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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药罐子-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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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靖宜虽然交回了兵权,但如今戍边的依旧是睿亲王一系,这又有何区别?虽有文官牵制,但这人选定然压不住的,为避免功高盖主之嫌,正该另选将领接手才是。
  不过今日不同往日,朝臣们的关注点已并不在此,虽心中大为不满,但毕竟国之将来才是重中之重。皇帝直接宣旨,没有经过内阁,可见是一定要做的,再者若是另换守将,谁又合适呢?免不了又是一顿争论,朝会的时间有限,实没必要浪费在这上头。
  是以居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一个小御史正要出列,却被上峰暗中拉扯了一把,刚往外迈出的一小步也缩了回来。
  于是本该能引起激烈争论,磨上三四个早朝的事儿就这么在沉默中定了!
  只能说皇帝开了一手好棋面。
  几个将军纷纷互相看了一眼,着实意外,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的元帅。
  只是赵靖宜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一动未动。
  于是只能出列领旨谢恩。
  夏景帝笑着抬了抬手。
  此事尘埃落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内阁重臣秉住呼吸,严肃面容,仿佛即将要背水一战。
  皇帝稳坐钓鱼台,并不作甚,君臣之间的暗战似乎已经开始了。
  梁王和蜀王分列于文官队伍之首,时不时抬头望着高坐的夏景帝,神情隐晦不明。
  皇子中,陵王不堪重用,九皇子难成气候,除了他俩夏景帝根本没有选择。
  又梁王居长,生母是后宫位份最高的皇贵妃,东宫之位本该十拿九稳才是,却被弟弟紧追其后,有时候蜀王甚至更得圣心一些。
  此时不免更加焦虑一些,头下意识地往身后一侧。
  一位礼部的官员犹豫了一下,便出了队伍,“启禀皇上,臣有启奏。”
  夏景帝抬了抬下巴,微微晃动九朝冕冠,来公公道:“准奏。”
  “皇上登泰一事,臣下已拟定章程,所合礼仪,所用器皿,所依规制已列入奏章之中,请皇上过目,若无大碍,开春之后便可赶制。”
  夏景帝点了点头,“不急,过两日朕再细看。”
  来公公下了丹陛取走了奏章,之后便安静了下来,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梁王面色沉静,却有些怒那官员不会说话,遮遮掩掩,说不到那点子上。
  夏景帝笑道:“今日怎的如此安静,爱卿们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来公公高唱:“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蜀王忽然高声说道:“父皇,这礼制的确不急,不过吉日还得早日选定才是。”
  此话有理,夏景帝便问:“钦天监可选出日子来了?”
  话音刚落,钦天监监正便出列回话:“禀皇上,臣下等经过多日推演,明年四月十五及六月初一乃是吉日,最宜祭祀昭天,请皇上定夺。”
  夏景帝于是笑问,“唔,爱卿们可有建议?”
  蜀王毫不犹豫地回答,“父皇,儿臣以为四月十五最好,天气不太冷也不太热,正适宜出行,儿臣斗胆建议封禅之后不妨南巡,考察地方,看看我大夏在父皇治理之下百姓安居乐业之象,亦可查看地方官可有欺上瞒下之为。”
  说完他不屑地看了梁王一眼。这个哥哥最喜礼贤下士姿态,与文官读书人走得极尽,还传有贤明。这种迎合馋上之意就是他先提出也不敢在百官面袒露,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蜀王可不在意这种面子,只要他父皇高兴,自己递上一把舒适的梯子,不愁皇帝不向着他。
  年长又如何,不过是运气好早出生罢了。不是嫡出,都是庶子,谁也不比谁高贵。
  果然夏景帝面露兴趣,虽面带犹豫,但看蜀王的目光极为温和,“这怕是不妥吧?”
  蜀王道:“父皇,太祖平定四海之后还巡视四方,一路斩杀贪官污吏无数,至今为人称道。”
  得,连理由都准备好了,夏景帝高兴了,连连点头。
  “甚好,朕愿效仿太祖!”
  话音刚落,内阁大臣便出列道:“皇上,万金之躯不坐危墙之下,西北刚刚平定,还并未稳当,请皇上三司。”
  “请皇上三思。”百官齐声道。
  蜀王转身,指着百官不满道:“怕什么,这大夏境内皆是父皇江山,父皇想去哪里,岂有不让之礼?如今军队强盛,怎会惧怕区区流贼奸细?这整日说着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地方业绩莫不是优异,难不成皆是欺骗父皇的?”
  朝堂之下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想顶着欺君之罪。
  夏景帝忽然问道:“靖宜,你怎么看,可否保朕安危?”
  至始至终除了万万岁没说过一句话的赵靖宜冷静地回答:“但凭皇上吩咐,万死不辞。”
  睿亲王一句话说的极为平静淡然,却仿佛沉着千斤重量,一下就定了基调,而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接下来将奏章已经捂得发热的大臣们,再也按捺不住,内阁大臣一一大步出列,“皇上,南巡之事臣等反对无益,但君王长时不在京中,臣下不能同意,请陛下确立储君,在南巡之时代为监国!”
  不等夏景帝黑下脸色,另一位跪拜将奏章呈于头顶道:“臣附议,太子乃国之正统,太子立,社稷长,皇室延绵才为社稷之福,请皇上三思。”
  这两位一跪,两派官员立刻纷纷行动,“皇上,梁王殿下乃长子,素来贤明远扬,行事章法有度,犹肖皇上,当为储君。”
  “皇上,梁王虽长,但并非嫡,三年前春闱之事历历在目,实非传闻中那般贤明。蜀王大胆进取,为皇上分忧解难为先,掌管兵部从未差错,可为太子。”
  “笑话,四年前江南贪污一案可还历历在目,天下谁人不知巡抚乃蜀王之人,这样闭眼说瞎话,可见圣贤书是白读了。”
  “巡抚当为巡抚,怎能归于蜀王之过。况且天下谁人不犯错,改之即可,怎能抓住不放,岂是臣下作为?”
  “说得倒好听,春闱之事梁王何其无辜,蔡大学士畏罪自缢也并非梁王所为,又怎么归结于梁王?”
  ……
  张将军暗中捅了捅宋将军,低声说:“老宋,咱们回来不到一个月,这好戏倒是看了好几场了,你说谁能当太子?”
  “谁当也轮不到咱们说,老老实实守边就是了,跟咱们没关系。”
  张将军嘿嘿嘿笑道:“元帅真够意思……”
  一个冰冷的眼神忽然看过来,赵将军一个激灵正看到赵靖宜的目光,头皮顿时发麻。
  宋将军赶紧提醒道:“别称元帅了,今后得叫将军。”
  ……
  朝堂之上顿时混作一团,武将集团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由着文官互相攻讦。
  蜀王和梁王虽想到了这个地步,却不曾想自己的阴私也被拔了出来,脸色可以跟夏景帝一个模样了。
  赵靖宜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又漠不关心,这个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一个道貌岸然,一个不要脸面,这俩人谁也不比谁干净。以为掌握了对方的弱点,却不知自己也被挖了个干净。
  他忽然有些同情夏景帝了,这两个儿子,立了谁都将社稷不稳。
  眼看着夏景帝的脸色越发黑沉,怒意直接上涨,“朕还活得好好的,太子之事今后再议!”
  他本想择长先立,后再查看,却忽然没那心思了。
  虽谁也不服气谁,可不立太子,他们之前忙活了什么?
  于是枪口一转,齐齐喊道:“皇上万万不可!”
  南巡一事,没有太子怎么可以,不然您要不也不别南巡了,老老实实回宫便罢了吧。
  那也不行,夏景帝怎么答应?
  那么继续吵!
  自从得知了赵靖宜那点心思,林曦对赵元荣更加不敢马虎了。
  今日罕见的没有下雪,于是林曦便牵着赵元荣出去压大街,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倒不觉得冷。
  “京城的地图可是都背熟悉了?”
  赵元荣好奇地瞄了瞄街道两旁,特别是那冒着热气在水里翻滚的丸子,闻言目光不移地点了点头,“背熟了。表舅,我想吃那个。”
  “已经到晌午了,吃了午饭再吃可好?”
  一看就是很香,不过街边的食物还是小心为好,林曦不敢给赵元荣吃这个。
  “好吧。”赵元荣也不强求,只是朝着那丸子又看了几眼。
  林曦摸摸他的脑袋,这还是个孩子呢,于是便道:“凤来居的东西味道一直挺好,我们便去那里吃,y也吃这个丸子,你想想,这路线该怎么走?”
  那地图还是赵靖宜私下弄来的,十分详细,大街小巷,主要的建筑都写得明明白白,赵元荣想了想便牵起林曦的手往一个方向走去。
  后头马车和护卫紧紧跟随着。


第106章 太子国之重矣
  帝王者,除了帝王权衡之术,庶务也定不能落下了。
  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不了解。
  自古民生为基础,柴米油盐大学问,说到底百姓吃饱穿暖,国家才能富强起来,而粮价菜价等最基础之物最能反映一国的经济水平,货币的兑换情况显示通货膨胀的程度。
  这个问题较为复杂,林曦还不打算让赵元荣深入,只是让他先了解起整个京城的布局,今后再扩大到这个国家,这个世界……
  真是任重而道远,林曦面色复杂地看着戳着碗里圆白丸子的赵元荣。
  凤来居并不远,隔壁一条街就是,晌午时分,人并不少,不过睿王府的小世子一个雅间还是轻松能办到的。
  赵元荣吃了小半碗,抬头唤道:“表舅,你不吃吗?”
  “味道如何?”
  “好吃,表舅尝尝。”说着赵元荣就将小碗推到林曦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林曦舀了一个。
  他们坐在靠窗的厢房,视野极好,从上往下看去,正好看到隔壁那条街上那卖热汤丸子的小贩。
  林曦放下汤匙,拭了嘴角,看赵元荣一直瞧着窗外,便问:“怎么了?”
  “表舅,这么冷的天,我看他一直搓手跺脚,好像冷得很,为什么他自己不吃上一碗暖暖身子?”
  赵元荣指着那小贩不解地问,“他能卖出好多碗呢,又不贵,少一碗也没什么打紧吧。”
  顺着赵元荣的手指,林曦看到冒着热气的一个锅子,以及站在后面的小贩,来往吆喝,麻利地给尝鲜的客人舀上一碗,人走之后才搓着手等待,只有冷得受不了,才会时不时地将手捂在锅子上。
  林曦看不真切那小贩的面容,不过劳动百姓的脸大多一致。
  贫穷而坚韧。
  “荣儿以为那丸子多少钱一碗?”
  “素丸子五文,肉丸子十文。”赵元荣回答的很快,在林曦惊讶的目光下,抬了抬胸脯,笑道,“之前我听到那人吆喝了。”
  观察倒是挺敏锐的,林曦点了点头,“若他每日卖出五十碗,素丸子和肉丸子各占一半,每日他能赚得几文钱?”
  这个算术题并不能难倒每日一练的赵元荣,脑海里一转,答案便出来了,“三百七十五文……唔,还没一两银子,好少啊!”
  对世家来说自是微末,不过能真将所赚的钱全部归于自己,对贫穷百姓来说也是不少了。
  “可惜,每日进城需得上交二十文进城税,街边摆摊需得交上五十文占地税,还有城中的地痞流氓,这保护费也是少不得的,算五十文吧,最后减去面粉、肉、汤、柴的本钱,一百文,荣儿算算手上还剩多少?”
  赵元荣愣了愣,“……一百五十五文,说不定连一百文都没有。”
  林曦隐去笑容,淡了神色,看着赵元荣的眼睛再问:“是啊,这要全卖出去,若卖不出去呢?若是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车马打翻了呢?”
  这种事不多,但只要碰上一日,这天不仅赚不了钱还得赔本,说不得再被殴打一顿床上躺几天都有的。
  看赵元荣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林曦轻声叹了一口气,道:“他家中一定还有老小,想必有一位需要照顾的老人,一个贤惠的妻子,再加上孩子,这些皆要吃要穿,荣儿想想,猴年马月才能小有积蓄,他敢随意吃掉那五文,十文吗?”
  苦,百姓真苦,而且年复一年难以改变。
  赵元荣默默地吃饭,小眉头皱地紧紧的,可见还在思考着那怎么算也算不出的底层百姓生活。
  林曦曾经也是这样人家的孩子,贫穷而无奈,生娃用来种地,种地为了生娃,跳不出的怪圈,直到他的父母倾尽全力供他读书才改变了生活轨迹。
  然而这个时代,思想被控制,读书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根本是奢望,他们的命运便被牢牢地掌握在那极为少数的人手中,特别是那位高高在上帝王。
  君王更替,其结果最有可能造成一个强大的帝国或即将倾塌的腐朽王朝。
  所以谁坐那把交椅至关重要。
  赵靖宜的赌注……林曦不知道自己押的对不对,却意外的没有犹豫。
  说到底他虽是土生土长的林家公子,但也是从一个相对自由民主开放的时代而来的灵魂。他并不在乎皇室正统,不相信受命于天,不认可昏庸无道还能理所当然统治世界的无能之辈。
  谁更能给人民带来幸福,谁更能引领这个国家走向强盛,谁最利国利民,他便支持谁,仅此而已。
  “别想了,你只需明白百姓是最脆弱又最坚强的,只要有希望他们便会好好地活下去,荣儿如今还小,不必想得太深,今后若位高权重,便多为百姓做些善事吧。”
  林曦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那眉间的小褶皱,轻快道:“明日便要回崇文馆,荣儿可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
  赵元荣犹豫了一下便说:“我想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
  孩子的眼神认真,并不只是好奇。
  林曦不禁认真起来,赵元荣和他的父亲不一样,这个孩子生性纯良,过早地接触这些却没有相应的能力解决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林曦说:“今日是来不及了,过些日子,我可以带你去田庄看看。”
  赵元荣于是便高兴地朝林曦笑。
  两人用了餐,下楼,正不知道去何处闲逛,忽然便听到赵元荣问:“表舅,你是不是很久没看到父王了,你不想他吗?”
  昨天晚上天黑月高,刚刚见过面,有什么好想的。
  林曦正要摇头,不过见到赵小世子不悦的眼神,便含蓄道:“还好。”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还好算什么?
  赵元荣不满道:“表舅骗人,你都没提到过他,父王回来后你就从来没去过。”
  他去干什么?看赵靖宜忙得不见人影吗?
  “王爷日理万机,林曦不好随便打搅。”若是赵靖宜有空,总是挤时间来幽会的。那翻墙的本事,来去无踪,堪称好手。
  而且他有什么理由上王府去?难道说小世子想家了,所以送回去?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林曦正想着可行性,就听见赵元荣脆生生地说:“荣儿也很久没见他了,表舅,我们去王府看看父王吧。”
  心有灵犀真是一点通,林曦微微挑了挑眉,拉平嘴角,“好是好,就怕王爷还没回府呢。”
  而此时的赵靖宜的确还没离宫,甚至还在朝堂之上,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大片的朝臣。
  心存私心或是为了国家社稷都希望早日立下太子。只要有了储君,那么该表衷心的表忠心,该歇心思的歇心思,总是今后国家何去何从总能在太子的身上看到些影子,如何行事也就有了主意。
  不管是头发花白的还是年轻气盛的都是紧紧盯着丹陛之上的皇帝,生怕一转眼人就跑了。
  只是你说这又是何必呢,一早估计就垫了些馒头糕饼之后就来上早朝了,如今晌午已过,难道都不饿吗?
  武将们还好些,站得住也经得起饿。不过文官……有的头发可已经花白了,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去了,居然也直挺挺得跪在地上,稳稳当当。
  武官一向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最喜欢嘲笑这风一吹就倒堪比娘们的身板,可如今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戏的心态也淡了去。
  睿亲王及梁王蜀王站于第一排,位置格外显眼。
  两个皇子不好让他们回答,朝臣便将目标对准了赵靖宜,“王爷,您怎么看?”
  各种各样的目光一下子便汇聚在他的身上,特别是那两位处在风口浪尖的堂兄,简直恨不得看穿了他。
  夏景帝也看了过来,忽然道:“不错,你可有见解?”
  赵靖宜心说自己真该如林曦建议那般抱病算了,这如芒在身的感觉可不太好。
  他细想了一下,便抱拳沉声道:“皇上,臣认为,太子乃国事,重中之重,是该考虑,以早日确立安抚天下。”
  闻言夏景帝沉下了脸,眯起了眼睛,却听到赵靖宜继续说:“不过,正因为重中之重,就不能草率行事,诸位大人今日非得让皇上下个明确的旨意,却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话音刚落,皇帝的脸色还未缓和,便有朝下大臣反问道:“敢问睿王爷,您的意思便是不了了之?皇上南巡,谁能主持朝政?您吗?”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寂静,夏景帝的表情简直能滴墨汁,而赵靖宜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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