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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命大臣自顾不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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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腼腆地笑了笑,低头唤了一声“小王爷”。
从钟府出来,许观尘与萧绝在长街街口分开。
许观尘抽出别在腰后的拂尘,拂了拂衣袖:“我还要回一趟国公府,你同陈舟回去罢。”
近来他搬回福宁殿去住,但是玉清子不喜欢,便没有跟去,嘱咐许观尘隔几日就去找他把脉,今天是说好的要把脉的日子。
许观尘拢着双手回了国公府,远远地就看见府门前停着马车。
得,他这个看病的人还没到,有一个探病的人就先到了。
他加紧脚步上前,径直去了师父的院子里。
萧贽与玉清子在廊下坐着,似乎也不说话。
许观尘搭着拂尘,作揖行礼:“师父。”
玉清子拿出手枕,摆在面前案上:“乖徒,来。”
许观尘应了一声,半撩起衣袖,把左手递给他。
转眼看见萧贽面色,他便用手肘碰了碰他,咬耳朵道:“你怎么过来了?”
萧贽转头看他,许观尘一低头,就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肩,低声解释道:“我很早就过来了,只是端王府派人来寻,我就过去了一趟。萧绝头一回做事,问我一些事情,钟遥也在。”
萧贽却对玉清子道:“他近来有些犯迷糊……”
许观尘迅速反驳道:“我没迷糊。”
“迷糊。”萧贽再看了他一眼,“反应也慢。前几日坐着坐着,脑袋就磕在案上了。”
许观尘才知道,原来他是很正经地再向师父描述自己的病情,不是骂他。
“不要紧。”玉清子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地斟酌了一会儿,“这不是快要月中了嘛,一个月又要到了,迷糊一些也是寻常,再等两个月就好了。”
萧贽点点头,一转眼,许观尘又低下了脑袋。
他伸手贴在案上,垫了一下,防止他磕到头。
“就是这样。”
两日之后,萧绝启程去停云镇,在西城门送别。
使臣着三重紫衣,手持杖节,打扮起来,还挺正经的,像是个朝里重臣。
许观尘拢着双手,站在城门口送送他:“万事小心,有事写信。”
萧绝笑了笑:“停云镇来回不过十来日的路程,我又不是没有走过,去去就回。”
他人缘好,一同送行的,还有他的一众好友。许观尘就站在这群人里边,一起道一声“一路顺风”。
萧绝拱了拱手,翻身上马,随队伍走出去了。
他才走出去没多远,城门外一间茶棚的小二大声喊:“金陵城小霸王走啦!这个月来我们茶棚喝茶的,每桌送一壶香片嘞!”
萧绝似乎也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只是笑了一笑,不再计较。
他那一众好友却是不依,都拥过去:“你说的什么屁话?我们端小王爷为朝廷办事,给你五百两,改口。”
那小二便喊:“为庆祝端小王爷为朝廷办事,这个月来我们茶棚喝茶的……”
许观尘笑了笑,走到城门边停靠着的马车边,掀开帘子,弯腰进去。
他坐稳了,牵住萧贽的手,抬眼看他,轻声道:“萧遇之,金陵真好。”
马车夫低低唤了一声,马车慢慢行驶起来。
“西陵那位元策,兄长死在他手上,其实我还挺恨他的,恨不能手刃他给兄长报仇,但是我又有点怕他。”许观尘垂眸,“只怕许多人,都与我一般。”
萧贽只能握紧他的手,很生涩地哄哄他:“不怕。”

第47章停云风起(2)

许观尘闲来无事,在宫中找了点事儿做。
当然不是做拿着个小本子整天跟在萧贽身后的起居郎,他在兰台帮忙抄书。
宫中兰台,是藏书之所。
前些日子,何祭酒府上藏书被一把大火给烧了,藏书官们忽然拉起了警铃。开春以后,就开始整理兰台的藏书,要将重要的书册抄录一份,放到另一处去存着。
许观尘某日闲逛至兰台,被一个肚子疼的小抄书官拉去代班,帮他抄了一会儿书,之后就日日前来点卯。
初七日清晨,他抄了一会儿书,忽又觉得头疼,便趴在案上眯了一会儿。
殿中各人都忙着抄书,他的书案又在角落里,所以没人注意到他。
后来有人叩了叩他的桌案,把他给吓醒了。
“对不起,我现在抄……”许观尘迅速提笔沾墨,可是定睛一看,怎的一殿的人都跪下了?
他转头,却看见萧贽弯着腰站在他身边。原来是他敲的桌子。
难怪。
许观尘问道:“怎么了?”
萧贽皱眉:“今日去找你师父诊脉,不记得了?”
许观尘很诚实:“不记得了。”
近来他是愈发迷糊了,萧贽揉揉他的脑袋:“走罢,我带你去。”
许观尘起身,随他出去。
他二人并肩行在宫道上,红墙琉璃瓦,庄严华贵。
许观尘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觉就落到萧贽后边去。
萧贽回头看他,见他晃晃悠悠的,只怕他要倒下来了,面色也不好看,快步上前,把他给抱起来了。
许观尘一惊,轻轻捶了他一下,轻声道:“被后边的人看见了。”
“没有。”萧贽再回头,目光扫过身后跟随的众人,众人愈发低头垂眸,只作出看不见的模样。
马车原本停在三重宫门外,现下直接停在了宫道的那一头。
萧贽抱着他走过长长的宫道,忽然问道:“你说你从后往前想起三年的事情,想到这里了没有?”
许观尘不解:“什么?”
“想到这里了没有?”萧贽再问了一遍,“三年前我抱着你走进宫里。”
许观尘认真地想了想:“还没有。”
他在马车前落地,提起衣摆,上了马车。
才坐稳,就掀开窗子布帘去看萧贽,却看见小成公公从远处小跑上前,双手呈给萧贽一封折子:“陛下,停云镇急书。”
萧贽脚步一顿,接过折子扫了两眼。
许观尘见他面色不对,便试探着道:“你若是有事,我一个人回去吧?就是让师父诊脉,很快的。”
萧贽转头看他,见他坚持,最后还是应了,指小成公公陪他一起走一遭。
许观尘双手搭在窗子边,朝他挥挥手:“你快去吧。”
萧贽点头,正了正衣襟,迈开步子,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走。
宫道长且宽,起了风,萧贽一面往前走,一面略偏了头,吩咐身后内侍办事儿。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许观尘才放下帘子。
小成公公与他同乘一驾,看他模样,便笑道:“小公爷同陛下这样多好,从前怎么还总吵架?”
许观尘轻叹一声:“同他总是聚少离多,从前还不大觉得。”
默了一阵,马车停下,这是要出宫门了,守门的侍卫在例行盘查。
想想方才那一封折子,许观尘转头问小成公公道:“方才那封折子,都写了些什么?”
小成公公笑道:“小公爷又迷糊了,奴才怎么会知道?”
这时候侍卫盘查结束,往后退了半步,将马车让出宫门去。马车夫轻轻一喝,马匹就缓缓地开始动了。
许观尘颇不好意思,又轻声对小成公公道:“要不……还是回福宁殿等等他吧?”
小成公公仍是笑:“自然是听小公爷的。”
他掀开车帘一角,吩咐了一句,马车随即调转往回,重新驶过宫道。
许观尘回去时,萧贽还没回来。
料想他是在勤政殿议事,没有那么快回来。
后殿的花树开了花,许观尘就在廊下坐着晃脚,一时兴起,把飞扬喊过来,教他念书识字。
近来玉清子不光给许观尘看诊,也给飞扬看病,飞扬每隔三日到他那里去扎几针。
从前许观尘不是没有想过要教他读书,只是他生性好动,静不下来。如今玉清子给他治了一阵,倒是沉稳了不少,心智有从七岁,长大到十岁的迹象。
案上堆满许观尘教他写字的纸张,小成公公从前边过来,道:“小公爷,倦了就歇一歇罢。”
他近前,将手中木托盘放在地上,许观尘与飞扬将写字的纸张堆到一边,把茶水与点心摆在案上。
“钟夫人从雁北带来的晒干的知节莲,说小公爷爱吃。小厨房没见过北边的东西,试着做了点心,小公爷尝尝。”
知节莲是雁北特产,初秋的时候开满山脚的小白花,晒干了可入药沏茶,可做点心。
做成的点心也是雪白雪白的,放在粗陶的碟子里,有些拙气。
“其实我不喜欢知节莲。”许观尘垂眸看着茶盏里一两片零星的白花瓣,“只是从前听兄长提起过,所以那时一去雁北就想看一看,姑姑就以为我喜欢了。”
小成公公了然道:“小公爷多待在南边,好甜口。”
那头儿飞扬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头咽下去了:“好苦。”
他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还是好苦。”
飞扬翻过廊前栏杆,跑着吃糖去了。
许观尘掰着点心,一点一点地吃,吃完了便拍拍手,撑着头,随口问了一句:“小成公公与我兄长同岁,真的没有见过他么?”
“奴才是偏房庶出,又不曾习武,许大公子是少年英才,自然不认得。”小成公公笑了笑,他是娃娃脸,笑起来很真诚,“我若认得许大公子,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他略一转头,就看见萧贽回来了,忙起身作揖,问了声好。
乍起长风,穿廊而入,将许观尘随手堆在一边的宣纸吹起,忽起忽落。
许观尘便于墨字白纸之中回头,向他投去一瞥。他修道,打坐念经,念得骨头都剔透起来,坐在那里,不像是道士,像个已然得道的神仙。
不过一瞬,风卷着宣纸,很快就散了。
萧贽亦看了他一阵,扶着腰带,绕到内室里换衣裳。
许观尘懵懵懂懂地回头,才发现纸被吹得到处都是,起身翻过栏杆,把东西都给捡回来。
萧贽换好衣裳出来,他也就把东西都捡回来了。
小成公公换过茶盏与点心,换他二人在廊下坐着。
萧贽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师父怎么说?”
“我没去找师父。”许观尘道,“要出宫门的时候,想想还是先回来,下午再去。”
萧贽看见他放在案上的纸,便问:“回来写大字?”
“方才教飞扬写了两个字。”他撑着头问,“早上是什么事情?”
这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萧贽便拿折子给他看。
是停云镇递回来的折子。许观尘在心里算算日子,萧绝一行人也该到了。
折子是曾任过太子太傅、从前也接触过西陵的徐大人递回来的,说的事情很简单,元策遇刺,生死不明。
西陵的三皇子元策,常年在西北征战,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梁人鲜血,他来金陵,引起事端,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元策遇刺,在萧绝一行人到停云镇的那天晚上,其中巧合,让西陵人那捏住了。
此时元策带来的人,将驿馆团团围住,只说刺客还在驿馆之中,来往众人,不肯放入,也不肯放出。元策在房里,未曾出门,不知是生是死。
许观尘恨元策,只是此时,也希望他不要受重伤。
他若是重伤,甚至死了。不仅他带来的那群西陵人不好处置,引起西陵人在雁北的反扑也是有可能的,西陵蛮武,十多年前就曾经险些将雁北尽数划归。倘若打起来,饶不到什么好处。
许观尘放下折子,问萧贽道:“如何?”
“舅舅的驻扎在城外的军营向北推了三十里,以备不时之需。雁北钟将军那边,也已经送去急信。”
“停云镇那边?”
“萧绝在想办法探消息,我们的人与西陵人对上了。”
许观尘叹了口气:“倘若能找到刺客,元策又伤得不重,事情应该就好办多了。”
他转念一想,又道:“元策是个将军,身边护卫只多不少,他自个儿的武功也不会差,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刺杀?其中只怕还有内情,他该不会是……故意刁难?”
萧贽想了想:“应当不会。”
许观尘沉吟道:“西陵大京里情势复杂,元策原本仪仗军功,也有一席可争之地。可他分明知道梁人不容他,为什么偏偏要来金陵?”
他抬眼看向萧贽:“其实我有时候也很不能杀了他,为兄长报仇。元策的刀下,死了多少人的兄长,可是我兄长的长刀下,又死了多少人的兄长呢?”
“要是不打仗就好了。不过——”许观尘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手背,“要打起来,我们也不会怕的吧?”
萧贽反手捉住他的手:“嗯,不怕。”

第48章云停风骤

 午后时分,许观尘带着飞扬回了一趟国公府。

上回解开藏在丹书铁券里的秘密,那两半丹书也没办法再用,萧贽着人重新给他铸了一块,让他重新带回去。

许观尘亲手把丹书交给看守祠堂的柴伯,纵使丹书之中不再藏有什么金令,到底也是十分重要的物件。

柴伯双手捧着,将丹书放在供案上。

许观尘与他略说过两句话,便去玉清子的院子。

途中遇见许月,小姑娘把入府半个月以来的账本交给他看,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许观尘正经夸了她两句,却把账本还给她:“让你管家,就是让你管所有的事情,你也是主子,哥哥不看账本。”

许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近来玉清子老道长一直待在房里,也不出来吃饭。”

“师父大约是在辟谷。”

“老道长还要了很多药材,在房里捣鼓,我说找两个药房的小二帮帮他,他也不要,只是关着门做事情。”

“师父就是古怪一些,人很好的。”许观尘想了想,“应该是在为飞扬治病的事情操心,飞扬哥哥的病有点厉害。”

许月神色正经,问道:“那哥哥的病怎么样了?”

许观尘笑了笑:“哥哥快要好了。”

如许月所说,玉清子这几日都在房里捣鼓药材。离得还远,许观尘就闻见很浓的药味,飞扬掩着鼻子,拉住他的衣袖。

许观尘拍拍他的手背,带着他往前走。

房里摆满了竹简、绢帛,涂画满的纸张,地上散落着药材。

正中一个炉子,药壶咕噜咕噜地响着,玉清子随手拿着书册给炉子扇风。因为坐在炉边,热得很,他解了半边衣裳,还是满身大汗。

飞扬嫌臭,又怕玉清子给他扎针,趁许观尘不注意,一点脚尖就跑了。

许观尘站在门前,叩了叩门:“师父。”

玉清子抬眼看他,却似是有些惊讶,随后反应过来:“今日就初七了?”

“嗯。”许观尘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书册,给炉子扇风。

“忘记了,忘记了。”玉清子连声道,“文火就好。”

许观尘随口道:“师父这几日,是在忙着给飞扬治病?”

“啊?”玉清子一愣,很快应道,“是,怎么不见飞扬?”

“今日不该轮到他扎针,他有些怕,跑去玩儿了。”

“噢。”玉清子抓过他的左手,“你近来觉得怎么样?”

“还是迷糊得很,坐着坐着就跑神,有的时候觉着晕乎乎的,站着就要倒下去。”许观尘自个儿倒不十分放在心上,“还有点儿嗜睡,有一回坐着就睡着了。”

玉清子神色凝重,看向他的时候,却轻松地笑了笑:“不妨事。”

“嗯。”

玉清子闭着眼睛,号了一会儿脉。随后松开他的手,起身出门。

他拿回来一个小药碗,放在边上,徒手就要去拿药壶。

“师父。”许观尘连忙唤了一声,把边上的巾子递给他,“你也迷糊了?”

玉清子接过巾子,垫着握住了药壶柄。倒在碗里的汤药,不多不少,刚好一碗。

他把药碗递给许观尘:“还烫,吹吹凉。这几日换个方子吃,等会儿我把方子给你,你过三日再来。”

“嗯。”许观尘低头喝药。

玉清子看着他,抿了抿干裂的唇,忽问道:“师父听说,那个什么西陵国的三皇子要来?”

许观尘不疑有他:“是。”

“他什么时候来?”

“从停云镇到金陵,只有六七日的路程。不过有事耽搁了,恐怕要迟一些。”

“要迟一些。”玉清子似乎有些着急,“迟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玉清子揉揉眉心,很是头疼的模样。

“师父?”许观尘放下药碗,走到他身后去,给他揉揉太阳穴。

“你要记着日子,十六日一定过来吃药。”

“我记得的。”许观尘笑了笑,“前两个月都是这么吃的,怎么会不记得?”

见玉清子状态不是很好,许观尘便陪了他一个下午,帮他整理屋子,抄写药方,扇风熬药。

直至傍晚,才辞行回宫。

还没驶出多远,长街那边,由远及近,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马车被要求停下盘查,许观尘掀开帘子,问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那是两个军营的小队,为首的人一开始见是宫中的马车,后来又看见马车里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道士,心下明了,抱拳道:“问小公爷安,臣奉命,例行巡查。”

许观尘点点头,应了声“好”,带着飞扬下了马车。

那人仍是抱拳:“多谢小公爷。”

许观尘看向他:“往常并不曾这样盘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臣只是奉命行事,这条街上往来,都要例行查问。其他内情,一概不知。”

许观尘了然,他或许是不知,又或许是,瞒而不报。

既然他不愿意说,许观尘也不再逼问,待他们结束盘查,便上了马车。

此时城中灯火渐起,他再回头看了一眼,在街口盘查的队伍也点起了火把。

马车径直入了宫门,第三重宫门外,守城的却是裴将军。

“舅舅?”许观尘掀开马车帘子,“怎么……”

裴舅舅面露急色:“等你呢,此处说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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