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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在御,宠辱两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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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听得冷汗潺潺,俯首顺从地道:“是。铭儿谨遵师傅教导。”
“那李朗,”和尚眯眼,“确是能屈能伸,偏就好笑,对一个叛徒生了执念。铭儿,他既是容身侧留了个舍不去的人扰乱心志,我们就要好好利用。只是,前车之鉴,你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这回李铭是听明白了,师傅要利用赵让对付李朗,可是要如何行事呢?
……会伤害到赵让吗?李铭再一次确定,自己心中是千万层不情愿对赵让出手,但此刻,便是在己方阵营他亦人微言轻,主不得事。
李铭看着师傅胸有成竹的模样,莫名慌乱。
而李朗等一行与谢昆别后,摆驾回宫,赵让始终没能寻到避开魏一笑的机会与李朗独处,要不引人疑心地向皇帝询问禁军之事,赵让清楚他尚未有这心有灵犀的本事。
眼见着已入了宫禁,两人就要分道扬镳,李朗无意中转向赵让,见那人略略低头,心事重重难以解怀状,倏尔便起了多留他一阵的心思,再与他说会儿话,便嘱咐赵让同去御书房。
只是事不凑巧,还没坐定,兵、礼两部尚书同时求见,赵让自然不合适旁听,李朗便令内侍带他到御书房隔厅等候。
皇帝的贴身内侍清楚赵让的身份特殊,不致怠慢,奉上香茗,也拿来不少御用的点心。
这一等便直到戌时正,李朗才急匆匆入了小厅,一眼落到那几乎分毫未动过的点心,拍手雀跃,上前捡起一块粉糕整个扔入嘴里,鼓鼓囊囊中还不忘叫了声苦:“饿死我了!人老了大概废话就多,两位大人物一句能掰开三句说。”
赵让看着暗暗好笑,他察觉到李朗在他面前渐渐简略礼仪,无所顾忌状真如顽皮少年,许是将他视作了友弟的兄长?
皇帝的执念于赵让始终是件匪夷所思之事,他决定不予多想,当机立断地问:“陛下,臣有一事,想求陛下告知。”
李朗舍下狼吞虎咽相,赵让这般神情郑重,他也端正了脸色,问道:“什么事?若是南越局势,暂告稳定。滇桂虽有心犯境,但未有实果,你推举的齐震旭倒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赵让心头一缓,形势不曾恶化便是上上之局,只消金陵无事,边陲少有乱迹也不必杞人忧天。
他道:“多谢陛下告知,南越乱事,臣罪无可推……但臣欲问之事……关乎禁军魏首领。”
“魏一笑?”李朗有些吃惊,他端详赵让,不明所以,赵让如何会问起魏一笑的事来?
电光火石间,他如遭闷棍:不必瞎猜了,定是魏一笑私自将封妃之事告诉了赵让,说不定还提及将赵让致残的细节。
于是,赵让兴师问罪来了。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
然而赵让斟酌再三后,有负于李朗的惴惴不安,当头便是:“禁军首领非同小可,护卫宫禁,佑天子周全,陛下是如何看中魏头领的?”
李朗闻言怔了怔,继而闷笑不语,赵让茫然皱眉,问道:“是臣……僭越了吗?”
“不,”李朗仍笑,他坐上主座之位,顺了块糕点,毫无仪态地咬了口,方道,“只是静笃的表情,仿佛我的丞相,与太傅倒是有些神似。”
无意中提及太傅,两人不约而同地默然,须臾李朗正色道:“静笃也知数年前那场逼宫之变吧?若无魏一笑的临阵倒戈、里应外合,大开宫门,强行攻入,则事不易遂。”
李朗的遣词很明白,如果没有魏一笑的帮助,宫变未必不能成,但所耗时力则难说了。
赵让自能懂这言下之意,对李朗不居臣功心生敬意,再问下去,却知魏一笑本是禁军副职,与原首领不睦甚久,就在宫变之事前,甚至有传闻皇帝亦不满他奸猾多诡,要将他免职查处。
此人虽非良禽,但择李朗这高枝而栖倒在情理之中,只是赵让唯想不透,这样的人按说行事皆源于私利,为何竟言之凿凿是因忠君不惜以身犯难,情愿自承龙颜之怒?
毫无道理。赵让心道。
明知李朗必要生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陛下对此人的信任能有几分?”
这话令李朗不能轻易草率回答了,他多少也了解赵让的脾性,事关重要才这般直截了当,沉吟半晌,才缓缓道:“我信他便如魏文侯之信吴起。”
赵让闻言,一时无言以对。
吴起战国名将,原欲事鲁,但他母死不奔丧、杀妻求将的名声实在太坏,鲁国不愿用他;魏文侯却认为此人虽贪而好色,用兵了得,便以他为将。此人果然武略过人,即立下连拔秦国五城的战功。
李朗耐心候了一阵,终是问道:“静笃何以有此一问?是魏一笑……已与你说起封妃之事?”
说来天下沉溺于情爱者大多有这般患得患失之心,无论初尝滋味亦或阅历已丰,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步步为营计较得失之人,往往只是自以为动情罢。
情动之人,或多或少,皆有痴意。李朗即便贵为皇帝,又是年少驭军,杀伐决断之魄力不落人下,但逢着此事,与一般青年也无太多相异,激情更胜冷静。
他梦中的赵让附着已久,每每在他沮丧失落之时,以那日凌空出世、血流满面的少年面孔呵斥他:不可软弱,不可认输,你既要护我,却要在这里倒地不起吗?
待到重见赵让之后,李朗惊喜交加地发现,这个赵让是如此地契合自己,他油然而生“前缘天定”的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将魂牵梦萦多年的人留在身边。
此前他心知赵让待他并无半分亲昵,强取豪夺也参杂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不想改换智巧,居然融得了赵让的铁心,此人待他竟真还有了些微的不同。
李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封妃一事又令赵让“闻风丧胆”,尤其是他深知魏一笑绝不可能用词委婉。
赵让听得倒是微微一愣,他差点就忘了还有这茬,满心想着如何才能探知魏一笑的动机,见李朗脸色凝重,便轻轻“嗯”了一声,却是顺着李朗适才的言语接道:“陛下身边有吴起自然是好,然吴起不可为相,不知陛下的田文在哪里?”
这是借了吴起、田文论功之典故,田文任魏相,而吴起不服,田文则问吴起,当“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时,谁该为相?吴起自知不如,甘拜下风。
将相有别,将重在用兵如神、庙算求胜,相却得取信于国、君王大臣、百姓苍生,兼顾四面八方,听赵让这么一说,李朗又是轻笑,他索性下得座来,轻轻拍拍赵让的手,低声道:“虽说是封妃,你也别想太多,不过权宜之计。后宫不可干政云云,岂能挡得住你我?你若下了决心,静笃便是我的相……贤内助!”
见皇帝又歪了话头,赵让微微皱眉,有些无奈地道:“陛下莫要胡说。”
这回李朗倒是振振有辞,笑道:“哪里乱说?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相——古人就已把相等同于妻,你倒说,错在何方?”
皇帝这般胡搅蛮缠,赵让本欲塞他一句“皇帝的妻是正宫皇后,与臣何干?”,转念又想何必要为这话正经颜色,倒显得自己也可笑,便恍若未闻,正想要把话题转回,内侍却进来报:禁军首领魏一笑求见。
李朗与赵让相视哑然,赵让起身道:“陛下一日未朝,国事繁重,臣先行告退。”
“好,”李朗点头,趁内侍离去,无人在侧,他凑近赵让,轻声道,“封妃一事……待我前去静华宫,再行商议。”
赵让唯有点头。
回到静华宫,已近亥时,夜色尚不沉,初秋凉风渐起,赵让进了宫去,不见长乐,便唤宫中的小黄门前去请。
也是李朗心细,见时候不早,静华宫不比皇后等妃嫔居处,自带了小厨房,加餐方便,大晚上地要御膳房开火也是为难,且时间亦久,便让人整了几个食盒,把原本供给皇帝的点心炖汤等统统给赵让带回宫去。
赵让本欲推辞,想起宫中的长乐和那一开始便尽心服侍的小黄门,便欣然接受。
他对口腹之乐不算热衷,可有可无,只是想到那两个孩子大概都没品尝过御膳,特意让他们尝尝鲜,不料小黄门进去良久,出来却仍是孤单一人,满面难色道:“长乐小姐说她身体不适,还是休息为好。”
赵让一听便觉异样,一早离去时,长乐仍活灵活现,怎的到了夜晚归来,却成了卧床不起?
他霍然起身,往长乐厢房走去,高姓的小黄门乍然失色,忙不迭地挡住他,赵让缓和着口气道:“我去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小黄门期期艾艾地道:“不……,将军不要去了……姐姐说了,那是……那是女儿家的……难受……不……不是生病……”
赵让知道小黄门是指长乐癸水来潮,如果事确属实,倒无需担心,只不过小黄门的反应太过慌乱,足让赵让起疑,他推开小黄门,大步到厢房门口,敲门道:“长乐?”
房中静默了一阵才有声音传来,除去稍显无力,乍听并无异样:“大哥,我刚要睡下呢!”
“你起来开门,我要进去。”
长乐在屋内显然极不情愿:“大哥,有事明早再说好不?我身子不便……”
赵让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搪塞的人,长乐越是排斥与他一见,他便越是笃定此中有事,便稍稍提高了声量:“不进去也无妨,你且开门,到门口来让我看一眼,你若无恙,我自然安心,也不扰你休息。”
此时小黄门又挨上来,压低了声,哀求道:“将军……将军咱还是别逼长乐小姐了,咱去休息吧?”
赵让盯着小黄门,和颜悦色:“那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黄门正欲言又止,厢房门开了,长乐着装齐整地出现,她薄施粉黛,长发披散,但脸上并无受创的痕迹,只是两眼红肿如桃核,却是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
赵让当即便沉了脸色,望向小黄门,小黄门头垂到胸口,不敢吭气。
“先进去。”赵让道,外面有风,他担心长乐受凉,便抢先闪进了房中。
长乐和小黄门对视一眼,无奈地回到室内,将房门关上。长乐原存了大事化小之心,故意嗔怪道:“大哥好没道理,哪有半夜跑妹妹闺房作客的,传出去人家不都要笑话了。”
赵让不接这话,自顾自坐到屋内圆桌边,默默地将两人扫视一遍,开口道:“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我,便没有笑话了。”
长乐咬唇不语,小黄门垂手静侍在侧,屋内鸦雀无声。
“都不愿说?”赵让追问,见状沉吟一笑道,“料来你二人胆大包天也不至跑出静华宫去,自招祸事,必是他人趁我不在,找上门来。内侍宫女并无寻你等麻烦的必要,唯有……宫中娘娘们?是不是皇后?”
虽是试探,但赵让话中却并无多少猜疑,倒显得胸有成竹,那两半大孩子哪能与他相斗心计,面面相觑后,小黄门讷讷开口道:“皇后娘娘遣人上静华宫教训,都,都不是第一次了,将军您被皇帝召去,前脚一走,那边立马就得了风声,后脚就来人了。”
赵让闻言不由怒道:“你们怎么都不曾与我说起?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长乐怯怯地道:“大哥,你别怪小高,是我不让他和你说。”见赵让眉头复又皱起,她慌慌张张地辩解,“大哥现在虽然有圣上恩宠,但是,但是,达官贵人的青睐都不得持久,何况是……皇帝?万一……总之不能得罪皇后娘娘,大哥您要知道了,一定不会忍气吞声,所以我就自作主张……”
赵让不置可否,他看着长乐,问:“你自幼历尽坎坷,若是寻常欺辱,不会令你哭成这样。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听他紧追此事不放,长乐那已哭至变形的眼不期然又泛起泪光,她看了看小高,一声不吭,扑倒回床上,掩入被褥中闷声啜泣。
小高胆战心惊地瞥一眼赵让,嗫嚅了许久,才终于道出真相:“今日,今日皇后娘娘命人前来架走长乐小姐,说是,说是给她配了个夫婿,吉时到了立刻要拜堂。奴婢也是等姐姐回来,才知道娘娘她硬逼姐姐嫁,嫁了个跟奴婢一样的……一样的……”
赵让不等小高说完,一掌将圆桌拍成四腿齐断。
作者有话要说:
过十万字以后就会进入漫长的……思维倦怠期?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
长乐惊而跳起,疾冲到赵让身边,跪在他脚下,强忍住泪却止不住抽噎:“大哥,大哥!”
她一时只觉千万委屈涌上心头,恨不得扯着赵让的衣袖嚎啕大哭,但又心如明镜,知道绝不可在此火上浇油,天人交战之下竟是哽塞难以出声,欲哭无胆。
赵让将长乐拉起,扶她坐在一边,同时对小高柔声道:“你也坐,刚刚吓着了吧?”
小高咽着唾沫直起颈道:“不,不,奴婢不敢。”
“坐吧,瞧你两条腿抖得筛糠一样……”赵让笑道,“就我们三人,皆如阶下囚,还分什么主仆贵贱?”
听他这句话,小高真不敢再坚持,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赵让的另一侧。
赵让伸手抚着长乐披散的秀发,缓缓道:“长乐,接下来我问什么,你老老实实地回答,绝不许隐瞒。我既是你大哥,自然要知道别人都对你做了什么。”
见长乐半惊惧半心安地点头,赵让沉吟了良久,慎重地问道:“内侍娶妻,也只闻私下互许,亦或在宫外寻得贫家女子服侍,不曾听说还有皇后指婚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皇后又以什么名目硬将你许人?”
原来本朝虽弃中原华北而渡江建国,很多规矩却不曾有改。内侍宫女消磨漫漫寂寥岁月,有暗中结拜兄妹的,也有底下互称夫妻的,不过除去少有的一些六根不净之人外,大多都只有饮食而无男女。内侍做到总管之类的职务,小有积蓄,又能出宫办事之时,也有的在城中替奴籍女子赎身,置入恒产,再收养个一儿半女,也算是安了个家。
但由皇后出面折腾这不上台面之事的,至少赵让是闻所未闻。
长乐偷觑赵让,见他脸色虽仍是阴沉凝重,眼中却沉稳冷冽,何止毫无愠意,简直便无一丝感情。
她忐忑不安地道出皇后的原话来:“皇帝先行失德而册封男子为妃,我身为主馈中宫的皇后,凭什么就不能替忠心耿耿的小李娶妻?都是违逆天道、断子绝孙的事,皇帝做得,我这皇后自然也做得。”
“违逆天道,断子绝孙。”赵让轻笑,“这八个字断语倒是言简意赅。”
“大哥?”长乐见赵让闻听此恶毒的话语竟仍是毫不动怒,倒是慌了,她朝小高使了个眼色,小高会意,立马起身就要去翻人参,他们都晓得赵让身上有余毒不清,一旦心性受刺激而毒发,便要调养许久,静华宫中的人参几乎可用囤积形容,都是备的这不时之需。
不想小高起得太过心急,尚未站稳便往外冲,脚步登时趔趄向前扑去,赵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道:“我没事,你回来坐下。”
小高惊疑不定地看向长乐,长乐一来身份不同于小高,二来则是真见过赵让毒发时的情形,适才强收的泪纷纷落下,哀声道:“大哥,你千万不能出事,不然,长乐更要无所依恃了。”
赵让仍将小高按在凳上,摇头叹道:“我真无事。怎么在你们心中我已成了弱不禁风的人么?难怪现在谁也看我不起。”
他不允两个少年男女再岔开话题,详详细细地问清皇后近来动向,期间长乐沉闷不语,似是单就保持身形不动摇便耗尽气力。
小高见状,便再无顾忌,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皇后借故挑衅之事尽数道出。赵让听闻那“故”竟是以他已承雨露却无礼辱慢六宫之主,不行觐见拜会,禁不住冷冷一笑。
长乐怕又勾起赵让的伤心,她再驽钝也知道赵让对“伺候”君王这一事是极度反感与深觉羞辱的,见小高口无遮挡,怒瞪了他一眼,正待开口,却为赵让抢道:“小高,你先出去。我有话与长乐单独交代。”
小高应了声,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屋去,撇下长乐惴惴不安地望着赵让,忐忑随赵让的沉默而愈发剧烈,终是小声问:“大哥?什……什么事?”
赵让将视线转过,直穿长乐双眸,声低而柔:“这事本来该是姐妹来问,大哥也不懂如何婉转才不致伤你心,但事关重大,也只能直截了当……那人虽是个阉人,可有……”
少年时赵让曾在宫中任禁军,听说过六根不净的宦官内侍荼毒女子的事,手段花样百出,甚至不少□□之举,是以他才有此一问。如今他担忧的已不是长乐能不能配得良人了,而是能不能保住她的小命。
长乐整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她咬住下唇,半晌不语,赵让也不催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毫无催促之意。
良久后长乐深吸口气,面上红晕未退,眼神已复坚定,道:“不瞒大哥,长乐当时,形同囚徒,是被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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