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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帝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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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没事吧?!”想起刚才的凶险,姚暄夏心有余悸。实在是令人后怕。
  “没事。”吕郢墨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差点儿没命了。”想来,又对太子多记恨了几分。他堂堂三皇子,何尝遇过这样的凶险!
  “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
  姚暄夏举剑,一瞬间杀光了剩下的那三个楼兰人,他的动作快捷非常漂亮无比,敌人飞溅出来的血液迅速喷洒在四周。而吕郢墨只需要坐在他的后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安全的保护。
  吕郢墨看着身前的这个人,策马奔腾,手执宝剑,鲜血四洒,干净利落。如此英姿潇洒,如此武艺高强,如此残酷血腥,如此暴戾骇人,俨然是一代名将的风采。想起平日在战争之时,便是这个样子了罢。在战场上的姚暄夏,吕郢墨还是头一回看到呢。
  太帅气了!
  当时,姚暄夏曾说过,这是他浴血的黑暗,真正的一面。现在这样看,的确是很恐怖。——吕郢墨一生从来没试过这样:坐在别人马匹的后座,看着别人在你视线的正前方放大版式疯狂杀人,一剑一剑挥砍穿刺晃了你的眼,血浆和断肢胡乱地漫天纷飞,那画面说是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浴血于沙场之上,杀戮到昆仑沧海,这就是他完全版的姿态。这就是军人,这就是将军,这就是华北将军的长子。
  这就是他的恋人姚暄夏。
  此时,其余四人已经杀死了各自的敌人。由此,十个楼兰人便全部被歼灭。
  元松擦了擦脸上的血,一脸阴沉,“如此不妙。尚未出关之前,我从未料到楼兰人如此厉害。今天这么一见,我可以确定,楼兰人必是我大凉最可怕的敌人。”
  慕容止鹤随和地说道:“哼!我早就说过,楼兰人素来是我大凉的心腹之患。要不是我们慕容家戍边,大凉朝早就保不住了!”
  风箫说:“没错。”
  雪杏说:“楼兰他日必成大凉最要命的外敌。”
  “楼兰绝对是国家大患。”元松极之赞成。
  那边厢,吕郢墨却对他们的对话毫无所觉。他完全没有在听,脑海里光想着自己的情郎。
  吕郢墨觉得自己要被姚暄夏活活帅死了。
  他含羞地低下头,眼眸低垂,嘴角上扬,弯嘴甜笑。他双手放在姚暄夏的两腰侧,额头轻轻碰在姚暄夏的背上。
  他的动作宁静,眼盖的睫羽沿着他动作的弧度向低偏了偏。那个动作要多干净有多干净,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般,将额头向身前的人依靠。
  瞳眸这样澄澈,眼神这样纯真,今天,他是世上最后一个纯净的人儿。
  是他最后的纯情。
  从国境线回到嘉峪关,已经是次年春天。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雪在春光中悄然消融,水在春日里淙淙流淌。天空像是被重新清洗过一样,蓝得令人怡悦。
  花弄影,月底旖旎春光暖,独惜美景奈何天。
  吕郢墨在屋内站着横拭金刀。他素手执着刀柄,用白布擦拭着刀锋。白衣素裘,冠发于顶,他脸色静如止水,无悲无喜。
  姚暄夏上次就见过吕郢墨这把新兵器了,却一直没有想起来要问。现在,见状,便问:“殿下,这是什么刀?……很重要吗?”
  “可以这样说吧。”吕郢墨静静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平放回金刀之上。“当时,反间计间骧王,我用这一柄金刀交换了太子的兵马。太子收下了这柄刀,送我表字叫‘金刀’ 。结果,骧王一死,太子就过河拆桥,赶尽杀绝,临离去金殿之时,把这柄刀丢于我的脚下。那时候,我抽刀挥剌在金殿的地板下,我发誓,这个报我一定要报。”
  “殿下……果然是要回京?”姚暄夏有些感概地说。
  “当然是了。”吕郢墨语气平静道。“难道就这样老死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吗?我们的鸿图大志还没有实现,天下的霸业要继续慢慢打,我不回京,对你的承诺也没办法兑现。”
  “是呢……殿下说得对。”姚暄夏的神情有点惋惜,“只是,过着这样的神仙眷侣的日子,真的很开心,有点舍不得。”
  吕郢墨坚定地看着他,“就算舍不得,也一定要走。此处不过冰山一角,他日得了全天下,哪里去不得?”
  “哦。”
  “你谅解就好。”
  “那你在什么时候回京?”
  “世子,我会在三月回京。合家团圆,万臣祝贺,四月是父皇六十岁的生日,是回京的最佳日子。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一年了。选在万寿节回京,绝对是最好的时候。”
  姚暄夏一脸的怡然自得。“我觉得殿下说的都对。不过,我是不陪殿下回京了。我已经离开长安很久了,是时候要回去了。”
  “这样啊……你不陪我回京了啊……”听了这句话,吕郢墨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从说起。
  的确,姚暄夏陪自己陪得够久了,没道理再把人家绑在身边。斗骧王的时候在姑臧他陪着,伤落魄的时候在边关他也陪着,现在回长安是应该的。
  “嗯,要分开一段时间了。”姚暄夏在吕郢墨的唇上一吻。“我会想你的。”
  吕郢墨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吻。良久,才开口道:“……你要多多保重。”
  “我会的。”
  突然,吕郢墨垂直抬高了刀柄,用它支起了姚暄夏的下巴。
  “啊!”姚暄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这是“调戏” 吗?真是暴力啊!
  “世子,无论什么时候都给我记住,你是我的人。”
  吕郢墨的金刀向姚暄夏的下巴顶了顶,发出了霸道宣言。
  “是。”
  姚暄夏点了点头,表示遵命。硌在下巴上那金刀还真硬,硌得他有点疼。
  两个人四目交视着。
  一个霸道肆意,占有欲爆棚,一个安静随和,任君采撷。
  维持这样的姿势,看了半刻,吕郢墨才放手。
  “你记得就好!”
  三月。
  明天就是回京的日子。
  一行人收拾好了行李,筹办好了车队,预备好了承受长途颠簸的疲劳。忙完之后,便各自回了屋子,准备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吕郢墨独自来到姚暄夏的屋里,果不其然,看到那抹清蓝色的身影正待在屋内。
  “殿下?”
  姚暄夏奇怪地看着吕郢墨道。
  倒不是他奇怪吕郢墨来向他告别……而是奇怪他感觉到吕郢墨今日全身散发着一反常态,异常奇怪的气场……
  平日的吕郢墨一衣紫裘,高傲任性,支使自己从不会觉得心有亏欠。可是,今天的吕郢墨一身白衣,纯洁无瑕,眼睛里却噙着“人畜无害” 的笑容,定睛不移地看着自己。
  “你饿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儿东西吃?”吕郢墨用着前所未有的小鸟依人、千依百顺、乖巧可人、柔情似水的语气道。
  “不用了……”绝对有古怪……姚暄夏踉踉跄跄,节节后退。突然间对我这这么好,不用说,一定有企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吕郢墨往前踏了一步,眼里烧着火,“正是。我正是奸盗。”
  姚暄夏向后退了一步,冒失而慌乱,“罪过。小人可是良民。”
  吕郢墨一步一步逼过去,带着一身强烈的压迫感,将姚暄夏逼至了床沿。
  朴素的白衣犹胜黄黑的龙袍,单薄的衣料透露出来的感觉比华山还要有重量。他大步大步走过来的样子,活像一个霸气的帝王。
  ……欲要临幸自己的妃子……的模样。
  果然,他是命定的真龙天子吗?
  看来,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选中了一位明主……
  姚暄夏分明看到了吕郢墨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眸里那赤/裸裸的欲望,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人视奸了一遍。
  ……好生不自在。
  腿正后移,却踢到了床脚。退,已经退无可退。
  于是,吕郢墨冲上去,一把扑倒了姚暄夏。
  以前,都是自己仰视这个人,或霸道狂拽,或好色无耻。现在,这样从高处看下去,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一种视角的转换,令人兴奋澎湃。
  吕郢墨进入了姚暄夏的身体,一夜春/色无边。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纯情。


第45章 回京
  四月。
  经过一个月的旅程,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武威。姚暄夏则没有下车,继续留在车上到长安去了。
  一行人车队刚到,就被武威大城门的守卫拦住了。“这位兄台,武威乃大凉国都。没有路引,是不可以入城的。”
  元松拉开车厢的窗帘,大喊:“这是我们大凉朝的圣上三皇子,你们敢不让开?”
  那守卫一脸自恃,“本官只知有庶人吕郢墨,而不知有圣上三皇子。”
  那语气不偏不倚,公平公正,明显透露着不屑。
  元松手指头指着他,不断地摇晃,愤怒道:“你!你敢竟对圣上三皇子不敬!”
  “说了,这里圣上没有三皇子。”那守卫双手交在屁股后面,晃了晃屁股。
  见状,另一个守卫有些没底气,对他道:“喂!这样不太好吧?……他毕竟是晔王啊!”
  他听了此话,立马白了他的同僚一眼,“什么晔王?他早就不是晔王了,他现在是庶人吕郢墨!庶人当然没有资格入京,何况,他还是罪臣!”
  这个时候,吕郢墨下了车,他双眼直直地看着那两个守卫,眸子透露着不屈不挠,并不见卑微之意。“既然二位大爷不让罪臣入京,那罪臣就只好跪在这里听后发落,直到二位大爷恩准罪臣进去了。”
  说罢,就双手撩起下袍的衣摆,双膝跪了下来。
  “郢墨!”元松急下车拉着他的手,焦躁道:“你疯了吗?你堂堂天潢贵胄,跪这两个低贱的王八蛋图个啥儿呀?”
  吕郢墨抬起头看着元松说:“不碍事。我现在只是区区一个罪臣。”确实,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一个守卫都敢欺负他。
  人到落魄时,真是贱过低底泥,什么气都要受。
  另一个侍卫走过去,弯膝蹲,“这……这,三爷,您别这样,好吗?我们受不起您这一跪啊!您这是存心为难我们,您让我们很难做啊!三爷!”
  那侍卫却依旧不为所动,“你喜欢跪就跪吧。我们是不会放你进去的。我们是圣上的臣子,只向圣上交代。圣上发配你去边疆,这是圣旨!你私下回京,这是抗旨!除非,有圣上的圣旨允许你进京吧,那我当然就会放你进去!”
  吕郢墨向着两人叩了一下头,一叩及地,“那就烦请二位大爷通报。”
  他这一生,从未卑微至此。
  元松忙抱着了他的身子,“不要跪!不要叩头!郢墨,我不要你这么卑躬屈膝求这两个狗奴才玩意儿!你这一辈子才向谁叩过头啊?他们不配消受!”
  “三爷,您别向小的叩头!小的真的有一万条命都受不起!小的这就去通报!这就去通报!”
  另一个侍卫吓坏了,急忙退了几步,箭步跑去了。转眼间,人就不见了。
  那侍卫还是不为所动地站着,冷哼了一声,拦着他,没有走开。
  “父皇不让罪臣进京,罪臣就不起来。”
  他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跪在那侍卫身前。
  三天后。
  朝阳殿。
  今天,正事已经商理完毕。吕光高呼退朝。“退朝!”
  散朝之前,一个臣子却突然留了下来。他有点踌躇,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这个臣子叫宰永星,是吕郢墨任吏部尚书时提拔上来的官员。当时,他还是个五品小官,现在,通过吕郢墨的擢升和他自己的努力,已经升为三品大官了。他出身寒门之家,若无吕郢墨的赏识,是断不可能升至今天这个职位的。
  当宰永星还在做五品小官的时候,恰逢家人有难,是吕郢墨向他伸出援手,救了他一家的性命。所以,他心里对吕郢墨很是感恩戴德,有机会他会为吕郢墨卖命。
  这是吕郢墨的惯常做法:广卖人情。能帮得上的忙他都会尽量帮,那态度还会令人觉得他是由衷地对你好。官场中,有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哪怕是个农夫,也乐于跟这样的人的相处啊。
  这个情况并非只出现在宰永星的身上。那时候被吕郢墨提拔上来的官僚不计其数,受过吕郢墨恩惠的人就更加多,他们在心里都对吕郢墨十分有好感。这一年来,见到太子的王家如日中天,士族世家垄断高位,他们十分不爽,总是期盼着吕郢墨起复,杀一杀太子的威风。
  “卿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吕光问。
  见状,王寿也停下了本欲走的脚步。
  宰永星拱手作了一礼,道:“臣有事启奏。然而,事无关朝政,所以刚才不敢说。”
  吕光指了指他,“你说。”
  宰永星仍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臣听到了一个消息,说三皇子为了尽孝,特地从边疆回京向陛下祝寿,却在大城门被拦了下来。他在那里跪了三天三夜,到现在都没有起来。”
  ……
  吕光沉默了。
  听到吕郢墨的消息,吕光心中百感交集。一年前,他把吕郢墨打压至谷底,令吕郢墨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说实话,他极之不忍。
  毕竟,吕郢墨并没有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相反,挑反当时的吕郢真,是最符合他利益的事,是遂了他的心愿,顺水推舟,作了一个顺水人情。只是,诬告皇子谋反的罪名实在太大,他不可能姑息,而且太子交出的证据确实确凿,无从抗辩。
  不过,那时候吕郢墨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太子指使的,吕光倒是信了个十成。他心知,吕郢墨只是太子的打手,太子才是整件事幕后的主导人。等骧王一倒,他吕郢墨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就清除,推出来祭旗!
  难道吕光会看不出来这是太子的手段吗?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然而,事已挑出。
  按刑律来说,吕郢墨犯下了滔天大罪,无法不惩罚之。
  对于吕郢墨这个儿子,吕光心里是感到有所亏欠的。吕郢墨并没有做过什么很坏的事,人生之路却极是坎坷。先是被骧王谋杀,后是被太子清除,常年被父亲疏忽,又不受母亲疼爱。如今,要罚也罚了,也是时候照顾他一点了。
  这一年来,没有了任何人节制的太子,简直是如日中天。王氏外戚没有了对手,势力膨胀得极快。吕光感到不妙,感觉自己的半壁江山快要落在别人的手里了。那种不安留在心底,无法散去。
  吕郢墨这个时候回来得正好,他想要另一个皇子来制衡吕郢篆很久了。
  于是,吕光便开口道:“是吗?那就传朕的旨意,让他回来吧。”
  王寿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陛下,三皇子是罪臣,已被废为庶人。让他进京,恐怕不好啊!”
  宰永星转过头看向王寿,“王大人,三皇子哪怕是戴罪之身,那也是陛下的亲骨肉。大凉以孝道治国,难道当儿子的连为父亲祝寿都不可以吗?”
  “墨儿跪了三天三夜,足见他对为父的孝心。朕是忍心不过,实在是想见见这个儿子了。朕意已决,王爱卿就不必再劝了。”吕光言语间并未透露对吕郢墨的起用之意。
  “是。”王寿唯有低声道。
  “散朝!”
  大城门。
  那守卫对跪在地上的吕郢墨道:“圣上下旨允许你进京了,你过去吧!”
  他跪了三天三夜,腿早就酸得快残废了。双脚麻痹没有知觉,一站起来,人就往前摔去。另一个守卫走到吕郢墨旁边,亲切地扶着他,“三爷,您小心!圣上已经恩准您进京了,您好好儿走吧!”
  吕郢墨抬头仰望大城门上那高高的“武威” 二字,一字一顿道:“罪、臣,谢、陛、下、圣、恩。”
  眼睛中是无庸置疑的决绝。


第46章 重生
  踏进了武威大城门,吕郢墨一步步缓缓朝皇宫的方向前进。
  他的双眼直视前方,视线没有半分向侧转移,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的每一步都是那么地沉重,踏在地上,皆有千斤重两。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很慢,提脚之后,再缓慢下沉到地,这样的步伐令人觉得他似乎在进行什么隆重的仪典一般。衣摆拖在身后,随着他的脚步往前拉。
  他这一步一步踏过去,平地,震惊天下。
  久别一年,重逢故地,武威的一切景物一概如昔,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过。吕郢墨却觉得,一切都已经变了,早就已经变得什么都不认识了。
  匆匆流逝,斯人蜕变,如今是步步进逼重新回到这故地。从今天起,他不是那个白衣素袍的普通人,他又是勾心斗角的三皇子吕郢墨了。他深知,今天之后他将面对的所有都会比过去残酷上万倍,他必须去面对,也只能去面对。
  又见得:姑臧城中,小楼林立,锦旗飘摇,笙歌燕语撒了满街,珠帘铜铃在风里摇曳出一派盛世之景。风烟深处,掩映着凉国的皇宫。画楼飞栋,金碧辉煌,小至榫卯,大至栋梁,尽皆出自名家之手。京都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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