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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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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卒的怒吼跟着响起:“不逐邪魔,誓不为人!”
  聂游二人再道:“不杀高澹,誓不为人!”
  士卒再度怒吼:“不杀高澹,誓不为人!”
  旌旗飞,战鼓起,阳光披在冲锋之人身后,烈烈如血。
  十日有余,连界渊坐下走狗高澹都处理不了,还让其将社稷鼎一再修复,眼看更无攻破希望。
  哼,世家的实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龙部部首冷漠地移开目光。
  我密宗前来,不是为了帮世家打战的。
  事到如今,我应该找一点更好的方向,及避免一些误会了……
  当太阳落下山峦,当大地为黑暗所笼罩,白日里的一切在黑夜里似乎扭曲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也许白日黑夜,本就不同。
  这一日的夜晚,燧宫的大营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客人。
  他们无一例外,均趁着夜色变装而至,而后被明如昼引到界渊身前。
  第一个出现在界渊面前的是龙部部首。
  这位出身密宗的部首曾与原音流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相较当初,他的姿态明显放低很多,一进入大帐之中便将腰肢深深弯折:“见过大人,释尊让我带来对大人的深深问候。”
  界渊微笑:“哦,释尊可好?”
  龙部部首抚胸道:“释尊一切都好。今夜前来打扰大人,只为向大人表明,密宗虽前来世家,但从头到尾都并无与大人做对的意思。”
  界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密宗大兵来到世家,既然不为与燧宫作对,那为了什么?莫非为了——转世圣子?”
  龙部部首神色不动:“如今释尊刚回密宗,远不到寻转世圣子之时。密宗前来世家,不过于众生苦难中渡一些有缘之人前往密宗参禅修佛而已。”
  界渊懒懒一笑:“原来如此。这几日间我曾听闻转世圣子的消息,如今想想,多半是我听错了吧。”
  转世圣子的消息,只有密宗会获得。
  龙部部首不为所动,再拜告退。
  明如昼将人送出,再进来时,又带了一位熟人。
  游不乐手摇羽扇,刚刚踏进大帐,便喜气洋洋拱手说:“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大喜啊!”
  界渊放松身体,靠在宽大的宝座上,似笑非笑:“喜从何来?今日尽来稀客啊。”
  明如昼欠身道:“大人在此,自然客似云来。”
  游不乐笑意深深,露出双眼细纹,躬身道:“三教领袖逝水败北,大人一战奠定幽陆至强。幽陆以武为尊,大人既有至强之实,便该坐拥这广袤幽陆!可惜总有一些冥顽不灵之徒,妄图挑战大人的威仪。虫蚁之于猛虎,虽必将失败,但来得多了,总也烦心,我有一计,可助大人成事!”
  界渊还挺好奇游不乐有什么想法的,他欣然道:“说来听听。”
  游不乐笑道:“如今世家已经折服大人足下,大人合该将注意力放在幽陆其余势力之上。但是燧宫大军行动,不免引起那些人等的注意,反而不美。倒不如由我效仿当日大庆,为大军的行动做一二遮掩,同时大人也可留下数百宫众,避人耳目又引人注意。这样一石二鸟、声东击西之计,未知大人可还喜欢?”
  界渊玩味道:“听上去倒是不错。不过当日我与大庆协约,约送大庆半壁世家,如今你与我协约……莫非也想要我下个猎物的一半?”
  游不乐印障蛉耍骸安蝗唬蝗唬笕四颂烀椋宜惺拢磺笏秤μ烀选!�
  夜里的白烛烧了一半,明如昼方才将第二个人送走,第三位客人又披星戴月而来。
  他来得最早,等得最久,等待的分分秒秒如年年月月,年年月月的折磨耗尽了他最后的勇气。好不容易被明如昼引到了界渊身前,聂经纶顿时膝盖一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大人好,大人好。”
  直面界渊,他的内心充满恐惧。
  可是想及自己要做的事情,贪婪顿时将恐惧压倒。
  他伸长脖颈,双手紧握,明亮的眼睛迫切地看着界渊:“大人,高澹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高澹不能做的事情我还能做,等我打败高澹,我就将整个世家双手奉上,到时候世家就是燧宫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也是大人座下最忠心的走狗,大人——”
  界渊自宝座上走下来,伸手抚了抚聂经纶的头,笑意充塞他的内心,也溢出他的喉咙:
  “乖,我会满足你做狗的愿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经纶谄笑:“哈哈,哈哈哈……汪汪,汪汪汪!”
  白烛烧到底端,天际擦亮云彩。
  界渊捏捏下巴,对明如昼说:“确实应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下面是选择无量佛国好呢,还是选择剑宫好呢……”
  明如昼老神在在,一先一后而已,全不需在意。
  界渊也不需要明如昼的答案,他随手取出两根长短不一的签子,双掌一合一分,一根在左手,一根在右手,他说:“长的佛国,短的剑宫,娇娇,你来选一个。”
  娇娇跳到界渊身前,以犀利的目光盯了界渊的双手片刻,一弯脖子,啄啄左手。
  界渊带着不可捉摸的微笑,张开五指,露出答案。
  山间的早晨,有这世上最冷最美也最暖最艳的光。
  天地蒙昧,雾霭重重,当光芒刺破雾与影,射到并肩而坐的两人脸上。在这无第三者出现的寂静山间,言枕词忽然开口:“阿弦,你觉得界渊想做什么?”
  度惊弦反问:“你觉得呢?”
  言枕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他所想只是争霸天下,但我恐怕……他所想之事并非如此无聊之事。”
  度惊弦淡淡道:“争霸天下之时总要攻伐天下,当界渊攻上剑宫之际,你将如何?”
  言枕词:“届时老道自会拔剑,与界渊一较高下。”
  度惊弦说:“我对你的期望不止如此。”
  言枕词:“哦?”
  度惊弦:“你赢不了他,但你能够杀了他。”他眼眸张合,微光乍现,“杀界渊,以你为首。”
  晨光骤而转亮,照亮言枕词脸上三分凝重。
  言枕词默默不语,凝重地想:之前我辨认出阿渊马甲之时,这些马甲大体都要死了。如今阿弦告诉我要杀阿渊,是否可以论证,阿弦就是阿渊的马甲且阿渊想要放弃“界渊”这一重身份?
  但他转念又想:虽然我有八成把握度惊弦是界渊弄出来的,但万一他不是……以他最初所言的立场,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言枕词一时长吁短叹。
  度惊弦淡淡问:“怎么,舍不得杀界渊?”
  言枕词随口回道:“是啊。”
  度惊弦:“为何?”
  言枕词这才发现方才自己说了什么,他沉吟一会,满脸严肃:“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够好吧。”
  度惊弦:“你也不差。”
  言枕词:“???”
  度惊弦口气波澜不惊,浑若方才什么也没说:“你如此直白,就不怕其他人看出你对界渊态度不同吗?”
  言枕词瞅着度惊弦,越看越可疑:“言枕词俯仰无愧天与地,是非功过,留得旁人去说吧。”他接着反问,“反而是阿弦,我亦不知你在想些什么……初见时你说‘不认界渊为燧族之主’,可就我所知,界渊从未自称燧族之主。”
  度惊弦:“他所言所行,哪一条不合燧族之主?”
  言枕词淡淡一笑:“阿弦既然以界渊为目标,就当了解界渊。他若真欲拥有什么,绝不会遮掩矫饰。他若自封燧族之主,缘何从不曾寻找燧族之人?没有燧族之人,谈何燧族之主。”
  度惊弦这回又不言语了,只自河畔站起,往山上走去。
  言枕词信步跟上,还不忘叹息:“唉,阿弦怎么又不说话?相较界渊,阿弦的态度未免太过含糊,让人如坠云雾,不知你究竟想干什么……”
  度惊弦:“那是你们太蠢了。”
  言枕词心想这回答……太过直白,就有点不符合阿渊性格了。
  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已踩着晨光来到了山巅。
  灵山山巅,旭日刚升,无尽天风之下,老松孤碑,静杳无言。
  言枕词觉得眼前的景象有点熟悉。
  他很快想起北疆之际,自己曾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见到一位娇俏的姑娘蹲在墓碑之前,以手比划着其后一颗小树的高矮大小。
  而后她回眸一笑,一笑嫣然。
  言枕词叹息一声,竟然开始怀念会向自己怀中扑来的原缃蝶了……
  他心中委实纠结,不由折了枝头一朵花,揪下一片花瓣,又揪下一片花瓣:
  度惊弦是界渊,度惊弦不是界渊;度惊弦是界渊,度惊弦不是界渊……
  不一时,片片绯红纷纷落,言枕词手中花朵只剩最后一瓣花瓣,他抓着花瓣,正算道:度惊弦不是界渊……
  等等。
  言枕词手一顿。
  我是不是抓错花了?
  度惊弦忽然扫了一眼言枕词:“你自来到山巅后,目光就频频在树碑上打转,你曾见过这些?”
  言枕词:“倒确实见过一次。”
  度惊弦又说:“你从见我之时就屡屡试探,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言枕词打个哈哈:“我当然只在看你,只是阿弦身上有太多我所疑惑之事了,让人不免想要一探究竟。”
  度惊弦站立片刻,淡淡说:“我说过,收养我的是一山中老人,他避世隐居,藏书万千,既救了我,又防着我,以他来看,燧族与人族不属同类。故而他临终之际要我发誓,不可与人为敌。我这样说,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不。
  言枕词觉得自己更怀疑度惊弦了。
  因为这一幕与原缃蝶坟前一幕也太过相似了。
  他沉吟道:“他仿佛只是让你不与人为敌,可没有说让你救人于水火……”
  度惊弦扫了言枕词一眼:“我看界渊不顺眼。燧族无主,若真有主,舍我其谁?”
  言枕词竟无言以对。
  他发现度惊弦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又往下走,不免道:“现在去哪里?”
  度惊弦冷冷回复:“去找界渊的麻烦。”
  言枕词猜测:“……去世家?”
  度惊弦:“去无量佛国。”
  天高云阔,袅袅佛音绕柱环梁,度惊弦与言枕词再度来到佛国之际,巍峨山门依旧巍峨,肃穆僧众依旧肃穆,街上南来北往的行人也多是手持佛珠,身着僧衣,但自上澄和尚及雪海佛心一事大白天下之后,佛国之地,竟也见了信仰其余教派的百姓。
  两人并未惊动佛国僧众。他们混在朝拜的人群之中,一路进了佛寺,不过一会,度惊弦便绕过人群,左行右拐之下很快来到一处偏殿之前,跃上殿前大树,藏身树丛之中。
  言枕词心生纳闷,刚要询问,就听前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一时,一老一小相携而来。
  阳光斜斜打在朱漆小殿的琉璃瓦上,射过树梢,射过窗格,在水磨石板上打下斑驳痕迹。
  戒律首座牵着小小的孩子穿过回廊,走进小殿。
  他安排小孩儿盘膝坐在面前蒲团之上。
  大大的蒲团趁得小孩儿越发瘦小。
  他手持一给人剃度的剃刀,在剃度之前再问:“何者为佛,为何求佛?”
  小孩儿合十,取《涅槃经》答,童稚之声粘着奶音,遥遥传开:“不生生不可说,生生亦不可说,生不生亦不可说,不生不生亦不可说,生亦不可说,不生亦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我心忧怖,向佛超脱。”
  戒律首座爱怜地看着小孩儿:“愿世人入我佛门,皆得涅槃。”
  剃刀抬起,发缕落下。
  如尘根三千,一一断裂。
  他按着小孩儿的头,道:“你入我门中,应从慧辈,你名……慧生。”
  言枕词藏在树中看了半天,也只见戒律首座收了一个颇有佛性的弟子。
  他悄声道:“你半途走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和尚剃度?”
  度惊弦:“密宗在世家找人。”
  言枕词:“嗯?”
  度惊弦:“这个孩子是戒律首座从世家带来的。”
  言枕词若有所思。
  度惊弦:“当日密宗与佛国争雪海佛心一事,世人不知真正缘由,我却深谙其中曲折。无智无欲乃是一对双生子,无智为无垢之心,无欲为转世圣子。在最初被上澄和尚接入寺中之际,无欲一念差错,为博众人关注假作‘无垢之心’,其后果然被上澄和尚收为弟子并得佛国众人钦慕。可惜雪海佛心之使用,非独拥有无垢之心的人,哪怕只有一颗心,也是可以的。佛国历代主持保守这等秘密,久而久之,为雪海佛心一念入魔,取历代无垢之人的心做媒介,秘藏地道,雪海佛心犹如血海佛心。”
  “当事之时,无智一语恶了方丈,方丈决心取‘无垢之心’,保有无垢之人的最后纯洁。
  “但无欲却窥破一切,为了无智的性命,甘愿以身替代,将生的机会让给无智,使无智取代自己,成为密宗释尊……”
  许久之前的一个疑惑得到解答,言枕词盯着度惊弦:“你之言……仿佛一切历历在目。”
  度惊弦自负道:“天可量,地可称,何事不可知?”
  言枕词内心几乎笃定:不,我觉得你还真是亲眼看见了这所有!
  度惊弦再道:“知道了这些,如今密宗再出部众寻人,便可知晓,他们在找的是转世圣子。”说着,他的目光转向言枕词,“有了雪海佛心一事,两家已结仇怨。若密宗如今释尊再度知晓,身系密宗传承的转世圣子又一次来到佛国之中,密宗与佛国,该如何两安?”
  度惊弦竟然露出了微笑:“界渊好算计,此时转世圣子被佛国引渡的消息必然传到释尊耳中。我想释尊决然震怒,必会做出夺回圣子的决定,或许明抢,或许暗偷,想来定然与燧宫联合,左右夹击,攻下佛国……”
  言枕词悚然一惊,他忖度许久:“若将转世圣子交给无智呢?”
  度惊弦淡淡道:“若我是无智,只要想到哥哥当日为了我被佛国害死,如今好不容易转了世,又被假仁假义的佛国蒙蔽,我只会怒火中烧,下定倾覆佛国的决心,只有毁灭,才可抹消一切血仇。”
  言枕词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了。
  他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度惊弦,道:“我们出去说。”
  小殿靠近佛国后山,后山之上荒无人烟,正适合密谈
  但等他们到了后山,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之人!
  只见悬崖高壁,云海千重,界渊负手而立,衣带当风。
  待得两人出现,他施施然回眸,视线落在言枕词紧抓度惊弦的那只手上。
  拉着度惊弦的言枕词整个懵圈。
  他并未料想有朝一日界渊竟会和度惊弦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样岂不是说……
  他耳听界渊含笑一声:“阿词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嘛。”
  掌中的手腕顿如烫手山芋,言枕词一下将其甩开!
  但又一声冷哼响在他的耳际。
  度惊弦反手握住言枕词,注视界渊。
  前方是界渊,身旁是度惊弦。
  这两人恰如情敌见面,正注视彼此。
  言枕词头皮一麻,险些炸了!
  等等,你,你们……先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这边言枕词脑筋急转,还想徐徐图之。
  那边的界渊唇角带笑,已抬起一掌。
  这一掌似慢实快,状若轻描淡写,实则浩瀚如天压!
  天威扑面而来,誓杀敌手,言枕词心中一凛,种种念头均如云烟消散,抢步上前,便要迎敌。
  但无心之快,快不过有心之快!
  度惊弦此番快若闪电,一掠上前,将手中玉称往前一抛,挡在界渊掌风之下!
  可当今之世,能接界渊一掌者不过寥寥,只听一声细微“哔剥”,晶莹玉称霎时遍布蛛网裂纹,浩大掌风之下,还有丝缕缠绵气劲,自裂纹处一冲而过,全击在度惊弦身上!
  五脏六肺被这含怒气劲一摧,登时结作一团,度惊弦如断弦风筝,反向后飞去,方向正是言枕词赶来方向!
  言枕词连忙展臂,手掌刚碰触度惊弦身躯,便觉对方身躯一阵冷一阵热,正微微颤抖,再看对方面孔,见其脸色更白,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他揽着度惊弦,连退三步,内劲自掌中一吐,进入怀中人体内,如春风化雨,消弭界渊所留之力!
  度惊弦脸上回复了少许血色。
  但这一行为触怒了在场的另外一人。
  界渊:“言枕词——”
  这一声听在耳中,是笑是怒,言枕词已经来不及分辨了,眼看界渊一步踏前,身周风云涌动,他毕竟不能看着度惊弦横尸当场,当机立断,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天可怜见,佛国后山山峦起伏,占地庞大,界渊大抵也并不想在佛国之内大动干戈,言枕词抱着度惊弦,急速飞掠大概一刻钟,暂时把界渊给甩开了。
  他这才有心思寻一水泊处,把揽入怀中的人放在地上。
  两人相对坐下,言枕词握住度惊弦的手腕,查看度惊弦伤势。
  度惊弦却道:“原来你和界渊是此等关系,怪不得你待他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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