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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暴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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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荨这话痨一开口就止不住嘴,他从字体混乱说到字义混乱,从字义混乱说到社会习俗礼仪制度还要添乱。
  比如避讳。
  《公羊传·闵公元年》道,“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
  这避讳并不是换个字这么简单。毕竟这么多“尊者”。名字也就罢了,换也就换了,日常书写中如果换其他字,别人哪看得懂?所以避讳多是“写别字”。以皇帝的名字为例,汉宣帝刘询的“询”字是经常用到的常用字,朝廷规定皇帝陛下的“询”的写法,其他人在日常书写中也其他写法就成。如果懒得想那么多字体,就可以用增添笔划来避讳。
  这样,又增加了无数同义字。
  有的“别”字用久了,也成了常用字。
  这样,字形就更混乱了。
  刘荨有时候不是不识字,而是下笔的时候很多时候脑袋一懵,不知道下笔写哪个字。特别是遇到需要避讳的字。
  骜字本来就复杂,写法很多也就罢了,还是避讳的字,那别字就更多了。司俊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刘荨脑袋轰的涌入一大堆“骜”字。
  嗯……这跟不识字也差不多了。
  司俊忍不住扶额。
  虽然他也有和刘荨同样的感觉,但是你当着这么多人说识字的痛苦,很丢脸知道吗!你是皇帝!皇帝!
  “等这天下安定些后,定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才是。”刘荨说得痛快,顺口道,“避讳的制度改一改,固定一下,别只说避讳不给出办法,弄得天下人只能乱写字;孩童用的例如声律字形等启蒙书得编些浅显易懂的,连成年人看着都觉得头大如斗,何况什么都不知晓的孩童?咱们吃过的苦,希望未来的孩童们就别吃了;成人中也有许多不识字又想自学的,字典词典什么的是必须要编纂的。到时候他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查字典词典,降低自学难度……”
  刘荨叹气:“唉,又是一项大工程啊,我觉得,事情可真多,不知道有生之年做不做的完。”
  周围沉默,只剩下马蹄哒哒声。
  “咳。”司俊干咳一声。
  陛下,你看一下周围士兵惊悚的眼神好吗?你快掉马甲了。
  其他暂且不说,就更该避讳制度这一条,就已经让你马甲掉的差不多了。
  刘荨显然也意识道这个问题,他环视了一圈。
  虽随行的人挺多,但路就这么窄,听到他们说话的士兵也没几个。
  不过还是需要挽救一下他摇摇欲坠的马甲,总要瞒到见到刘景才是。
  刘荨话锋一转,道:“待我回成都后,便将此事写成折子禀报陛下,不知道陛下是否会采纳。”
  刘荨仰天长叹:“陛下年幼,又不熟政事,我心中实在是没底啊。希望陛下能看到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肯分出些注意力在上面。”
  其他士兵心头安定,对这其貌不扬的“丰先生”也不由生出一股尊敬之意。
  他们就说,怎么将军对丰先生这么小心翼翼,丰先生果然有大才。
  他们虽然不懂太多东西,但听丰先生说识字不易,想要让孩童和不识字的成人都能更便利的学习文字,甚至可以自学,这肯定是一件好事。
  他们虽文墨不通,也知道通文墨的好处。
  只是对于突然出现的皇帝陛下,究竟会不会采纳丰先生的意见,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心里也是没底。
  天下大乱,他们即使对汉朝皇帝有敬畏,但失望也大过了敬畏。
  他们不懂那么多复杂的权力关系,只会想,如果天子英明,为何天下会成这样?真的只是乱臣贼子的缘故吗?天子本身是不是也有些问题?
  比如……昏君?
  只是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只能深藏心中。谁也不敢说出来。
  刘荨见似乎有效果,自己的马甲似乎保住了,又努力自黑了几句,直到司俊又干咳,说“小草慎言”后,他才闭嘴。
  本来刘荨在说起规整字词的事时,郑直和付家父子心中情绪激荡,震撼和感触难以言喻。若不是现在刘荨正掩饰身份中,他们定要用一箩筐称颂皇帝圣明。
  郑直甚至已经在心中思索,在自己认识的人中,有没有可以适合这件事的人选。如此大功劳,自己不擅长,但不能便宜外来者,。
  虽然此事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的完,但可以先起个头。怎么也要他们益州的老臣们拔得头筹才是。
  他想私下向陛下进谏,虽天下未定,此举能在文人中积累很大名声,可以随着图书馆的修建一同做。至少,先发个诏书,让全天下知道皇帝陛下要做这件事。
  结果刘荨为了捂住马甲,一顿不遗余力的自黑,让他们感动顿时又变成了哭笑不得。
  嗯,陛下真调皮。
  只司俊有些心疼。
  刘荨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名声,可以笑着拿这件事自黑。但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司俊即使已经听习惯了别人对刘荨的诽言——特别是他装乱臣贼子那一会儿,但每每听时,司俊仍旧压抑不住心中难受和怒气。
  司俊道:“陛下英明,小草不可妄言。”
  刘荨给了司俊一个“你傻啊”的眼神。我英不英明,我还不知道?
  司俊顿时也从心疼加入了哭笑不得的行列。
  好吧好吧,看着刘荨这么调皮……嗯,活泼的样子,也只能哭笑不得了。
  —————————————————
  经刘荨一顿高(胡)谈(扯)阔(乱)论(侃),郑直和付家父子对待他的态度轻松不少。
  这个时候的君臣之别本就没那么重,汉太祖在打天下的时候和普通士兵都能打成一遍,即使许多儒生依次攻击汉太祖不识礼法,但汉太祖这随和性子,也算是他赢得天下的天赋之一。
  因此当刘荨自己很随意的时候,其他人对待他,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
  宿谊将自己毕生面对位高权重长辈的八面玲珑都教给了刘荨,两只猫也将自己随时装(真)傻白甜赢得心机深沉之辈好感和信任的秘诀教给了刘荨,刘荨又因为在宫里压抑久了,比这三人都更话痨,一路上找人侃大山,都没挺过。
  他向付寿讨教兵法外加八卦其他将领,向郑直询问天下几大势力分析外加八卦其他文臣,向付风小将军……嗯,调戏得人家可怜的小将军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偏偏付寿还笑呵呵的添油加醋帮刘荨欺负人,看足了自己早熟稳重小儿子的笑话。
  这肯定是亲爹了。
  通过和刘荨相处,除付风小将军之外,付寿和郑直对刘荨敬畏逐渐减少,但对其喜爱越来越深。
  刘荨谦逊有趣,好学聪慧,一点都看不出曾经被困深宫,其见多识广,让付寿和郑直十分惊讶。
  两人想起私下消息,称司俊和刘荨为同师门。他们经过了解之后,觉得可信度很大。
  刘荨谈吐中表现出来的思想,和司俊很相似。
  比如对皇权的藐视。
  司俊正是因为这种思想,所以益州上下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有自立之心。谁知皇帝陛下也如此。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郑直也就罢了。这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只是觉得这样的皇帝更符合他的胃口罢了。铁杆汉室忠臣付寿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专门找了司俊私下询问。
  司俊坦然道:“天下为重,君为次。俊忠于的只是陛下,而非汉室。俊确定,陛下定是一代明君,甚至是千古明君。若陛下有不测,俊不会居于人下。此事陛下也知。”
  司俊顿了顿:“陛下虽有大才,但性子散漫,若不是他认为天下陷入生灵涂炭是汉室责任,是他这个皇帝的责任,可能并不愿意将自己拘于龙椅之上。”
  司俊这么耿直,把付寿吓得不轻。
  他焦急道:“陛下、陛下不愿意……”
  司俊道:“陛下很有责任心,他即使不愿意,也放不下。”
  付寿皱眉,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俊这席话让他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好几夜无法入睡。
  司俊这耿直的把别人吓得半死的个性,和刘荨如出一辙。他实在是没资格批评刘荨。
  经司俊卖力的为刘荨推销,再加上刘荨自己摆不出什么皇帝的架子,付寿和郑直很快就将刘荨当喜爱的小辈对待,忍不住将自己所学卖力教导刘荨。
  付寿对刘荨话中一些对兵法和军队的见解十分惊叹,看自己本来十分满意的幼子也有了些许意见。
  其实也不算意见,只是见到了“别人家的孩子”,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些攀比而已。
  付风虽然骄傲,但是皇帝比他厉害,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甚至觉得本应如此。
  付寿叹息:“可惜陛下不可能为将。”
  浪费了一身将才。
  刘荨倒没觉得自己哪里浪费了。他的兵法是战无不胜的慕晏大将军亲自教的,对军队的讲解是两个现代猫给他吹牛时听的。自己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水准,真上了战场,就凭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是个拖累。
  司俊学的和他一样,又有这么多年的实践经验,这种事交给司俊就是了,自己想不开去掺和什么。
  当时他说跑去阵前,那是开玩笑。就算到了军中,他也是充当个吉祥物。
  不过多学一点,至少不至于拖前线将领的后腿。何况刘荨对这个也感兴趣。
  郑直也很喜欢刘荨,因为刘荨的奇思妙想比他还多,计谋比他还损,损得还光明正大,让郑直一度感慨,人比人气死人,幸亏刘荨不是同僚,不然自己可能会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说不定生出心理阴影。
  但刘荨是陛下,是他的主公,再厉害他也不过感慨一句,有此主公,他得服气。
  不过这两人也发现,特别是曾经以为刘荨心机深沉的郑直看穿了刘荨的伪装(刘荨:其实是你自己脑补,我并没有伪装),刘荨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人,反而有一颗赤子之心。
  郑直忍不住去找了司俊,讨论这件事。
  作为皇帝,太善良了可不是好事。
  司俊心道,那只是对自己人。你看看已经化作灰烬的于泽,就知道刘荨对敌人其实一点都不善良。
  郑直忧虑:“在提及斩草除根时,陛下似乎不太赞同,认为家人和族人是无辜的。”
  司俊心中叹气。其实他也认为是无辜的。受了现代教育的人,谁能接受连坐?
  司俊道:“陛下并非妇人之仁,虽他心中不忍,但能判断清局势。”
  郑直道:“陛下也是这么说,但我觉陛下心中压抑,恐对身体无意。”
  郑直看多了内心柔软的人,在这个乱世中心中抑郁早逝。
  司俊道:“我知正法心中忧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陛下心软,不是好事。只是正是因为陛下心软,跟随他的人,才肯放心。”
  郑直道:“话是不错,但陛下安危重要。司公与陛下有同门之谊,你或许能劝解一二。”
  司俊道:“这是自然。”
  回头司俊就把这话告诉刘荨了。
  刘荨惊讶:“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说我?你还不如说你自己。”
  司俊:“……”
  刘荨道:“哈哈哈哈你怎么有脸说我的,君额上可否供跑马?”
  司俊:“……”
  司俊:“小草!”
  刘荨吐吐舌头,道:“别生气嘛。我说的是实话。我觉得我心比你狠多了,而且我现在还没有点穿越者脱离世外的感觉。我对连坐什么不喜欢,是因为我这个现代人受的就是这个教育。实际上我对这个世界的感情并不深,对那些人的遭遇感触也没那么大,只是内心知道这样不对而已。”
  “而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个世界感情很深,真情实感的参与其中。若谁先得抑郁中,肯定是你不是我。”刘荨十分自信,“我可是成年人了,你还是小孩子呢。”
  司俊更加不放心了。
  他决定随时观察刘荨的精神状况,一有苗头就拉刘荨入空间撸猫。一只猫治愈不了他,就两只猫。
  以两只猫对刘荨的溺爱,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有系统这个大杀器,司俊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他不是孤军奋战,刘荨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关心。
  同时他也感慨刘荨天生的君王气场。连郑直这么自私狂妄的人,在这么短的相处中,居然开始关心刘荨的心理问题了。要知道他收服郑直,可是很花了些心思。
  不过刘荨当然说,这不是什么君王气场,是穿越者自带的主角光环。
  对此,司俊只能呵呵。
  想着自己在益州的辛苦操劳,他可不觉得穿越者有什么自带的主角光环。
  司俊的心情不会对其他人说,若其他人知道了,肯定忍不住想暴打他这个别人心目中的人生赢家。
  —————————————————————
  刘荨等人朝着荆州去之前,就先让人将消息传给了刘景。
  刘景虽说重病,但还没有到失去意识的程度。他立刻召集谋士商议此事。
  一些人深恨背叛的郑直,称要将郑直留在荆州,斩杀这个叛徒;有的人称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主公不管最后做什么决定,但必须礼待郑直,免得给益州发兵的借口;有的人说圣旨肯定是假的,可以以假传圣旨的名义扣留郑直,与益州谈判。
  刘景没有对谋士们的意见有任何表示。
  刘景虽在对待子嗣上有失偏颇,但本人是十分有才干的人。
  他入荆州时,面临着和司俊同样的窘境。
  刘景只有一个荆州牧的空头衔,但荆州被地方望族把持,并不承认他这个外来者的统治。
  刘景与当地望族联姻,经过多年耕耘,终于将荆州收于囊中。
  他励精图治,广开文教,荆州成为战乱中的一片乐土,许多中原望族和贤人纷纷迁往荆州。虽然这些人许多没有被刘景所用,但他们既然来到了荆州,就说明对刘景还是有一定希冀的。
  只是刘景毕竟年纪大了,两个儿子的才华不及他一二分,实在是让贤才们不敢贸然投靠。
  当司俊在益州站稳脚跟,且做的比他还好——至少,司俊没有因为借助地方望族的势力,反而被地方望族压制。特别是刘景和司俊做过一场,战败之后,许多贤才开始朝着益州靠拢。
  显然,跟着年轻且才华比刘景更甚的司俊,比刘景更加前途光明。
  刘景唯一的优势,就是他宗室的身份,让许多对汉室抱有希望的贤才还有所顾忌。
  毕竟若跟了司俊,那肯定是和汉室分道扬镳了。
  但是现在听说益州迎来了皇帝陛下,甚至皇帝陛下似乎还不是傀儡?
  即使许多人不相信皇帝陛下不是傀儡,但司俊将皇帝陛下接到了益州,可能是真有其事。
  这种消息,司俊不会乱传。
  于是刘景的优势,又减少了。


第32章 
  刘景半躺在榻上; 一边咳嗽; 一边用浑浊的双眼看着自己的下属们; 和自己的幼子。
  说是幼子,其实刘聪已经娶妻了。但看他一脸无措的样子,刘景知道他现在仍旧是个没主意的人。
  他心里叹息一声,再看着在场一群虽说都掩饰着自己的神色,但他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各自所想的下属们; 心里不由腻味。
  他曾经偏疼长子; 但在荆州站稳脚是托了和荆州望族联姻的福。他本是外来者,长子刘勇也是外来者; 只刘聪身上不仅有一半荆州望族的血脉; 还娶了荆州望族的妻子。这荆州牧的位置,让给刘聪来坐; 才稳固。
  不然荆州内部肯定会乱。
  但他忙于政事,刘聪虽聪慧,但长于妇人之手,又被荆州望族围绕,被养的唯唯诺诺的性子。他有心改变,却实在是想不到又不得罪荆州望族,又能将幼子教导归于自己手中的法子。
  刘景总想着,等刘聪长大; 沾染权力之后,自会觉醒不受他人控制之心。
  刘景又咳了几声。
  他悲哀想着,自己大概是等不到这个时候了。
  荆州的望族们大概已经在考虑自己身后事了吧?不知道他们已经向几方势力写了投靠的书信?
  “好了;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既然益州有旨意来宣,那就听听他们说什么吧。”刘景让众人退下,独留文晔和杜毅两人。
  三人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刘景才问道:“若景去,荆州交于谁可保全二子。”
  杜毅和文晔做震惊状。
  刘景咳了几声,道:“景已老,心中有数。你二人可畅所欲言。”
  两人对视了一眼,杜毅抢先道:“元楚正与冀州与公孙战,无暇顾及荆州。其余人,不足惧。司益州年少无亲,本毅以为无所惧,谁知其居然迎来天子以自重,恐之后天下当有他一席也。”
  刘景虽点头,心中却苦笑。
  杜伯固只说司俊有逐鹿天下之资,却不回答司俊是否会后代他一对儿子。
  他何尝不明白,司俊既然挟天子以令诸侯,对刘氏宗室肯定会忌惮。或许他儿子会富贵一生,但若要出人头地,再无可能。
  甚至连富贵一生都不一定能保证。
  但司俊一定会厚待荆州望族,杜毅作为荆州杜家人,自不会担忧。
  地方望族,只要不和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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