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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翔九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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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呼哨,赤龙驹飞驰而至,载着摩云旋风般奔向草原深处。
  静立高坡,直到那英武的背影消失在天尽头,无声的叹息自心底缓缓流出。
  屈膝蹲下,轻抚过金儿光滑的脊背,“去吧,好好和赤狼一起生活,有它陪伴你,我也放心了。不管日后流浪到哪里,有空记得回来……”
  金儿温柔地舔舔他的掌心,碧绿的眼眸默默凝视着罗文琪,眷恋、不舍、柔情交替闪过,幻化成晶莹的光芒。
  赤狼虽然满心不悦,可也不敢再摆凶相,站在旁边不耐烦的嘶吼,似在催促。
  金儿回头“嗷”的斥了一声,赤狼立刻老老实实垂下头,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副讨好状。
  罗文琪不禁失笑:“看来赤狼对你倒是言听计从的……”
  赤狼似觉失了面子,恼怒地抬头,龇出雪亮的牙。金儿连看都没看,伸爪一推,正好又拍在赤狼的鼻子上,拍得赤狼“呜呜”不已,前爪捂着鼻子,一脸的哀怨。
  眼看庄严和柳星等飞羽军将士向高坡赶来,金儿不愿在停留,随着赤狼向前走去。
  罗文琪目送着金儿,又一层牵挂悄悄放下了。
  跑了几步,金儿又回过头望了一眼,一声长啸,霎时风驰电掣般划开绿浪滚滚的草原,追逐着旭日的光辉,浑身散发出野性的美丽,整个天地都为之一亮。


第十三章 
  初夏的微风吹进了卧房,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宛转流动,纱帐轻拂,静谧如梦。
  仿佛睡了很久很久,累得睁不开眼睛,努力再努力,终于张开了酸涩的眼皮。
  高靖廷茫然看着陌生的房间,一时记不起身在何处。
  猛然,腹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痛得他倒吸冷气,干哑的喉咙甚至发不出声音。
  受伤时的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高靖廷不由得苦笑,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为了救摩云而身负重伤。
  他不能不救,因为摩云是敕勒的首领,不管他多么不愿意出手,还是舍身去救了……
  大概这是自己一生中做得最傻的一件事……
  “你醒了……”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触电似的一抬眼,罗文琪俊美的笑脸近在咫尺,关切的神情温和如三月春阳。
  一种从未体验过得幸福感突然传遍了全身。
  “渴了吧,先喝点水。”
  罗文琪小心翼翼扶起高靖廷的半身,左手拿了温好的糖水递到他唇边。
  高靖廷有点发怔,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美梦,可是喝到口中的水是甜的,滋润得全身都感觉到了甜蜜……
  被人关心的滋味……真的……很甜……
  忽然一惊:“摩云……”
  罗文琪赶紧道:“放心,他平安无事,已经回敕勒了。”
  高靖廷疑惑地问:“我……昏睡几天了?”
  “整整十天,你病危了好几次,多亏你年轻体壮,桑老将军医术高明,好不容易熬了过来……”罗文琪想起来犹有余悸。
  “你……你一直守着我?”心里暗暗盈满了喜悦,酸甜似熟透的梅子。
  罗文琪笑容渐敛,凭他的聪慧,早已察觉这些时间高靖廷举止有异,心中越发苦涩。
  朝中人大都以侫臣视他,甚而有别有他意。只是惧于天子之威,不敢造次妄想,难免有几分酸醋之意,背地里谈论起来,少不得冷嘲热讽,说他媚行成主之类。他向来懒得理睬这些人,更不会放在心上。
  万没想到,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高靖廷身上。
  想起初见时的龃龉,罗文琪苦笑,当初瞧他不起,如今却又另怀痴心……
  恐怕,高靖廷心目中的罗文琪,都抹不掉侫臣的标记吧……
  世间真正真心待他者,大概只有五哥……
  房间里一时静默下来,两人各怀心事,全想出了神。
  高靖廷凝视着罗文琪的侧影,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脱口道:“文琪,还记得我说过,有重要的话告诉你……”
  罗文琪一怔,神色微变,如果高靖廷说了实话,他将如何应对?
  还未及回答,忽然旁边“咕咚”一声,却是睡在榻上的桑赤松一个翻身滚落在地,痛得“哎哟哟”大叫起来。
  “我的老腰啊,这下可折了……”桑赤松正呼天抢地,突见高靖廷一脸好笑,“哇呀”一声跳起。
  “外甥,外甥,你可算醒了,老天爷开眼啊。我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要是有个长短的,我也不要活了,呜呜呜……”
  想起十几天来所受的煎熬与惊吓,竟放声大哭起来。
  高靖廷不耐烦地道:“我又没死,你哭什么呀,等我死再哭不迟。”
  桑赤松理直气壮地道:“你死了我哭给谁看?常言说得好,夫人死了挤断街,老爷死了没人抬。你要是真呜呼了,老舅我还能管军需吗?立马就得给轰了,那还不如跟着你死了算完。”
  罗文琪含笑起身:“你们甥舅好好聊聊,我今儿刚接了圣旨,得去处理一下。”放下碗便出了门。
  高靖廷一直目送罗文琪背影消失,方才收回眼光看向桑赤松,忽然发觉老舅神色冷峻,心头一凛,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刚才桑赤松是故意跌下榻,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的!
  生气、愤怒、伤心、痛苦、不解,种种情绪,尽在冷硬的目光中。
  桑赤松架不住他的逼视,哼哼地一屁股坐下:“对,我是故意的。我承认,罗文琪人好心善,聪慧机敏,俊秀清雅,人见人爱。你要跟他做朋友做兄弟都成,就是别胡思乱想。他是皇帝的人,哪是你碰得的?再说,你为了当驸马,花了无数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现下就要成功了,要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和罗文琪闹出流言,岂不是前功尽弃?你是聪明人,其中的利害关系比我更清楚,不用老舅我再费唇舌提醒你。”
  高靖廷心头一阵刺痛,不由自主攥紧了拳。桑赤松说的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可是……
  这才惊觉,如果他当真将心中所想付之行动,那么,现下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一咬牙:“我能争得这个驸马之位,同样也可以抛弃不要!”
  “那你这个大将军之位迟早不保。”
  高靖廷怒道:“难道一个大将军在你眼里就这样重要?”
  沉默片刻,桑赤松缓缓道:“当初是谁发过誓,为了让母亲得封一品诰命夫人之衔,在祠堂的位置高过嫡配,他一定要当驸马,将来位极人臣,即使在九泉之下,母亲也能扬眉吐气……”
  高靖廷崩溃地大叫:“住口,别说了……”
  伤处猛然剧烈疼痛,肺里吸不上气,顿时大咳。
  桑赤松怜悯地望着他,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这个外甥,怎么不希望他过得幸福快乐?然而,在高靖廷发誓的那一刻,他便只为誓言而活了。
  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心中郁积也随之消散了,罗文琪淡淡一笑,当然知道桑赤松的话是说给他听的,虽然久已习惯嘲讽,可是连这个一向尊重的老人都在旁敲侧击,实在令他无法释怀。
  龙骧将军府的大厅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儿聒噪不休。
  顺势坐在门槛上,想起从前夏日炎热之时,经常和摩云坐在白马寺大殿门槛上纳凉闲聊,有时聊着聊着,就倚在摩云怀里睡着了……
  他自幼多病,父母便让他寄名在白马寺修行,即可不花钱念经认字,又可祈福。只是寺中僧人大多心如止水,就算有关切之情,也从不表露,一个青春活泼的少年生活在他们中间,难免孤寂。与摩云相处的那一年,是他一生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谁又会想到,就在摩云走后的第二年,家中突然遭了大火,全家人一个没能逃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在废墟上,他悲恸欲绝,哭了三天三夜,从此明白,世间再没有人可以照顾他,只有他照顾自己……
  守孝三年之后,他荫补了父亲的旧职,奉命调往京城,自此陷入了旋涡,苦苦挣扎了六年……
  这些痛苦的记忆,原本尘封在心底,轻易不敢触动。然而,幸福的心境冲淡了挣扎的痛楚,静静思来,别有一种伤感与领悟。
  “罗大哥,你找我有事?”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柳星俊俏的身形已飞了进来。
  “来,坐在这儿。”罗文琪拍拍身边的门槛。
  柳星依言挨着他坐下,一双明亮如星的大眼睛咕噜噜直转,不离罗文琪上下。
  罗文琪失笑:“又不是没见过,这样看我干嘛?”
  柳星负气道:“还说,又累得瘦了一圈,你总是劳碌命,成天累死累活的,自己不爱惜自己,别人帮你心疼还不成?”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帮我分劳。”罗文琪笑着将圣旨放在他手里,“今天上午刚到的,你巡营不在,我替你接了。”
  柳星打开一看,脸就苦了下来:“什么,任我为黑沙镇总兵,即日上任?我不去,我死也不离开你。”
  “别说傻话了,圣旨都下了,你还能不去?”
  “罗大哥,我不想跟你分开,要不,你改派庄严去得了,我不稀罕总兵……”柳星一想到从此与罗文琪再不能相聚,心中气苦,仗着平时罗文琪疼爱,黏住了他不放。
  罗文琪面色一沉:“这是军营,军令如山,不容你任性!”
  柳星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发脾气,一呆之下,眼圈顿时红了:“是,末将遵令。”赌气站起身就走。
  罗文琪心一软,拉住他的手:“柳星……”
  柳星回身扑在他怀里,哭道:“罗大哥,别狠心赶我走,你知道我的心,你……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罗文琪一震,耳听那哀诉般的泣声,良久,慢慢抱住了柳星颤抖的身子。
  “傻孩子,你一直没弄懂自己的感情,就像投火的飞蛾,哪里有热,就向哪里飞,不知道真正的温暖在何处……我跟你,只有兄弟之情啊……”
  柳星猛然抬起头:“不,不是兄弟之情,我真的喜欢你……”
  罗文琪掩打断了他:“你应该喜欢的人……是庄严,那才真正喜欢、疼惜你的人……”
  柳星目瞪口呆。
  “庄严已经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他为人老实厚道,说到便能做到,我也放心了。”罗文琪轻拍着柳星的肩,“这样忠厚的人可遇不可求,千万别辜负了他。”
  柳星终于忍耐不住:“罗大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喜欢谁?一定要把我向外推?”
  凝视着柳星激动万分的面容,罗文琪叹了口气:“一个人最不明白的就是自己的心事。等明白过来,一切都已太迟。所以,这一次,我帮你做了决定……”
  叹息声散在悠悠风中,白衣如雪的身影恍然远去,似走出了一个久远的梦……
  柳星蜷缩在门槛上,控制不住的泪水滴落在地。
  他终于失去了罗文琪……
  伤心失望到极点,想痛哭,却哭不出声……
  呆坐良久,一股怒火熊熊燃起。
  庄严,一定是你记恨我打了你,从中弄鬼,我饶不了你!
  跳起身向庄严的住处狂奔而去。
  庄严正在房中忙着收拾东西,听说柳星要走,心头虽然不舍,可也不敢表露出来,赶快回来翻找了一些必要的物事,托罗文琪转交给柳星,也算是自己一番心意……
  才拾了几件,便听院中一声怒吼:“庄严你这个大混蛋,给我快滚出来!”
  庄严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立时心脏狂跳,一时竟动弹不得。
  柳星旋风般冲进屋来,一把揪住庄严,怒道:“王八蛋,你在罗大哥面前胡扯了什么?罗大哥硬在把我塞给你……”
  越说越气苦,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憋得面青唇白。
  庄严忙忙地拍着他的背,顺口道:“我只是跟罗将军说实话……”
  “什么实话,我打了你,你气不过,就这样报复我?”柳星跳脚大吼:“我喜欢的是罗大哥,你别痴心妄想了……”
  吓得庄严一把掩住他的口:“别嚷别嚷,外面有卫兵……”
  “我不管,庄严,你这个小人,我恨你,我恨死你……”想起罗文琪的拒绝,心如刀绞,疯了似的连踢带打。
  庄严忍无可忍,猛然勒住了他,吼道:“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对谁说都一样,就算你恨我,我照样喜欢你!”
  柳星挣扎着道:“别做梦了,我喜欢罗大哥,怎么也不会喜欢你!”
  庄严被他撩拨起倔性,咬牙道:“我不管你喜欢谁,我喜欢你就成了。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死了也要喜欢你!!!”
  老实人一旦发起火来,直如山崩地裂,倒将柳星吓住了,竟忘了打闹。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本来就没存什么妄想,只要能看见你,陪在你身边就成。你再讨厌我,再嫌弃我,我都不会走,除非你打死我。”庄严气咻咻地嚷,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庄严的神情如此郑重,仿佛宣誓一般,倔强的眼神硬呛呛地似乎要钉穿人一样。
  好半天,柳星才醒悟过来,又开始乱挣:“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我喜欢罗大哥?”
  “只要你开心,随便怎样都成,我不在乎……”
  这就是情到深处无怨尤吗?
  柳星说不出话来,心头卷起了阵阵激浪。
  曾经,自己也这样喜欢过慕容翼飞,不顾一切,不敢乞求,但求能够留在他身边就满足了。
  可是,君王无情,在得知即将发配到洛阳的那一刻,自己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
  天地之大,有谁真正疼过他,护过他?
  罗文琪的关切和照顾使他感到了人间的温情,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感动与情义……
  其实早已知道罗大哥可能心有所属,仍然不死心,苦苦追问的结果就是一句“兄弟之情”……
  我不相信,那真的只是兄弟之情?
  无法忍耐的痛楚袭上心头,猛然一拳击中庄严:“我不喜欢你!”
  庄严倒吸口冷气,固执地回答:“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又一拳狠狠击中。
  “我喜欢你!”痛得差点弯下腰,仍然如此回答。
  “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一连几十拳,庄严再也撑不住,靠着木柱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我……我喜欢你……”
  柳星呆呆看着痛苦不堪的庄严,突然扑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笨牛傻牛呆牛木牛,我有什么好,你一定要喜欢我?”
  “因为你心肠最软,看不得别人受苦,要不然,你为什么一边打我,一边哭?”庄严抬起他尖巧的下巴,指尖沾上了滚热的泪水。
  “我没哭,天下哪有你这种笨牛傻牛?被我打成这样还说喜欢我……”
  柳星双手抓住了庄严的肩头,多年饱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我根本不是好人,我爹卖了我,我恨他。皇上弃了我,我怨他。罗大哥不要我,我还是舍不得他……”
  庄严紧紧抱住了他:“哭吧哭吧,受了那么多苦,总要找个地方哭出来……”
  不想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脆弱,可这回,怎么也忍不住了……
  伏在庄严怀里,放声痛哭,一任泪水奔流。
  庄严抚摸着柳星头发,想起他受过的那些苦,好生心疼,恨不能以身相许。
  柳星哭着哭着,忽然醒悟,挣起身,满面飞红,狠狠道:“我干吗要在你面前哭?可恶,乘人之危!”挥拳又要打。
  庄严连忙偏过头,却没躲闪。
  柳星拳头高高举起,在空中停了停,放下时,已轻轻抚过庄严适才被打的地方:“大笨牛,只挨打不还手,难道不会躲过去吗?”
  这可是平生第一次听见柳星的关心之词,庄严心花怒放,就算打折骨头也值了:“我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事,只要你开心就成……”
  柳星想起刚才下手没轻重,反倒担心起来,若是真打伤了岂不糟糕?忙扶起他坐到床边,掀开衣服检查,幸而仅是肋下青紫了一大块,并不严重,赶紧拿了药油来替他擦。
  一边擦一边抱怨:“你啊,不但笨,而且蠢,又傻,又呆,给人打了还开心,谁会喜欢你这头牛……”
  虽然还是斥骂,可语气温柔,到最后已变成了含糊的呢喃。
  庄严已经听呆了,舌头打了结似的,只会跟着点头。
  几缕乌黑的发丝拂过柳星秀丽的脸庞,越显得肤如凝脂。顾盼之间,眉若春山,目横秋波,唇似涂朱,美艳不可名状。
  庄严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响,浑身燥热,头晕眼花……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扣住了柳星,一下子便吻住了那柔软的唇……
  柳星万没想到庄严居然如此大胆,惊得目瞪口呆。
  庄严生来严谨老实,从未与人亲热过,情热如沸,本能地去吻,却对亲吻之事一窍不通,笨拙地点着柳星的唇,好像鸡啄米一样。
  柳星本来大怒,正欲一拳揍回去,可是见庄严如此蠢笨,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庄严回过神来,慌作一团,吃吃道:“我……我不是故意冒犯你……我……我真该死。”一掌便击向自己的面颊。
  柳星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促狭地道:“你是该打,亲得太烂,一点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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