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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忆武陵-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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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苏沂反倒不自在了,转头望向姬良臣,“快点,给想一个啊,说不定要长长久久挂下去,或许还会史册留名呢。”
  “哎?关系这么大?”
  “那是自然,像‘醉仙楼’、‘悦来客栈’‘太白楼’不都被流传下来了吗?”
  姬良臣端正了身子撑着头,似乎思考起来,目光却落在身旁苏沂身上,那人一副认真沉思、恬恬淡淡的样子。口里还小声念叨着:“‘仙客楼’?太俗。‘虞城酒楼’太白,不好。‘聚香楼’诶,怎么觉得像青楼的名字。。。。。。‘第一酒楼’。。。。。。”
  “等一下,就这个吧,想来盛荆乃中原第一大国,虞城乃第一城,这楼又是虞城的第一,‘第一酒楼’就很合适,不用费力想了。”说着起身,拿了老掌柜备下的纸笔,大笔一挥而就,甚是豪放大气。
  苏沂站在一旁皱眉,“你也太恣意了些。”随即,又舒展双眉,如沐春风地笑,“不过,我喜欢。”
  姬良臣看着他的笑发愣。
  。。。。。。。。。
  箫声扬,麋鹿唱,桃花且飞扬。
  灵囿仍在,酒楼飘香,缱绻已成殇。
  一幕又一幕的美好幸福,在脑海回荡,夹杂着淡淡的喜悦,是身处国主之位,却受着无尽钳制的姬良臣二十年里唯一的慰藉,身处黑暗里久了,一点点的光亮便可以救赎,何况这丝丝点点深入内心深处的相知相惜;像瘾一般引诱着想要更多更多。
  只是回到现实,一切便戛然而止。彼时的温柔缱绻终是成了此时的伤痛难耐。
  姬良臣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竹子架成的房顶,出神。
  精致的眉眼,从清醒过来便不曾眨一下;干燥涩然,不曾流下一滴泪。即使苏雩给了他一场雨,给了他一个流泪的机会,他也不曾为之流一滴泪。
  苏沂留给他的只能是幸福,怎能再拿那苦涩的眼泪去相扰。
  只是,迟了五年,你可还愿意在奈何桥旁相等。等我亲手解决齐凌傲。再去陪你。
  只是,姬良臣又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阴司地府,子不语怪力乱神,向来他是不信神魔不信天的,此刻却多么希望有那么一个存在,可以让他再有机会见到苏沂。人往往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会选择相信虚妄的东西。
  只是,一向现实的姬良臣过早地看透了人情冷暖,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像照顾他多年的嬷嬷,死了就是死了,不会留下任何东西,不会再存在任何幻想,一切随着那个人的逝去,而终结。
  所以,苏沂啊,你让苏雩用你的身份来缓和这个残忍现实的揭示过程吗?
  只是,你还是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一直的一直我都回避着这一天,当这一天真地来了,不得不承受的时候,即使已时隔六年,还是觉得没有你的世界那么难以忍受。
  心里有个地方被掏空,冷冷的,无知无觉。
  姬良臣兀自地陷进自己的情绪里,终是被房顶传来的‘咯吱咯吱’‘咔嚓咔嚓’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坐起身来,顿觉头重脚轻,不过,还是下了床,推门出去。
  迈出门槛,阳光洒在身上,这次,姬良臣再没有后顾之忧,再不会犹豫不前。唯剩的一个目标,灭了齐越。但他不会让齐凌傲那么简单就死。


第14章 所谓信仰
  姬良臣对于苏雩的行为向来十分无语。
  此刻,苏雩正十分‘有品’地坐在房檐上,怀里抱了一堆水果,桃子、葡萄、犁,嘴里还正叼着半个透亮透亮的红苹果。显而易见,刚才房顶‘咯吱咯吱’‘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是这家伙制造出来的。见姬良臣出来,苏雩直接把嘴里叼着的半个苹果吐出好远。姬良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苹果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地。
  “那什么,你醒了啊,这次是真的清醒了吧。”苏沂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直接开口。
  姬良臣皱眉,“你要不要这么糟蹋食物。”
  “反正又不是我摘的,你饿啊,都给你吃。”说着,把怀里的水果一股脑全部扔下去,跃下房檐,结果在落地的时候,动作一僵,直直地摔在地上。
  而姬良臣手忙脚乱地接他眼中的食物,把苏雩忽略个彻底。
  苏雩不高兴了,坐在地上没起来,道:“喂,你难道不该说些什么吗?”
  姬良臣回头,“哦,这些水果既不是你摘的,那从哪里来?”
  苏雩未答,有些茫然的陷入沉思中。
  昨夜,他在房顶疼得好不容易开始去见周公,却被人叫醒,以为是姬良臣,极不情愿地睁开眼,却看到竟是齐凌傲的暗卫翼,十分不给面子地接着睡。却听对方说:“你还是这么没警惕。”
  “怎么?你还想杀我?”苏雩瞥他一眼道。
  “不,他没有下令,我便不会做。”翼望着苏雩眼神很复杂。
  “那你干嘛来这儿?”苏雩很不耐。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杀了你父母和哥哥后,你还愿意出手相救?”
  “若是没有齐凌傲的命令,你可还会这么做?”
  “不会。”
  “这不就完了,你快点走吧。”
  翼却仍旧未动,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递给他,“这个虽然不能完全解了‘锁功散’,但还是有些用的。”看到苏雩疑惑未接,又道:“别担心,没有条件,只是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之后我们就两不相欠。”说完放下药瓶,跃下房檐,消失在夜色中。
  苏雩笑笑,取过来服下,不吃白不吃,何况只要能抑制疼痛感,什么都是好的。
  既然他非要还所谓的救命之恩,那他也却之不恭。
  只是,清晨的时候,又被诡异地叫醒,那人,或者说,那抹暗影,又塞给他一堆水果,还说:“刚摘的,快吃吧。”说完,又消失在朝阳的光辉里。
  这下,苏雩茫然了,这人是想干嘛,不是从来都对齐凌傲唯命是从的吗?不从从来不会离开齐凌傲半步的吗?
  姬良臣吃着苏雩扔过来的水果,回头看到一脸茫然的苏雩,扯着他的衣袖道:“喂,别神游了,还没回答问题呢?”
  苏雩回头,看着姬良臣却释然了,管他怎样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会怎样以后再说,何必自寻烦恼。道:“齐凌傲的暗卫翼好心给摘的。话说,你别逃避问题,我不是指的这件事。”
  “额……”姬良臣不知如何说,也不知从何说起。从他清醒起,便似有若无地忽略了那场在最后一刻清醒了的欢爱。
  “虽然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我哥,念在你,刚刚…………但是,你好歹给我好好面对。”
  即使早早就见识过苏雩的直白,但听到苏雩的话,还是愣了一愣,“不介意吗?真的不介意我那么对你?”
  “切,我又不需要你负责。”
  “阿雩还真是释然啊,只是我却不知道原来我的自制力这么差?”姬良臣说着,语气很是怅然。
  苏雩却是身体一僵,“原来你知道吗?”随即又坦然承认,“是我是做了手脚,阿竹给的止痛药含有大量致幻成分,对于吃的人来说没什么问题,不过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却是最厉害的刺激性药物。那确是我故意倒出去的。”
  “…………”果然,人不可以貌取人,那么清冷的苏雩也会做这种事。
  “切,怎么感觉是我占了你便宜似的,我不过想感受一下哥哥所说的所谓的‘幸福’,所谓的‘合为一体像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结果,试过了也不过如此,还疼得要死。”回头看姬良臣还没什么反应。接着道:“你放心吧,这种事能疼死人,我不会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想入非非了。”
  姬良臣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道:“你哥哥当年跟你说过的幸福?……可是当年他对我从来敬而远之的,我们连牵手都不曾呀……”
  苏雩却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越笑越放肆,“原来你们当年这么纯情吗?这是你的第一次,这么说还是我占便宜了……哈哈……”
  姬良臣不知如何说,该从何说起。既然,苏沂都不在乎,他又何必介意。他一向擅长转移话题,“那个,没有止痛药你怎么办?”
  “没关系,阿竹大抵快来了,不用担心我。不过,你可以好好准备对付齐凌傲的事了吧?”
  “这是自然。”
  “算了,还是先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这几天被你折腾得胃疼。”说着,却拉了姬良臣的袖子,往竹林深处走去。
  “我记得小时候这附近常有野鸡出没,你若能捉来,我就烤给你吃。”苏雩边说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姬良臣却兴致缺缺。心里默默算着时间,浑浑噩噩地过了四天四夜,是该清醒了,即使明知报了仇苏沂也不会回来,但若不,他该怎么办?又该何去何从?就算他愿意放下,宫里的母后会放下吗?齐凌傲会放下吗?不,答案显而易见。所以,即使再厌恶,这样明里暗里的斗争都不会停止。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停止的一天。
  看着前面且行且止努力找野鸡的身影,不禁羡慕起来,苏雩行事从来都那么随心所欲,似乎,从没考虑过后果,也从没在乎过后果,所有事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区别,只有喜欢与不喜欢,想做与不想做,整日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唯有睡觉的功夫是一绝。
  苏沂啊,你是怎么看待你这个的弟弟的?想来你最后一年和苏雩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时光还是释怀的吧,不然,怎会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年还有没有觉得孤单或寂寞呢?我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带着遗憾和枷锁。也会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为什么当初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是母后亲生的?若是你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只是,这个世界容不得假设,没有如果。
  现实仍然是现实,清醒而残忍。目前,身处齐越腹地,各种行动都要受到齐凌傲的钳制。直接调动兵力根本不可能,即使是最近的军事部署也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么,只能从内部着手,动用安插在齐越内部的暗桩,一步步瓦解齐越的势力。现在,齐凌傲若是不傻,不会直接在齐越境内暗杀了身为国主的我,引天下人诟病。只是,苏雩的情况就不好说了,他现在还是齐凌傲的属臣,齐凌傲若想他消失办法信手拈来,就像苏沂的消失一样。若是苏雩还效命与他,还好说,只是,现在苏雩明显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么就危险了。并且身为苏氏家族自然之力的继承人苏雩无论对于那方都是助力,只是,齐凌傲观其行事明显是得不到就毁掉的狠厉之人。。。。。。
  姬良臣兀自地想着,思绪突然被打断,一个不防撞上前面突然停下的苏雩身上,鼻子更是直接与苏雩的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
  “呲。”姬良臣捂了鼻子,刚想叫疼,只见前方,“扑腾,扑腾”几声,一只花毛的野鸡逃之夭夭,扬起一阵尘土。
  姬良臣暗叫不好,果然,苏雩阴沉着一张脸回过头来。
  “喂,你不帮忙,也别捣乱好不好。”随即看到姬良臣被撞红的鼻子,转而轻笑,“活该。”说完,坐在树边不动了,“那个,它跑不远,我还不能用内力,你快去给抓回来。”
  姬良臣念在是自己惊走了那只野鸡,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用辛辛苦苦练就的出神入化的功夫去追一只野鸡。
  所谓杀鸡焉用牛刀,不是说牛刀太好而不用,只是因为它太大不合适,若硬要用牛刀也不一定就能杀了鸡。所以,姬良臣被一只野鸡折腾得够呛。
  提着花野鸡回来的时候,只见苏雩已经架了柴,燃了火,抱着一坛酒,那酒还丝丝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温过的。
  姬良臣一向脾气很好,很是能忍。几乎从不生气,即使生气也没几个人能看得出来。
  所以,仍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走过去,他不生气,是真的不生气,他只是很好奇苏雩从哪弄来的酒。完全不在意地想:刚刚他被一只鸡折腾时,苏雩就在这儿惬意地喝酒吗?
  苏雩见他回来,接了他手里的鸡,又递了酒坛给他,淡淡道:“给你的。”
  这下,姬良臣是真不生气,他还有生气的理由吗?
  他一边喝着暖暖的酒,一边看苏雩动作。只见,苏雩走到河边蹲下,宰鸡,放血,拔毛,清洗。。。。。。动作行云流水,样子不像是在杀生,像是在对待一个艺术品。不禁想在宫里吃到的饭食也是这样做出来的吗?
  苏雩走回来,到他面前,伸出手,简洁道:“剑,拿来。”
  姬良臣疑惑,还是给了他。下一刻,却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苏雩拿着他的剑刺穿了那鸡上架,下面是跳跃的火焰。即使再削铁如泥的宝剑,也是铁做的,遇火,与氧气发生化学反应,照样从亮锃锃变黑。当然,黑的不仅仅是剑,还有姬良臣的脸。
  “放心,到时候我给你找更好的剑。”苏雩看着他的样子,笑开。
  “。。。。。。”姬良臣侧头不忍直视,看到怀里的酒,还是算了。“你这酒哪来的?不会又是那什么翼给的吧!”
  “不是,他上哪能弄这么好的酒给我,这是我小时候在这儿埋下的,有好多年了。用竹屋外地刚发芽的竹叶加了果酱酿的,是真真正正的竹叶青,独一无二。”说着,把烤鸡翻了翻,从袖子里拿出个瓶子,倒了些红褐色的颗粒物上去,顿时香味四溢。
  姬良臣暗自称奇。这酒的确入口甘醇,沁心清凉,比那些上供的名酒还要上乘,并且不浓烈。
  “若是凉了,你可以再温一温。再等一下,这个也快烤好了。”
  姬良臣未答,径自喝着酒,看着苏雩娴熟的动作,不可抑制地又想到苏沂帮他批阅奏折时行云流水的样子,明明那么不同的两个人有时又那么相似。经历的生活也截然不同,若是苏沂没有遇难,那么身为弟弟,又没有束缚,苏雩怕是一生都会逍遥山水间吧。他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想知道呢。
  “阿雩啊,若是此间事了你想做什么?”姬良臣终究还是问出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苏雩仍旧烤着野鸡,不咸不淡地答。
  “人总是会有憧憬的,这样才能走下去,难道阿雩就没有想做的事吗?”姬良臣仍抱着酒坛喝,明明是清酒,却觉得有些醉了。在宫里节庆宴会上,哪次不是满斛满斛地喝,也从不曾有一次醉过,清醒的自己不允许,现实也不允许。
  苏雩抬头看他似醉非醉的模样,不知是真是假,蹙了眉,深深思考了一会儿,释然地笑道:“我想变成飞鸟,想化为一汪海,你觉得可能吗?”说着起身,走到姬良臣身边,递了一只鸡腿过去,收回了那坛酒,“既然是不可能的事还是不要多想,没有用。我不想劝你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只是生命力唯一的光……失去了;又该如何?”姬良臣没怎么思考就问出口,明显是有些醉了,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苏雩看着埋着头喃喃低语的姬良臣,想到当时回到竹屋看到阿忆冰凉的身体时的感受,怅然道:“若是光灭了,就去找新的光吧。世界那么大,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哪里就只剩黑夜了呢?总有一天那都会成为过去,时间可以残忍地抹灭一切美好,也可以淡然地抚慰一切痛苦。爹爹和阿忆……还有哥哥,死的时候,我也淋了雨,不知道多久,直到头疼晕过去。后来就再淋不得雨,稍微淋一下就头疼得厉害。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了用头疼来掩饰的心里的疼痛是什么感觉了。”难得费劲多说些话。缓缓起身重新封了酒坛,放在老树下的坑洞中。
  回头没有等到姬良臣接话,又道:“等你彻底解决了齐越,我们再回来畅饮。算是约定,如何?”
  姬良臣仍未答,四周的景都是晃晃荡荡的,苏雩的话也是隐隐约约的。
  苏雩也不介意,轻轻地笑,“还真是死心眼,既然这么难以忍受,那以后我做你的光如何?”
  姬良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到的是苏雩认真又清冷的脸,清醒了几分,却仍旧未说什么?
  “原来阿臣醉酒是这个样子,虽然我十分喜欢,不过,现在有些不合适。忘了跟你说,哥哥的碧玉箫我还收着,还有他写给你的信。我想,还是你清醒时,交给你的好。”
  “我,现在就很清醒。”姬良臣终是开口,仍是因为苏沂。
  “是吗?”虽然是反问,却仍旧从袖子里取出两件什物。一支姬良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碧玉箫,一封封皮颜色泛黄的信。
  姬良臣看着那一直带在苏沂身上从不离身的碧玉箫,那么急切,又那么犹豫地接过。打开那尘封已久的纸。
  “启:臣,若是你看到这封信,那么说明我已不在了吧。轻笺小字,万句千言,诉不尽意。我想我思,我知你懂。只是,世间万事纷扰宁静,都不能再陪你走过,终成不舍,徒剩不舍。留你一人,路还是要继续,所以只能留下这份名单,上面的官员都是我的势力,可以为你所用。阿雩也交给你了,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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