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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佞臣_甲子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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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齐廷和却是翻身下了马,躬身一拜:“原来是世伯,小侄廷和,见过世伯。”
叶唤拉起齐廷和的手:“贤侄不必多礼,来来来,我带你去叶家,我家还住在柳树巷。当年你家走了,一应家产都充了公。父亲原本是向把你家祖宅买下来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被老公爷看上了,我家争抢不过,只能看着它并进了国公府,真真是……唉!!”
这一声长叹打蒙了徐明远,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一旁的小厮战战兢兢地问道:“徐管家,咱们要把人追回来吗?”
“追什么追?快快,回府!”他心里慌乱的很,恨不得马上把这些消息告诉老公爷才是。
宋从义一把将自己最喜爱的茶壶给摔在了地上,他气的头昏眼花。万万没想到在他家门口,北光城的人被叶家截了胡。
事情都摆在桌面上了,他宋从义也不是个傻的,哪还能不知道这叶家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他叶家藏藏捏捏了那么久,感情人家暗地里早就和北光城的人搭上了。不,或许人家当年举族投了昭武皇帝就是整个的一个谋略。
原来他宋从义才是被蒙在鼓里的哪一个。亏得他这么多年来都以投敌的事讽刺叶家,说不得人家暗地里是如何的嘲讽他呢?
宋从义心底越发不是滋味。他笑的苦涩,这么多年来苦心竭力维持着老世家一脉的势力,为的不就是给崇光皇帝遗脉留下足够的势力,有朝一日恢复崇光正统吗?可事到如今,叶家这般重要的事情,他家竟然被隐瞒了四十年。岂可知他们还隐瞒了他多少事情。宋从义抓起手边的杯子又想要砸下去。
“父亲稍安勿躁……”宋环宇看着来来回回转圈,时刻也不消停的宋从义,沉了沉气,说道。
“唉!”被宋环宇这么一打断,宋从义叹了口气,终是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听着那叶唤的意思,难不曾咱家真的占了齐家的府邸?”宋环宇迟疑地说道。
说道这里,宋从义老脸一红,话在嘴里溜了几圈才说出来:“当年我不过是看着叶家要争那座宅子,只想着哪能让他们如愿以偿,所以干脆自个儿掏钱买了下来。后来,时间一长,我也就把这件事情忘了。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咱家扩建,已经把叶家的祖宅扩进去了。瑾儿现在住的峒毅堂,就是他家的原址!”
“这样说来,还真是咱家的过错了。”宋环宇沉声说道。
“这……”
“咱家立的是前朝大义的旗子,可是如今父亲你看,国公府如今权势滔天,可是风光太盛,免不得到最后碍了其他人的眼。咱家的府邸,咱家的势力,咱家的人,也难怪北光城的人要和叶家一起瞒着咱们了。咱家过了……”
宋从义一直暗地里援助北光城各种他们那里短缺的日常用品。米粮,盐铁,棉花……反过来,国公府手中掌握的三万精骑里,约有一半马匹来自北光城。
等到他们回过头来,镇国公府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成为了一株遮天大树。二十万兵马在手,权柄在握,若是宋从义有什么不轨之心,用句不好的话来形容,那便是一腔心血全部喂了狗了。也难怪人家北光城和叶家这样防备着宋从义。
“父亲!你该是高兴才对。叶家浮了出来,起码说明咱们这边的势力越来越大,将来成事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宋环宇反而恭恭敬敬的说道。
“唉!也是,可我心底总不是那么个滋味,在他们眼底,我宋从义会是那起子谋逆背信之徒吗?”宋从义心底也是有苦难言,宋家发展到今天,光是他名下的子子孙孙就有上百口人,五代同堂。他家的底子的确也不怎么干净,要不然哪有那么多的米粮来养活家里的大大小小,娶妻要聘礼,嫁人要嫁妆,镇国公府虽然表面上风光,可是要维持这份风光又是何等的艰难。
“父亲苦心狐诣这么多年,忠心天地可鉴。”宋环宇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我老了,我宋从义纵横疆场几十年,如今也只剩下一把老骨头了。他们的担心没错,便是我死了,镇国公府的势力也还在,若是后继之人心中不轨……”宋从义声音顿时一低。
宋环宇敛然,他知道宋从义说的是谁。正是他的大侄子宋谨,宋谨才能卓著,只可惜他的心和宋从义他们的心不在一条道上。可他偏偏是个有能力的,心气冲天,暗地里手脚不少,宋家的权柄若是交到他手里,这天下怕是要乱上一回。这是宋从义最不愿意见到的。
“若你是长子那该多好!”宋从义叹声说道。宋环宇是他的嫡幼子,虽说也是嫡子,可谁让宋谨是嫡长孙,他占着大义。宋从义欣赏宋谨杀伐果断的脾性,那最像他,便是宋从义暗地里打压宋谨,那孩子也能够凭借一己之力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混到正四品的将军。可要说到继承人,他心底最想要的还是宋环宇。
宋环宇却是一笑,他说:“父亲,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嗯!什么事?”宋从义问道。
“按理来说,那叶家竟然藏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之间冒了出来,如今就连北光城的人也掺了一脚,来的可是齐家这一代的领头人物……”齐家算的上是北光城四大家之首。
“你是说……那位出来了?”宋从义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恐怕是的。这么多年以来,殿下一直是由老大人在抚养。为了提防伪帝的势力,老大人一直是单方面与北光城联系,再由齐家通知我等,太孙殿下年少体弱,不及而立便病逝了。若是我没有猜错,如今这位应该尚未及冠才是。”宋环宇细细说道,便是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却毫不提及他们又被北光城和宋家蒙在鼓里的事实。
“那便是了,接下来只要等着看齐廷和接触过什么人,应该就可以把殿下顺藤摸瓜地找出来了。”就算北光城和叶家什么都不说,可他们自然有的是手段把人找出来。
“只是那齐廷和……”宋环宇迟疑的说道。毕竟是他家做的错事。
“不管他,这事是咱家不对,可他若是眼底还有大局,今儿个他给我落了这么大的面子,过几日也该上门来拜见。”宋从义也不生气了,他高兴,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虽然他知道今天这事一出,明天坊间就该传出什么不利于流言蜚语了。毕竟北光城的人到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口,却转身去了叶家,叶家是要洗白了,他镇国公府的名声怕是要脏上几天。
第二十八章
北光城士子住进了叶家,波涛暗涌尚且不用多说。
宴敛倒是彻底闲了下来,一来是年节将至,族学休学。二来,他们的夫子欧阳先生怕是再也教不了他们了。不对,如今该唤他叶长尚叶先生才对。北光城的人住进叶府第二天,太傅叶长启便高调的把叶长尚从靖宁侯府接了回去。只等着年后祭祖,再将叶长尚的名字重新写进族谱。
这一连串的动作,直教人眼花缭乱。等到众人理清楚思绪的时候,只能不住的咋舌,叶家好算计,四大家好算计。四十年前,叶家只牺牲了一个叶长尚,蒙蔽了昭武皇帝,得以毫发无损的留在这皇城不说,四十年后,昭武皇帝一系把叶家捧成了辅政大臣,朝堂之上实力雄厚,朝堂之下,多年的投敌冤屈洗刷殆尽。叶家在士林之间的声望隐隐又是上了一个台阶。
比之镇国公只摔了一个茶壶,靖宁侯宴北惟则是几乎毁掉了整个屋子里的瓶瓶罐罐。万万没想到他苦心竭力给宴氏族学请来的夫子到头来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叶长尚隐忍四十年,背负了四十年的污名,只为了做前朝的忠臣,那他教出来的学生又算什么?宴北惟恨啊!便是这批宴氏子弟才学再如何出众,在众人眼底,那也曾是叶长尚的学生,到死也改不了,无论是现在的孝熙皇帝,还是将来秦王登位,这些宴氏才俊他们敢用吗?
所以到头来,一个叶长尚毁了这批宴氏族人,更毁了两侯府心心念着的计划!想到这里,宴北惟白眼一翻,一口气没喘上来,径直昏了过去。
这一下子,侯府更加热闹了。宴敛这批人,则是被彻底地被抛到了一边。
如此歇息了两三天,今天一大早,宴攸便给宴敛送来了一封信,来信的正是冯泽,他们昨日傍晚便到了京城,现如今安置在刘仲家中。修整了一晚上之后,特意寻到了靖宁侯府,请宴敛出门一叙。
反正呆在房里也是无聊的很,宴敛干脆也叫上了宴仁亮一起,刚出了侯府的后门,宴敛一眼就看见了拐角处的冯泽三人,两个月没见,冯泽等人倒是精神焕发的很。
“成英兄(冯泽),邦宁兄(曹尚),子长兄(薛为)……”宴敛拱起手一一见礼。
“宴兄……”
宴敛侧过身来指着一旁的宴仁亮,介绍道:“这是我宴氏族兄,宴仁亮,字从吾。湖广衡州府人士。几位兄长不介意加他一个吧!”
冯泽忙摆了摆手,“宴兄说笑了!”而后又向宴仁亮一一介绍了自己等人。
薛为打量着宴敛两人,说道:“看宴兄这般风姿,想来在这侯府之中,日子也颇为滋润嘛?”语气中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瞧着宴敛一身的细缎,大概是认为这些都是侯府大方置办给宴敛的。
“哎!哪里的话?”宴敛随意摆了摆手,“终归是寄人篱下。这侯府之中来往的尽皆是达官显贵,我等不过是小小一介举人,在松溪还能算得上是一方人物,可到了这侯府,怕是连侯府的门房子都比不上。不说在这府里为人处世须得尽是战战兢兢,唯恐惊扰了贵人。若不是我姓宴,怕是连这侯府的大门都入不得。子长兄倒不如早早消了这份心思,你可知我来京城两个月以来,竟是连一封文会的请帖都未曾收到过?”可见这侯府的人有多么不受士林待见。
所谓文会,乃是文人墨客饮酒赋诗或切磋学问的聚会,在会试年尤为频繁,除却学子之间相互交流互相试探底细之外,更有卖弄学问的意味在里头,和投卷一样,是应试举子必不可少的日常活动。一场文会的发起人,起码也是有名的才子,若是能请得哪位翰林坐镇,点评文章,那这场文会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毕竟会试的主考官,各房考官俱是由翰林充任。
“毕竟,侯府的牌子虽然响亮,可那儿是黑的!”宴敛指着侯府的天,斜了一眼薛为,他知道薛为有借着自己攀附侯府的意思,只是他自己在这侯府都混不开,还差点着了宴故的道,族学之中交好的也仅有一个宴仁亮,哪有那个资格提携薛为。更何况,这侯府的确不是什么好去处。所以他也是实话实说罢了薛为满是尴尬,哪里能料想到宴敛的话竟是说的如此直白,讪讪一笑,“都是我着相了。”他都四十来岁了,不比冯泽,曹尚两人,年纪轻轻不说,官场上还有个冯凉(冯县丞)照应,如今又搭上了六科给事中刘大人,必定前程似锦。
反观之薛为,若不是和冯泽两人有个同窗的关系在,哪里能住进刘府。他最为焦虑,因着乡试名次挂了马尾(最后一名),若是此次能中便好,若是不中,要是能搭上一个靠山,以举人功名入仕,哪怕是做一方教谕,也总好过重头再来薛为的话说的言不由衷,宴敛也就笑笑,个人的路个人走便是。他大概也是能够明白薛为心中所想。
冯泽呵呵一笑,“好了,说这些做什么。今日,我等京城重逢,某做东,请宴兄吃酒!”
“好你个冯成英,竟抢了我的话,这样也好,今日少不得要你空着荷包回去。”曹尚这般插科打诨,气氛顿时松了些许,他拉着宴敛的手,便向一旁的马车走去。
马车左拐右拐,穿过大街小巷,到了地方,已是外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是一座坊市,此处唤作五方杂处,也就是现代俗称的商业中心。西起琉璃厂,东到正阳门大街,南自猪市口,北至棋盘街,构成一个繁华的商业圈。这里是京城乃至于整个大扬朝最为繁盛的地方。
冯泽指着不远处的一处二层木制房屋,上面还飘着写着归云阁三个大字的布帆。说:“听刘世叔说,此处的闽菜最为正宗,离乡半月有余,最是想念家乡菜,便去这里如何!”
“也好……”
说完,冯泽等人正要入内,守在门前的小二迎了上来,佝着腰笑着说道:“几位公子安,敢问公子,可有请帖?”
冯泽挑了挑眉,道:“怎的,来你这酒楼吃饭,也要请帖才能进吗?”
那小二陪着笑,面色不改:“公子说笑了,我这酒楼自然是人人都来得的,只是今日不巧,临时有几位老爷包了我这酒楼,里面正举行文会呢?若是几位是来吃饭的,便请往他处,扫了公子的兴致,还请公子见谅!”
那小二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冯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回过头来,对着宴敛等人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另寻他处吧!”
“也好……”
几人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忽而听见上方传来一个温沉的声音:“可是宴仁亮,宴敛……”
两人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叶长尚倚在窗户上,看见两人望了过来,招了招手,“上来说话!”
说话间,便有一名青衣小厮从酒楼里走了出来,对着宴敛等人躬身说道:“几位公子,请……”
都做到这份上了,宴敛与宴仁亮对视了一眼,而后带着冯泽等人抬脚往里走去,至于刚才拦着他们的小二早就退到了一边。
上了楼,入目的便是端坐在正上方的叶长尚,旁边坐着两名同样长须紫衣的中年儒士,他左下手站立着一群持剑的书生,右下手才是和宴敛一样儒衫打扮的士子。全部加起来有四五十人,宴敛只随便扫了一眼,脑中隐隐有了些猜想。
到了叶长尚面前,宴敛两人躬身一拜,双手没过头顶,道:“敛从吾,见过——”
叶长尚也一把打断了两人的话,乐呵呵得对身后两名紫衣儒士说道:“这两个是我的学生,也是今科举子,才学嘛!过得去。”一言既出,却是带着一丝期盼。
夫子二字还未曾说出口,只看着宴仁亮腰杆又下去了半分,诚挚的喊道:“恩师!”
宴敛一愣,岂不知一旁的众士子听见这恩师这两个字,看向宴仁亮两人的目光越发热烈,乃至于带着一份嫉妒。
也是!一句夫子,充其量也就是代表着这人曾经教授过你,算不得亲近。可是恩师就不一样了,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这种年代,一句恩师,代表着师徒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一辈子也斩不断的亲近关系。
宴敛脑中思绪万千,他本就不受靖宁侯待见,在族学之中也识趣的藏拙,平日里算不得出色。如今,叶长尚一句学生,分明有种在众人面前胁迫宴敛拜他为师的味道。只是一同的还有宴仁亮,他才学出色,难不曾叶长尚看中的是宴仁亮,他只是附带的那个?甩开这些念头,在转念一想,若是他今日成了叶长尚的学生,身上背负的两侯府污名自是不复存在了。
只是宴仁亮回答的太利索,就像是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一样,宴敛眉头一紧。
宴敛下意识的迟疑,顿时让四周的士子心中更是风起云涌。看着这家伙这副模样,难不曾这家伙之前并不知道叶长尚会这样说。也就是说这家伙之前其实并不是叶长尚的学生了。端看这大庭广众之下,也就是叶长尚这是在逼这家伙拜他为师。
叶长尚是什么人,远山先生。抛开前半辈子的蹉跎浪荡不必多言,那自是他忍辱负重,只为前朝鞠躬尽瘁,贡献了大把年华。如今的叶长尚,士林人称一声叶先生。端的是清贵无比。
这家伙何德何能,竟要让叶先生做到这种地步!
宴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是喊了一声:“恩师!
第二十九章
叶长尚眼睛刷的就红了,嘴里哆嗦着说道:“好好好!”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正要去扶宴敛。
却听见齐廷和振声说道:“这便是叶先生的弟子?先生大才,教出来的学生想来也是才学过人。正逢今日文会,便请先生出题,我等诸位学子必要好好讨教一二!”
被齐廷和的话一打断,叶长尚猛的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这是什么场合,虽说在场的都算的上是比较亲近的人,可今日这番作态,也难免有好事之人往其他处揣摩,到底是要收敛一些才好。
只是人已经站了起来,叶长尚便顺势向宴敛两人介绍,指着右手边的儒衫士子,“这边或是我叶氏门下弟子,或是京中才子,日后怕是要常见。”只一言而过,又指着左手边方才说话的齐廷和,“这是齐廷和,字文剑,他家,住北光城,当年乃是儒家之首……这个是楚源,字长和……”这边站着二十来号人,俱是北光城士子。
如此介绍了三四位,待到宴仁亮两人一一见了礼,叶长尚又说道:“你们可唤他们一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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