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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山河-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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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裴安还要说话,只见卫长轩身后影影绰绰走出一个人来。因那身影太过纤细,方才全然被卫长轩挡在身后,所以他没有察觉。
  那人肩上披着卫长轩的外氅,头上勒着云龙纹样的银丝束冠,眉目淡然,如同远峦细雨,他轻轻颔首,微笑道:“裴小军爷。”
  裴安慌忙又跪下去:“见过穆王殿下。”
  “劳烦你传信给本王随从,就说本王今夜在卫将军这里安歇,不用他们服侍了。”
  “是。”裴安虽然觉得莫名,也只得低头应了。
  军营大帐大都简陋,卫长轩虽是将军,帐内也不过比别人宽敞一些,却不见得精致舒适。帐中的矮几上堆着几卷散乱的行军图,另一侧是床榻,榻上铺着薄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卫长轩扶着杨琰在床边坐下,而后拿起盆便出去打水,等他回来时,只见杨琰仍然呆呆坐在那里。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袍上绣着淡青的龙纹,无比华贵,更显得他与身后那张破旧军床格格不入。
  “你今晚真要睡在这?”卫长轩拧了布巾给他擦脸,有些好笑地道,“我这里不比王府,床榻粗陋得很,只怕你睡不惯。”
  “我哪有那么娇贵。”杨琰反驳了一句,他蹬了靴子,仰身便躺到那张逼仄的窄床上。刚躺下去,他眉头便微微一皱,而后撑着床坐起身来。
  “怎么,被硌到了?”卫长轩将他脸上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走上前一把抓起杨琰的衣袖,掀起一看,只见那白皙的小臂上已被硌出两道隐约的红痕。
  杨琰却看不见,仍是硬撑着摇头:“没有。”
  卫长轩笑着叹了口气,握住他的小臂揉了两下:“行军时都是就地取材搭的营帐,我这张床和别人的一样,是用薪木随意铺的,真让你在这睡一晚,保准你明日起不了身。”
  杨琰皱了皱眉头:“你能睡得了,我也睡得了。”
  见他有些赌气的样子,卫长轩更觉得好笑,他闷笑了两声,伸手去拉杨琰:“听话,起来。”
  杨琰不肯动,摇头道:“我今夜就睡在这里,哪也不去。”
  “是是是,穆王殿下。”卫长轩嘴上答应着,手臂却使力,把他抱了起来。
  “卫长轩你……”杨琰抓着他的衣襟刚要挣动,只觉天旋地转,竟被卫长轩拉着倒在了他身上。与此同时,他们身下的那张床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卫长轩贴着他耳朵轻声低笑:“不让你去别处,今晚睡在我身上,如何?”
  杨琰像是还未反应过来,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趴在卫长轩胸口上,只觉浑身都被他的气息和体温包裹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了卫长轩的脸颊,那已和少年时不同,略带着胡茬的触感,轮廓却是熟悉的。他慢慢滑动指尖,又摸到他的唇角,唇角的弧度微微上翘,似乎正噙着一抹笑意,他被那笑意蛊惑,慢慢倾下身,吻住了那双薄薄的唇。
  他们的身体这样紧密地贴在一处,又吻得热烈,情欲的火苗仿佛一瞬间便被点燃。卫长轩很快便反客为主,仰起身,一手按住杨琰的后脑勺,迫使他毫无退路地与自己亲吻。杨琰的唇瓣被吮得红肿,显出山茶花般的艳色,他双臂揽着卫长轩的脖子,似是无力地仰长颈项,卫长轩炙热的气息也顺势滑落下去,落到了他的颈间。
  厮磨间,杨琰头上沉重的发冠不期然滚落了下去,墨一样的长发散落下来,那件月白的锦袍也被解开了领口,连同里衣褪到肩头,露出光洁的肌肤。他对自己这模样一无所知,只听卫长轩的呼吸声愈发急促,引得他也不由自主乱了心神,正恍惚之际,却听卫长轩叹息般唤他:“也奚……”这声音又低又哑,听得他心头一阵战栗,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摸索着解开了卫长轩的衣结。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卫长轩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他引导般抓着杨琰的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而后是里衣。杨琰的手掌触到那结实的赤裸肌肤时,先是微微一颤,而后又细细摸了上去,卫长轩被他摸得气息越来越乱,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呼吸灼热地去咬他的嘴唇。
  杨琰猝不及防被他咬了一口,却不觉得痛,只觉他舌尖上的热意像是烈酒,烧得自己如同微醉。他们气息纠缠,耳鬓厮磨,吻得难解难分。不多时,衣物都已褪尽,锦袍和布衫卷在一起,从床沿滑落到了地上。
  因床榻窄小的关系,两人是交叠而坐的姿态,杨琰脸颊滚烫,眼中雾色朦胧,单薄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卫长轩听着他的喘息便知道他快要到极限了,刻意放慢了手中抚慰的动作,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够杨琰的唇,而杨琰无意识地轻启唇瓣,将他的手指含住了。
  卫长轩原本还顾惜着在军营之中,并不曾想要做到最后,可杨琰这动作无疑是让他的理智瞬间灰飞烟灭,他重重地吸气,而后一口咬住杨琰修长的颈项,身下一挺,几乎便要顶入。
  杨琰许久未经过此事,又是跨坐在他身上的姿态,忽然便有些慌乱,他轻微地挣扎了起来:“让我……让我下去……”
  卫长轩贴着他的耳朵轻笑:“不能放你在下面,我怕压坏了你。”
  杨琰只觉他气息撩在自己耳朵上,凉一阵暖一阵的,连脊背都不由轻颤起来,而股间又一直被磨蹭着顶弄,滋味更是难以言说。
  卫长轩与他脸颊紧贴,忽然察觉一阵微凉的湿意,这才惊觉杨琰眼角已被逼出了泪水,忙停下动作,问道:“也奚,我弄疼你了么?”
  杨琰喘息着摇头。
  卫长轩却已有些不安,他动了动腰,意欲抽离:“你若受不住,我们改日再……”
  杨琰却抬起手臂紧紧揽住了他:“不要,我受得住,”他声音极低,几乎有些可怜,“卫长轩,不要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卫长轩呼吸一滞,反手抱过了杨琰与他深深亲吻,他难以克制般动着腰:“也奚,我也很想你,做梦都……”
  两人唇舌纠缠,字句都隐匿在唇齿间,如同呢喃,杨琰被他握着腰杆,只能随他的动作上下起伏,他听着这些缠绵在齿间的只言片语,心中热得几乎有些发痛。他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话来,只能隐约发出几声欲泣般的呻吟。
  这呻吟声落到卫长轩耳中,让他愈发情动,他索性坐起身,握着杨琰的腰杆,动作间渐渐便有些失控。
  杨琰只觉自己仿佛骑着一匹烈马,在颠簸中愈发神思迷乱,几乎难以支撑,只能无力地向前倾去,将头倚在卫长轩的肩头。卫长轩偏过头,爱怜无比地亲吻他的眉眼,鼻尖,再到唇角。杨琰怔怔地张开唇任他亲吻,还恋恋不舍地含住他的舌尖轻轻吮吸。他这动作虽然细微,却是火上添油一般把青年的欲望彻底点燃了。卫长轩再也顾不得克制,动作越来越重,近乎凶狠,顶得他难以自抑,逸出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呻吟。
  他在这欲海中载沉载浮,只觉浑身都被情潮淹没了,他很想勾住卫长轩的脖颈再度与他亲吻,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卫长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很快便凑上前来与他唇舌纠缠,他这次的吻极是温柔细致,像是在狂风中落下了一阵细雨,让杨琰一时心驰荡漾,神思涣散,近乎失神。
  等到这场久违的情事结束,两个人都是一身热汗,卫长轩小心翼翼抱着杨琰,让他趴在自己胸前安睡。杨琰却没有立刻睡去,他轻轻抬起手,去触卫长轩的脸颊,低低道:“卫长轩。”
  卫长轩轻轻“嗯”了一声。
  “跟我回去吧。”杨琰声音很低,鼻音浓重,他闭着眼睛紧紧贴着卫长轩的胸膛,“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他这样的语气跟少时并无二致,卫长轩忽然觉得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在王府西北角院里相依为命的两个少年。他可以在战场上对着千军万马奋起冲锋,连眼睛都不眨,可对着这样的杨琰,他的心忽然就化作了春水,柔软得不成样子。
  “好。”他抱紧了杨琰,低头去吻他的前额。
  深夜,唐安带着几名近侍步入大营,他知道自家主子与卫将军自小相熟,关系非同寻常,所以听说他今夜在这里歇息,也不觉得有什么古怪。不过他向来小心谨慎,也不会真的丢下主子到驿馆里安睡,所以连夜带了侍从到营帐旁守候,以免明日杨琰起身时无人服侍。
  军营里的将士对他们倒还算客气,很快便挪了一间营帐让他们歇息。唐安走入营帐一看,只觉这营房比王府里的马厩还要粗陋,那角落里的床榻更是窄小得可怜,根本不堪睡人。
  “请问,”他试探着叫过一名亲兵,“卫将军的营帐里也是这么个情形么?”
  小亲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卫将军是一人独寝,不比我们是六人合帐。”
  唐安稍松了口气:“这么说,至少他的床榻要大一些。”
  “那倒没有。”小亲兵摇了摇脑袋,“卫将军不摆这些虚架子,他的床跟我们都是一样的。”
  唐安顿时大惊失色,他知道杨琰素来浅眠,就连在王府那样堂皇精致的墨雪阁里,一点风吹草动也足以让他惊醒,更何况是这个四面漏风的破旧营帐,再加上那么一张硬而崎岖的窄床。看来主子今夜是睡不好了,他暗自嘀咕着,思来想去,还是抱了一卷软罗衾,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们的营帐外。
  营帐四周无人把守,帐门虚掩着,唐安犹豫再三,终是悄悄掀开帐门,钻了进去。帐内桌案上一点灯火将熄未熄,摇曳不定,四周极静,只偶尔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床榻周围散落着几件衣物,那顶银丝冠也滚落在一旁,唐安却顾不得上前收拾,他只是目光发直地看着床榻,怔在了那里。
  他还记得从前刚开始侍候杨琰时,方明便告诉他,主子房内不留人值夜,因为有旁人在时,主子便会睡不着。而此时,窄小的床榻上两人都睡得安然,杨琰全然伏在卫长轩的身上,眉宇间是少有的浅静安宁之色。后来很多年,唐安都再没有机会看到主子的脸上露出那样的神色,以至于他每每回想起那一幕,都觉得恍惚如同梦境。
  他静悄悄地又退了出去。晚间起了风,很有些寒意,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帐外,只觉脖颈后面直发麻,脑门还有些凉飕飕的。过了许久,他才想起摸了一把额头,却在这春寒的夜里摸到一手心的汗。


第76章 拓跋
  卯时刚过,天还未亮的时候,一行车马出了盘门关,穿过苍羽原,向库仑河的方向行进。库仑河以西便是燕虞人的地盘,这两年两国交战不断,商路已断。这边境之地只偶尔有牧民前来放牧,平日根本渺无人烟。
  车马行到库仑河南岸时,车轮逐渐放缓。唐安站在车辕上,四下远望,只见周遭寂静,暗灰的天色大致映出草原的雏形,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那个人真的会来么?他不禁在心中嘀咕,却也不敢多话,只是命随从们停下车马,在此等候。
  天际的云霞起先是浓紫的色泽,而后泛红,很快又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金边。唐安眯起眼睛看向草原上的旭日,看万丈金光从云层中射出,如同刀枪剑戟。
  他身后的车帘被轻轻掀起,杨琰眸色深沉,直望着天边的方向,默默不语。唐安回过头,他清楚地看见云霞的颜色倒映在杨琰的眼中,而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无比清澈,又无比安静。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宁静,竟是一支燕虞人马突然出现,直逼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穆王府的随从们都有些失色,赶忙挺身将身后的车驾护住,他们久居都城建安,从不曾直面过这些被称作蛮夷的外族人。只见这些燕虞武士各个彪悍魁梧,披着粗铁的重铠,头上戴着皮毛帽子,粗而脏乱的发辫从两鬓垂下,猛然看上去简直如同野人一般。
  车内的穆王却不动声色地挥手屏退了左右,他抬起头,向着马嘶声传来的方向低声道:“拓跋,你来了。”
  对方领头的那名年轻武士纵声一笑:“也奚,别来无恙。”说完,翻身下马,便向车驾走来。
  唐安有些惊惧地望着这名高大的燕虞武士,心中极为不安,很想挡住他的路不让他靠近自家主子,然而有双手在他身后轻轻一拨,将他拨到了一边。竟是杨琰自己下了马车,向那外族人走了过去,只听他低声吩咐道:“你们退开些。”
  唐安虽然不大愿意,却也无可奈何,带着随从们向后退出了百十步。而那被唤作“拓跋”的人也伸出手臂,他身后那队燕虞人马立刻列队向后退去,一时草地中央只剩下杨琰和那名燕虞武士。
  “你长大了,我险些认不出来。”阿史那棘连低笑,上前拉起杨琰的手,“我刚接到你的信便从牙帐往这赶,好在没有耽搁。”
  杨琰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我原先想着,你或许不会来了。”
  “为何?”
  “去年两国交战,你佯败送出盘门关,此事虽然隐秘,可你回去后不免会因此受到猜疑。所以我想,我的信或许会让你为难,毕竟这个时候,你不该再与大昭的人有什么牵扯。”
  棘连无所谓地笑了笑:“不必担心,先前战败,父汗确实不大高兴,甚至有些迁怒于我,不过如今已经应付过去了。我现在在牙帐内算是个身份贵重的王子,出入自在,见什么人也不必让他们知道。”
  杨琰摇头一笑:“你还是那么爱逞强,延图可汗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有所耳闻,他会那么轻易放过你?更不用说你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只怕各个都想趁着机会把你嚼碎了吞下去吧。”他叹了口气,低低道,“拓跋,你回到燕虞的这些年,过得并不快活,对么?”
  棘连怔了怔,他轻哼一声:“你还说我,难道这些年你过得快活?”他拉着杨琰在草地上坐下,像当年他们还年幼时那样,“几年前,听说老穆王死了,杨玳掌管了王府。我当时想着,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再见了,以他的性子,多半是要除掉你的。不过我没想到,你竟没有被他害死,反而取代了他,取代了杨玦,一跃成了穆王。也奚,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可我猜,你的日子并不比我好过。”
  杨琰垂下眼睛,声音极低地道:“你猜的没错,有几次我差点活不下来,要不是卫长轩……”
  “是你那个伴当,乌及苏尔?”棘连挑起眉,饶有兴趣地道,“他那个人倒是有些意思,跟那些畏首畏尾的中原人不大相像。”
  “卫长轩他……不像任何人,”杨琰怔怔摇头,“这世上只有一个卫长轩,再不会有人跟他相同。”
  棘连听着他的口气,微露出几分诧异:“看来他对你来说并不只是伴当那么简单,不然怎么会连那把匕首都交给他来保管。”
  杨琰沉默着,没有说话。
  棘连也不追问,只仰起头向他身后看了看:“你这次来没有带他一起么,我还想当面谢谢他,替我除了阿史那努尔那个心腹大患。”
  “谢他?”杨琰略有些好笑似的,“他可是大败你燕虞军的主将,你难道不该对他生恨么?”
  棘连大笑:“他打败的是燕虞军没错,可那些都是阿史那努尔的人,你可不要忘了,阿史那努尔拥护的是我九弟,将来若是我们两个人争夺可汗之位,那些兵卒便是要拿刀砍向我头上的人,他们折损,我难道不该高兴?”
  他说着,又拍了拍杨琰的肩膀:“也奚,我知道你们大昭子民都喜欢讲仁义,守礼法,耕田蚕桑,对一丁点的土地都看得极重。可我们燕虞人不同,我们逐水草而居,奉强者为王。弱小时可能只有几只牛羊和小片草场,可强大时,我们会把燕虞狼旗插遍天底下每个角落,让所有人都来归顺臣服。所以对我来说,只要我能变得强大,失去什么都不重要,那些不忠于我的武士不重要,我的兄弟也不重要,就连我父亲……”他说到这,笑容有一丝凝滞,很快又漫不经心地笑了,“父亲的想法其实跟我是一样的,毕竟他能当上可汗,就是因为他亲手砍下了他父亲的头颅。”
  杨琰听他说着这样惊心的话,只是默不作声。
  “对了,你这次约我相见,到底所为何事?”
  “有件事,颇为棘手,我思来想去,或许需要你来帮我处置。”杨琰说着,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辆黑色的马车就被驱赶着走近前来,那车舆四周被铁链锁着,如同牢笼。棘连狐疑地道:“里面是谁?”
  “一个你我都恨极的人。”杨琰低声道。
  棘连立刻反应过来,十分惊异:“难道你还没有杀了他?”
  杨琰摇头:“若是让他死得太痛快,我会不甘心。可就算我慢慢折磨他,也并不会觉得好过。这个人留在大昭,终究是个祸根,所以我想,干脆把他送到你手上,你杀了他也好,慢慢给他苦头吃也好,总之,不要再让我见到他。”
  棘连挑起眉:“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手段,更相信你对他的恨意,”杨琰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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