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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心所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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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出此狂言!”高隆手中齐眉棍向前一指,喝令道,“给我拿下!”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只得背水一战,当即拔刀出鞘。对方皆是有备而来,破风刀法虽然招式凌厉,却也一时间难以对付那么多人。他且战且退,退至楼梯之上,形成了一对一的格局,对方人数虽多,却也一时间无法尽数上前。他趁此机会,绣春刀连连出手,斩断了近前那几人的咽喉。
  正在此时,他忽听得楼下喊杀声大作,原来是下面的护卫得了消息,准备上来帮手。他被困在狭窄的楼梯上不上不下,情觉不妙之际,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飞快地上了楼。他还来不及惊讶,就看见叶天佑站在他身后,手起剑落,斩杀了一个正欲冲上来的护卫。
  “你怎么来了!”
  他方从刚才的困境中解脱,瞥见对方的身影,不知应该是感到惊喜还是烦忧。他不愿意给对方带来麻烦所以不辞而别,没想到对方却一路跟来了这里。叶天佑身份不一般,若是被人认了出来,只怕日后免不了要东窗事发,到那时,就不是代帝出家那样简单了。
  “我在那座屋子里没有找到你,但我听说督主的船要经过这里,我觉得你一定在船上。”叶天佑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只听到那平静得仿佛已经看破一切的声音,“我已经抛下过你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留下遗憾了。既然你执意要做个了断,那就让我和你一起……今日之后,死于刀下,抑或亡命天涯,都但凭天命吧。”
  “你这样舍命陪君子……让我怎么报答得起……”
  他按捺住心头汹涌澎湃的感情,挥刀杀向面前的敌人。他本来已经抱定了无所谓生死的决心,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格外地渴望活下去,或者说,至少也要让对方平安地活下去。在这样的心情驱使之下,彷徨,软弱和痛苦一时间仿佛都消失殆尽了,而只剩下近乎于本能的理智与残酷。他只知道,少了一个对手,同伴便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耳边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对方会替他守住身后。叶天佑占据着由上而下的优势,接连斩杀了一个又一个意欲冲上来的对手。强烈的求生欲之下,两人出手也都不再手下留情,此时此刻,于对方不过是例行公事,但于他们却是命悬一线——连同同伴的命一起。
  白刃相接,这于他的位置而言是极为不利的。见此情形,他干脆向前一步,任由对手的长刀刺中了他的肩,而与此同时,他的刀也割断了对手的喉咙。对方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倒在了地上,鲜血很快便汇聚成摊,顺着楼梯流下来,他跨过对方的尸体,踏上了楼梯,视线对上了高隆阴沉的目光。与此同时,楼下的护卫似乎也已经损失殆尽了,叶天佑踩着染满了血污的楼梯,顺势随他上了楼。“相王殿下……”高隆的目光落在叶天佑身上,“这下可有意思了。”
  “有高公公这句话,”谢准说,“督公的这把刀,看来我今天是当定了。”
  “哼……”高隆冷笑了一声,“一十二路破风刀法,在华山派反两仪刀法之中加以改进……谢英这老东西,果真是藏了几手的……就凭樊顺那个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有这等眼力。只不过,有一件事……谢英怕是没告诉你。”
  “哦?”他不动声色地问,“高公公所指何事?”
  “谢英恐怕没告诉过你,世上最动听的声音……”高隆手中齐眉棍忽地向他撩过来,他一闪身避开,绣春刀直取对方下盘。但他还没得手,那齐眉棍便稳稳架在了他面前,对方毕竟是东厂数一数二的高手,招式之间滴水不漏。寻常棍法均是用的白蜡杆,而高隆却偏偏用的是铁棍,那沉重的铁棍在他手上运转自如,生生将那慈悲为怀的少林功法变成了杀人利器。
  舱内地方狭小没什么闪避的空间,他虽然轻功过人,毕竟施展不开。见他受了伤,叶天佑生怕他吃亏,便也上前与高隆对战。他没有行走过江湖也没有多少对敌的经验,但胜在在这危急时刻依然意志沉着,数十招之内,高隆倒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见此情形,高隆忽地变化了持棍的架势,以棍为枪向叶天佑直刺过去,夜叉棍法精要之处便在于这三分棍法七分枪法之间的转化,偏生他又料定了那二人必然互相回护。果不其然,谢准未及多想便攻向他身后,欲解叶天佑的围,正在这时,高隆后手露出的一段棍身忽地向他肩头而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他伤处,将他打倒在地。他来不及起身,齐眉棍便抵在了他身上。
  “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就是人骨节碎裂的声音!”
  话音未落,那根沉重的铁棍重重一击,砸在他锁骨上,剧烈的疼痛之下,鲜血从伤处不住地流淌下来。而高隆仍是不满意,手起棍落,又一下砸在他肋骨上,他浑身染血,就连呼吸也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情急之下,叶天佑也顾不得太多,提剑自后方攻上来,高隆一转身,后手棍扫向叶天佑,但他方才已经目睹了谢准为这一招所伤,故此有了心理预期,身子一低避开了那半截后手棍,闪着寒光的剑身横在高隆和自己之间。
  “雪拥蓝桥……没想到堂堂相王居然会使百年前昆仑派的两仪剑法……这不是王府长史能教你的。”高隆有些惊愕。
  “当然不是王府长史教的……”叶天佑说,“今日`你要杀他,要先过我这一关!”
  高隆笑了,眼中涌起嗜血之色:“那我就连你一块杀!”说罢,齐眉棍便向叶天佑挑来,那沉重铁棍运转如飞,没几下就破了他的剑招。那铁棍欲戳入叶天佑心口之际,却突然在距离他不过半寸的时候停了下来,紧接着,高隆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只见谢准扶着刀支撑起上身,沾满血污的脸上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高公公棍法确实当世无人能及……只可惜,防不住这兰花拂穴手。”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刺进了高隆的胸膛。接着,仿佛是怕对方再活过来一样,又向那尸体上补了一刀,刀身穿透高隆的身体又拔出,将那尸体带倒在地。
  “阿准,他死了……”叶天佑喘息着望向谢准,“他死了。”
  “那就好……”
  手中的刀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跌倒在甲板上。叶天佑急忙跑过去抱起了他,“我们走吧,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我累了……”他明白他们随时都会被人发现,但沉重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他的使唤,“我想……休息……一会,你……你自己……先……走……”
  他说出每一个字,胸口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是真的累了,连日来的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让他疲惫不堪,再加上方才的一番鏖战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虽说下了这条船就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但是就连下船这件事也变得在他看来难以实现,更何况明日之后还有明日……活下去这件事于他而言,已经太累了。
  然而,叶天佑的语气却异常地坚定。“我既然和你一起来了,就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走。等你休息完了,我们一起走。”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对生存不抱希望的时候,世上却偏偏还有那么一个人想尽办法乃至赌上自己的一切而执意地要让他活下去……而让他更不明白的是,比起活下去,他竟是更难辜负对方的那一份心意。
  “好吧……”他硬撑着,扶着叶天佑的肩膀坐起来,“等我一会……一起走……”
  船舱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火药爆炸的声音,两人都吃了一惊。叶天佑往窗外望去,只见下面的甲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糟了……有人在这船里放了火药……阿准,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谢准闻言,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脸上泛起一丝苦笑,“督公此计……真是一石二鸟……我这次……真的……连累你了。”
  “是我自己来的,”叶天佑替他拂了拂散乱在额前的发丝,“我不后悔……能和你同生共死。”
  他最后说的那个词让谢准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烫。同生共死……那原是两人幼时相交时童言无忌说的话,谁能料到如今竟一语成谶,他当真要和叶天佑同生共死了。“这次……欠你的……情分……只怕……还不上了……”
  “来世再还罢,”叶天佑笑着红了眼圈,“来世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火势很快蔓延到了二楼,高温之下,官船的梁柱被烤出了裂痕。正在此时,忽然有个身影破窗而入,一手抱起了谢准,一手拉住叶天佑。浓烟和烈焰之下,叶天佑看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师父?”
  “跟我走,”南宫短促地指示道,“外面有船接应。”
  梁柱轰然倒塌,二楼的船舱被烧出了一个缺口,叶天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南宫抓住从缺口中飞身而出。就在他们落到那艘画舫上的那一刻,船身四周再度传来一阵爆炸声,破裂的甲板连着船舱,缓缓往江中沉去。
  见南宫从房里出来,叶天佑急忙迎了上去,“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封了他的穴道,血已经止住了,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南宫望向他,眼神头一次这般严厉,“你们这次真是胡闹!他胡闹也就算了,连你也一起跟着!当朝相王行刺东厂督主,你知道这件事情牵连多大吗!”
  他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承受对方的斥责。他知道,自己这一回着实是意气用事,若非南宫及时出现,他和谢准此刻只怕都已经葬身火海。
  南宫见他不说话,脸色稍稍缓和了点,“船过一会会停在太清观山脚。观中的人,已经有人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多问。回去以后,不要再多事。等到时机成熟之时,或许有人会来找你……却不是我。”
  “那你们呢?”他问。
  “白道上已经没有他容身之所,我会好好安置他……”南宫说,“收这么个伶俐的人入教,教主也没什么理由反对。森罗教在一些朝中大员那里也是说得上话的,反正他已经无处可去,也许留在森罗教,有朝一日他能代替我照应你。”
  “……那你呢?”叶天佑听他话里的意思,竟像是再回不来一般,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兄长……”
  听到他的称呼,南宫的眼神腾地变了,冷冷地瞥了一眼房内,“他告诉你的?”
  “不是阿准。”叶天佑摇了摇头,“你每年都来给父王上香。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南宫沉默了,好半天,他叹息道,“永远不要提起这件事……心照不宣就好,为了你,也为了我……更是为了我的自尊。”
  一时间,两人对坐无语,船继续行驶了一阵,随后停了下来。
  “到了,下船吧。”南宫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身在帝王之家,有些事情,容不得你意气用事……切记。”
  叶天佑虽是不舍,还是依言站起了身,“对了,兄……师父,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南宫语气平静,却隐约听得出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本能担忧,“等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打算,他只知道自己不应该多问——既然无法互相维护,那么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秘密便是最好的。
  船靠了岸,须臾,又往回驶去。叶天佑抬头看了看,只见漆黑的夜空之下,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微光。
  尾声
  人来人往的酒馆里,一个客人已经默默坐了多时。那客人姿容出众,甚至比起女子也不遑多让。他虽是寻常打扮,却是一副贵公子的作派,在这荒村野店里极是显眼。他一人独酌,面前却放了一个空着的酒碗,像是在等什么人。
  门帘一动,一个胡人模样的人闪身进了来,小二见状,忙上前来招呼道,“这位客官要点儿什么?”
  “哦,不用了,”出乎小二意料的是,那个人汉话说得很流利,“我是来找人的。”说着,他指了指那个正把酒缓缓倒进对面那个空酒碗的独酌客人,大剌剌在对方面前坐下,“到底是弹琴的,耳功不错啊……虽然比不上阿青。”
  “你看他,自然是哪里都好的。”那客人说着,抬起了视线,“好久不见,元兄。”
  “从昆仑出来,转眼快四年了吧……”元廷秀说,“来赴你南宫右使的约,冒的风险可是不小。”
  “你劫王府花轿,闯洪都城,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又何曾怕过风险。”南宫说。
  “你……罢了,谁让我当年欠了你这个人情呢。”元廷秀问,“话说回来,你居然也开始饮酒了……先前在教中的时候,可没见你参与过。”
  “人生在世,什么样的事情都应该尝试一下。”南宫淡淡答道。
  “早该这样了……”元廷秀笑道,“你急着把我叫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有两件事,却是除了你之外,无其他人可托付……一件事是去西域,找两个人。”
  元廷秀一惊,“你说的那两个人,难道是……小云儿他们?”
  “教主已经对我产生猜疑,自然也会重新考虑我先前为他办的事,”南宫说,“这些日子,教主暗中派了人去西域打探消息,你通晓西域语言,又与他们二人相熟,你去做,比我去要方便,务必要抢在教主的探子之前找到他们。”
  “我明白了……那另一件呢?”
  “另一件事,事关森罗教,却是有一些强人所难……你若不答应,我也不会勉强。”
  “这样迂回曲折的做什么,你说便是了……”元廷秀说到一半,看到对方凝重的神情,突然明白了过来,“连你都觉得事关重大,难道是……你想和教主对着干?”
  南宫点了点头。“这些年来,不少教众因叛逆的名义被处置……牵涉人数太多,我只能尽力保全,他们中有一些人被安置在西域,预备在时机成熟之时另立门户。你若是去西域,可以和他们接洽一番……这件事情实在重大,你若不答应,我也断不勉强。”
  “妈的,你平时闷声不响,一出手就是这等大买卖……我就知道,你请的酒,必定不是什么好酒……”元廷秀呆坐片刻,突然一仰脖,喝干了面前的那碗酒,把酒碗往桌上猛地一扣,“喝就喝!反正四年前在教主手底下吃的亏,也是时候讨回来了。”
  南宫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个倒扣的酒碗上,浅浅一笑。“那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不是好酒又能怎地?我信你这个人,而且,我看现在的森罗教早就不顺眼了……”抬起头时,元廷秀眼中仿佛又带上了在森罗教时那股不羁的神采,“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事……南宫,你这一壶,我便与你分了罢!”

  …完…

  番外 风起时
  来昆仑已经一个月了。当年想尽办法却无门而入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出不去的地方——真是造化弄人。
  谢准抬起头,不远处,南宫正在窗前抚琴。不论看了多少次,那个人眉目如画的模样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一次又一次地死里逃生,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还是厌倦。似乎每一次脱险之后,他的人生就要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那艘官船上回来之后他受伤甚剧,而千里迢迢被带回昆仑,一路舟车劳顿同样加剧了这一切。这几日他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但外面的一切却已经让他不想再出那间屋子了。
  南宫在教中地位极高,因此也没有人敢多加置喙,但从众人的态度中他已经明白了一切。无论是给他医治的大夫,照料他的教众还是在这里遇见的其他人,与他打交道的时候无不是一副客客气气却又敬而远之的样子。放在往日,只怕他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但如今他的心已经死了,所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只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虽是同宿一室,南宫却没有半分想要做什么的意思,倒好像这样安排是特意为了方便照顾他似的。
  如果说先前只是因为他受了伤,那么现在这样却实在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想不明白对方把他带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非亲非故,他并不认为对方会毫无理由地这样照顾他——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他不愿提起的秘密的人吗?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对方,南宫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琴音戛然而止。“怎么了?”
  “今天……让我伺候你吧。”他微微扬起头,“既然是尊使的禁脔,就要做禁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他不愿意被施舍,也不想被对方同情,对于那样一个介于对手和仰慕对象之间的人而言,他更希望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单纯的斗法,抑或是简单明了的利益交换。
  南宫没有看他,“既然是伺候,为何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他说着,解下衣物,让自己的全身暴露在对方面前,“我不想被你这样白白养着,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见对方走近了自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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