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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染金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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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厨。
两人烧饭的本事都不算太好,当师父的强于经验丰富,比徒弟的手艺好一些,下厨的次数也更多一些。
但今日的冬青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卢正秋深知他倔劲儿上来,阻拦也无用,便叮嘱道:“那你当心些,要不要我为你打下手?”
“不必,你在这儿等着我就好。”
冬青说完便转身迈入厨房,开始清点食材。
这几天来,两人的饭食都由族人包办,厨房里贮存的食材只有简单的蔬菜和半熟的腊肉,属于最容易料理的一类。
想到此处,卢正秋便不再担忧,索性放任冬青自由发挥,自己则坐在台阶上,沐着清风等待。
很快,厨房的方向传来乒乓一阵乱响,锅铲的碰撞声凌乱而急切,将厨子的慌张心境展露无疑。
窗缝中忽明忽暗,是灶火的火光,同火光一同冒出的还有缕缕炊烟,顺着风一直飘出很远。
炊烟之中仿佛混入了催人入眠的迷药,卢正秋等得昏昏欲睡,几近入眠,厨房里的火光才终于熄灭,乒乓声也一同止住,大约是烹饪结束了。
然而,冬青却许久没有走出来。
异样的安静使他心生疑虑,这才抖擞精神,起身踱到厨房门边,提声问道:“冬青,怎么样了?”
冬青正站在锅灶旁,听到他的声音,匆匆转过头,睁大眼睛望着他。
案台上摆着一只菜碗,里面盛放着刚刚出锅的菜肴,只是,碗中的食材表面透着不自然的焦红。走近后,一股呛鼻的辛辣气味从碗里冒出。
卢正秋看到菜碗旁边的瓶罐,敞口的罐中是辣椒粉末,挑眉问道:“你何时对辛辣提起兴趣了?”
“不是,”冬青摇头道,“我误以为这是调味用的八角,看来是放得太多了……”
卢正秋已经来到他身边,瞧见锅灶里的锅底结着一层焦黑的结晶,又道:“你是不是将火升得太旺,腊肉在锅里烧糊了。”
冬青垂下头:“是……不仅火升得太旺,油也放得少了。”
他颓丧着脸,耷拉着脑袋,像是被烟熏蔫的草叶,全然没有了晨时的精神。
卢正秋将视线转向案台,摸着下巴道:“只不过是烧得干了些,辣了些,也不是不能吃嘛。”
说着便抽出一双筷子,往碗中伸去。
他的手腕刚刚伸到半途,就被冬青抓住了,后者一面夺过他的筷子,一把捞起碗护在面前:“师父你还是别吃了,这一碗下肚,怕是连三天的药都白喝了。”
卢正秋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出声。
冬青顺势把他手中的筷子拿过来,夹起一块焦黑的腊肉,伸出舌头舔了舔,很快撇着嘴,颦起眉毛,露出痛苦的神色。
卢正秋笑得合不拢嘴,夺过爱徒手里的碗放在一旁:“依我看你也别吃了,以免陪我多喝三天的药。”
他将那碗里的失败品倒掉,随后又找来水瓢,舀了一些清水放进锅里,用刷子仔细洗刷。
他的动作娴熟,态度镇定,冬青在一旁瞧着,恨不得将眼珠瞪出来。
他将铁锅和炉灶濯洗干净,转过头问:“你今日是不是心神不宁?”
冬青怔了一下,立刻回到案台边,拿起菜刀:“我再切一些菜肉重新烧饭。”
话虽如此,他持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抵在食材上,僵硬地切下去,切出的肉块大小不一,形状丑陋。
卢正秋道:“你的手太紧张了,烧饭又不是比武,武学讲究的是精益求精,厨艺讲究的是顺其自然。”
冬青低声道:“我明白。”
卢正秋轻叹一声,踱步到他背后,双手环过他的腰身,覆在他持刀的手背上。
“你瞧,握刀的姿势要放松些,食指搭在刀背上,才能切得更顺畅。”
他的手指又是一僵,僵硬的触感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到卢正秋的手上。
“冬青,你这是怎么了?”卢正秋从背后贴上他的耳畔,柔声道,“若是有烦心事,一定要说出来,切不可憋在心里。”
“我……”他迟疑了片刻,终于垂下视线道,“我只要想到那一日码头的情形,便会紧张,非得握着兵刃才能平静下来。”
卢正秋宽慰他道:“只不过是一次失利,何必如此介怀。”
他却只是摇头:“一次就够了,绝不能再有下次,若是连一个魔教使者都战胜不了,还谈何保护师父。”
卢正秋不禁一怔,原来与南晏七的遭遇,竟将怀中的青年逼到如此境地。
他再一次贴近冬青的耳畔,轻声道:“我不是好好的,就同你在一起么。”
冬青闻言,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肩背挺直了些,将自己蜷进身后人的臂弯中,耳朵贴在对方的脸颊上,好似索求安慰似的晃动脖子,轻轻磨蹭。
卢正秋对他的举动感到些许惊讶,但仍旧纵容了他的亲昵举动,掌心稳稳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安静地等待时光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终于脱开年长者的怀抱,轻轻抖了抖肩膀:“师父,我已经没事了。”
卢正秋顺势退开,手臂抱在胸前,用轻松的口吻道:“嗯,锅已经重新洗过,可以再用了。”
卢冬青点点头,重新升起灶火,将切好的食材放入锅中,辅以油水,慢慢翻炒。
食材在锅里慢慢变软,变色,冒出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卢冬青的动作也不再僵硬,像是回到了往日,在三坪村里度过的寻常时光。
像是为了打消方才的尴尬,他一面翻炒,一面搭话道:“师父是在哪儿学的厨?”
卢正秋正倚在门框上,微微侧着头,听到他的疑问,挑起眉毛道:“我也没有刻意学过,只是你年纪还小的时候,总要烧饭给你吃,慢慢地也就熟练了。”
“无师自通?”卢冬青诧异道,“可我印象中你的手艺一直不错,至少比我强。”
卢正秋笑道:“那是烧糊的那些都没有端给你吃。”
“你也有将饭烧糊的时候么?”
“当然了,我像是生来就会烧饭的人吗?”
卢冬青一怔,很快摇头道:“全然不像,我刚刚识得你的时候,总觉得你像块冰,又冷又高傲的。”
“那现在呢?”卢正秋随口追问,“该不会热情似火了吧。”
“现在仍是冷的,却像水,冷得清凉温柔。”
卢正秋瞧见他郑重的神色,不由得微微惊讶,很快露出笑意:“你这孩子,还没吃糖呢,嘴巴就这么甜。喏,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已经熟了么?”
“变成这种颜色,就是熟了,再烧就该烧干了。”
卢正秋一面说着,一面将空碗递过去。
可他的手递到半途,却被对方握住了,十指牢牢地扣着他的手背,钻进他的指缝。
“冬青……?”他诧异地抬起头。
卢冬青也呆然地愣在原地,直到两人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哟,怎么味道这么香?有肉吃吗?”


第67章 离合有常(四)
这擂鼓般的嗓音和大喇喇的语气,不用看也知道来者是安启明。
他毫不客气地闯入厨房,翕动鼻翼,发出像犬类一般的嗅声:“这是腊肉的味道吧,难怪这么香!”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任兰,她彬彬有礼地站在门边,双手合十在胸口,低头道:“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打算回来后马上给你们烧饭的。没想到你们已经烧好了。”
初来乍到的两人并未觉察出气氛有异,卢冬青的手已经从师父手背上拿开,捧着碗,专心地把锅中的菜肉往碗里盛。
卢正秋则转向二人,面带笑意道:“我们不仅烧好了饭,还烧了许多,二位想必忙碌了一个上午,不如一起来吃吧。”
“这……”任兰面带犹豫,“不会叨扰你们休息吧?”
“怎么会。”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安启明一个健步跳到卢冬青身旁,用手肘戳他,“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嘛。”
卢冬青看了一眼碗中的饭菜,又抬头望了一眼师父的背影,终于扬起嘴角,露出笑意。
四人围席而坐,一边进食一边交谈,熟络得好似的一家人似的,房间中的饭桌很小,筷子时不时地撞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卢冬青的筷子不意间和安启明的撞在一起,“抱歉。”他立刻缩回手,递上一个歉意的眼神。
安启明却在他肩上一拍:“哎,你怎么这么客气啊,当初百羽同我吃饭的时候,都是从我碗里抢肉的。”
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察到气氛不对,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默默地低下了头。
卢正秋问道:“百羽姑娘还没有醒么?”
安启明哀声叹气,任兰也跟着摇了摇头。她转向卢冬青,问道:“待会儿你要不要同我去看看她?”
卢冬青怔了一下,随即听到师父的催促声:“再过几日,我们就该启程辞别了,趁这几日功夫,不妨多去看看她吧。”
卢冬青点头应下,又道:“那师父你在房间里等着我,回来后我为你煎药。”
饭后,卢冬青随任兰先行离去,安启明也打算走,却被留在房间里的卢正秋喊住了。
“启明,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安启明回过头,道:“正秋师父有何吩咐,小辈一定照办,”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不能告诉冬青,才找我代劳啊?”
经过前几日生死一役,两人之间已形成熟络的默契,开起玩笑也比旁人更加肆无忌惮些。卢正秋笑道:“秘密倒谈不上,只是想让你帮忙调查一件事。”
“何事?”
“我想知道羽山族中,历来被关入幽沼囚笼的罪人的身份,不知是否有迹可循。”
安启明面露诧色:“有倒是有,被关入幽沼的族人一定身犯重罪,历代族长都会将罪案记录在册。不过,正秋师父为何会对这个感兴趣?”
卢正秋道:“因为我在幽沼中瞧见了奇怪的东西。”
*
黄昏时分,卢正秋从案牍库中走出,独自往幽谷的方向走去。
时值深秋,山谷中的冷风灌入脖颈,连吸进鼻子的空气都裹着凉意。
他的神色依旧从容,他早已习惯与寒冷为伴,就算秋风也难以奈何他,夕阳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覆盖在暗沉的大地上,显得分外鬼魅。
鬼魅的不仅是影子,还有耳畔隐约响起的低吟声。
上一次他被押送到此处,深陷囹吾,急火攻心,没有余力留意周遭的情形,这一次,他总算能听得真切,那些忽远忽近,飘渺难追的声音,吟诵着岳百羽一度道出口的字句。
——身既死兮,魂魄长留。
是谁人的魂魄还滞留于此?
百羽将他们当做故去族人的魂魄,然而卢正秋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些辞藻比幽荧神所告知他的一切更加古老,怕是来自更加遥远的过去。
比幽荧神更早的年代,那一定是神州的伊始。
那时,烛照与幽荧在天地间缠斗不止,引得大地洪水滔天,是烛照神麾下一位名为禹的小卒挺身而出,退治洪水,才使得神州上的凡人免于灭顶之灾,在众神离开神州后,得以继续繁衍生息。如今的禹国,便是由他与凡人女子诞下的后代建立的。
然而,在禹的伟业建立之前,还有一位神明被人遗忘了。
他的名字叫做鲧,和大禹治水的功绩相比,关于他的记载却留存甚少,人们只记得他擅自窃取天界的宝物息壤,不仅没能建立功勋,反倒令洪水更加肆虐泛滥。
作为惩罚,他被关进幽沼,饱受折磨,最终没能与众神一道重返天界,反而葬身于凡世俗尘之中。
关押鲧的地方,便是卢正秋脚下的羽山。
此时此刻,卢正秋已来到牢笼前。
狭窄的洞口处,生锈的栅栏门半敞着,挂在墙边的镣锁还垂在地上,只消目光触到那冷冽粗糙的表面,便能回忆起它搭在肩上的沉重分量,以及拇指关节脱开的疼痛。
任何一个被关押过的人,都绝不会喜欢这个地方。
但卢正秋还是踏了进去。
他重新踏入牢笼,当然不是为了缅怀被囚禁的滋味。他是来调查的,他要寻找的东西,就在这洞穴更深处的墙壁上。
借着洞口漏入的微光,他在冰冷的石壁上摸索。在被囚禁的时候,他曾瞥到过一个陌生的图案,线条繁复,不像是自然造物,而像是有人特地镌刻在石头上的。无奈当时他手脚被拘,洞穴里的光线又分外晦暗,实在难以确认。
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图案。
图案像是用尖锐的锥头刻上去的,凹槽之中还涂有一些黑色的泥灰,经年日久,颜色早已褪去,只能用手指摸出斑驳的凹痕。
凹痕陈旧粗糙,沟壑中苔藓堆积,想来有相当久远的历史,若是在曝在外面的阳光和风雨下,恐怕早就被自然的刀斧磨平了,但在阴湿寒冷的山洞里,竟奇迹般地完整留存下来。
镌刻的图案构成一幅线条画,画中是一个青年,只有半身侧像,披散着头发,赤裸着肩膀,下颚微微扬起,一双明眸望向前方。
这图案的线条简单,画工也称不上精巧,唯独神色分外逼真,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画中的青年肩背挺拔,身材奕奕,哪怕勾勒他的线条古老陈旧,可他身上透出的活力却没有丝毫消减,即便隔着画面,也能感到他昂扬的心绪。
卢正秋独自站在寒冷阴湿的山洞中,望着一幅全然陌生的画,不知怎地,心中竟生出几分喜悦,好似雕刻者快乐的心情贮藏在线条之中,越过漫长的时光与他相逢。
这位雕刻者,究竟是什么人?
在案牍册中,他已查到从监牢设立到现在所有囚犯的身份,这里一共关押过三十四名羽山族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身负重罪,或是杀人,或是叛族,每一个都被镣铐锁着,在这片阴寒之地静候死亡。
就算这些人有作画的心思,恐怕也腾不出作画的手脚。
那么,是比他们还要更早的人吗?
羽山族人世世代代居于灵泉谷,比他们更早的囚犯,恐怕只有上古神明。
卢正秋不禁想到那个被遗忘的仙神鲧,他是被烛照神囚居于幽沼之中,领受责罚的罪人。
既是戴罪之神,为何还会有如此喜悦的心情?
卢正秋愈发困惑,但又隐隐觉得此事极为重要,他再一次端详那幅画,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怀念之情,仿佛那些沟回的纹路越过千万年的时光,落进他的心间。
若是在码头抓住南晏七,或许他还有机会解开心中的困惑……
他徒劳地思考着,不知不觉间,眉头已皱成一团,嘴唇紧抿,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他思索得太认真,竟连接近门口的人影也没有察觉,直到熟悉的呼唤声传入耳朵:“师父!”
他偏过头去,在朦胧的夕照中看到冬青的脸庞,被一片橘色的微光笼罩,像是要融化在风中似的。
他双手捧着什么,手心里不断有白色的雾气腾出。卢正秋定睛去看,才发现那是从对方手中的碗里冒出的热气。
热气翻滚着,卷簇着,生机勃勃,迫不及待地升向空中,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那小小的气团好似有了生命,显得分外鲜明灵动。死寂的幽沼因此而活过来,从凝滞的泥沼之中,漾出一片顽固的浪花。
卢正秋有一瞬的错愕。
冬青快步走向他,碗里的清苦之味飘到他的鼻子底下,令他回过神,本能地撇了撇嘴。
“可算找到你了,”冬青迫不及待地开口,“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等我,怎地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只是来看看罢了。”
“那也可以等我一起嘛,”冬青在他面前停下,“来,这是刚刚煎好的药,趁热喝下去。”
“你特意端过来的?”
“嗯,若是凉了,味道就更苦了,不如趁热喝下的好。”
青年仔细地托着陶碗,手指被碗沿的热度蒸得微微发红。
卢正秋突然很想抚摸那双手,想要将自己的掌心覆在上面。
它们摸起来一定很暖。


第68章 离合有常(五)
卢正秋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从冬青手中接过药碗,仰头把温热的药汤悉数灌进喉咙。
碗底挡住了他的表情,涩苦滋味淌过喉咙,令他清醒了许多。
他的视线被碗挡住,仍能感到对面人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自己,直到他将药汤一滴不漏地咽下,才舒了口气。
今日冬青的情绪格外起伏,哪怕放下心来,目光仍胶着在他的脸上,视线在竭力搜寻着什么,好似面对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师父,而是一道复杂又陌生的谜题。
“你怎么了?”他问道,“百羽是不是还未苏醒?”
冬青微微一怔,点头道:“嗯。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可就是昏睡不止,任谁也叫不醒。”
说这些话的时候,冬青的语气低沉,似乎在竭力压下喉咙深处的叹息,但心事还是随着口中的字句泄露出来,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他的眼底。
他明白徒弟忧心的缘由,岳百羽的心魄被幽荧侵占过,此刻恐怕还在深渊中挣扎,旁人无法出手相助,她的结局只能仰仗自己的造化。
他对冬青道:“在码头的时候你那么信任百羽,甚至有胆量空手与她对峙,此刻反倒不信她了?”
“倒不是不信,只是……”冬青仍皱着眉,“那时我还能对她说话,还能救她,如今却束手无策,只能等待。”
他向前一步,在对方肩上轻拍:“茫茫天地间,力量再大,也总有你力所不能及的事。等待何尝不是一种信赖。”
冬青又是一怔,喃喃道:“这话未免太深奥了。”
卢正秋瞧见他拼命思考的模样,不由得抬起手,将食指弯成一条勾,顺着冬青的鼻梁轻轻刮了下去。
“爱徒聪慧过人,大可以慢慢领会。”
玩笑话说完,他便收回作案的手,哪知收到半途,便被对方抓住了。
他抬起头,刚好迎上冬青急迫的视线。
“师父,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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