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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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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掌门人还要再劝,商离行却是不愿再与他们纠缠这等事情,喝命门中散修送客。七位掌门人自觉腆着老脸来秋水门求取支援已是万分不该,哪里还敢再待下去,几人拉拉扯扯,袍袖一甩,争相走出议事厅。

    他们脚步已远,愤愤不平的声音遥遥传来,一字不落,随风吹到厅中秋水门众人耳边:“呸!明明自己出了手,还装什么假仁假义!”

    “不管了,我们自己去!”

    待散修将那七位掌门人送出秋水门门口,崔明若撩开厅后帘帐,走进议事厅,道:“门主,是否需要我出海一趟,去挑动魔族出兵?”

    商离行道:“没必要。”

    崔明若叹道:“唉,门主本不想撕毁契约,有违信义,是我私人因由,连累了大家。”

    商离行面色冷肃,缓缓摇头。和平契约已签,只要魔族安分守己待在北陆,他是不愿主动袭击魔族的,何况三百年来秋水门活跃于抗衡魔族第一线,门中散修牺牲无数,主动出兵对秋水门也无甚好处,然而崔明若杀死魔族两名护法之事,却是事实,这一点恰恰被七位掌门人抓住把柄。

    这几名掌门人要他派遣散修相助,无非是看中秋水门对魔族的深度了解,想借秋水门实力围攻魔族,但他向来不愿如此受制于人,当下拒绝了众掌门人请求,无形中得罪了这几个门派。

    见崔明若脸上微有自恼之意,他道:“不用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不管如何,秋水门都不会主动对魔族出手,他们爱去打战便让他们去吧!”

    崔明若道:“门主——”

    商离行缓了声音道:“莫担心,以后魔族之事你不用再理会,安心在秋水门住下吧。”

    崔明若微微低下头,默然不语。

    过了半日,门中散修果然传来消息,那七个门派数千弟子联合起来,已经由北陆千重影壁渡海北上。边界散修听门主命令,并未阻止。

    当夜,商离行乘着夜黑风高,独自一人传送到了北陆魔族阵地,欲寻找那名天衍宗遗世弟子。

    他直奔崔明若所说的浮梦楼,闪身进了后院,发觉后院几乎无人驻守,四下里静谧得可怕。

    一路探查,一路前行,待行至那片假山丛时,又遇几名魔兵巡视。杀这几人于他而言并无难度,但如此一来打草惊蛇,实无甚必要,他躲在假山丛后,屏息凝神,静静等那队魔兵经过。

    他不动声色站在暗处,旁窥那队魔兵自身前经过,重甲曳地,军威赫赫,倒有些惊讶:“不是说魔族两位护法已死,魔军群龙无首,已然大乱了吗?这队魔兵步伐整齐,气度威严,不像是无人率领的模样。究竟是什么人有本事接替这些魔军?”

    那队魔兵步履沉重,走过后院,穿过假山,迎面走来一人,众魔兵齐齐弯身见礼:“见过小公子。”

    一道十分稚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现在轮到第几班了?”

    藏于暗处的商离行将这个声音听在耳中,微微眨眼,原来这名孩童竟是那日被他抱过的钟涟。

    当日崔明若为了胁迫魔族左护法退兵,偷偷潜入浮梦楼,将钟涟带出,交到几名神秘的人族修士手上,成为威胁魔族退兵的人质。商离行曾抱过此童,对他有一定印象,此时听当时那名只懂哭哭啼啼的孩童已然大变,成为魔族领兵人物,不由暗生感慨。

    魔兵应道:“回小公子,已是第五班了,一刻钟后将换班一次。”

    钟涟道:“嗯,向我汇报一下近日巡兵情况吧。”

    魔兵道:“属下等谨尊小公子之命,半个时辰小队交接一次,两个时辰全队换班一次,三日后全队将与驻兵海岸的魔兵进行一次大调换,不让外敌有冒充可能。北陆海岸那边除淇封谷过于严寒、无法驻兵外,其余海岸皆派重兵层层把守,凶手绝无逃离北陆机会。”

    钟涟点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们至今对凶手的下落一无所知喽?”

    那队魔兵当即跪下,颤声道:“属下,属下等一定竭尽全力,早日,早日找出杀人凶手,为两位护法报仇!”

    钟涟也不多问此事,淡淡问道:“赤霞洞主回来了吗?”

    那队魔兵声音发抖道:“没有,没有……”

    钟涟又嗯了一声,道:“无妨,慢慢找,哪怕是死了,也要将尸体找回,葬在我父亲身边。”

    众魔军听他所言,背后又是一阵发麻,纷纷应道:“是,属下一定尽快将赤霞洞主带回!”

    躲于一处的商离行也是内心一沉,心道幸好崔明若早一步离开北陆,不然此时只怕要陪着左护法钟冥殉葬,旋即又想道此童果有其父之风,魔族有此人统领,恐怕将来威势不在左右护法之下。

    只听钟涟又道:“没什么事了,你们去换班吧。”

    众魔兵领命起身,快步走出浮梦楼,在见不到钟涟的身影后,才敢拭去额边摇摇欲坠的汗珠。

    商离行听着钟涟脚步声,似是走去浮梦楼后院,身边只他一人,便隐了身影,悄然跟随而上。

    他尾随在后,亲眼见到那小孩儿走到后院一处书房,推门而入。片刻之后,房中点起烛光,将那道幼小的身影投在窗上。

    商离行闪到窗边,瞥见那道身影,袖袍一动,手中运起一枚符咒,正待出手,心中忖道:“此童小小年纪便有统领魔兵之威,城府又深,将来长大定是不凡人物,不如以符咒将他暗中击毙,以免将来又成人族祸害。”

    只是,当他开了窗上一道缝隙,见了那道挑灯夜读的幼小身影,动作却是一顿。钟涟方才面对那队魔兵时,应对自如,俨然是个生杀予夺的大人物气势,而此时坐在案前,皱着小脸,挠头搔首,又突然又成了一个绞尽脑汁刻苦念童。

    商离行一时大起怜惜之心,暗道:“算了,两族仇怨,稚儿何其无辜,何必赶尽杀绝?”

    他无言一叹,随后悄然离去。

    浮梦楼把守重兵不多,商离行在后院搜寻半夜,一间间房间探查过去,路上也没见几个人,几番遍寻不着,终是改了想法:“罢了,打草惊蛇便打草惊蛇罢,这般靠自己找下去,到天亮也不一定能找到。”

    他又转回钟涟所在的房间,如一阵轻风般破门而入,将小童抓在手里,逼问道:“那个人族修士在哪?”

    灯烛闪烁间,钟涟被他提在手里,小脸煞白,很快又恢复如常:“本公子不知道!”

    商离行看着他道:“去,将你的手下叫过来!”钟涟一惊,反倒将嘴巴紧紧闭上,死也不肯出声了。

    他心想:“倒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任意运出一掌,打在房中桌案上,桌案四分五裂,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这声音很快惊动浮梦楼里的魔族守卫,众人自四面八方赶来,围在房前,持器呼喝,只见暗夜中商离行提着手上钟涟,慢慢地走出书房。

    魔军中不少人在之前的对战中见过他的面容,颤声道:“是……是那个散修之首!”

    有一些较为稳重的魔军道:“请放开我们公子!”“商门主这是打算撕毁契约吗?”

    钟涟被他下了禁制,无法开口,在他手下剧烈挣扎,商离行手下运劲,压制住他的举动,面朝众人道:“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而只为了找一个人,一名被关在北陆三百年的天衍宗修士。”

    三百年前两族大战,天衍宗上下六百名弟子尽皆归降魔族,事后魔族战败,这六百人遭到屠杀,仅剩一名得了失心疯的弟子留在浮梦楼,几百年岁月悠悠而过,魔族中没几人将此事放在心上,此时陡闻商离行出口要人,魔军诸人都感意外。但钟涟在他手中,魔族守兵不敢不从。几名带头魔军低声商议后,令楼中奴仆将人带过来。

    那天衍宗的疯子也不知是跑到哪个角落,过了好一会才被楼中奴仆找到,很快被带了过来。

    商离行远远望去,见被带来的那人周身褴褛,面容衰老,被奴仆架着胳膊走来,不住吃吃狂笑。浑身湿淋淋的,似乎是在曾待在过哪处水里。

    他瞧见此人面目,与崔明若所描述之天衍宗弟子分毫不差,问道:“你便是那天衍宗最后一名弟子?”

    那疯子只是歪眼涎笑,没回他的问题。

    魔军首领道:“人已经带来了,请阁下放开我们公子。”

    商离行未等他说完,先一步带着钟涟跳出人群,飞到天衍宗疯子身后,将人打晕,扛上了肩。

    众魔军不料他骤然动作,反应慢了一瞬,几步抢近,却被商离行掷出的东西阻挡前路。

    “人还你们了,接着!”

    冲在最前的几人见他抛出一团白色物体,心中一惊,忙将东西接在手中。后面几人脚步稍迟,合围而上,口中喝道:“慢着,得罪了我们公子便想如此一走了之吗?”

    商离行在他们围上之时,又飘然往后,退了十来步,道:“你们不想救你们公子,尽管围攻无妨。”

    众魔军惊愕回头,与最前那几人低下头。众人定睛一看,原来他们手中抱着的只是钟涟的外袍。

    而钟涟还好端端地被他抓在手中,随他身法腾跃而飘来荡去。

    “可恶!”

    商离行早知现下是在魔族地盘行事,不易过于张扬,一早便打定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人的念头。若自己早早放开钟涟,这队魔军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势必将自己围住不放,而自己被一群魔军围困,很难脱身祭出传送符。

    他趁着众魔军分神之际,一路退至湖边,与魔军众人错开一段距离,将追得最紧的几名魔军踢下湖面:“下去!”

    此地地势空旷,追兵又在数十丈外,他将钟涟放在地上,望他一眼,解开禁制,道:“得罪了,小公子。”随即祭出传送符,符光一起,匆匆回了南岭。

    众魔军赶到湖边,见钟涟小小的身躯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生怕他受到毒害,齐齐跪倒周围,乞恕护主不力之罪。

    钟涟却是闻而不闻,只死死地盯着法阵消失的地方,眼神不甘又怨恨。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黑暗夜色中,商离行扛着那天衍宗疯子,回到秋水门。白萱何所悟等在议事厅中,一见他身影,站了起来,道:“门主,崔明若走了。”

    商离行一怔:“她在门中呆不惯么?”

    白萱摇头道:“她留下一封书信,说是几百年未回南岭,现下回归秋水门,想在南岭游玩一段时间。”

    商离行沉吟不语,知道崔明若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暌违南岭三百年,人事全非,加上白日里七大门派上门提出联兵之事,又给她带来心绪上的变化,他不好强留,便只道:“也罢,让她出去散散心,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白萱道:“是,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没有派人去将姐姐追回。”顿了下,又道:“她走前也将那份散修名册给我了。”

    商离行想起当时门中散修名册被祁欢偷走,事后他也曾将此事密告崔明若,要她密切注意身份泄露之患。便问道:“她是从祁欢手上拿到的?”

    白萱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了,她没说。”望向他扛着那人,问道:“门主,你找到人了?”

    商离行道:“正是,幸好北陆守卫不严,此一趟去十分顺利。”

    他将肩上那名昏迷的天衍宗弟子放下,将要开口让白萱医治,门外又匆忙奔入几名散修,道:“门主,那七大门派出海北上,在海上遇到海兽袭击,他们传讯给秋水门,请求援助。”

    何所悟皱起眉,道:“好不要脸!”

    白萱道:“门主,这些人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先前秋水门不愿出手,他们便暗中诋毁我们,现在出了事,又要我们帮忙。”

    何所悟点头道:“对,不要去救他们!”

    商离行将那疯子放在一旁,叹了口气,道:“罢了,毕竟同为修士,我们不可见死不救,我再出海一趟,将他们救回。”

    言罢,召集百名散修与他奔赴边界,临走前嘱咐白萱医治那名天衍宗的弟子。

    等人手召齐,已是三更时分,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急急赶赴边界。路上,传讯的散修禀告具体情况:“门主,薛观主他们带领上千弟子乘舟渡海北上,夜间到了海上三千里处,突然遭遇数百头海兽袭击,海船被顶翻,修士死伤过半,至今仍在奋力抵抗。”

    商离行道:“边界的散修也去帮忙了吗?”

    那散修道:“去了,不过这次海兽来势汹汹,数量极多,且狂态大作,修士在海上受到诸多限制,无法拼尽全力抵抗,因而才接受了我们边界散修的建议,请求秋水门援助。”

    顿了顿,又道:“这次七大门派出动渡海,原本极不愿意我们的散修帮忙,我们的散修听门主命令,未予阻拦,但担忧海兽之患,派人在岸边巡视,果然昨夜远远见到他们的桅杆与白帆接连倒下,紧急出动援助。薛观主他们若不是见到弟子身亡过多,恐怕没那么容易接受散修的救助。门主,我看他们一意孤行,就算被我们秋水门救了,也不会承我们的情。”

    商离行嗯了一声,再不多言,御剑凌空,催力前行,一行人总算在天亮时分到达边界。驻守边界的散修将他们迎上早已备下的船只,扬帆,奔赴十万里大海。

    这批船借风前行,不到三个时辰便抵达出事地点。近百里的海面尽被染成血腥红色,海面上漂浮近百浮尸,有修士的,也有海兽的,与浮板残骸东撞西撞,随着海浪一荡一荡地飘开去。

    其时明日初升,海上万道霞光破云而出,艳红如血,七大门派的修士将剩余的船只收拢一处,持着手上利刃,与四周张牙舞爪的海兽殊死血战,另有六七十名秋水门散修驾着小舟,在浪声中飘来荡去,从旁协助对抗海兽。

    商离行一声令下,随他远道而来的诸散修齐声应喝,遣开身下船只,分为东西一线,迎头朝海兽群与七大门派的修士疾驰而去,将这群作乱的海兽合围起来。

    “是商门主他们来了!”

    众人见到援兵到来,心中大定,出手愈加得心应手,秋水门散修处于外围,七大门派的修士身居中心,两方势力里应外合,全力应对不断冲击上来的海中霸主。

    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他们才终于将全部海兽屠戮殆尽。众人累得精疲力尽,连话也说不出来,遑论渡海北上,突袭魔族。几位掌门人心中也道出师不利,此番出海实在九死一生,不宜再一意孤行,一行人为防其余海兽闻得血腥味再度攻来,休息片刻之后,驾船匆匆回了南岭。

    待上了岸,又是到了翌日清晨,众人灰头土脸回到边界散修营寨,几近腿软,刚走到门边,便即累倒、晕倒者不计其数。商离行与一位掌门带领几名门人清点人数,发现这上千弟子竟只剩了三百多人,其余六百多人都死在海上,另有一百多人身受重伤,无法走动,只得暂且屈身秋水门散修驻扎营寨,借机修养疗伤。

    替众人疗伤之际,一名散修走了过来,对商离行道:“门主,太清观的薛观主被海兽咬伤一腿……至今……至今昏迷不醒……”他言辞犹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迷色。

    商离行一怔:“这是被咬了多重的伤?带我去看看。”

    他在那散修的带领下,进了一处营帐,只见薛云清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他腿上的伤口不到五六寸许,并不深,亦早已包扎止血,照理而言,不该至今昏睡不醒。

    商离行探他鼻息,又为他把了脉,也是查找不出原因所在,深觉匪夷所思,大惑摇头。

    那散修斟酌着道:“门主,会不会是这位薛观主被咬伤后牵引体内旧患,以致真气逆流?”

    商离行沉吟一阵,道:“真气逆流,往往将有一定症状表现于外,或冷热交加,或脸如金纸,我瞧薛观主的面色倒是正常得很,实在不像是真气逆流之状。”

    又问:“医修来为薛观主看过没?怎么说?”

    那散修摇头道:“此次受伤者太多人了,驻守边界医修仅有二人,实在忙不过来。何况,薛观主的情况过于异常,恐怕普通医修也看不出什么,不如,”他提议道,“叫白萱姑娘看一下?”

    商离行道:“嗯,既如此,你们留在边界好好养伤,如果他到了午时还不醒,我再考虑将薛观主带回秋水门,叫白萱看一下。”

    此次出海遭遇大难,死伤人数虽多,但多为七大门派之人,其留守门派中的其他门人或弟子听闻消息后纷纷赶来,将受伤的门下弟子接回了自己门派,边界人一少,众散修压力骤减,营寨中清静许多。薛云清所在太清观距离边界路途较远,其门下弟子姗姗来迟,到了当日午后才来到边界。其时商离行已先一步动身,将人带回了秋水门。其门下弟子只好先将受伤的门人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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