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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染金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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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他故意说。
“我知道啦,”百羽急得跺脚:“废话真多,快去挑吧!”
他微微一笑,转向身后的铁架,视线逐一扫过架上悬挂的兵刃,最终停在一把剑上。
第39章 白羽雕弓(九)
冬青记忆中最早的剑,是摆在狄家祭坛神翕上的麒麟剑。
麒麟剑是狄向诚的佩剑,沐浴在长明烛的火光中,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身居人间瑞,意合乾坤地。
剑如麒麟,轻易不会袒露爪牙,倘若它出鞘,一定是为了镇住腥风血雨,严守太平。
小时候,冬青无数次想要爬上去,取下那柄剑,亲眼看一看它璀璨的光华。无奈祭坛太高,四周没有攀爬落脚的地方,哪怕他踮起脚尖,额头也够不到桌面,他只能徒劳地站在坛边,举目仰望。
那时候,他以为那柄剑会永远悬在祭坛上,又高又远,难以企及。
十岁那年,他亲眼看到麒麟剑跌落神坛。
厚重的长剑从父亲手中滑脱,跌进深红色的血泊,淋上主人的鲜血,又被兵士的铁蹄践踏,变成一块伤痕累累的烂铁,匍匐在粘稠肮脏的泥土中。
剑的命运,好似人的缩影。
尽管如此,在他开始跟随卢正秋习武,第一次选择兵刃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剑。
或许是因为他心中的锋芒尚存,并没有被血泥浇灭。
这些年,虽然他用的是树枝,棍棒,木柴,但那柄光华璀璨的剑,一直都悬在他的眼前。
如今,他终于长得足够高大,足够强壮,不需要攀爬神坛,只要轻轻抬起手,便能够握住那一柄剑。
他收拢五指,握紧剑柄,将剑从铁架上取下来。
那是一柄朴实无华的剑,光华不及麒麟剑万一,它甚至没有名字,或许只是一个工匠练手的作品,可是,它有锐利的锋芒,锋芒中宿有自己的韵律。
卢正秋常对他说,每一件兵刃都是活物,好似活物会呼吸一般,兵刃也有韵律宿在其中。真正的武人必须要学会捕捉它们的气息,才能用它们奏出上乘的旋律。
此时此刻,冬青已感受到手中剑上的韵律,和他胸膛里的鼓动渐渐重合。他握着它,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颤动。
在他身旁,百羽也选好了自己的兵器。
她选的是一柄短刀,纤细却精炼,和她的身形刚好相称。
她把短刀拿在手里,抛到空中又接住,锋利的刀刃旋转着擦过她的指尖,好似蛇信子贴着饵食徘徊。她不断重复着如此危险的动作,嘴角却依旧向上扬着,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她并非只是感受兵器的呼吸,而是将它的呼吸化作自己的一部分。她抛掷那柄刀,就好像勾动手指一般轻松自如。
“开始么?师兄——”她故意拖长了后面两个字。
卢冬青无言地点头,在心中默默估量这个孩子的潜质。
“不过我们得换个地方,”她接着说,“在这儿比可不行,若是弄坏了这里的东西,土豆怕是要烦上我一个月。”
她说的土豆当然是指安启明。
安启明作为族长的大弟子,平日里负责指挥灵泉谷的冶炼和匠工,这一片锻造场也归属于他的管辖之下。
“跟我来吧。”岳百羽引着卢冬青,继续沿山势向上攀爬。
很快,两人便来到更高处的山尖上。
这里的地势更加起伏嶙峋,凸起的山峰散布在周遭的谷地中,在其中两座山峰之间,横着一条窄而细的岩石,微微弓起成桥形,好似一片刀刃,横插进空旷的罅隙。
岳百羽毫不犹豫地迈上了石桥,脚步稳健,卢冬青紧随其后,毫不含糊地追赶她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不过手掌宽的桥面,竟如履平地一般。
石桥上的风骤然紧了,耳畔净是哗哗水声,瀑布就在不远处轰鸣,冰凉的水花溅出数丈之远,甚至有一些落在两人身上。
狭窄的桥面两侧全无遮挡,对面的景色隐没在茫茫的夜色中,全然看不清楚。
卢冬青正纳闷石桥通往何处,岳百羽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问:“怎么不走了?”
“因为已经到了啊。”百羽朗声回答。
她停脚的地方,刚好是石桥正中央,拱形的制高点。
“在这里比试?”卢冬青大惊。
“是啊,咱们面对面,谁先到达对方身后的山峰上,就算谁赢,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是简单,但未免也太危险了,若是失足怎么办?”
“嘿嘿,师兄莫非怕了?”
卢冬青眨了眨眼,脚下的石桥虽然狭窄,但石面平坦笔直,没有高低起伏,对于练过轻功的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困难,哪怕让他闭眼走个来回,他也绝不会腿软。
他只是担心百羽的安危,就算天资再高,百羽也不过是个娇小的孩童,自己绝不能让她身陷险境。
可惜,百羽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他的眉头才刚刚皱起,短刀的刀锋便已逼到眉心。
好快!
女孩儿娇小的身体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蓄满周身的力量,于刹那间爆发在持刀的右臂上。手臂的尽头是刀尖,侧刃大约用灵泉水淬炼过,割破山间的清风,发处凛冽的清啸声。
眉心的一斩只是佯攻,在卢冬青向后倾身闪避时,明亮的刀刃已追上来,瞄准他的肩窝。
他不得已向后撤步,侧身闪避,哪知对方的动作比他还要迅敏,下一击已咬着颈侧而来。
他在慌忙中伏下身,向后跃出一大截,才勉强离开短刀挥舞的范围。
羽山族的武功以医术为根基,讲究取人穴道、攻人经络,用最快最准的招式,将敌人逼入绝地。
百羽所学的便是这样的功夫,她用技巧来弥补力量的差距,将自身娇小的身材化作优势,在这狭窄的石桥上来去自如。
卢冬青牢牢地盯着她的动作,不敢再有半点分神。方才他实在小瞧了这个孩子,。
她的背后,仿佛真的长着一双翅膀。
她的刀锋迅如闪电,每一刀都直取要害,稍不留神便足以致命。
卢冬青不得不以剑格挡,全神贯注地追上她的速度,短短一瞬间,两人便已过了十数招,两人手中的利刃互相撞击,发出短促干哑的鸣响。
两人间的对峙,早已超出了一般的比试切磋,几乎是在以命相搏。
卢冬青心中骇然不已,比起境遇,更加令他害怕的是女孩的行为。
她好似山间的鸟儿,全无拘束,只将夺命的刀刃当做乘风翱翔似的本能,恣意驱使。
她是否清楚这场比试的后果?
她手里的刀,是否真的曾致人于死地?
接二连三的疑虑涌上脑海,使得卢冬青有一瞬的分神,百羽的刀刃擦着他的胸膛,他感到胸前一凉,不得不再一次抽身后退。
脚跟站稳后,他很快觉察到异样,脚下的路已经变得很宽,足够两个人并肩而立。
不知不觉间,他已退到石桥边缘。
“师兄,再往后退一步,你就输了哦。”
百羽歪过头,嘴角向上勾起,笑容之中竟透出几分邪气。
第40章 白羽雕弓(十)
卢冬青用余光向身后暼了一眼,自己距离石桥尽头已经很近了。余下的寥寥几步,容不得他再犯第二次错误。
即便不犯错,他也只能与百羽僵持,他的剑太长,在速度上很难与对方抗衡,不论是地势,还是兵刃,他都处于劣势,在对方的攻势下节节陷入被动。
路只有一条,非进则退,没有第三个方向。若是想赢,他只有前进,只有越过百羽的防线。
该怎么做?单靠双足在地上僵持,全无获胜的希望,除非他的背后生出一双翅膀,挟着他离开狭窄的地面,自由地翱翔。
除非……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以足上的力量蹬踏地面,翻身腾跃而起。
这是在梧桐镇的酒馆里,乞丐曾用过的架势,他虽然只看过一次,却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以肩膀为中心,两脚依次在空中划出一条倒弧,试图越过百羽的头顶。
百羽怎会任由他得逞,立刻收回手中的刀,转而扬臂上挑,追上他的身影。
女孩将身体后仰,肩背拱起,好似一只盈满的弯弓,以臂为箭,将手里的刀送到最高处。试图将他射落。
他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他在空中横剑,用剑身抵住对方的刀尖,反借刀尖上的力量,将自己送得更高。
桥上没有任何供他支撑的地方,这个微小的支点是他唯一的机会。
岳百羽很快觉察到他的意图,当即改换行刀的方向,转攻为守,卢冬青身在空中,手中的剑也随之打滑。他毕竟不是鸟,全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既然选择将支点放在对方刀尖上,便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转瞬之间,他已越过百羽的头顶,倘若对面是平地,些微的偏斜并不会影响他安然降落,但脚下的石桥只有巴掌宽,稍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的半只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往空荡荡的谷中跌落。
他没有葬身深渊,多亏脚边的一条石缝。
方才起步前,他便瞧见了这条石缝,在电光火石间,他翻过手腕,瞄准缝隙的方向,猛地将剑插进去,然后,他攀住剑柄,以手为重心,臂上发力,竟将自己的身子从悬崖边扯了回来。
岳百羽转过身的时候,卢冬青已经安然站在桥上。
“你竟然使诈!”她气急败坏道,“不行,回来我们重新比试!”
她一面说,一面接连刺出三刀,试图用刀锋将卢冬青缠住。
然而卢冬青的背后已全无遮拦,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阻住他后退的势头。
他一面拨开女孩的攻势,一面后撤,很快便撤到石桥的另一端。
脚踏上山崖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气,垂下手中的剑,向着对面的女孩微笑道:“看来这次是我运气比较好,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的功夫果真很了不起啊。”
他等了少顷,没有等到回答,这才觉察到对面人的异样。他的对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比试已经结束,仍然握着刀,站在几步开外,牢牢地盯着他。
“百羽?”他尝试呼唤对方的名字,背后渐渐窜起一阵凉意。百羽望向自己的目光异常冷峻,嘴角时而抽动,却不像是在笑,反倒透着几分阴郁。
“百羽,放下刀,比试已经结束了。”他又说了一次。
百羽非但没有听他的话,反倒再一次向他扑来。
他慌忙提剑相迎,女孩在他身前一通乱砍,刀法已没了方才精准的分寸,反倒像是野兽在发泄怒气,刀锋如疾风骤雨一般落下,他左躲右闪,勉强格开对方的攻击,手腕很快便震得发麻。
两人还在石桥边,山崖距离百羽的脚后跟不过一步之遥,女孩却像是毫无觉察,仍将全部的气力注入在刀上。
卢冬青提高了音量,慌张道:“快住手,在这里舞刀弄剑太危险了!”
百羽猛地扬起头,手中的刀高高扬起,脚底却突然打滑,身子一仰,往后方跌去。
她的后方是空荡荡的悬崖。
“当心!!”
卢冬青看见她娇小的身躯突然从眼前消失,心里咯噔一声,本能地向前扑去,张开双臂将她往怀中揽,好容易才护住她,自己的脚底也失了平衡,顺着动势一齐往山崖下方坠去。
四下无依无托,只有凛冽的风贴着耳朵呼啸而过。
“啊啊啊——”百羽在卢冬青怀中发出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卢冬青抬起空闲的手臂,抓住了石桥边缘。
两人总算停止下坠,悬吊在半空中,好似吊在树杈上的风筝,仅靠他一只手勉强支撑。
百羽缩在他的怀里,面容惨白,手足不断踢打,拳头和脚尖都落在他的胸腹,留下一阵阵钝痛。
“百羽,别动,别乱动。”
卢冬青咬紧牙关,忍住疼痛,他的一只手揽着女孩,另一只手抓在悬崖边,两手都不敢有半点松懈,只能垂下头,将嘴唇贴近百羽耳畔,用呓语安慰她:“没事,有师兄在呢,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百羽听了他的话,终于停止挣扎,慢慢仰起头。
鲜红的血从头顶淌下来,滴在她的脸上。
那是卢冬青的血,从悬在崖边的手臂上滴落,方才为了抓住她,青年的小臂蹭过她手里的刀刃,被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他的半只胳膊已经被血染红,嘴唇也疼得发白,但脸上仍挂着微笑,对怀中的女孩说:“不好意思,你再忍耐一下,我托你上去。”
百羽怔怔地凝着他,眼中突然涌出两行泪来:“师兄……”
他瞧见女孩的眼泪,顿时有些发慌:“先别哭,再忍一忍,”
他说完便使出浑身的力气,设法用一只手臂将女孩向上托。
还好百羽的身形纤瘦,重量也很小,她扒着卢冬青的肩膀,缓缓站起来,掂着脚尖,高举手臂,试图扒住头顶的石头。
卢冬青仰起头,密切注视着对方的举动,口中鼓励道,“你那么灵巧,肯定能跳上去,别怕,试一试。”
百羽踩着他的肩膀,纸片似的身子晃了晃,终于向上一跳,双手扒住岩石边缘。卢冬青瞧在眼里,手上立刻发力,顺势托住她的脚底,一鼓作气,将她送了上去。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收紧上臂,将自己的身体也牵上石桥。两人总算脱离危险,双脚重新踩上坚实的地面。
百羽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发抖。
她的身上再也没有方才的戾气,此时此刻,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受了惊吓的普通小孩儿。
卢冬青的心软了,在她面前蹲下,用指尖擦拭她脸上的眼泪:“别怕,已经没事了。”
百羽呆呆地望着他,隔了一会儿,终于低声说:“……师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连累我也是应该的。”
“你……你的伤……”
他偏过头,发现自己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已经染红了半片衣袖,钝痛渐渐扎入脑海。
“不要紧,包扎一下就好了。”
她望着他的笑容,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41章 幽荧深沼(一)
百羽止住哭泣后,将卢冬青领到一口水井旁,用清冽的井水为他清洗伤口。
她一路埋着头,沉默不语,步伐也没有了先前的轻快,鞋子拖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足音。
她像是一只掉进水桶里鸟儿,翅上的羽毛沾了水,便飞不起来了。
卢冬青偏过头,柔声问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输过?”
“你怎么知道?”百羽睁大眼睛,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很快又低头避开,“我的功夫比其他人都好,他们都不愿与我过招,连任兰师姐都躲着我……大概他们都很讨厌我吧。”
卢冬青望着她,摇头道:“我想他们只是不愿与你争胜负,并不是讨厌你。”
“真的么?”百羽眨眨眼,“就算输给我,也不会……讨厌我?”
卢冬青反问道:“方才你输给了我,此刻你觉得讨厌我么?”
百羽先是一怔,很快摇摇头:“我不讨厌你,你方才舍身救我,对我这么好,我……很喜欢你。”
她说得很快,语调急促,生怕对方错过一个字。卢冬青瞧在眼里,心头突然涌出一种奇妙的亲切感,倘若自己有一个妹妹,或许就是百羽这般模样。
他依稀忆起,从前父母似乎常常与他开玩笑,要为他生一个可爱伶俐的小妹。
可惜的是,这个玩笑永远没有机会兑现了。
想到此处,卢冬青索性停下脚步,在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徐徐道:“百羽,只要与人比试切磋,就一定会有胜负,输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输了不必惭愧,更不必急躁。你若是一味图强,别人只会怕你,只有保持气度,别人才会喜欢你。”
“嗯。”女孩点点头,很快又垂下视线,缩起肩膀,两只手绞在一起:“我……我试试吧。”
卢冬青对她微笑,一面将她按进怀里,一面轻抚她的头顶,柔声道:“下次要保护好自己,别再鲁莽行事了,方才可真是吓坏了我,倘若你真的失足掉下山崖,可如何是好。”
“……嗯。”百羽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回答,柔软毛糙的碎发蹭过他的肩膀。
卢冬青不禁打了个喷嚏。
他将怀中的女孩推开,带着歉意道:“看来晚风有些凉。”
百羽却摇头道:“不是的,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这里离幽沼太近了。”
“幽沼?”卢冬青挑眉道,“羽山是神灵被泽之地,也会有幽沼?”
“有的有的。”百羽连珠炮似的回答,“以前有个坏神仙,偷了天帝的东西,就被关在羽山的幽沼里受罚。从那时候开始,犯了错误的坏人,都要被关进去。”
“哦?”卢冬青挑起眉毛,“你说的坏神仙,可是偷了息壤的鲧。”
百羽眨眨眼:“好像是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原来就是在这里啊……”卢冬青自言自语地感慨。
神仙的故事,在禹国的确是孺妇皆知的。在大禹退治洪水,恩泽万民的壮举完成之前,还有一位神仙也曾做过治水的尝试。为此,他私自窃取烛照神的息壤,那是一种永不枯竭的土壤。只要播在地上,便会像树藤一般生长。他在水道经行处投下息壤,令其生出高高的屏障,试图将洪水堙埋。
可惜他的办法没能奏效,非但没有制伏洪水,反倒令水势更加迅猛。大水带走了更多无辜百姓的性命。而他也领受惩罚,被剥夺了神格,囚困在幽沼之中。
卢冬青不由得往山谷的方向望去,在茫茫的夜色中,不断传来涟涟的流水声,广袤的天穹下,黑暗似乎更加深重了。
百羽见他沉默不语,便道:“师兄不用怕,有玄鸟替我们守着呢。”
卢冬青不禁有些好笑:“你为何如此确信,玄鸟乃是上古珍兽,莫非你亲眼见过么?”
百羽撅起嘴道:“没见过又怎样,非得眼睛看得见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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