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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令-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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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鱼进来时便看见她家姑娘正伏在黄花梨木带冰纹脚搁的蝶几上写字,此时已临近傍晚了,夕阳透过窗口素薄的绢纱射-进来,将她周身晕染上一层朦朦的光,美好的侧影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彤鱼虽然日日都在意秾身边伺候,但时常还是会震慑于她的美,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最后会嫁入什么样的人家。
“爹爹回来了么?”意秾搁下笔,将写好的信铺展好,执团扇轻轻扇着。
彤鱼忙道:“奴婢就是过来回禀姑娘的,刚刚善儿来报,说是老爷已经进了正房了。”她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老爷回来时是将大爷也带回来了,不,是捆回来的。老爷像是生了大气了!”
沈珩之在二房一向都是极有威严的,不发火都让人瞧着惧怕,更别提此时黑着脸了,善儿刚才来回时,腿都有些打颤。
不用猜意秾也知道定然是因为尹之燕的事,沈珩之为人清正,且向来以治家严谨自居,他未娶妻时只有一个通房,后来也是打发走了,他至今是连个妾室也没有的,而他悉心教养起来的长子竟在外头养外室,这简直就是大大的打了他的脸。
虽然王家的势力不如定国公府,但哪家要脸面的人家也都不允许出现这种事的。
意秾将信折起来,彤鱼扫了一眼,饶是她不识字,也看出来今日意秾写的字与平时的字格外不同,这哪里像个姑娘家写的字啊!不过若说她家姑娘最擅长什么,恐怕就是写字了,她跟着意秾出外做客,可没少听人夸意秾的字好,简直是什么风格都能驾驭,她若不想让你认出她的字来,就算是最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来。
意秾纠结了一下午,最后还是觉得这件事最好是请季恒帮忙。
无论她是命什么人帮她将信送给沈珩之,依沈珩之谨慎的性子,必然是要查这个人的,最后总会有蛛丝马迹指向她,她就难以解释了。但若是由季恒命人悄悄将信送给他,最后就是被他查出来是季恒送的,他除了疑惑,只怕对此事还会更加确信几分。
她实在是不想再与季恒有什么瓜葛,但此时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在这封信外面又附了一封给季恒的信,然后将这两封信都装在季恒上次送来的那个紫檀木匣里,命人给季恒送去。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不能确信季恒倒底会不会帮她,若是季恒不肯帮她,她还得抓紧再想别的办法。
等办好了这些事,她便去了正房,沈洵已经被沈珩之罚去跪祠堂了,不过接下来尹之燕该怎么处理,就不是他擅长的了,毕竟尹之燕的父亲如今也捐了官身,尹之燕的这个身份便有些棘手。
凌氏也被气坏了,但是她还得先安慰沈珩之,亲手伺候他进了茶水,才道:“老爷就放心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意秾倒是想听一听凌氏要怎么处理,但是凌氏今日十分不好说话,沉着脸将她赶走了。
这几日意秾一直在等季恒的消息,沈珩之那里也没有动静,本朝的春闱共有三场,是从三月初九开始,也就剩下两三天的时间了。
。。。
 ;。。。 ; ; 众位小娘子都轰然应好,沈意秐便侧头看了看意秾,温温的笑道:“五妹妹同意么?”
意秾笑道:“三姐姐的提议再好不过了。”
沈意秐面上笑容更盛,道:“那就重新开始吧,这次先由姝妹妹出上句。”
如果意秾活了两辈子还这么好坑骗的话,也真就是白活了,她调侃似的笑道:“三姐姐这是想着法儿的要灌我酒喝呢!我可不上当,姐姐们顽儿罢,不要算上我,我还没吃饱呢,要留着肚子装食,可不要装酒。”
坐在一旁的吴玉映撑不住笑道:“偏你这猴儿精,我刚刚就瞧你吃那熏天饼吃得不住嘴,这会子还想着留肚子呢!等散了宴你是不是还要装些回去?”
吴善芳也笑道:“你倒是个实心眼儿的。”
吴善芳是武烈侯世子的嫡女,与吴玉映是同一个家族的不同支系,她的那句“实心眼儿”让沈意秐有种被人揭了心思的羞恼之感。
沈意秐强自忍了几忍才能平缓的道:“五妹妹这么说话倒显得是我故意如此了。”她皱着眉,“罢了,都是一家子姐妹,便是被五妹妹误会,我也只能受着了。”
此话一出,席上的气氛便瞬间一凝,有几人略带诧异的看向沈意秐。沈意秐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身份高贵,且向来待人温和大方,连今上都赞她为贵女典范,此时看到她竟也有尖刻的一面,难免就令人讶然了。
意秾淡淡笑道:“三姐姐想多了,我并没有误会三姐姐。”
沈意秐转头看向意秾,春日里的光融融皎皎,她坐在那里,美得就像一泓清泉,她只在发髻上缀了颗明珠,发出淡淡的光晕,更映得她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周身似有烟霞轻笼。
沈意秐狠狠捏着帕子,将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长得美又能如何,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蠢货罢了!可偏就是有人被她的容貌所迷,看不到自己的一点儿好。比如季恒。
最后还是吴玉映和吴善芳二人出来缓和了气氛,不过到底兴致也不似之前那般高了。
等到快散了宴席时,有的小娘子已经想要三三两两去逛园子了,却被几位嬷嬷拦了下来,众人都面面相觑,还是沈意秐先得了消息,说是茂章长公主出事了。
众人心里都不免有丝紧张,还隐隐的带着些听闻八卦的兴奋,有坐不住的便谴人悄悄去打听了。只可惜不论是太监宫女还是嬷嬷,嘴都严得很,哪里是谁想问就能问出来的。
意秾听闻心里却是一惊,上辈子茂章长公主因为此事被关了起来,她就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是有碍茂章长公主名誉的。
没想到竟不是。
后来是赵姝找人打听出来的,原来是宣和帝听闻曲水池之宴办得极好,便想来凑一凑热闹。茂章长公主便当着虞国二皇子的面对宣和帝直言不想去大虞和亲,宣和帝觉得丢了面子,当即震怒,也不顾是什么场合,就扔下一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茂章长公主一言不发,站起身便从容的跃入了曲水池。
这下把宣和帝吓坏了,茂章长公主若有个好歹,太后岂能饶他。他在宝慈宫外面踱着步,也不敢直接就进去,命人把太后身边的黄尚宫叫出来,让她进去婉转的通传。
黄尚宫也是屏息静气的,她虽然在太后面前有脸面,但那也得是太后心情好的时候,宝慈宫里的太后可比外面站着的那位真龙有手段多了。自从茂章长公主被人从曲水池抬回来,太后就一直黑着脸,连太医为茂章长公主掌过脉,说只是受了凉,将养将养就无碍了,也没能让她露出丝笑影儿来。
黄尚宫心都是提着的,可又不敢不遵今上的命,进了内殿,见茂章长公主正倚在罗汉床上,一言不发,太后则是坐在她身侧,脸沉得要滴水了一般。她上前躬着身子道:“回太后娘娘,圣上在门外候了多时了,担心长公主的身子,让奴婢进来问一问。”
太后皱着眉,道:“圣上政务繁忙,姮儿已经无碍了,太医也开了药,毕竟是女孩儿家,圣上进内殿来也不合适,让圣上就不必挂心了。”
黄尚宫忙应了是,就出去回话了。
“你是铁了心不想去大虞?”太后缓缓的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这一生只有一子一女,可惜当时的皇长子去的早,她又是在近四十岁的高龄才生下茂章长公主这一个掌珠的,她又何偿愿意自己的女儿远离故土,嫁到外邦去,她心中也是不舍,但江山富贵与儿女亲情,她只能选一样。她和缓了语气道:“我也是心疼你的,让你到外邦去简直就如割我的肉一般,但是大梁与大虞和亲势在必行,若不如此,只怕大梁边境便再无安宁。”
茂章长公主冷笑一声道:“三哥窝囊,母后怎么也变得这般了?”
太后气得一拍桌子,“如今大梁国力衰弱,岂是一个人的原因?你全盘怪在你三哥头上,可知太过偏颇!”
“三哥整日只知琴棋书画,吟风弄月,如若他将其中一半的精力分在国政上,大梁也不会如此。”茂章长公主嘲讽道:“明贵妃的底细母后查过么?母后还只将她当作一般的宠妃看待,最后灭国,只怕就在她身上。”
茂章长公主侧首闭目,“母后请回罢,母后想如何处置我我都生受着,只是若非要将我嫁去外邦,那我就先支会母后一声,我必死在大梁境内。”
太后此时不敢刺激她,只吩咐人好生看着,到了外殿才气得掀了桌子,一殿的宫人吓得噤若寒蝉,黄尚宫只得硬着头皮奉上茶盏,劝慰道:“太后娘娘何必生这么大气,长公主自幼被您当作男儿一般养大,主意自然也是极大的,此时长公主心绪不佳,咱们日后再好生劝着就是了。”
太后道:“她是被我惯坏了,她想什么我岂会不知,只是成国公嫡长孙是要承爵的,况且季恒年少有为,岂肯尚公主自绝前程?”太后又叹了口气,都说皇家女儿尊贵,可还不是让人望而却步么?又有几位公主能像云阳长公主那样没脸没皮的硬迫着人家娶她呢。
黄尚宫可不敢随意言说长公主的心事,便低眉顺眼,也不吭声。过了半晌,太后问:“今日圣上去曲水池做什么?”
“圣上说是想去看看上巳节的景致。”
太后默然片刻,忽地笑道:“只怕他不是去看景致,是去看人了。”
这话把黄尚宫吓了一跳,宫里的妃嫔可不少了,比先帝爷几乎多了一倍,这是又要扩充?
“只怕他是想为虞国的二皇子选位王妃。”太后闭目思虑,听说大虞国内也不太平,大虞皇帝有两个儿子,年纪只相差三岁,都是才貌俱备的人物,虽说皇长子已被侧立为太子,但是谁知道日后谁才真的有造化呢?今上是不想压宝在一个人身上,所以为容铮挑位大梁的王妃,也是拉拢的手段。
只是,这王妃该如何选却要煞费思量,若身份过高,难免让人放心不下,最好是家世一般,本人却是才貌极好的才合适。
这样的小娘子倒是不少,太后想了想道:“定国公府的沈二夫人凌氏可查出什么来了?”
黄尚宫忙道:“奴婢也正要跟太后娘娘回禀此事,印信是今儿一早到的京中,回报说沈二夫人是杭州人,她的生父名叫凌保,初到杭州时手里有些银钱,便做了小本生意,后来娶了杭州大户冯家的三女。因那冯三娘自小体弱,药罐子一般的养大,大夫都说是个极难生养的,生生拖到了二十六还未嫁出去。凌保到杭州时惹了官司,凑巧冯家帮了他一把,于是他也当报恩,便娶了冯三娘。冯三娘嫁给凌保之后,竟怀了身孕,因冯三娘身子不好,只到了七月便早产下一个女婴便撒手去了,这个女婴便是沈二夫人。后来凌保死后,便将独女托付给了冯家,冯三娘的大哥在京中为官,沈二夫人这才一路辗转在舅家寄居。”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她,“还有呢?”
黄尚宫磕磕巴巴的道:“太后娘娘恕罪,奴婢不敢!”
太后淡淡道:“我不会杀你灭口,直说罢。”
“是……是,是发现沈二夫人有一枚宫中内制的金锁片,上面,上面还刻有一个清字。”黄尚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妄提了太后尊讳,求太后娘娘饶命!”
太后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果然是她!罢了,怎么也算得上是我的外甥女……”她的目光扫向黄尚宫,黄尚宫差点儿就把头埋进了地里。
意秾回到披芳院后,就跟凌氏说了今日茂章长公主之事。
凌氏叹道:“以前你爹爹就说过,可惜茂章长公主不是男儿,若是……”话到嘴边儿了她才一个激灵,赶紧咽了回去,“比宣和帝强上数倍”这种话若真的说出来,可就妥妥的是个大逆不道之罪了。
“行了,你快去看看你大嫂吧,也不知咱们家是招惹了什么小人?镇日里不安宁。你二哥是那副模样,如今你大哥又……”凌氏絮叨道:“再过两日,趁天头儿好,咱们一家子去趟普觉寺烧烧香。”
。。。
 ;。。。 ; ; 凌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意秾进宫出事她可一点儿没忘,这回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意秾去。
不过这是茂章长公主亲自下的帖子,轻易推不得,唯一能寻的理由便是生病。
凌氏刚因为沈大老爷外室之事得罪了赵氏,此时到荣福堂要当着赵氏的面撒谎,便觉得胸脯挺不起来。
好在沈老夫人先发了话,她拿眼睛往下一扫,淡淡道:“意秾那丫头呢?”
凌氏立刻陪笑道:“回老祖宗话,意秾昨儿吃完晚饭,媳妇就命两个小丫头陪着在院子里散散,谁想到竟然呛了风,回去身上就有些不大好,媳妇只怕她是得了伤寒。她倒没什么,小胳膊小腿儿,也不怕累着了她,就怕她过了病气给老祖宗,这可就是媳妇的不孝了。”说到后来声音也轻了些,“所以就没让她来给老祖宗请安。”
沈老夫人倒没什么表情,瞥了她一眼,“这丫头也是多病多灾的,回头去庙里看看,别不是撞了什么才好,小小年纪就这般折损福气,看着也不像长寿之相。”
凌氏咬着牙应了个是。
沈意秐在一旁关切的问道:“五妹妹可有什么大碍么?一会儿我去看看五妹妹,这个时节最易伤寒了,五妹妹自小体弱,虽说只是伤寒却也不能小瞧了。婶娘若是信得过我姨母,我这就求我姨母指位太医过来给五妹妹瞧瞧罢。”
给凌氏千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信不过赵皇后,凌氏侧头看向沈意秐,见她面上确是一片诚色,凌氏只觉得自己以前大概是小瞧她了,没承想这位三姑娘心思沉稳,几句言谈之间就能拿捏住人的七寸。不过凌氏心里倒也镇定了下来,笑道:“些许小事实在不敢麻烦皇后娘娘,多谢秐姐儿了,秐姐儿万事都想着意秾,也难怪意秾只愿与秐姐儿亲近。”
沈意秐柔和的笑了笑。
赵氏就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过不过病气的还在其次,昨日中午茂章长公主才命人送了请帖来,昨儿晚上五丫头就病了,知道的自然要说一声儿太巧了,若是不知道的那起子人指不定还要说出意秾不想去参加曲水池宴的话来呢。”她垂首捋了捋袖遥В痪牡牡溃骸巴×怂嫡獠还峭屏顺⊙缜氚樟耍罅怂嫡饪删褪嵌怨锏墓笕瞬痪矗覆欢ɑ挂勖嵌ü剂凵狭恕!�
如此一说,意秾连不去都不行了,凌氏僵着脸道:“让大嫂担心了!大嫂放心,万不会连累了大嫂的!”
回到披芳院,凌氏连喝了三大杯凉茶才强压下火气,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她倒是有心给意秾多预备几个婆子跟着,可是去曲水池每位小娘子都只能带一个丫头跟着,意秾身边也没有身手好的,彤鱼与丹鹭肯定是不行。到了中午,沈潜亲自送回来了一个丫头名叫绿蚁的,凌氏又亲眼看着绿蚁撂倒了四五个家丁,这才长吁了口气。
一时又担心起绿蚁的忠心,沈潜将绿蚁一家子的身契都交给了凌氏,凌氏脸上才展露笑容。
有绿蚁跟着,凌氏也不皱着眉了,在意秾房里看她拾掇,此时意秾已经梳洗好了,上面穿的是鹅黄色素纱暗纹短襦,下面配青草绿十二幅湘裙,娇妍柔嫩,如远山薄雾,两颊融融,肤光胜雪,就连凌氏这个亲娘见了,都不由得露出一丝惊艳来。
彤鱼给意秾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意秾随手就拿了支嵌宝的虫草簪子,凌氏立刻道:“这个宝石太显眼了。”
意秾又换了个蝴蝶碧玺的步摇,凌氏又说样子太新,一连挑剔了几个,眼看着意秾就要拉下脸来,凌氏怕这位小姑奶奶甩脸子,这才勉为其难的挑了支素淡的珍珠簪子给意秾戴上。
其实意秾也是不想进宫的,但是她记得上辈子在曲水池之宴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是关于茂章长公主的,不过她并不知道细情如何,只知道此宴之后,茂章长公主就一直再未露过面,一年之后直接被送入大虞和亲。
另外,曲水池是皇家的一处别苑,上巳节这种活动都是闺中的小娘子们参加的,连已经定亲的都不会来凑这个热闹了,所以到曲水池去意秾倒也不用担心再遇着赵皇后和明贵妃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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