“这装腔作势的家伙又来蹭饭了。”


第18章 治病
  许延夹起一块枣糕,上面淋了一层厚厚的蜜渍,甜得齁人,他连眼也不眨地吃了下去,道:“周垣是来给叶流州治病的。”
  许夫人听了转向叶流州,担忧地看着他道:“是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周垣在边上坐下,道:“是眼疾,一到晚上或者光线昏暗的地方就会难以视物。”
  “是这样吗?看不出来你竟然眼睛不好使……”阿仲伸手摸了摸叶流州的眼睛,触摸到一片纤长柔软的睫毛,“那你看不见的时候,要怎么办?”
  叶流州扶住他,免得阿仲从椅子上摔下来,道:“虽然看不见,但是听觉和嗅觉还算敏锐,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许夫人问周垣:“那他这眼疾能治好吗?”
  阿仲在叶流州耳边悄悄道:“我娘以前身体很不好,经常生病,就是他治的,虽然他人很讨厌,但是还算是个神医,你的眼睛也一定能治好的。”
  周垣对许夫人道:“放心,药材我已经准备了,等会我就去药房煎药。”
  他抬眼看见和叶流州交头接耳的阿仲,笑着合上折扇,伸出手去摸阿仲的脑袋,“在说什么呢?”
  阿仲向后一避,躲开他的手,拿着眼角瞅他。
  周垣只得讪讪收回去。
  许延吃完了一整盘枣糕,站起来道:“我先回房了,你们慢用。”
  许延一走,周垣也跟着站起身,朝许夫人和叶流州道:“我还有事跟他说,先行一步。”
  许夫人温和地点了点头:“去吧。”
  院里苍竹细叶疏节,翠色如流,随清风摇动,昨夜的雨水在青石板上积了一个个水洼,倒映着云层中落下的阳光。
  许延坐在廊下,身边放了一圈展开的油纸伞,上面绘了花鸟之类的图案,色彩鲜艳。
  他微微垂目,专注地将手里未完成的伞架接上竹骨。
  周垣走进来,看着他这副样子,风度无存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看见你那封信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把这个叶流州带到回来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许延连眉也不动一下,把接不上的那根竹骨从伞架里抽出来,语调平淡地道:“不知道。”
  周垣简直难以置信,“什么?你不知道?他难道没有跟你说吗?”
  “他撒谎。”许延用刀削着竹骨的顶端。
  “那你还留着他?”周垣不能理解,“你怎么能把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放在你的家里?”
  “你接走。”许延依然在专注地排着伞骨。
  周垣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尽量放平了语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许延道,“不论身世来历,只看为人处事。”
  周垣道:“你说的对,可你是在京城遇见他的,万一他跟那家人有关系呢?”
  风吹得竹影摇曳,边上一把纸伞呼啦着刮着地面,跌跌撞撞地飞向长廊尽头。
  许延的动作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周垣,目光冷峻,开口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有关系。”
  周垣僵着脸和他对视,半晌不平地恼道:“替你盘算还这个态度,我这真是图什么啊……”
  许延起身去把被风刮走的纸伞捡回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继续手里的活,“去给他治眼睛吧。”
  叶流州走进药房便闻到一股干涩的药味,屋顶上吊着各种各样的草药,红泥炉上煮着药汤,咕噜噜的响着。
  周垣正在给面前一箩草药分门别类,听到脚步声了也没有回头。
  叶流州自己转了一圈,发现木桌上放着小匣子,盖子没关,里面有一枚枚田石戒指,与上次许延的黑田石不同,这些戒指是灰白色的,掺杂着赭黄色的斑点。
  他取了一枚戴在手上,钻研着里面的机关,轻轻一动手指,缠绕在戒指内部的一圈圈银丝弹射而出,无声地钉进了墙壁深处。
  一根长长的银线横亘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叶流州伸手去触摸,在离银线还有分毫之距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碰到上面轻则流血,重则断指。”
  叶流州放下手,回过身去,周垣走到红泥炉边,用布包着砂锅端了起来,“这戒指是白驹门老门主传下来的机关,我的和许延不同,那银线是用玄铁丝所造,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用来杀人再利落不过。”
  叶流州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扬指收回玄铁丝,摘下戒指扔回匣子里。
  周垣端着砂锅走过叶流州身边,无意中一瞥眼,忽然看见他衣袍上‘暄和通宝’的刺绣,惊得差点打翻了砂锅,“这是许延的衣服?”
  叶流州找了个地方拂开药渣坐下,撑着下巴道:“有什么问题?”
  “很有问题!”周垣道,“那个吝啬鬼,我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他把自己的东西让别人碰过。”
  叶流州笑了起来:“是吗?”
  他这一笑,唇如丹霞,齿若编贝,在倾斜进药房的阳光下生出几分明晃晃的意味。
  周垣看了他片刻,想到了什么,道:“好啊,我算是知道许延为什么留下你了。”
  他把药汤倒进碗里,用筷子挑出乌黑的草药,铺在干净的白布条上涂匀,再上前系在叶流州的眼前,嘱咐道:“每隔三天更换,记住不能取下来,加上喝药持续一个月,你的眼睛就能好了。”
  “那我这一个月内都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叶流州蒙着白布条,朝周垣的方向微微扬起下巴。
  “是。”周垣拿着折扇往手心一敲。
  他把药碗递给叶流州,“喝吧,我回头把方子抄一份给许延,让他给你煎药去。”
  叶流州接过喝了一口,深深地皱起眉,他把药喝完后,柱着竹杖往外走去。
  身后周垣道:“你要走了?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叶流州凭着记忆穿过游廊回到院子里。
  接着许延便看见这家伙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19章 乞巧
  院子一侧墙内墙外都种满了青竹,均匀秀拔的枝节拥簇在一起,延展开如盖绿荫,阳光连着斑斑竹影落在许延的脸上。
  他收回望着房门的目光,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竹骨,拿刀削了削,没过一会儿又放下,起身走进屋。
  屋里,叶流州磕磕绊绊地在柜子下的篮子里翻出昨夜换下的袍子,从里面找到竹筒酒,刚转过身往前走,就毫无防备地撞上面前的人墙,砰地一声,他捂着鼻子跌坐在地,竹筒骨碌碌地滚在一边。
  许延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在我屋里做什么?”
  叶流州仰脸面向他,“没……”
  可是许延已经看见了地上的竹筒酒,弯腰捡了起来,“周垣都开始给你治病了,你还喝酒?”
  “没有,里面的酒早就喝完了,是空的。”叶流州爬起来,坐到木案边。
  许延的手指弹开木塞,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他甩手往外一抛,“那就扔了。”
  叶流州连忙阻止道:“别,留着还有酒味呢,我就靠这个解馋了。”
  “迟了,已经扔了。”
  “那我怎么没有听见声音?”叶流州歪了歪头。
  许延垂眸看着他,把竹筒放在对方面前的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听见了吧。”
  叶流州伸出手摸到竹筒酒,眉眼一弯,勾住系在上面的红绳挂在腰间。
  “你有住处,别待在我屋里。”许延淡淡道。
  “啊。”叶流州装模作样地道,“我看不见。”
  他说着感觉到经过刚才那一摔,绑在眼前的布条有些松动,便反手去重新整理一下,没抓到带子的另一头,反而让头发缠进布条里。
  许延丝毫不为所动:“别让我把你扔出去。”
  叶流州勾起一边嘴角,想起以前在客栈的时候,道:“把我扔进水里吗?你家水塘在前院,提着我去一定会被许夫人和阿仲看见,到时候他们就会责备你把一个看不见的病人扔下水。况且,我还穿着你的衣服呢,那水塘里全是泥,脏了可不好洗。”
  似乎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森然寒气,叶流州顿了顿,放低声音:“我那屋里,被褥还是潮的。”
  许延静静地和他对坐片刻,无奈地侧过脸闭上眼睛,付之一叹。
  叶流州在脑后绑了半天布条都没有系好,许延道:“你过来。”
  他停下动作,许延扳过他的肩膀,在他背后将缠在布条上的头发抽出来,那一头长发覆盖了叶流州的背脊,犹如乌润的华缎,触手一片冰凉滑腻。
  许延替他系紧雪白的布条。
  背对着许延,他露出来的眉毛斜斜朝鬓角一挑,听见对方从推开椅子,向外走去的脚步声,问道:“你去哪?”
  “做伞。”
  叶流州伏在窗下懒洋洋地晒着阳光,没过一会儿,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也不动弹,带着困意地喃喃:“怎么了?”
  “是我。”阿仲的声音响起,他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叶流州,“周垣给你治眼睛了吗?为什么在眼睛上绑这个?”
  “嗯,上面敷了药。”
  “哦。”阿仲应了一声,“你要喝水吗?要吃糕点吗?”
  叶流州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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