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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秋桂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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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人走得近处,解舆看时,却见他二人相貌奇诡,那矮汉獐头鼠目,身似猿猱,手长腿短;那高汉骨瘦如柴,面长似马,手足极长;二人太阳处均高高鼓起,却是武艺深厚之人——他二人相谈亦略不避讳,想是倚仗自家功夫了得,不怕他人如何暗算。不知却是那个门派之人,那见寻官人怕是凶多吉少。
  解舆正思量间,那矮汉忽起身,却如电闪般朝解舆藏身之处飞来。解舆大惊,只道自家露了行迹,伸手去摸那妇人腰间长剑,手却教人按下。
  解舆看时,那妇人已然转醒,轻轻将头对他一摇。
  那矮汉却非是向他二人藏身处来,只是飞过,径望前头而去。到得去他二人丈余处,却有一人自那树上跳下,暗中不见如何交兵,只听得那矮汉兀自叫道:“甚鸟人在此!偷听你爷爷说话!”
  那人不答,只拿兵器来挡。听得一声闷响,却是那矮汉使的不知甚兵器,擂在树上,将那树擂倒在地。
  那高汉跟在身后,见得那人,叫道:“哥哥且住,此人乃是兄弟旧识。”
  那矮汉兀自叫道:“甚鸟旧识!爷爷不曾打够,再来!”说话间,抡住手中兵器,扑将过去。
  那高汉起身,却不知使的是何兵器,将那矮汉兵器挑卸在地,那汉子恼羞,却待声张,那高汉道:“哥哥休怒,此人乃是兄弟旧时在二龙岗上弟兄,江湖上人称‘顺风耳张乾’是也。”
  那人方道:“我还道是谁,原来却是李老哥。你这个兄弟,忒毒些个!声却不则,便来杀我。”
  那矮汉叫道:“杀你个腌臜泼才怎地!你却在此窃听!甚顺风耳?”
  那人道:“此山此路非是你开,你我二人俱是行路于此,我不过在此树上稍歇,何来偷听之言?”
  眼见二人又将厮打,那高汉告饶道:“哥哥,听我一言如何?我这兄弟消息甚是灵通,你不道寻不见那官人何处?不妨自问他便是。”
  那张乾冷笑道:“你们来此荒山寻甚官人?我却不知。”
  那矮汉亦冷笑道:“爷爷亦不晓得,你来此荒山作甚。倘不道来,爷爷手中夜叉须不饶你。”
  那张乾狐疑道:“阁下敢是去岁在鄂州一人独拿青龙帮五十人的护法教洞庭香主‘夜叉檑’王俊?”
  那矮汉听得此言,大喜道:“这厮却晓事!正是爷爷俺。”
  那顺风耳张乾倒头便拜,口中道:“恩人!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恩人,乞望恩人恕罪。”
  王俊扶起张乾道:“不须多礼。原来是自家兄弟。”
  解舆在树头暗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知这江湖草莽,却也躲不过此招。
  张乾因对那高汉道:“李老哥,你却去了处好去处。随了这等能人。”
  那高汉笑道:“自二龙岗散后,我不知投向何处,幸而得王俊哥哥赏识,收在他堂下,方在教中有一席之地。却不知兄弟何处高就?”
  张乾叹道:“小子不曾有你恁的有缘,我携了妻儿,自下长江,本欲使些本钱将息买卖,怎知在鄂州教那青龙帮一伙贼人夺了本钱,杀了妻儿。我一人投江独活。在江湖上做些不入流勾当。故而去岁听闻这个‘夜叉擂’王俊哥哥平了这青龙帮,小子便发愿道,倘见到哥哥,定要三拜九叩,亲谢恩人报了杀妻杀子之仇。”那张乾还待再拜。王俊哈哈笑道:“兄弟不须多礼!既是兄弟,此事也须是有缘。兄弟今后便随我在教中,却不快活!”
  “多谢哥哥成全。”
  那高汉李老哥却问道:“如此甚好。敢问兄弟今番在此玉泉山上,作甚经纪?”
  那张乾压低声道:“哥哥休怪。实不相瞒,江湖上各大小门派连日来重金收买一个‘柳官人’消息。兄弟探得那官人如今在此山间,便来此处寻探,便待探些消息,卖与他人。”
  那高矮二个汉子相望道:“原却是这个官人了。”
  那高汉道:“我二人正是要寻这个官人。却不知他今在何处?”
  那张乾却伏在李老哥耳边,对他低语,解舆听闻不得,方伸长颈项,却教那妇人一手拉回。那妇人似是甚无力,直倚在解舆胸前。恰才她兀自昏着,尚不觉有甚不妥,此番忽觉大大不妥,却待推开,见她气弱,怕一推,她须掉落树下,却是不敢。只得任她偎依。
  李老哥听得张乾一番耳语,直道:“却是作怪,这官人竟是持了何物,直教各门各派尽来拿他。”
  张乾低声道:“哥哥乃是护法教中人,须知先教寻此物者,却是神教。”
  听闻此言,王俊李老哥俱是大骇。那王俊低声道:“兄弟,言尽于此,俺晓得了。你且引俺二人齐寻到那官人,勾他行头,早早回教中交差便是。”
  那解舆听得此言,却是大奇。这甚么“夜叉檑王俊”却是个了不得人物,何以听闻此事,恁的收声敛气?这神教却是甚来头?
  那三人说罢便去了。解舆待得他三人去得远了,方轻轻推开那妇人,却不敢不扶持,只拿一手扶在她臂上。
  那妇人低低一笑,道:“事到如今,夫君害臊怎地?”
  解舆面上一红,道:“娘子且自重。”
  那妇人身上一晃。解舆却怕她跌下树去,只得将她搂住。
  刀红隐笑道:“夫君心甚善。”声却低微。解舆觉她身子颇有些发烫。乃道:“娘子剧毒新解未久,在下寻个稳妥去处,与娘子歇息。”
  刀红隐道:“奴一生用毒无数,区区射茵之毒能奈我何。”语罢,犹是有些气促。
  解舆不平道:“倘非杨大侠救得适时,娘子几一命呜呼。娘子恁的会,怎不自救?”
  那刀红隐听得此言,默默不语。解舆情知她当时黯然销魂,倘省得自救,早避了那毒箭,何至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事隔多月,此文终于得更鸟。不过这个进度可能会非常慢,而且不定期。呵呵,其实放上来,也是为了催自己赶快写~

  第29章 待月(2)

  玉泉山乳窟甚多,洞口却不甚多,只掩在林间草内,不细细辨时,却是难寻。那解观察背着刀红隐四处寻来,在玉泉山自东而西,自南而北,却寻不得先前洞口。奇事便是,这一路寻来,又见得数个江湖中人,虽尽是些不入流小门派,却有远自千里而来,解舆识得中有自太湖来的逍遥帮,亦有自广南而来的百越会徒。这解观察往年自在开封作观察,却也不识得这许多,年来追捕那杨蝶掩,道听得途说得,亦曾见识形形□□人物。是以了得这些。解舆肚内却思量:莫非俱是为了这甚的官人而来?这官人竟是携了甚紧要物事,竟惹得诸多江湖门派来拿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人行事,终归为利为多。须知,一朝有利,这名,权,势,色,天下物事,那般得逃?人但有利,这名权亦可不用,便逍然自得。次则为名,争名者,其实乃是为利,名来利自来。然有一般人,却是但争名而已,只求名垂青史,死生亦可不顾,有人好名节若是。譬如那以死相谏者,以死求一名,却也蹊跷。再则权势。权势,归因不过是利,亦不须遑论。而色者,本是那饱暖之徒方思来,自古好色者,无不是过饱过暖,终日无所事事,故而有那闲暇好色。另有一等人,专是好色而已,色即其癖好,更无它好,此等人乃是与平人不一般,不作一处论——解舆思及此,不由忆及那杨蝶掩,倘真如小蛇所言,便是此等人了。
  心内暗暗作痛一番,此番方晓得当时小蛇同那妇人何以要笑不笑,欲语还休。不由暗恼自家恁的轻率,不曾谨言。却是更悔昔年听信那江湖传言。然最痛者便是,倘不亲遇着这杨蝶掩,他心内尚是有一位平生景仰——如今却是没了。
  解舆在林中寻不得路之际,听那妇人在耳边道:“夫君,此路已反复再三,你却待将奴去何方?”
  解舆面上一红,道:“在下只道寻那乳窟入口,怎知寻不得。”
  那妇人道:“那乳窟入口倘是那杨蝶掩引你去的,你自是寻不得。他依着易象进退,且势如疾风 ,你随他尚可,自家寻,却是不得。”
  解舆缓下步子,因问道:“在下只道寻个去处与娘子暂歇,不知恁的难寻,既是恁的,在下负你下山怎地?”
  那妇人沉吟半晌,道:“今番下山,要避开上山人众,却是甚难。”
  解舆道:“除却先前那二人,俱是不入流人物,避开却也不难。”
  那妇人冷笑道:“你却道是不入流人物?入流人物不则声,又岂能教你见着?恰才点苍派三人自你身后百尺而过,定是寻思你功夫不济,不屑与你交手,方饶得你一命。情知后番敢有恁的好缘分。”
  解舆听得武功不济,心下着恼,然这妇人却是高他许多,他亦不敢辩驳。只得咽下怒气,问道:“下山不成,你道怎地?”
  那妇人道:“你且往东直行一里便是。”
  解舆听她恁的说,只得依她便是。
  东行一里,只见一所茅舍,舍外马厩内,安着满满半厩茅草,边置一破板车,板车支直架着,车上覆满茅草,解舆心下却狐疑:这玉泉山也不见马上来,怎有马厩?
  解舆将那妇人放下,那妇人似是看透解舆想甚,道:“后山自有马道,莫说马,马车也上得山。”
  解舆道:“既是恁的,怎不驾马来?”
  那妇人似笑非笑,似道来:奴既非是来玩赏,亦非是来礼佛,来寻人仇怨,却驾甚马?
  解舆见她那笑,怨怅道:“在下知了。”口中呶呶道:“一个恁的,两个恁的,只须与那吴茗,不,杨蝶掩攀上瓜葛,便都是恁的了。”
  那妇人面上一沉,冷道:“再听夫君口中‘杨蝶掩’三字,奴教夫君再作不得声。”
  解舆自在心内道:怕是你日日颠倒思来想去,却不许他人道来了。
  解舆方将道:娘子休要夫君夫君道来,只坏了娘子自家名声。那妇人示意他噤声,藏入茅草堆内。
  解舆同那妇人钻入茅草内,不移时,便听得滴滴答答马踏声近来。二人调细呼吸,听那马踏声似自两处而来,俱不止一匹,近得跟前,却在茅屋前住了。
  只听得马上一人唱个喏道:“终南山老道长梧这厢有礼了。”
  另一个却不采他,只拿鼻中气“哼”了一声。却听得一个娘子娇俏俏叱道:“老道士休挡道!”
  听得恰才那道长一方有个男子冷笑道:“这位师父不知甚来头,恁的任气?我师父见你几个妇道人家不知何故半夜来此,好言有礼,你还道真个怕了你峨嵋派?”
  解舆心道:那茅屋外小路亦不窄,二马交身,只怕亦不是不能行,只这江湖人士,个个心高气傲,非待他人相让便了。待细思量这二人来头,心内不由一惊。这终南山乃秦岭一峰,故有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便是所谓自关中入蜀之难。这终南山便在这蜀道难上难之峰。自商周便有道人于其上习导引辟谷长生之道,东周时,关令尹喜在此结草观星。故其后此山道人皆称楼观道。隋末,楼观道人岐晖曾助唐□□起兵,故唐一世尤为显赫。安史之乱后,势渐衰,至得本朝,便归寂寂无名。然淳化年间,蜀贼李顺反,朝野为之震动。据蜀为王,一时气焰大炽。后稍或有人间道,李顺武艺何以如此超群,却是曾在终南山习武炼丹。朝廷虽不闻,江湖却盛传。自是,江湖人便目楼观一派武学渊源甚深,其先辈诸如伯玉子,子棋子,俱是一代武学大师,那伯玉子,便是十年前那句“绿杨阴里白沙堤”之内“白”字所指。近年伯玉已衰,退在终南山潜心修道,那长梧子,却是伯玉子高徒之首。却是有道,这长梧子武艺比之那伯玉,亦是不弱,其“闲闲掌”功已练至九成。却不知此番来这佛山,却是为了甚么。
  那峨眉派,却是蜀中一派女尼,在那峨眉山上,与那青城相去不远,早负盛名。只是自二十年前妙空师太圆寂后,闻言其弟子便再无习得峨嵋刺十重功力者。而今掌门觉远师太,虽去妙空师太稍稍,那峨嵋刺犹已登至八重功力,不可小看。
  如今这江湖上顶级人物立在丈内,解舆心下且喜且惊且疑。喜的是他一介小小观察,却得闻这等高人言语;惊的是倘要教他们觉察他二人潜在此窃听,不知怎生收拾;疑的却是,这玉泉寺虽是天下名寺,今夜来的人亦是多得教人忐忑。莫不是俱是为那官人囊中物来?事到如今,解舆却极是待知,那官人究竟是持了何物。
  心念一转,忽而思及,倘道“高人言语”,那杨蝶掩亦是那句诗中一员,这半年言来语去,直不知多少回。有甚可喜的。还道是,这些高人,不过声名在外,其实便如那杨蝶掩一般?恁的一想,当下豪气全无。
  听得那峨嵋派女尼娇叱一声,该是出手了。当下听得叮叮当当短兵相交,亦不知战况如何。解舆听得心痒,待探头去睃上一睃,刀红隐知他心思,暗暗掐了他腰间一把。疼得他欲呼痛又不敢。
  二人斗得正酣,只听那长梧子定定道来:“觉远师太,你我二人皆远道而来,所为何物,想来彼此心知肚明。此刻鹬蚌相争,岂不教那渔人夺了利害?”
  那觉远师太冷道:“我但见你蚌,不见渔人。”
  长梧子朗声道:“渔人,你须出来则一声。”
  解舆大惊,只道教他识破他二人所在。伏在茅草内,却是一动不敢再动。
  俄而,听得不知何处传来阴恻侧一阵笑来。原来那长梧子说的非是他二人。那人笑声极是不堪入耳,直如砂石碾过一般,笑得人毛骨悚然。笑得解舆只觉心间有虫自钻营,极是不适。那妇人悄悄捏住他手,却从手心内渡来一股真气。那真气循手少阴心经而入得心前,却抚平心内不适。当下省得那人之笑中暗藏劲力,功力稍弱者,却是不适。
  “道士道士,尼姑尼姑,俱来争这俗世利物,笑煞人也!”那人声似从四方八面而来,却是辨不得来自何方。
  “大胆!” 那觉远师太制怒不住,喝道:“你是甚么人!敢在老身面前放肆!”
  “哈哈。”那人笑声渐远,道,“老道老尼莫不是同来山寺赏月寻桂?哈哈哈哈。”
  那觉远师太怒不可遏,喝道:“追!”
  一时那兵刃声渐歇,那峨嵋派女弟子对那楼观道男弟子道:“今日且先饶与你,此帐来日再算。”便听得一行人引马而去之声。
  那楼观道人亦不追赶,亦是纵马而去。只听得那男弟子问长梧子道:“师父,来者甚人?”
  长梧子沉吟道:“只怕是昆仑老阴。”
  那男弟子大惊道:“敢是此事已传至塞外?”
  长梧子道:“只怕此事已人尽皆知。”
  那男弟子道:“武林今日过后怎地血雨腥风。有道是:待月一出,天下一劫。不知今番如何收场。”
  
  第30章 待月(3)

  那二人自驾马滴滴答答走远。解舆听得再无人声,方拨开那茅草探头出来透气。刀红隐亦是伸出头来。
  解舆道:“这等高人,怎地不觉我二人在此?”
  刀红隐忍住笑,心下道:这观察恁的天真,真不知他追捕那杨蝶掩半年怎地见耍。那等高人,岂会与你这等小人物计较?口中却道:“那自是夫君闭气闭得妙。”
  解舆却是不觉有甚不妥,因问道:“待月一出,天下一劫?这待月却是甚么物事?”
  刀红隐却不答。心内细思量道:传言待月诏乱世方出。前番却是安史之乱,再前番,却是永嘉乱时。今番大宋西有赵元昊乱,辽索晋阳及瓦桥关南十县,宋得天下不及百年,竟要至于天下大乱么。这刀红隐虽是大理人氏,然自小习汉学,说汉话,却也与汉人一般无二。且大理段氏自是汉人,与宋交好,故而今番想来,却也将那辽,夏视作异族。
  这待月诏,不见记于正史,然江湖古来传言一句:待月一出天下劫。原来,这待月诏每每于天下大乱前出世,此诏一出,天下必有大劫,终了,谁得了这待月诏,谁便能平天下。传言道:秦末,此诏出,陈涉乃揭竿,当中经数十年,虽楚项力拔山气盖世却潦倒乌江,韩信战无不胜然不敢背,皆是因此诏之力。又道:汉末王莽作乱始,此诏已出,直至司马氏夺天下乃定。然终不长久,南北朝纷争数百年,无人夺得此物,直至隋朝方正。唐末安史之乱前,此诏已出,然直至陈桥之后,天下方尘埃落定——正史却终不提及此事,且但闻人说此诏之事,定是语焉不详。只说此诏乃是天降神物,有非凡之力。刀红隐素来不信鬼神之说,故而只道那待月诏乃是当朝人闲来无事杜撰之事,或是牵强附会之辞,寻常听闻亦不甚心下去。
  如今却连楼观峨眉这般寻常不入世门派亦到此处,只怕此事非是杜撰。或是有夸大之处,然此诏恐怕端是真事。然其乱世方出之事,却是教人疑惑。倘非乱世,不知此物竟在何处。直教天下无人能得窥?
  刀红隐思及此,对那解观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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