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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在御,宠辱两忘-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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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他再神魂颠倒,他也不会为任何一人断送大好江山、舍弃至尊之位,他是皇帝,不为至亲至爱所喜所容,受国之垢的社稷主。
  不知是失血之故还是入体的毒性尚未彻底清除,李朗仍感到一阵一阵地头晕目眩,静笃无心于他,两人重逢后的种种相交相知,全是黄粱一梦。
  他想起赵让同样屡次提及魏一笑,言下之意颇有让他提防此人的意思,左右思量,如今竟也觉得是静笃别有用心。
  李朗一面为赵让城府之深而冷汗暗出,另一面,心底又似总有个声嘶力竭的呐喊,告诫他不可妄断,赵让绝非这种朝三暮四的薄恩寡恩之辈,且他自入金陵,除开失踪的数日,一直久居深宫,如何能有这能耐翻云覆雨,竟可和北粱国暗通款曲,令其重兵屯境,虎视眈眈,拖住戍北的曹霖,即使金陵生变,也无力回救。
  天人交战之下,李朗更觉胸闷气短、冷汗潺潺,他情不自禁地从贴身处取出赵让借太子之手归还的佩玉,痴看片刻,置于指间,抚摩至生暖,痛到极处,反而麻木地释然。
  不觉恍神,便真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贴身内侍在与人窃窃私语,李朗乍然醒来,惊坐而起,却见身边围着老黄门与御医,不远处站着搓手而立的魏一笑,他在旁侍搀扶下重新侧身半卧,淡淡向魏一笑问道:“如何?”
  魏一笑上前两步回禀道:“陛下料事如神,然臣无能,晚了一步,未能拦截住贼逆。”
  “哦?”李朗拖长了腔调,笑向魏一笑道,“魏头领,该不是你怠于职守,有意为之吧?”
  他目光灼灼,盯着魏一笑,此人与赵让,他似必要择一而信,然李朗却只觉深陷舟中敌国之境,由不得他不心内自嘲:果是君无德而国势危么?
  魏一笑面现惊色,片刻才道:“陛下何出此言?”
  李朗苍白的脸上再现笑颜,示意内侍将他扶坐起,缓缓立稳在地,淡淡地道:“现今危机四伏,朕若是魏头领,必会为自身安危而设法留条退路。忠臣不过后世史书两行,当是现世荣华富贵,更可令人如蚁附膻。”
  “陛下,”魏一笑连退三步,双膝跪倒在李朗面前,挺腰昂头道,“臣自得陛下的赏识,一直为陛下尽心尽力,这些年来,陛下对臣也从未起过疑心,为何陛下要为一先叛后降的人问罪微臣?”
  李朗晓得魏一笑读书不多,说话少有转圜之地,也正是因个性阴沉,不似前头领那般长袖善舞,故虽然屡涉险地,常建奇功,也没能得到父亲的赏识。他平素很少和魏一笑计较,今日却对此人的直率顶撞大感刺耳,起先是勃然生怒,强忍着不曾发作,正欲开口,魏一笑又一番言辞,却把他中烧的怒焰浇了个透凉。
  魏一笑道:“陛下可以想想,别说这天下已无人能似陛下那般厚赏微臣,即便真有值得臣另行效忠的人,就算真有,臣这么吃里扒外,别人怎么信得过微臣?”
  李朗沉吟良久,终于向魏一笑道:“你起来,集合禁军虎贲,我亲率人马,剿灭南越贼逆。”
  此言一出,场中诸臣脸色皆变,率先反对的是御医们,三名先生七嘴八舌地劝阻,那毒素虽然不能夺人性命,但也不可等闲视之,否则皇帝要是大病一场,这等罪责可是无人能担得起。
  当然场面话仍是皇帝要为天下保重御体,皇帝却不耐烦听,更衣时将御医驱出外去,抬头见魏一笑也要开口,摇头笑道:“你只怕想不出赵让救出他那蛮夷之妻后下一步的行动吧?我便要在那处,亲手将他格杀。”
  说话间,李朗原先惨白如纸的脸色为之一变,两腮涌上犹如夺目的潮红,他虽噙笑,目中却只有狠戾的杀意。
  魏一笑还待再劝,恰于此时,又一禁军首领匆匆来报,续之前练湖水军军营起火之后,官府建于城中的官廪也有亡命胆大的恶少年江湖客趁夜潜入,四处点火,所幸守卫敬职严守,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
  禁军闻讯追捕,抓捕了几人,尚未能得知这些人的幕后主使是何许人物,但照推测,和行刺皇帝这事决计脱不了干系。
  相较魏一笑的脸色骤变,李朗神色不改地笑道:“适才御医还让朕为天下保重龙体,天下都快失了,留这残躯何用?魏头领,你说是否?”
  魏一笑见状,知道再劝无益,便先行告退,集合宫城内禁军精锐,整装待发,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李朗到底曾亲历战事,不是寻常养尊处优的帝王可比,咬牙忍痛换过武弁装,拒车骑马,领着众禁军奔出宫城。
  在马背上经夜风一吹,李朗竟有些头晕目弦起来,阵阵作呕,他一边驱马前行,不曾迟滞,其实却是心乱如麻,矛盾万分,他不是怀疑自己对赵让行动的判断,而是始终拿不定主意若两人短兵相接,他是否真能狠心绝情痛下杀手。
  约莫两刻功夫,夜色深沉的街道尽处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伙人马,随风可闻纷乱人声,魏一笑连忙率队赶到皇帝跟前,众军士止了行进,严阵以待,人马渐近,魏一笑高声喝止,亮出自己身份,只见人群中挤出一人来,边大叫“魏头领”,边向前冲来。
  魏一笑示意禁军兵士戈戟前伸,止住来人,就听那满脸血污的人又喊了声:“魏头领!我是谢昆!”
  李朗一听,驱马上前,下了坐骑来,冷声问道:“知遥,你缘何在此?”
  谢昆大惊下跪,一时竟不能言语,李朗又追问了一句,谢昆才抬头,露出遍布血污的脸,咬牙切齿地向李朗道:“圣上!您的爱妃!”


第107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
  赵让的计划确如李朗所料,需迫得守卫夜半打开城门,直奔城外,与驻营在山间的南越部曲会合,再至兵部设在江边的御前军器所。
  大崇恩寺的老僧亦讲信义,确是配合着赵让至水军军营解救五溪族王的行动,组织起从东楚各地赶来的亡命江湖恶客,专寻王都重地,四处纵火,令身负京畿安全的禁军应接不暇,也令得人心惶惶,一时间精锐之能,大打折扣。
  暗暗为老僧在金陵城内的兴风作浪之能而心惊的赵让,自是不知那老僧用的实在是借力打力的招数,这些江湖死士并非直接听命于他,全是谢濂所苦心豢养,人数虽说不多,然亦有五六百之众。
  当时谢府遭皇难,正是谢濂听信了谢昆所言,将麾下死士交由谢昆,以致府中空虚,才累他狼狈出逃,不然即便是皇帝禁军杀来,他也有能耐抵挡一时,撑到寅时城门开启,再从容出城亦大有可能;即便不能,只要熬至天亮,消息传出,哪怕与禁军鱼死网破,城中高门士族非仅谢氏一家,到时兔死狐悲,齐心协力,皇帝不得不有所忌惮,也可保他家族安全。
  要怪也只能怪谢濂本人一心要趁圣驾偕赵让出宫时,虽已与魏一笑暗中谋划,为保万无一失,既受谢昆之蛊,又觉李朗之位是他鼎力相助而来,皇帝不至于这般心狠手辣,将子玉的告诫置之脑后。
  而赵让这晚的行动里,李朗未能料准之处,正与皇帝对谢府绞杀相关。
  渔舟离岸飞驰,五溪族人劫后余生,聚作一团,嘘寒问暖,那周校尉坐于船头,似对舱内动静无知无觉。
  赵让则让叶颖那身着禁军服的青年女子双手反剪绑缚后,推到船尾,他本要叶颖回避,五溪王女无论如何也是不愿离他寸步,赵让无奈,只好当着叶颖的面,从怀中取出香囊,问那女子:“这香囊你是自何处得来?”
  那女子自然就是近日奔忙无休的羽仙,她救下长乐后,把那苦命少女暂且安排在了陶公子处——营救计划原本就是陶公子先行提出,事遂后他当然不会为避祸而置身事外,得到了长乐交予她以取信赵让的香囊,返回魏一笑身边后,听说赵让行迹,又自告奋勇,匆匆赶至水军军营。
  不想赵让是见到了,却与她的料想差之千里,她非但没将长乐的现状及时传递给赵让,换来他的投诚,反倒是被赵让虏入五溪蛮夷中,众人中那唯一的女子简直就是赵让的附骨之蛆,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下别说与赵让私下交谈了,羽仙自忖估计在那女子鹰视狼顾下,恐怕小命都难保,能留全尸已是不错的下场了。
  她自已猜出这女子十有八九就是赵让的僭王妃,只是想不到赵让对她竟是处处忍让,长乐可并未明白告诉过羽仙,她的兄长竟是房玄龄一般惧内之人。如今见赵让发问,她颇有些自暴自弃地笑答:“那还有怎么得来?当然是我……我心上之人赠予我的,定情信物。”
  这信口瞎扯本意是胡搅蛮缠,羽仙见赵让眉头一皱,直勾勾地盯着她面上打量,心下又不禁暗悔孟浪,这话原也可解释作指桑骂槐,暗讽赵让,更不巧那蛮夷女子火上浇油,从赵让手中抢过香囊,狐疑生硬地冲羽仙道:“你乱说!这肯定是女人的东西,你也是个女子,你的心上人怎会送你这样的小玩意。”
  羽仙觑着赵让,索性冷哼着道:“这世间既有男子肯为男子痴心不改,为何女子之间就不能互为鸳鸯?你这人肯定是来自蛮荒未开化之地,才这般孤陋寡闻!”
  叶颖却不肯罢休,勃然大怒道:“这人说话太难听,我非杀了她不可!”,奋力推开赵让,两手持刀,仍向羽仙扑来。
  羽仙左闪右避,这渔船船头虽说不小,到底地方有限,腾挪数次,便被逼到边缘,叶颖的刀锋又至,一刀下来,她上半身子已有少许探出船头外,羽仙虽识水性,可要她双手被缚还能在水下行动自如,她却没那能耐,眼见赵让已然赶来阻拦,生怕那人“痼疾”发作,在僭王妃面前雄风不振,情急之下提声高喊:“我要死了,我那心上人你可再也见不到了!”
  叶颖不明所以,听这番话越是恼恨,怒叱一声,越过赵让,猛然向羽仙扑去。
  羽仙双手不便,但反应极快,身形顿矮,脚底滑开,拧腰缩胸,险险避过叶颖,反倒是叶颖收势不及,竟然冲出船外,直栽进湖中。
  赵让此时也到了船头,他往下一望,伸手抓住又要逃开的羽仙,把捆绑她双手的绳索扯断,将香囊塞入羽仙手中,问:“会水不?”
  羽仙攥着香囊,愣愣地点了点头,她面对船舱,见已有五溪族人闻声出来,忙反拉住赵让道:“你妹妹……”
  她话音未落,就听赵让轻轻地道:“你回去!走!”
  未等羽仙明白过来,她已就着紧抓赵让的姿势摔入湖中。
  入水之后,赵让便将羽仙推开,不再顾及她,向着不谙水性的叶颖游去。
  羽仙怔了怔,蓦然察觉到又有人跳入湖中,登时醒转,了悟到赵让是有意将自己纵跑,她当即把香囊绑上手腕,蹬腿转身,手脚划动,拼了力气朝着水军军营的方向游去。
  再说赵让将叶颖抱出水面,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重新上了船,吃了不少水的叶颖瘫在赵让怀中喘息,五溪族王凑上前来询问事由,赵让略去有意放走羽仙的那段,只说那禁军原是名女子,身上带的香囊与亲妹所赠的极为相似,这才把她擒来一问究竟,不想三言两语,那女子嘴尖口利,斥骂叶颖,后面叶颖失足落水,他与那女子缠斗入湖,为了救叶颖,只好弃了那女子。
  五溪族王还是首次听说赵让之妹的事,又见叶颖性命无忧,便多问了几句,罢了不由为赵让的骨肉相离而叹息不已。
  赵让不言,冷不丁抬头,却见那周校尉不知何时也凑了上来,斜乜着他,两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窥破把戏的微笑。
  把已然恢复意识的叶颖交给族王,赵让站起身来向周校尉走去。周校尉倒退着从船舱到了船头,等到赵让也出来,他以掌抚着下颌的络腮胡,咧嘴向赵让笑道:“赵将军,在下到现在为止,仍不明白你这左欺右瞒的做派,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如此行径,未免有失男子汉的堂堂正正吧。”
  赵让笑道:“足下阵营,我又何曾参透?你当初既能从魏一笑头领手中脱身,想必是颇有些能耐。”
  稍作一顿后,赵让又叹道:“就因此事,我本怀疑魏一笑也是两面三刀的货色,与你等同流合污,直到你在林间有意躲避于他,我才算肯定,那人即便另有企图,跟你们也绝非同道中人。”
  周校尉称许地回道:“魏头领待我不薄,他当日确实也放了我一马,你竟能从我身上马上怀疑到头领身上,也实在厉害。不过,赵让,你这次还真冤枉人了。”
  他见赵让目光一闪,似有不信之状,便又哂笑道,“你也不想想,那魏头领正是靠投奔李三郎才有今日的大权在握,他出身贫寒,又是武夫,也差不多顶天了,再往上就是封疆大吏,那可能性可是低了去。他放着好好的官位不费心保着,干嘛另找活路奔哪?”
  赵让略略点头,也笑道:“如此说来,足下就是富贵险中求了?当日挟持我妻妹,通过你送信予我,要我至长庆观的主谋,究竟是不是谢尚书呢?”
  “将军智识过人,何必一定要问个究竟呢?”周校尉再一次咧开了嘴,抚须而笑,“现今皇帝自以为雄才大略,求才若渴,他大概是不清楚,天下间要成大事,必得贤才相助,且多多益善,而要坏事,只需小人则可,还不消多,一位贴身亲近的便足矣!”
  赵让闻言,默然片刻,肃然向周校尉道:“足下能说出这番话,必不是寻常不学无术的莽夫,你……”
  周校尉大笑三声,脸色骤变,全身绷紧,紧盯着赵让道:“将军无需费心猜测鄙人来历,你要想杀人灭口,重投入李三郎的怀抱,可要问你舍不舍得你自个的亲儿子。”
  他手一指船舱内,皮笑肉不笑接道,“你可千万别以为如今老丈人一家和妻子都救出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你那王妃带去当诱饵的真是你儿子?嘿嘿,我们主人早想到那位痴情的小子心软,对你的子嗣下不了手,真货落在他手上反而会让你摇摆不定,特意准备了个假的!南越王,谁让你王妃那么配合呢?你要不信,就问问本人去,嘿——”
  原本以为能将赵让一军,不想话音落后,周校尉倏然觉得不对,赵让的神情漠然,状似无动于衷,而一股凛然的气势却从这纹丝不动的五官中弥漫出来,直让他腋下冒汗、背生凉意。
  他张了张嘴,试图再吐出些恶毒讥讽的话语来,不想赵让淡淡一笑,先行开口:“周校尉,成大事者孰有儿女心肠?本王但得归位,何愁无子嗣延绵?令主所用的手段,天下有共识者何其之多,可有半分用处?本王自立之时,家人已被屠戮殆尽,又何愁一个儿子?而这笔血债,大概并不是记在今上名下了。”
  赵让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反应,转身欲入舱内,忽又回头向周校尉笑道,“本王行到这一步,后顾无忧,真要杀你,你比那子玉如何?”


第108章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
  当赵让重新用上“本王”的自称时,叶颖在舱内听得真切,她偎依着老族王的身躯猛然一震,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到外边去,族王及时拉住了她,冲着女儿轻轻摇头。
  与叶颖形于色的兴奋不同,五溪族王的眼中满溢着是哀伤,他按住叶颖,直到赵让进了舱来,才向他略做颔首,走向舱中尾处,带其他族人一道闲聊。
  赵让感于族王好意,默默垂首,往内靠了一靠,低声向叶颖问道:“王女可还好?”
  叶颖盯着他,倏尔“噗嗤”一声笑,手指赵让,又回指自己,半认真半揶揄地回答:“小将军,这便是你们汉人所说的‘落汤鸡’了,是不是?”
  两人相视着,都不自禁流露出笑意,舱内虽暗,但咫尺之遥,彼此还能看个真切,原来皆在遥想,仿佛回到最初,同林比翼,纵横山间的光阴。
  笑意隐去,叶颖靠紧赵让,两手齐齐捧住赵让的右手,将其掌心贴于脸颊,定定地凝着赵让:“能不能一道回去?即便你不再是王,你也始终是我的小将军,这样不好吗?”
  赵让沉默片刻,轻声道:“贤儿和玄儿若能寻到,方能称得上‘一道’。”
  他此言一出,叶颖不觉松了手,脸色惨变,然更挺腰昂头,抿唇向赵让道:“你到底还是怪我!”
  “颖儿,”赵让轻叹,眼底沉着伤,嘴角却是浮出一丝微笑,“自你我相识至今,我可曾为什么事怪过你?”
  他的神色言语,让叶颖顿时为之恍惚,低眸抬眼间,已是泪光莹然,她到底是情难自禁,伸臂环住赵让的腰,不顾衣襟的透湿,将脸埋入他的胸前,无声啜泣。
  回首过往,叶颖此时已是心间明朗,两人的掌上明珠无辜夭亡后,她趁他昏迷不醒时,以他的名义号令部曲拥戴,据南越自封为王,赵让是极不赞成的,他醒转后得知此事,直斥他们“胡闹”,而对她,却从未有过半句重话,在她对金陵东楚恨入骨髓、咬牙切齿之际,他始终沉默不语。
  而她竟是将赵让的这种态度视作与己同心,如今叶颖方晓得,原来是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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