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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心所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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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苏伶红了眼眶,却依然勉力隐忍着泪水,“宫主已经去世了……我……我又骗了众姐妹。”
“……但是月华宫一个多月以来没有出过什么乱子,”这时,慕容续忽然开口道,“不是吗?”
苏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不是只有宫主在才能做的……死者长已矣,”慕容续说,“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配着他那一身缟素,却在这一刻格外地有分量。房中众姝大多认得沈殊,也认得慕容续,如今他这幅打扮,一望便知神仙府也正是有着新丧。在这节骨眼上出来寻人,对于一贯礼法森严的神仙府已经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苏伶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伶姐,姑母遭此不幸,如今正是需要人撑起宫中事务的时候……”沈殊说,“你若是觉得自己撒谎骗了众姐妹,等你把局面收拾好了再谢罪也是不迟。”
苏伶犹在犹疑,一个心直口快的月华宫弟子已经破涕为笑,嚷了出来:“还谢什么罪……慕容门主说得对,护法师姐临危受命,这一个多月来把宫里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纵使有过,也该功过相抵了才是!”
她此言一出,众姝纷纷附和,苏伶本就是这一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加之处事公允,于月华宫中颇有威望。如今这一番波折之下,众姝更是意识到她才智足以支撑大局,顿时觉得有了希望,虽然方才听闻宫主过世的悲痛尚在,但却也不那么忐忑了。只听卫竹君道:“如今宫中正是需要人主持大局之际,护法师妹不如尽快回宫,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众姐妹,在新掌门人选确定之前,先由师妹代决宫中事务。师妹这些日子在洪都的所作所为,我等也是看在眼里的,如果师妹尚有疑虑,我等伴师妹一同回去,在姐妹们面前解释便是。”
苏伶思虑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既然这样,就麻烦各位姐妹替我见证了……有愿意随我回去的姐妹,三两位即可,与我一同上路,其余的人,留在这里负责据点事务,特别是要盯紧武林盟的动态。”
“事情既然是我提出的,那我自然当仁不让了。”卫竹君擦干了眼泪,笑道。
“我也去!”人群中另一位弟子说道。
祝纤尘上前一步,看了看苏伶,却没有说话。“纤尘,你可是愿意与我同回月华宫?”苏伶和颜悦色地问。
“护法……我……”祝纤尘小声说,“我也去……”
“叫什么护法……”苏伶摸了摸她的头,“叫师姐。”
午后时分,店内只有一桌子两个客人,卫竹君招呼完毕,坐在柜台后细细地算账。她出身生意人家,武功虽然非她所长,但胜在性子稳重又懂得经营之道,故被派来管理这江东酒馆。虽说月华宫的据点主要是出于打探情报的用途,但既然开店做生意,亦需仔细经营。更何况她准备动身回月华宫,店内的生意要交给其他姐妹打理,大小事宜俱需交待清楚了才能放心上路。
算盘珠子正在她纤纤玉指下飞快拨动,这时,只见门帘一挑,一个人闪身进了来。那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生得清秀,一双眼睛却是灵活得很。“小兄弟,要点什么?”她起身招呼道。
“这位姐姐,劳驾问一句,你们这儿有一位姓苏的姑娘吗?”少年见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补充道,“伶姐不在的话,那个跟她在一块的凶丫头在不在?”
虽然是询问,但听他的口气,像是已经认定了苏伶在这里。卫竹君见那少年面生,不由得起了疑心。“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她问。
“姓谢名准。”那少年笑道,“听说伶姐派人在洪都城里找我,让姐姐们费心真是惶恐之至,我便自己来了。”
卫竹君大吃一惊,月华宫的据点向来隐藏得很好,只在宫内姐妹之间口口相传,往来的月华宫弟子也都是通过暗语互通有无,如今竟被这少年找到了踪迹,她担心据点外泄,压低了声音问,“小兄弟是如何打听到这里的?”
“我猜的……各大门派的据点不外乎客栈酒肆茶寮一类,你们都是女子,开客栈想必不方便,伶姐她们能在这里落脚,门面又不会太小……我就和附近的人打听了一下有没有掌柜是女子的地方,就找来这里了啊。”他答得一脸理所当然。
卫竹君听得怔了,这少年的理由听听倒也合情合理,但她实在难以想象那个看起来一脸懒散的小鬼居然有这番心计,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也不知是否要带他去见苏伶,“不如这样吧,谢公子,你在这里稍坐一会,苏师妹和祝师妹都出去了,等她们回来你们见了面再慢慢聊……诶,你怎么又出去了!”
谢准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人从帘子下钻了进来。卫竹君见了后者,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低声训斥道,“曹官人,你若是再这样乱跑,我等可未必能保你周全!”
“哎我说你们这里的小娘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凶,我在这里又不是在牢里,在牢里也有出去放放风的时候,偏生在你们这就使不得了?”那中年人不甘示弱,大声顶了回去。
“你轻点!”卫竹君瞪了他一眼,“护法师妹都跟你说了,你这样牵扯进事端的人,本来就该小心行事才是,你倒好,昨天在这里和人吹嘘自己命好,今天还变本加厉出门去了!”
“什么吹嘘?小娘子你说得也忒难听了。我这本来就是命好,路遇贵人,大难不死……”中年人露出得意之色,“再说,出去了一趟,不也没事吗?难不成还能死在你们这店里?”
“哈哈哈哈,想必阁下就是洪都县吏,曹鑫曹官人吧。”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响起,角落里那两个客人站起了身,只见二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向着那中年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们……认得在下?”曹鑫讷讷道。
“岂止认识……”那瘦子突然目露凶光,“我等接了天逸城的阴阳令,有人出价一千两,买你的项上人头!”
曹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们……”
只见那瘦子手一挥,袖中忽地翻出一支镔铁判官笔,闪着寒光的笔尖便向曹鑫直刺过来。卫竹君有心想要回护于他,却隔着一整个柜台鞭长莫及。笔尖戳到距离曹鑫脖颈两寸处,忽听得一阵算盘珠子噼噼啪啪的响声,定睛看时,只见笔尖卡在算盘的档之间,在曹鑫的脖子上刺出一道浅痕。
“大叔……”谢准的半边脸抽动了一下,“你这人怎么说什么就来什么呢?”
第十五章
他这一招,却是让那瘦子大吃一惊。他们来之前已经打探过消息,特意挑了月华宫护法和那几个厉害的好手都不在的时候来发难。瘦子原本算准了这个距离,身边的女子来不及出手,而那少年的刀也出不了鞘,谁想到那少年还有这一手,节奏不免有些被打乱了。“小子,识相的就给爷爷们滚开!”
“识相?我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识相呢……”谢准手上一使劲,挡开了那支判官笔,细柱经过这样的一番折腾,啪嚓一声断了开去,算盘珠子顺势如漫天花雨一般飞向那两个人。那胖子见情况不好,手中韦陀杵凌空一扫,算盘珠子叮叮当当尽数落在地上。
“小兄弟年纪轻轻身手便如此了得,不简单啊,”那胖子双手合十向他行了个礼,慈眉善目,活脱脱一副出家人模样,“只是我二人接了阴阳令,若是不取那曹官人项上人头回去,事情便不好交代了……小兄弟你路过此地,与曹官人无亲无故,还望行个方便,莫要出手阻拦,要不然呢,我看小兄弟细皮嫩肉,万一打起来磕了碰了,或是落下残疾,却是不好的,你说呢?”
“阿弥陀佛,大师您有所不知,”他也双手合十行礼道,“这位大叔本来和在下无亲无故,但是你们刚才说有人花一千两买他人头,那就很有关系了。”
“小兄弟莫非是有济危扶困之心?”
“扶危济困是不敢,但我看这大叔无非一介县吏,也不像是有什么油水,什么样的人会去买他的人头呢……”谢准说,“想他身为县吏,必定是知道了什么让人不想公开的事情……洪都县最近能有什么大事呢?无非就是郭知县死在了周家村的事情。而不巧的是,这事正是在下分内之事,在下千里迢迢来此,正是为了查这件案子。”
“什么?”那瘦子闻言吃了一惊,“你是朝廷的人?”
“看着不像吗?”他的手已扶在刀柄上,刀身微微出鞘,作出了攻击的态势。那胖子一见,哈哈大笑道,“反两仪刀法……不,破风刀法,原来如此,你是谢英谢大人的部下吧?小僧还从来没见过厂卫里有这般伶俐的人。”说罢,胖子的韦陀杵当头向谢准打来,这一杵挟着劲风,好似有千钧之力。后者翻身避开,绕到他侧面,一记清脆凌厉的拔刀声之下,刀身却反手横在了意欲偷袭的瘦子身前,将他与自己隔开一段距离。
“那今天不妨见上一见。”他说。
虽然暂时能够抵挡,但是他心中清楚,以他一人之力,最多再带上卫竹君帮忙,是无法抵挡这两人的。来者本便是天逸楼的职业杀手,更何况行走江湖,僧道,妇孺和老人都是万万碰不得的。想到这里,他故意虚张声势地问,“姐姐,伶姐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哦,苏师妹和其他几个师妹进城去采买了,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卫竹君会意,答道。
那两人有些疑虑,虽然觉得他们的对话是虚张声势,却也不敢大意。这时,只听谢准又问,“那……阿青哥哥和元大哥也和她们一起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对于对方是否能够领会他的意思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事出紧急,也不得不借元廷秀的名义狐假虎威一把。所幸卫竹君是见惯了这等世面的人,当即答道,“可不是,特别是那元左使,若是知道了他师弟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就这么又被杀了,只怕是不介意多死几个人陪葬的。”
她语气淡然,却引得那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来之前打探过消息,当然知道卫竹君口中的元左使是谁,也知道对方不是好惹的角色。若卫竹君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赶在有人来之前必须要结果了曹鑫,否则事情就麻烦了。所幸那少年的武功路数他们看在眼里,二人对他一人还是十拿九稳。这时,却见那少年忽然扣起拇指与食指,向那瘦子打来,他这一手准头不怎么样,但指风却异常沉实,虽是一指,却像是暗器掠身一般让人冷汗直冒。瘦子转身看去时,只见身后的墙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小小凹坑,大惊失色:“兰花拂穴手!这小子好厉害的指法!”
“惭愧惭愧,只练到第七层而已。”谢准笑道,“在下不过是为了尽忠职守,与二位井水不犯河水。若二位要取他性命,日后有机会尽可动手,江湖路远,我也犯不着管这闲事。只是今天,须待我问明案情,这大叔的人头,只怕你们只能改日来取了。”
兰花拂穴手本是六指琴魔所擅,几十年来,在江湖上已经濒临失传,那二人没料到他年纪轻轻居然会这样的功夫,一时间竟摸不透他的背景。胖子有心试探,便道:“小兄弟,你年纪不大,兰花拂穴手造诣却端的是高深,不知师从何方高人?”
谢准情知他此话是为了试探,故意卖弄玄虚:“师尊生性淡泊寄情音律,命我不得在外面多提其姓名。”
他报的来头出处,和那两人知道的信息也都相吻合。眼见他指法如此高强,思虑再三,那胖子合掌道,“既是如此,今天便看在小兄弟的面子上,我等暂行告退了。”
“若二位愿意行这个方便,是最好不过,”谢准沉住气,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失敬了,后会有期。”
那两人闻言,作势要走。走到门口时,瘦子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粒散落的算盘珠子,顿时醒悟过来,勃然大怒,判官笔打向谢准。
“好小子!爷爷们今天差点被你给骗了!”
胖子见状,抬头看去,发现地上那粒算盘珠子的位置和墙壁上那凹坑的形状正好对应,恍然大悟,明白那少年只不过以障眼法威吓他们而已,当即心中有了底气,趁谢准正被那瘦子压制的间隙,提杵便向正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曹鑫打来。千钧一发之际,谢准一脚踢向身边的桌子将它移了过去,正扣在曹鑫身上,一击之下,桌面被韦陀杵击得粉碎。卫竹君一把拖过曹鑫,将他藏到柜台底下。“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曹鑫抱着头大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卫竹君气极反笑。
胖子手中韦陀杵连连击来,所幸柜台厚重,韦陀杵一时半会未能打穿,但也打得那柜台表面出现了裂缝。卫竹君情急之下,抓起台面上的东西,砚台算盘银钱,也不管是什么,乱哄哄地便往那胖子身上扔,皆被对方一一扫落在地。那胖子哈哈大笑,“这位姑娘,你这使暗器的功夫可着实不怎么样。”
卫竹君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是着急,无论是苏伶还是元廷秀,都没有回来的意思。那两个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出手更是有恃无恐。谢准挥刀接下瘦子的一击,错身欲出刀之际,却见那判官笔突然掉了个个,尾端居然生出一截倒刺,径自向他眼睛招呼过来,虽未刺中,却惊出他一身冷汗。眼见卫竹君敌不过那胖子,他未做多想,指上暗自运劲向对方打去。不料他修为尚浅,对方又是内家好手,接了他这一招隔空打穴,竟是毫无反应,“小兄弟,小僧不知道你从哪里学的兰花拂穴手……不过你的师父可真不怎么样。”
“不瞒你说……”谢准讪笑了一下,“其实他也不让我叫他师父……”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又担心柜台那边的两个人,眼看那胖子背对着他,索性孤注一掷,左手刀鞘一举挡住瘦子的判官笔,右手却举刀砍向那胖子。不料那胖子远比他想象得更为敏捷,韦陀杵格开他这一刀,重重地击在他左肩上,此人修为精纯,内力深厚,这一击中的力道非同小可,他左手的刀鞘落地,瘦子手里的判官笔趁机刺入他后心。他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好好一个吃皇粮的,倒学别人做起贼来了。”瘦子冷哼道。
“谢公子!”卫竹君失声高喊。却见谢准扶着刀身站了起来,背靠墙壁,刀尖指着那瘦子摆出了攻击的态势,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神情竟是异常的决绝。
“爹在教我武功的第一天就说过,我们习武之人应当以武行侠……今日,即使没有这一切前因后果,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为难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再来!”
“你这是在作死!”瘦子被他这副不要命的姿态震慑了,语气中露出了惊恐。
隔着屋子,卫竹君看到他背靠的墙壁上留下了一大块殷红血迹,分明是受伤甚剧。但她已经没有余裕担心谢准的情况了,韦陀杵又一下砸在柜台上,把那业已千疮百孔的柜台砸了个粉碎。胖子对着已然丧魂落魄的曹鑫,手起杵落,却在将要打碎曹鑫头颅的那一刻被什么东西接了下来。
那是一柄铁剑,平平无奇,好像随处可见一般,但于那持剑之人手中却仿佛有了灵魂一般可以随心而动而千变万化。
在看清持剑之人的身份之后,卫竹君惊喜地脱口而出:“表少爷!”
“卫姑娘,你带着曹相公先藏好,其余的事情容后再叙。”沈殊挡开那胖子一杵,身形变换间,已攻至胖子近前,胖子被逼得连连回防,但那柄铁剑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始终能够寻出他新的破绽。“破鞭式……原来如此,这小小酒肆可真是藏龙卧虎,走了那森罗教左使,又来了你沈殊沈少侠……这月华宫当真是黑白两道通吃。”那胖子恨恨道。
“阁下既然来寻事,难免会遇上治阁下的人……不是在下,也会有其他人。”沈殊沉声说,“你们天逸楼的运气,今天似乎不太好。”
胖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子那头兀自与那瘦子对抗着的谢准,“罢了罢了,看来今日,竟是天意要曹施主这脑袋留在脖子上……老三,我们走吧。”
既是职业杀手,江湖上的厉害角色,瘦子多少也听过一些,心里也知道,若沈殊与那少年联手,他们两人是决计讨不到便宜的,当即收了兵器,满怀不甘地瞥了曹鑫一眼:“你这小小书吏,面子倒是惩地大,先是有人害你,又是有人保你……也不知你到底是听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说罢,他与那胖子一前一后离去了。
沈殊看他们出去,也没再追,他担心谢准情况,急忙跑到后者跟前:“阿准,你没事吧?”
“沈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殊,他忽然觉得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毕竟,那个人是他初涉江湖之际遇到的第一个朋友,而一直以来又仿佛通天彻地般无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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