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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染金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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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差们也第一次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这人宽松的灰衫上挂着许多褶皱,下颚也挂着一片细胡茬,颜色和他的头发一样淡,看起来和墙上的苔藓有些相似。
被区区一块苔藓打断了好事,他们显然很不愉快。领头的沉声道:“最后警告你一次,滚开。”
卢正秋没有动。
那人将手压在刀鞘上,抽刀亮出一截白刃。
倪燕瞧见他手底的刀光一闪,朝卢正秋扑来,吓得打了个激灵,险些惊叫出声。
可下一刻,来势汹汹的刀光却在中途熄灭了。只见那衙差脚底一晃,身子一歪,鲤鱼打挺似的仰面翻倒,后脑勺不偏不倚地磕在半块石头尖上,发出砰的一响,当场翻了个白眼昏过去,手中的佩刀尚未来得及出鞘,便滑出一尺远。
卢正秋几乎没有挪动地方,只是饶有介事地揉着手腕:“哎呦哟,你这人怎么说撞就撞过来,差点把的手腕扭折。”
话虽如此,他的肩背仍是笔挺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擀面杖一端。
余下的两个衙差惊讶地张大嘴巴,但他们很快回过神来,双双抽刀出鞘。两把明晃晃的刀一齐对准同一个方向,刀刃上银光闪烁,像是水面上的粼粼波光。
卢正秋见状,眉毛皱成一团:“好端端地怎么就动起刀子来,我可没偷二位的东西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举刀向他挥来。
第一刀扑了个空,卢正秋脚下虚晃,身形如影子一般飘开半步,手里的擀面杖向上一挑,一声脆响过后,那刀便落在地上,持刀的人也倒了下去。
那人捂着裤裆,在杂草地里打滚,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呻吟,好似驴叫。
紧跟着第二刀,第三刀……最后一个人的动作总算比前两个灵巧许多,接连追着卢正秋斩了几次,只可惜刀势好似跌进水潭的雨点一般,化为无形,有去无返。
他的手绷的紧紧的,骨节发白,牢牢攥着刀柄,警惕地转动眼珠。下一刻,他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凉,不知何时,卢正秋已绕到他背后,刚好站在他的刀挥不到的死角。
又是砰的一声,最后一个人也捂着裤裆倒了下去。
倪燕蜷在墙角,瞧见了前后经过,含着血的嘴唇动了动,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的眼神比一般人好些,方才看到卢正秋手里的木杖掠过那两人腿边,不偏不倚地敲中两腿之间的要害。看似轻轻扫过,实则力道惊人,只是动作太快,连被打的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罢了。
卢正秋成了院子里唯一站着的人,他突然捂住胸口,大声咳了几下,摆手道:“哎,累了累了,东西已经找到,我可要回去歇着了。”
两个人躺在地上,仍恶狠狠地盯着他,口中却没有作声。
他们并非不想,只是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倪燕朝卢正秋的背影瞥了一眼,再一次把头低下去,不敢再看对方。
这时,他听见卢正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冬青,这位小兄弟的伤是不是还没痊愈?”
卢冬青蹲在倪燕身旁,抬起头,微微挑眉,不解道:“新落下的伤,当然没有那么快痊愈。”
“那他还算不算是你的病人?”
“自然算。”
卢正秋满意地点头,“那么你就该将他带回去,好好诊一诊,以免败坏了咱们的名声。”
倪燕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卢冬青的手已递到他面前:“燕儿,走吧。”
*
三坪村没有医馆,最近的医生在十里外的镇上,一路须得翻过三座山岭,瞧一次病,诊费就要十几两银子,抵得上寻常农户一个月的收成。
所以村里人生了小病,都去药铺找卢大夫问诊,药铺的生意一直不错。
药铺的院子是卢正秋从村民手上买下的旧舍,位于三坪村边缘,陈设简陋,两扇柴扉都合不拢,既透风又透光。然而两人并不介意,在这里一住就是九年。
卢冬青一路背着倪燕回到内屋,将他放在诊床上。
少年的体重轻得不像话,实在不像十五岁该有的样子。卢冬青的心也软了,将满肚子疑问吞回肚子里,转而道:“躺下来吧,把衣服脱掉,我给你敷点药。”
倪燕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一路低着头,将对方披在自己的外衫小心地脱下,搭在椅背上,又把身上破损沾血的衣服一件件除去,袒露出光溜溜的,木柴似瘦削的肩膀,还有形状分明的肋骨。
他的动作颇为局促,肩膀紧缩着,吞吞吐吐道:“冬青哥,我……我身子丑,你别笑话我。”
“我要为你瞧伤,怎么会笑话你,躺好了。”
卢冬青这些年诊过的病人数不胜数,瞧过皱巴巴的老头,也瞧过细皮嫩肉的婴孩,区区一个燕子般瘦小的少年,在他眼里早就司空见惯。
他只是眯起眼睛,仔细检查伤口。
伤口集中在肩膀前后和大腿,好在是软鞭落下的,每一条都不算深,只是反复叠了许多层,看起来才格外触目惊心。细嫩的皮肉向外翻起,刚凝结不久的血珠挂在伤口周围,串成殷红色的珠链。
他心里有了眉目,转而取来几味草药,放在药钵里研磨开,将捣碎的药浆捻在指尖,一面往伤口处抹,一面叮嘱道:“可能有点疼,疼就喊出来。”
浆汁是用地星孢子碾磨成的,还掺了消毒用的艾叶和连翘,呈粘稠的褐绿色,不仅颜色惊人,药效也很生猛,所及之处,引出火烧火燎的痛楚。
倪燕起先还紧紧闭着嘴,后来终于耐不住疼,口中吐出“嘶——嘶——”地抽气声,渐渐转为“呜呜——”的闷哼,一个劲儿地把头往枕头里埋。
卢冬青瞧见他可怜的模样,手上的动作轻了些,问道:“那三个人果真是镇上的衙差?”
倪燕埋在枕头里点点头。
“怎么欺负到三坪村里来了,岂有此理。”
倪燕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我……我今日的确去了镇上,与他们起了一点争执,是私事……”
“私事?”卢冬青一怔,“天大的私事也不该动用私刑。”
倪燕只是摇头:“其实是我不对,是我先,只是我没打过他们,也没跑过他们……”
卢冬青瞧着诊床里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叹了口气:“唉,还好我听到了你的呼救声,不然现在还不知会怎样,究竟发生何事,你一五一十讲出来,我也好给你拿个主意。”
他给人瞧病的时候,常常犯起啰嗦的毛病,唠叨起来语气像个老头子。
“真的没事,下次我一定不会再招惹他们了。”倪燕说完,把头埋得更深些。
卢正秋一直靠在墙边看着,此时开口道:“冬青,燕儿年纪还小,难免冲动,你就不要再数落他了。”
卢冬青道:“我只是放心不下。”
卢正秋又道:“想当初你像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吵嚷着要去山里和熊打架呢。”
“师父……!”卢冬青急道,“咳咳,我,我哪有和熊打架,师父莫要开玩笑了。”
倪燕从枕头里抬起一条缝,瞧见冬青哥涨红的脸,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轻轻笑出声来。
第6章 飞燕难归(三)
一碗药浆见底,倪燕身上的红肿已消退大半,药草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盖过了浓浓的血腥味,受伤的男孩也放松了许多,用手帕擦拭嘴边残留的药汤。
冬青为倪燕瞧伤的时候,卢正秋也没闲着,他将倪燕沾血的衣衫收进木盆,随后又翻箱倒柜,找出几件干净的旧衣裳放在枕边。
“待会儿穿上这身吧,旧是旧了点,没别的毛病。”
岂止是没毛病,几件旧衫叠得整整齐齐,布料泛着樟脑的淡香,闻起来比新衣还要舒服。
倪燕很快明白过来,摇头道:“不用了,这是冬青哥的衣裳,我不能拿。”
卢正秋摆摆手道:“没事,这些都是他几年前穿的,如今已经他长得太高太壮实,穿不进去啦,压在箱底也是浪费,你不嫌弃就拿去。”见倪燕仍在犹豫,又补了一句,“放心,跟熊打架的时候没穿这身。”
卢冬青:“……”
他早已习惯了师父拿自家人开涮的行径,别人家都是徒弟给师父出难题,找麻烦,摊到他头上,情形却全然反过来。若非童年的记忆稀薄,他一定会奇怪自己怎地就当了这人的徒弟。
手里的草药已经见底,他将药钵放在一旁,宣布道:“好了,血已经止住了,你自己活动活动,可有感觉好受些?”
倪燕原本咬着牙,听了他的话,才将信将疑地撑起身子,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臂:“咦,血真的止住了,而且也不疼了。”
卢冬青道:“给你用的都是消炎的药剂,不仅止血,还能止痛,不过你要记得自己别碰伤口,明天再来一趟,我给你换药。”
“不……不用麻烦了。”
“我说用就用,要听大夫的话。”
“哦……”
倪燕撑起身体,将衣摆理平,顺着床沿滑下来,好端端地站回地上。
他拿起枕边叠好的衣衫,飞快地往卢冬青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对方已经端着药钵转开身,才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披好,将衣襟合拢,系好腰间的束带。
他的手搭在束带上停留了一会儿,眼帘低垂,似乎有些出神。
卢冬青已放下药钵转回来,见倪燕呆在原地,便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穿着不舒服?”
“不是。”倪燕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要是能成为冬青哥一样的人就好了……”
卢冬青挑眉:“你想学医吗?这倒好说,往后你常来找我,我可以教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冬青见倪燕神情闪烁,心下更加困惑,继续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对方却抢先一步,从腰间的荷囊中摸出一把碎银,塞在他手里:“这是诊钱,连带上次和上上次的。”
卢冬青低头瞧了一眼,立刻摆手道:“这也太多了。”
“不多,本来早该还给你的。”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卢冬青疑惑道,“该不会真的……”
“我真的没偷,真的,”倪燕急忙争辩,又上前一步,将碎银一股脑按进他手心,恳切道,“求你收下吧。”
“……好吧。”卢冬青总算点头应过。
倪燕这才松了口气,退开半步道:“那我先告辞了。”
卢冬青望着他:“这就要走?留下来多歇一会儿也无妨,晚上我烧鱼汤给你。”
“不用了,”他摇摇头,“玥儿还等着我回去烧饭呢。”
“好吧,”卢冬青目送他的背影转过身,却往窗口的方向去,顿时哭笑不得道,“那边不是门,是窗户。”
窗棱上停着一只灰背的麻雀,不住地转动脑袋,将好奇目光投向简陋的室内。
倪燕肩膀一震,慢慢转过身来,脸已涨红:“……一定是是我糊涂了。”
卢正秋从旁笑道:“你是不是跳窗跳出了习惯,真的想变成一只燕子。”
“我……”
“我方才瞧见你的衣摆上有泥水点,鞋沿上也是湿的,想来不久前刚刚淌过水,听说最近有个小孩儿常常往镇上跑,看来就是你吧。”
倪燕抿着嘴唇不说话。
卢正秋并未责怪他,只是来到他面前,徐徐道:“自打朝廷颁布禁武令以来,只有官府的人才能佩刀出门,难免有官中败类,无缘无故来欺压老百姓,不论如何,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说着,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对了,下次若是遇到危险就喊你冬青哥的名字,声音再大点。”
倪燕的表情僵硬:“我……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卢正秋道:“这次可以走门了吧,我家窗子小,恐怕容不下你这么大的燕子。”
倪燕被逗笑了,忍不住噗哧一声,随即带着愧意垂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此时此刻,他换上了干净衣衫,洗去了脸上的污泥,露出清秀白皙的脸庞轮廓,看起来与普通的少年并无二致。
他已迈出半步,却又小心翼翼偏过头,目光投向卢冬青的背影。
卢冬青为了躲师父的调侃,已转身去水盆边清洗药钵,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卢正秋全都瞧在眼底,便提声道:“冬青,燕儿要走了,不来道个别吗?”
“嗯?”卢冬青直起腰,转回身来。
可少年已消失在门口,两扇门扉间只留下一条细缝,细得像是给泥鳅钻的。
卢冬青挠了挠头,感慨道:“真是个急性子啊。”
送走病人,药铺里重新安静下来,西边的天空渐渐染上金色,又是一个司空见惯的黄昏。
卢正秋倚在窗边,实现虚虚地投向远处,似乎在目送倪燕的背影。
他的细眉舒展,浅色的睫毛轻轻垂下,在漏进门缝的阳光中轻颤。
他的年纪的确不算轻,已三十有余,这些年他的鬓发掺白,眼角生出细皱,时光在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比冬青身上更浅。
但他的容貌仍是极俊秀的,鼻梁高挺,颧骨微微凸起,眸子向眼窝中陷入少许,时光只是在他的面颊上做了些雕琢,并未改变皮骨,只是将那些不为人知的棱角拢藏得更加隐晦,令他的轮廓更加柔和,更加厚润。
卢冬青怔怔地望着他,见他眼帘又垂下几分,露出疲惫之色,便开口道:“师父你累了吧,我这就去烧晚饭。”
卢正秋转回头,却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对面的徒弟看,看得冬青浑身发毛:“怎么了?”
他答道:“我在想,为何差不多年纪,你却比那孩子老成得多。”
卢冬青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卢正秋又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总是压着脾气,你该多交几个年轻人做朋友,跟人家学学如何撒娇。”
卢冬青:“……我看不必了。”
“怎么不必,我看就从今日开始学起,过来让师父摸摸头。”
说着便伸出手,要往徒弟头上撂。
第7章 飞燕难归(四)
卢冬青一边躲闪,一面抱怨:“我早已不是小孩子,怎么能拿我和燕儿比。”
“胡说,你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卢正秋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手掌已搭上他的发梢,动作一气呵成,仰仗着半头身高的优势,迅速攻占高地。
卢冬青眼见躲不开,心一横,脸上一沉,慢条斯理道:“师父,容徒儿提醒,您今天吃药了吗?”
听到一个“药”字,卢正秋的笑意当即僵在嘴边。
他转了转眼珠,讪笑道:“我不大记得了,许是一早就吃过了吧。”
卢冬青化守为攻,上前一步,毫不客气道:“不对,你方才对付那三人时,架势是假的,咳声却是真的,若是吃过药,不该咳出那种动静的。”
卢正秋又道:“今日的天气太干燥,我的嗓子不大舒服。”
卢冬青还是摇头:“今日的天气一点也不干燥,早上刚下过雨,地皮都是湿的,院子里的水洼还没干呢。”
“许是……”
“哪有那么多理由,”卢正秋用一声叹息打断他的话,“你的寒疾弥时已久,一直不见好转,切不可掉以轻心,平日若不注意调养,万一病状恶化,该如何是好?”
卢正秋白了他一眼:“我的好大夫,你对外人唠叨几句也就罢了,连自家师父也不放过么?”
卢冬青立刻答道:“当然不能放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补充道,“你是做师父的,难道不应当为人师表,以身作则么?”
卢正秋摆出一张苦瓜脸:“你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我若是不听你的,岂不是要背上败坏师德的恶名?哎呀,我的徒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猾了。”
卢冬青已占得上风,却没有继续与对方拌嘴,反倒垂下头道:“我天天给别人瞧病,却总是医不好师父的病,这怎么能行。”
话毕,他不由自主地攥起拳头,眉心的皱纹更深了一层。
卢正秋瞧着他,知道这孩子的倔劲又犯了,把大事小事都揽到自己肩上。
他并非不会撒娇,只不过方式和别人都不相同罢了。
为人师表、以身作则的一方也不禁心虚起来,咳嗽一声,宽慰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毛病,你既然不放心,我乖乖听你的话,吃药就是了。”
冬青听了,微微仰起头,嘴角上扬,露出淡淡的笑意:“那我这就将药煎上,再去炖鱼。”
这一抹笑意令卢正秋感到一瞬的错愕,手掌不由自主地落上了徒弟的头顶。
冬青罕见地没有躲,任由师父揉乱自己的头发,拇指若有若无地蹭过额前的束发带。
九年过去,虽然衣服换了许多身,这根绸带却依旧白净如新,只是表面的暗纹被水洗得有些模糊。
两人像是同时忆起什么,没有说话,任由这一瞬的静默在彼此间流淌。
这根带子是当初卢正秋带冬青逃跑时,怕他被人认出身份,随手在安邑街边买的。那时,火光将黄昏染得赤红,冬青神情木然,一言不发,直到卢正秋将一根白色的束带系在他的额头上,又将他的额头按进自己怀中。
卢正秋的回忆一直很清晰,此情此景,仿佛将他带回那一天,面前的少年还是个天真孩童,在街上与人打架,输了也不气馁,像是一只小小的太阳,自顾自地燃烧。
作为一切的开端,那一天经历的种种深深烙在他的心里。
但对于冬青来说,那一天却是他想要从记忆里抹去的,他用束发带将麒麟角遮住,也将自己的过去一并遮盖。
从离开都城起,他仿佛在一夜间长大成人,变得沉默而忧郁,鲜少流露笑容。短短九年间,他读了数不清的药典医谱,将母亲的医术学得炉火纯青,像一颗倔强的幼苗,迫不及待地想要变得成熟。
渐渐地,卢正秋很难从他内敛的神情中猜出他的心思,只是偶尔在举手投足间窥见当初那个小孩的影子,转瞬即逝,好似蜗牛的触角,时不时冒出来,轻轻一碰便又缩回去。
待卢正秋回过神时,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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