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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之山雨之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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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越不想理会他,便自己将独孤逸背起来往屋内行去。
  “嗯?”小安瞅了瞅状况,摸着脑袋不知所谓。
  “你呀,什么时候能学着聪明一点,白长这么胖了。”说罢捏了一把他的肥脸蛋,转身朝屋内走去。
  “唉?先生?这就走了?那……他俩呢?”小安回头望了望院中地上躺着的两人,又看了看毫不回头的凛枫却。
  “日头正好,晒成肉干,给你做包子吃……”
  “什么!先生啊!”小安哀嚎一声也不管屋外两人了!一路跑着一路叫到“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都笑我胖!”
  次日初晨,沉露未退,清风仍凉,渐起的日光被长青的参天古木格挡的斑驳稀疏,照下来时已是寥寥无几,整个竹篁居犹处阴云之际。
  但闻几声清脆鸟叫,啼破山中静谧,遂林中嘈杂渐渐兴起,虫鸣鸟叫生生不息,偶有野兽吼叫回彻山涧,热闹非凡。
  迹梦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境地。
  头顶青纱幔被小竹窗袭来的清风扬的幽幽飘舞,内外室交接处乃是两道翠色镂空雕花屏,中央悬挂的白色珠帘已被侧开束缚左右。
  风中隐有浅薄异香,伴着满室清竹淡息,不禁使人心神安宁。
  迹梦川挣扎着起身朝外行去,满身伤痕使他一步一蹒跚,虽无致命伤,却足矣痛入心尖。
  外室木桌上摆着一只铜色小香炉,其间轻烟缭绕。香炉旁有一副碧色茶具,一只茶盏孤立在侧。内中盛着七分热茶,茶气伴着炉烟纠作一团,遂逐渐四散阔开。
  迹梦川伸手划过杯壁,不冷不热,刚刚好。
  “嗯……如此心细自信的人会是他吗?”呢喃一声,遂将杯中茶水饮尽。
  入口清冽甘醇,如活泉涌过枯涧,脑中顿时清醒一片,满身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随后,便又朝屋外行去。
  穿过几道竹木回廊,远远便听得前方有人在说话。
  “我不信!他什么时候醒你怎么猜的出来!先生你一定是在诓我!”
  “先生有说是猜的么?若凡事不讲依据,单凭猜测就能定事,那这世间便太平了!”
  “那先生的依据是什么?”
  “第一,他虽身中数道伤口,却都不致命,普通人或许还要再睡上一两个时辰,但他是习武之人,体质与资质都属上乘,没道理还不醒。第二,他既然宁死也要护着那名中毒的剑者,想必两人关系自是不必说,若非兄弟便是挚友,这样沉重的牵绊他怎还能安然长睡,定然是十分记挂着他,醒来第一刻怕是要寻他的,所以说,让你备的清秋竹露刚刚好。”
  “哇……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小安!别在那里偷懒,快过来帮忙!”
  “知道啦!就来!”
  “我就知道跟你这个小屁孩讲道理你又怎么听的懂……”
  迹梦川循着声音一路摸索,前路逐渐开朗,露出竹篁居外门。
  门外院中摆着许多木架子,上面摊晒着各种不知名或新或枯的草叶花枝,两名七八岁的孩童正在其中一处架子旁翻晒。
  院子右侧有一方石台,台中一只胖茶壶,杯盏数几,皆为纯然碧色。石台旁一名男子拄着右臂搭在颚上,黑色的长发披散身后,只发间别有一根青色玉簪。
  男人青衫覆地,山风轻起,徐动他衣袂飘然,犹似画境。
  他忽然轻抬左手,一只五彩斑斓的雀鸟便扑腾一下落在他的指尖,随后转动着小脑袋四处东张西望。
  迹梦川向前轻轻踏了几步,那只雀鸟仿若惊魂一般噌的振翅飞走了。
  “怎么还是这么胆小……”男人缓缓垂下左手,低声叹息。
  “噫!他真的醒了!”小胖子转头恰好发现了正朝院子走来的迹梦川,惊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么有劲,去,将昨日未采完的药快些采回来。”边说着,男人不知从哪里拈来什么东西,一下打到小胖子脑门上。
  “啊!先生你真过分!虐待小孩子!我瞧不起你!”小胖子用两只肉乎乎的手揉着脑门,疼的龇牙咧嘴,一个劲的朝男人作鬼脸。
  “正好,先生我也瞧不起你,你看你……胖成球了!再不运动,摔倒了都未必爬的起来。”
  “哪有!小孩子就要多吃多长肉!这是书上说的!”
  “呵……”男人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小胖子轻轻笑了笑。
  小越受不了又犯蠢的弟弟,几步提起药篓子转手一把拉着小胖子便直接往山里走,扯的小胖子直嚎叫。
  “小越!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们单挑!”
  “挑你个大脑袋!先生说的没错,你是该减肥了,不能光长肉不长脑子!作为哥哥,我应该好好教教你才是!”
  “我是哥哥!”
  “弟弟乖!哥哥今天教你怎样做一只勤劳的小胖蜂!”
  “小胖蜂是什么?”
  “等你采完药我再告诉你。”
  “哦……”
  “过来坐……”望着两名孩童离去的背影,男人忽然开口道。
  “是,多谢先生。”说着,迹梦川这才又起步走到桌旁,轻轻落座。
  “谢我什么?”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迹梦川感激……”迹梦川话还未说完,男人抬袖伸出食指浮在他眼前。
  “嘘,我不喜欢乱说话的人,我已经封山三年了,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救过什么人呢?”说罢给自己斟满杯中茶,又挑起另一只空盏慢慢斟上七分。
  “阿,是……是迹某语措,还望先生见谅!多谢两位小弟弟救命之恩。”
  当年之事,迹梦川虽所知不详,不过耳濡目染,多少听了些,大体也是说的上几句,所以他明白凛枫却话中之意。
  单看此人面相,虽神情清冷,眸色淡漠,言行举止却不失分寸,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仪礼不俗。
  “喝茶吗?”凛枫却问。
  “多谢。”说罢,迹梦川伸手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浅啜一口。
  凛枫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的悠闲的若无其人的喝着茶,迹梦川便也随他沉默。
  一时间,只闻,山风吹四野,八方草木惊,深林百鹊啼,一鸣破天云。
  半晌,山中一段哗然方才稍歇,彼时茶已数盏。
  “你不想问我什么?”凛枫却这才开口道。
  “问与否,结果都不会改变。”大难不死,迹梦川仍是一副温雅模样,虽担忧好友状况,却依旧不急不燥。
  “你认为的结果是什么?”
  “我如何认为也无法左右先生行为。”
  “哼,你不怕……下一刻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他早已冰冷的尸体?人的自信与理念终究不能超越现实与真相。”
  “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相信先生与相信千钺痕都是我对自己希望的执着,除此坚持,我……实在不知我还能想什么,又应该怎样想,才能让自己平静正常的与先生同台饮茶。”
  “呵,你倒坦诚……有耐性有理性!”凛枫却嗤了一声,也不知是恼是赞。
  “唉,其实我十分担心他呀……这样说,先生有没有觉得舒坦些?”迹梦川敛眸垂首微微摇头叹息一口气,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阿,迹某岂敢!先生……”
  “好了,随我来吧……”凛枫却忽然起身打断迹梦川,似乎有些不耐烦,甩袖便自顾自的朝内行去。
  “多谢先生!”迹梦川再言谢,遂起身跟随其后。  随着凛枫却行转几道回廊扇壁,便到达一处门外。
  竹门虚掩,窗扉半开,一只落在檐下青萝上的山雀见有人靠近,惊的扑腾一声振翅飞走了,徒留藤枝摇摆轻晃。
  迹梦川正要推门进入,虚掩的竹门咯呀一声轻响,从里面缓步走出一名鬓发半白的老者。老人手中端着一只圆木托盘,内中卷着一匝沾满紫红色鲜血的纱带与一把竹柄小刀,一只空碗,小瓷瓶数只。
  “啊……啊……咿……”老人出门见到凛枫却,举着托盘向他示意着什么。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剩下的让他来就可以了。”
  哑伯又咿呀几声点点头,遂离开了。
  “进去吧。”凛枫却说罢一把推门而入。
  内中布局与他所住房屋不尽相同,简单却不失雅致。陈设无甚繁琐与华贵繁花,大多纯然一色,皆以自然生命本色为主。
  看来,主人品味十分清雅淡然,自在之心满溢。
  “既然你醒了,他后续就由你照看了。”
  “这是自然。”
  千钺痕未曾醒来,苍白的面色仍是不见好转,近乎泛起青灰,双唇却是紫的发黑,像是要化成浓墨似的。
  他的手腕缠着一道白纱,些许深紫色血液沁染其上,看来是刚刚放过毒血了。
  凛枫却俯上前,伸手在他周身几处抚按几下,又抬起那只手腕端详片刻。遂起身走到窗前木柜前,从内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到外室桌上。
  随后自顾自的开始捣弄起来,也不管迹梦川了。
  迹梦川便走到榻旁,仔细看了看千钺痕,见他虽面色不好,呼吸却是匀缓,想是暂时无性命之忧了。看着迟迟不醒的千钺痕,迹梦川渐渐开始担心起不知凛枫却能否解毒。毕竟相信与否并不能改变结局,相信太过虚无缥缈。他只愿有什么方法是自己能实在抓在手中,不靠任何理念与虚无缥缈的纸上谈兵就能救他,这样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他又没死,怎么就一副离别愁苦的模样了,现在哭,太早了。”
  迹梦川转身看向千钺痕,见他正在收拾散乱的瓶瓶罐罐与各种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
  “先生可有办法救他?”
  “难矣……”
  “这……”一声难矣绞的迹梦川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第 6 章

  “我说难矣并非此毒无解,而是……奇怪……”凛枫却说完犹似思索的呢喃着。
  “先生不妨直说……迹某……接受任何结果……”
  “啧啧啧……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呢?”说罢,凛枫却一斜脑袋,便拄着右臂倚在桌上,怡然自得的模样。
  “这……”
  “我只说难矣,并非是此毒无解,而是他身中两种奇毒,前者乃是慢性毒,发作时日间隔较远,一次两次本也不致命,若遇方法,可在第三次毒发时刻将其彻底拔出。后者则是一种异花在秋末凋零之际于瘴气之中生成的奇毒,本身也不难解,表面虽可压制前者之毒,但两毒相生相克,需互相牵制,两者能同生同死,却不能单一消除,否则余下一毒便会立即腐蚀占据他整个五脏六腑骨肉皮血,再无法可医。”
  闻言,迹梦川没有说话,只是负在身后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心中辗转沉思。
  他如今有些疑惑当初独孤剑救千钺痕到底是为何意,否则众人口中相传恶名的独孤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一个素昧平生又行正义的千钺痕,只怨当初迫于无奈病急乱投医,当真冲动了些啊……
  到底是机缘巧合下的无心善意造就的错误,亦或是刻意安排中的恶意阴谋蹙成的结果。感与恩,恨与怨,竟在一时无法分辨。
  “你的神情很很矛盾。”
  迹梦川随即松开紧握的手掌,释然的叹了一口气,一切他自会查明清楚,眼下紧要之事万不可马虎大意。
  “我在想,这么难办的事我能否帮上什么忙。”
  “之所以难,是必须同时拔出两种毒,或者先强制压下一种毒,随后再快速清除余下一毒。”
  “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其实最简单的便是直接找下毒的人要解药,当然,这个方法你们若是可以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这……的确……我认识他时,他便已经身中一毒,听他说,是幼时的沉疴,上一次发作时遇见……一名陌生行者,想是一片好心,唉……岂料……”迹梦川垂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无奈是因为独孤剑与傅淮生关联仇恨,听傅青涯言语,此仇似与当年之事有所牵扯。不管如今傅淮生与凛枫却关系如何,若真是心中所想,难保凛枫却不会因恨迁怒于他二人,到时候,情况不堪设想。
  思及至此,想起他们救下的那名孩童,便更觉不妙。如今他对凛枫却隐瞒,可小孩子却不一定会想这么多。到时候一切败露,不仅欺骗,更甚惹上纠结仇恨……
  真是江湖行路,片刻不留心,便身处红尘泥淖。
  “所以我在思考方法,不过……方法虽然有,但是有些棘手。”
  “有法便有头绪,不知先生有什么办法。”
  “嗯……”凛枫却沉吟一声思索半晌。
  “有几味药极难寻得,几乎可以说没有,我需要思考替代之药以备不时之需,这几日你便先关注他的状况。”说罢,他便起身,遂又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青色内服,红色外敷,一日三次,酉时过半便用银针各刺他心口左右两侧,随后放血一柱香之时。”
  “是,迹某记住了,劳烦先生了。”说罢俯首致谢。
  凛枫却也不理他,转身负手自顾自离开了。
  三日后,薄暮迟晖,倦鸟归巢。不归岛上依旧丛林翠绿,水雾缭绕,楼台殿阁若隐其中,在一片浅碧水波中犹似画境。
  高耸的云台上,傅青涯着一袭单薄紫衫独立风中,眼中目光恍惚,静静地不知看向何处。
  突然肩上一暖,她微微侧头,却见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披风,而傅淮生便站在她旁边。
  “站在这里会让你的心情平复?”
  傅青涯叹了一口气道“抱歉,我知道了……”说罢转身准备回去。
  “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喜欢这样的感觉便多站会也无妨,心中郁结也是个大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如今想明白了罢了。”
  “想什么?”
  “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许多事的确不能太急躁,你也无需对我隐瞒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大姐……”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对我弟弟有信心……”
  “我本也未打算瞒你什么,只是有些事,我自己也未必能掌握十分,我只是……希望你们安好……”
  傅青涯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方道“我何尝不是如此愿景……”
  “你……”傅淮生扬手有些诧异,望着傅青涯的背影有些沉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以为……你或许十分恨着他……”
  傅青涯嗤笑两声道“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确是恨着他的……”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清冷的水风湿气,又缓缓呼出,才轻轻说道“小余死的那一刻,我恨他恨的要死,恨他为何要那样折磨他,恨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妹妹他徒弟,小余也不会卷入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结情意中,也不会因为年少气盛一时冲动竟造成如今这副结局!可是……三年……三年了……三年有多少个日夜春秋……足够发生多少大小事物,人心更有多少变化……我自己也讶异明明当初把酒结义,春风话闲,发生悲剧,却……将所有责任都归究于他,责备他冷漠不近人情,怨怒他非要等小余撑过两日才肯救他,事后也不许你再见他,更怨恨了他不知多少个日月……你,是不是常常觉得你姐姐很无理蛮横最不近人情……是不是……很失望……”
  一口气说完,傅青涯微微垂首,不知是否楼高风冽,水雾迷眼,她的眼睛有些酸涩,更泛着一圈涟漪。
  “不是……我说不是……就算你依然恨着他,就算你再如何无理蛮横不理智,你永远都是我最亲最近之人,是傅淮生背弃自己也不会背弃的存在,你的不近人情,我一臂担下了!”
  “抱歉……”傅青涯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突然转身一把抱住傅淮生。
  “对不起……我自己理不清自己纠结不透彻,害你也随我一起矛盾沉沦,你明明是很清明坚定的一个人……是我让你糊涂了这么久……我……”
  傅青涯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痛快的和他说这么多话,她向来是一个果决不苟言笑的人。从前为了照顾两个弟弟,她心中只有坚持努力四字。这使她一个女人丢失了许多同龄人该有的无忧自在,一身只有满满抗不尽的责任与走不完的未知长路。
  这样的女人,不温柔,不贤惠,只知道生存的女人,亲人便是她存在的根本,生存的依赖。
  他不知道凛枫却如今怎样想她,或者不想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与至死无法撼动分毫的坚持,傅淮生的原则便是亲人与挚友。而他的坚持事到如今亦从未改变,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怀疑质疑什么,他向来是一个清朗明白的人。
  “回去吧,外面风冷,你伤还未痊愈,不要想太多,宽心……”
  “嗯……”傅青涯低声应罢便随他转身一道往回走。
  方下了云台,傅青涯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傅淮生道“对了,有人寄来一封信,你不在,所以我搁在你书房桌上了。”
  “嗯,我一会便去看。”
  天色逐渐暗淡,苍穹略显模糊。妄冥先行踏入书房,替他将屋中灯火点燃,昏沉晦暗的书房顿时亮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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