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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在御,宠辱两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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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之事如走马观花般从眼前过去,李朗那不合常理的临幸却鸣金收兵,与之前种种有意侵凌——摸眉眼的伤痕,重赠佩玉,以及……最不可思议的亲吻都有了明白无误的诠释。
  赵让哑然于自己的结论,这般荒唐至极,可谓滑天下之大稽,偏偏又事事印证,呼之欲出。
  李朗……那个长大成人登上人主之位的小皇子,似乎对他怀有某种迥异于征服与暴虐的情感,虽隐晦而矇昧,但赵让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且诚惶诚恐!
  明明室中除他之外再无旁人,赵让依然觉得心虚不已,心跳如鼓到仿佛数丈之外仍能听闻,这事与适才皇后的“赐食”相较,其震慑程度毫不逊色。
  “心悦君兮君不知”的轶事便是留下“鄂君绣被”这段艳闻,现下赵让是知了,但他对龙阳断袖却毫无兴致,此生也不曾和男子有过狎昵之举,他当如何是好?
  几乎是立马想到利用皇帝待他的异样怀恋为需为之事,刚起这念头便被赵让自行打消,莫说李朗保不定只将他视作贪图新鲜的奇玩之物,真得他俯首贴耳,即刻了无兴趣,便不是如此,堂堂男子用出“美人计”般的淫亵败战之策,赵让自问做不来。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择手段乃是小人行径。
  况且……于心深处,赵让竟不由自主地为李朗担起心来,哪个君王能受的了被臣属挟制,只得虚衔?
  皇帝势必要重夺大权,只是自古以来数不胜数臣子以下犯上、弑君逼宫的人间惨事,李朗是有多少胜算,又该在何时发难?
  愁肠百结,越想便越觉身入死地,无力回天,赵让不由在屋中来回踱步,绕到第五圈时长乐进来,没敢扰他,躲在一边静静地候着。
  之前在军营中发生的谢家次子被赵让所杀一事,长乐只是略有耳闻,与己无涉,她关心来又有何用?
  但如今却已大不相同,与赵让相认日子虽说不长,却已让长乐享尽亲情愉悦,赵让无疑是最佳的兄长,柔而有力,宠而有度,与他一起,如沐春风。
  这兄长还是个文武全才的俊杰,教她识字、书写,她当然没发蒙开学,连执笔都不会,也是赵让耐心十足,执着她的手慢慢教会的。
  长乐自赵让毒发将她驱离之时,虽仍有芥蒂,心中却早已认了这个大哥,如今得他百般善待,更觉庆幸,唯有一事,她始终难以释怀。
  那晚面圣之前赵让言明他非存异心,对东楚始终忠贞不移,那为何赵让偏偏要叛国自立?
  她本来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深恨自己长于低贱奴从之中,没有得兄长的微末见识阅历,乃至如今,看到兄长为了一个南越蛮夷的妾侍如此哀伤悲痛,冰雪聪明的她忽灵光一闪,难道是蛮夷迫兄长屈从?
  这念头乍起,长乐便信以为真,眼随赵让来来回回,胸中却是义愤填膺:那些边陲蛮夷,怎可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夺了天下最好的兄长?
  怎可就不问情由地篡改她长乐的命数?
  若非赵让停步问话,长乐的怒焰只怕仍要高涨,她恍然回神,怔对赵让,不明所以的娇憨模样令赵让莞尔:“香案可摆好了?”
  长乐点头道:“是,长乐自作主张摆在小厅内,方便拜祭,即便来了不速之客,也不易发现。”
  赵让向长乐轻笑以示首肯,全不知胞妹心中,已是对他至今仍心怀南越而暗藏愤懑。
  香案既已备妥,赵让便寻思给妻妹立个牌位,以他正妻以及外家父母的身份悼念这苦命的女孩儿,奈何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物件,而长乐缠着他教授习字念书,他自忖负长乐甚多,不愿拂长乐之意,便从其希冀,陪她读书到日落夕照。
  掌灯时分,用膳结束,这一日便到了头,长乐自回闺房做些女红活计,赵让令静华宫中仅有的一名小黄门点上灯笼,随他在屋外走走。
  静华宫名虽有个“宫”字,却与富丽堂皇毫不沾边,不过一正殿三旁厢房,素来是给排位低下、不受恩泽的妃子居住。
  但到底也是有名位的嫔妃才可入住,尽管比不得皇后所居的地坤宫,和寻常百姓家相较也是足够气派,宫殿后甚至还带了个不大的花园。
  赵让正是看中这花园中一棵生长经年、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他让小黄门在树下打着灯笼等候,自己则飞身上树,照着粗壮合适的树枝,立掌为刀,劈下其中一截,放入怀中纵跃下来。
  打发小黄门歇息后,赵让紧闭门扉,开始动工。
  后宫之内严禁刀刃凶器,幸好此处并非真正妃嫔居所,赵让早从长乐处借来一把女红之用的小剪刀,此时便借着桌上的油灯,将枝上的树皮削去,切割出灵牌的形状来。
  小剪刀极不称手,却也别无它法,赵让全神贯注,不知不觉已过午夜,他双手被磨得生疼,但那树枝已给他硬整出个不规整的矩形来。
  南越王宫内也长有野生桂树,八月繁花似锦,花香四溢,每逢此时,赵让便让当年随军来的伙夫收集桂花,酿制美酒小食。妻妹不脱稚气,最爱桂花糖,吃得直喊牙疼也不收嘴,听说金陵多美食,还时常不顾长姐的训斥,在赵让面前露出向往之色。
  到底是来了金陵,却是以这等尸骨无存的方式。但将她葬与桂花树下,也是偿其心愿吧……
  他把这灵牌搁下,刚要歇息会儿,忽听得门外轻响,仿似有人敲门。
  赵让将门打开,外边空无一人,他踏出屋外,眼角捕捉到疾驰而过的动静,不假思索地追至花园内,夜色中,竟隐隐见有条瘦小的黑影,正笔直地立于桂花树下。
  赵让大惑,上前一步,就见那黑影倏然亮出一物,身形急起,朝赵让扑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以及本文让人心力交瘁……这种傻事就做一个月……


第17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
  那人身手矫健,来势甚急,显然是习过武艺之人,赵让闪身避开,待那人身形见老,动作稍有迟滞,赵让趁隙欺身而前,出腿朝那人下盘扫去。那人不及回身,膝关节处被劲力一袭,当即惊呼声跪倒在地。
  赵让上前拽住那人胳膊,抓起一瞅,不禁愣住了:这竟是个眉目清秀、年龄未及弱冠的少年男子!
  而他手中,也并非什么兵刃凶器,却是一根玉箫。
  深宫禁地,除了身残不能人道的阉宦,便只有尚是稚童的皇子皇孙,勉强可算男子,然这少年却已有十来岁的模样,断无可能是李朗的子嗣,但仔细瞧去,少年的上唇已隐隐冒出些绒毛,自也不大可能是已遭宫刑的内侍。
  “你是何人?”
  少年一双桃花眼微微眨动,冷冷地道:“你放开我,我才说。”
  赵让思忖,以少年的身手也逃不开他股掌,便松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你一男子之身,怎么能闯进后宫?”
  “你不也是个男人么?”少年负手而笑,言辞间满是奚落,“你怎么呆在后宫?难道被皇帝看中,作了男妃?你的模样也没什么特别,真是身怀绝技的缘故?”
  不待他暧昧地笑出声,赵让再次把少年双臂反剪,置于控下,笑道:“我特别与否与你无关,只是你若再不答话,你这两条手臂,我可是要卸下来了。”
  少年还欲逞强,不过须臾,黄豆大小的汗珠便布满了整张俊脸,这才知道赵让并非玩笑,登时也怕了,迭声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我是受母亲之托,来邀请赵将军前去一叙!”
  赵让皱眉,这答复没头没脑,与不解释无异:“令堂是谁?你是怎么潜入后宫的?”
  “我们就住这里面,”少年哭丧着脸答,“你放开,真要断了!”
  这答话令赵让更是大奇,他松了手,盯着少年:“令堂邀我何事?”
  他转念猜测过少年母亲数个身份,最大的可能是太上皇的妃子,那这少年不就成了李朗的兄弟?
  但赵让从未听说皇帝另有手足,宫中诞下皇子,却能不被外界知晓而长大成人,这事也真够蹊跷,得有多大的力量才能瞒天过海?
  少年边揉着肩头边苦笑:“你去了不就知道。母亲说,要是赵将军疑心又是谢家的圈套,就将这玉箫给你,还要问你一句,将军是不是已然忘了血海深仇?”
  话音落时,少年把手中的玉箫陈于赵让眼前,那尺八雕琢地精巧别致,管身上一条细小的龙盘旋于六孔之间,龙头昂首于吹口。
  赵让见此物不由大惊失色,他生平一大憾恨之事便和玉箫有关,眼前这分明就是当时那件乐器,分毫不差。
  但他到底生性谨慎,心头巨震之后,冷静下来,将那尺八在掌中翻来覆去地察看,虽说夜色昏黑,但到底仗着月光,仍能模糊地辩出,在玉箫的末尾,所刻的字实是“卍伍”,而非他当时所看到的“卍陆”。
  少年见赵让凝神不语,便又催促道:“你到底去不去?天亮前你还得赶回来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让把玉箫交还给少年,略略点头,少年见状大喜,忙在前方引路。
  他似乎真是这后宫中的居客,领赵让所走的都是宫内偏僻、几无人值更的路,赵让对宫中布局一无所知,也只能任由他牵头,两人脚程都快,不到半盏茶功夫,到了某处极为冷僻的地方,孤零零只得一座很小的宫殿,周围并无其它屋舍建筑与它相邻。
  少年止了脚步,回头朝赵让咧嘴一笑道:“赵将军屈尊了,这里便是冷宫。”
  冷宫?赵让更是心下犯疑,难道这少年竟是太上皇妃嫔的珠胎暗结?
  只是一切疑惑待见到那少年的母亲,暂时竟全被置之脑后,赵让有生以来从未曾遇见过如此美丽绝色、风姿绰约的女子。
  她既做得十来岁少年之母,想来年纪也不会太轻,艳若桃李的容颜外,是举手投足间好妇的得体温婉,她见赵让,盈盈一拜,嫣然笑道:“妾身见过赵将军。劳将军夜半前来,妾身深疚于心,特备了些粗茶小点,望将军莫要嫌弃。”
  冷宫的待客厅堂自然不会美轮美奂到哪里去,甚至还比不上赵让暂居的静华宫,赵让给妇人请至上座,看着眼前的这粗陋,又发觉那妇人一身荆钗布裙,甚至比不上服侍妃嫔的贴身宫女,更为这天香国色沦落此处而疑惑难解。
  少年见过母亲,便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厅中只剩赵让与妇人,赵让不禁颇有些尴尬,见那妇人不以为意,只好率先问道:“娘娘这宫中可还有其他服侍之人?”
  他言下之意是避免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哪想那妇人却是凄然一笑:“将军太看得起妾身了,冷宫弃妇,还能有内侍宫女吗?每日但求温饱,已是天赐。”
  她本就极美,这番柔弱凄婉之态,更足以令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不忍,赵让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执起茶杯,方觉茶香扑鼻,入口清甜,却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茶。
  “请恕赵让直言相询,”礼节毕,赵让看着妇人开口道,“娘娘究竟是何人?深夜遣子相邀,幸亏赵让下手还有分寸,不然伤了令郎,赵让要如何向娘娘赔罪?”
  他委实猜不出这妇人身份,虽见她坦然直受“娘娘”这一非是宫妃不可的称呼,但自称臣下未免唐突自贬,索性自呼其名。
  妇人秀眉微顰,倒有些意外:“怎么?那孩子……”
  话音未落就听她身后的内室里传来少年的笑语:“母亲,赵将军与您说笑呢,孩儿只是与他耍了会乐子。”
  当少年从内室中走出厅堂,赵让惊至无言,这哪里还是适才与他交过手的少年,分明是个明眸善睐、朱唇贝齿的娉婷少女——
  但听那声音,与话中内容,分明就是刚刚那少年!
  少年施礼之后,大方地坐在下首,见赵让时不时地觑向他,将眉一挑,老大不客气地道:“看什么?等你封了妃说不定也要逼你着裙钗!”
  赵让莞尔,那妇人却厉声训道:“无礼!还不速向赵将军赔罪?”
  “孩儿只是……”少年依然不服,那妇人冷冷地奚落道,“还来撒谎?定是你有意要在赵将军面前卖弄身手,被将军教训了一通吧。你倒是挺懂关帝爷前舞大刀——不自量力嘛。”
  这番话出自母亲,少年哪里敢驳,脸涨得通红,僵着身子下座,硬邦邦地朝赵让磕了个头。
  赵让知少年只是争强好胜,倒不见得有什么恶意,也不愿得理不让人,便向妇人笑道:“娘娘还是赶紧请小世兄起来吧。正事要紧,不是吗?”
  妇人闻言嫣然,朝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乖乖起身,不敢再造次,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将军就请恕妾身直言了,将军可想复仇?”
  赵让神色不动,笑道:“娘娘连真身都不愿告知,却希冀赵让如何答复?”
  那妇人眼波流转,生出一股迥异于前番风姿的媚态:“妾身并非不愿相告,只怕将军知道了妾身的身份,生些无谓的疑虑。妾身只问将军,若当年一事其实也是谢家主谋,将军却待如何?”
  “谢家主谋?”赵让无意识地重复了这四字,思绪急转,就他这几日的见闻来看,倒也不是无此可能,权臣世家操纵抑或架空帝位,由古至今,数不胜数。
  妇人示意少年将那独特的玉箫呈给赵让,又道:“这内含机括的箫,统共也就制了两个,这个是机缘巧合,他人所赐。另一个怕已被将军毁了吧?”
  这玉箫的机括如何厉害,赵让是亲眼见识过的。它中藏簧片,内置毒针,不明就里的人若只当是寻常乐器吹奏,不消几声,便会触动机括,毒针从吹□□出,正入口中。
  针上的淬毒也极是霸道,见血封喉,且毒性在一日之内犹存。不慎留有创口而碰触中毒而亡之人的话,也会中毒,只是毒性被稀释,并不能即时致死。
  赵让不答,反问道:“谢家不惜暴殄天物,总有目的吧?”
  “自然。”那妇人点头道,“将军威名远播,便是金陵也有耳闻,南越驻军唯将军马首是瞻,有心人忌惮并不出奇。”
  “南越军即便当年最盛之时也未足十万之数,金陵禁军便有近十万,有何好忌惮?”忆及当年往事,赵让冷笑不已。
  妇人摇头:“将军莫忘了,南越与金陵京畿之间尚隔着闽郡与杭城郡。闽郡驻军如何,将军较妾身清楚,两相叠加,怎能不惧?”
  赵让默然,同时更加好奇这妇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居于冷宫,却大有天下大势皆在股掌的见地。
  她所言非虚,闽郡也是东楚渡江建国之后,向南开疆拓土而纳入囊中的新郡,与南越一样,同是夷夏有别,民风迥然。
  东楚征服闽郡后,留下部分军队驻扎,甚至从辎重中分出不少财物,专为兵士在当地安家落户。而当时统兵的大将,正是赵让的先父,他身先士卒赏罚分明,极受部曲拥戴。
  若赵让当年,于北寇入侵时,真趁火打劫,在南越起兵反攻金陵,闽郡必有众多一呼百应者。
  但恐他背叛之人,不应该是东楚皇族么,却又关谢家什么事?
  赵让正自疑惑,那妇人似已猜中了他的心思,淡笑道:“将军所想差矣,不是担心你兵变,而是怕你勤王,逼得你自顾不暇方好顺利完成皇位更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出去玩,断更一日~
  本章出现了yoooooooooo~~(咳咳)


第18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
  这话锋芒直指今上李朗,赵让面上虽不变色,心中却是微颤,那令他含恨终生的祸事真是李朗主使,他可要如何是好?
  幸好那妇人接下来却是道:“谢家要另立当时的三皇子殿下,彼时金陵城内兵马已是折损过半,将军若兵锋北上,这皇帝宝座由谁接掌,岂不就是赵将军您说了算的事?”
  赵让万万没料到那事背后居然还有这等天大的隐情,一时也难以判断这妇人所言是真是假,始终沉吟不语。
  那妇人甚能察言观色,见赵让神态便知他并未全信,却仍笑道:“只是谢濂仍有料不到的事,那三殿下未得势前,敬他宛若父执,几近低声下气,然登基之后,虽也依谢濂心愿,封谢氏为皇后,早早立储,然行事却已有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气魄。甚至于出兵收南越,也是皇帝力排众议得曹霖等武将支持,方获大功。”
  原来李朗果真与谢家不和,赵让一边从妇人的话中印证自己的推测,一边却听得心惊不已:这妇人侃侃而谈,对东楚国政君臣间激流暗涌的局势,竟是了若指掌,而她深居冷宫,哪里来的情报与消息?
  李朗知道有她的存在吗?
  顿了顿,那妇人纤手一伸,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赵让斟满杯,随着她轻柔的动作,一股清淡的异香幽幽地飘向赵让,赵让皱眉,出手快如闪电,扣向妇人的手腕,不带笑意地道:“娘娘的待客之道,难道还有附赠迷香么?”
  少年见母亲被制,从椅子上弹起,逼前时双手已执两把袖里剑,怒目瞪着赵让。
  那妇人却是不以为意地一笑,转头先吩咐少年归位,又对赵让柔声道:“将军,此非迷香,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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