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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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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没有受伤。
  潘策朗被侍卫扶起来带走,李琛啧了一声,先下了马,再把叶知昀抱下来。
  “去,你们照看芙蓉,我来照看他就行了。”李琛把芙蓉交给沈清栾,对方慌慌忙忙接过缰绳,看台上方皇上没有出声,也没有侍卫敢拦他。
  叶知昀窝在李琛的怀里,见他丝毫没有把自己放下来的意思,刚想仰起头提醒,却不留神撞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李琛嘶了一口气,抱着他往回路走,“你就别动弹了,我带你去包一下伤口。”

    
第21章 
  虽然迎着风,叶知昀被他护着,倒不觉得冷,细雪如春絮飞散而来。
  击鞠场旁边有座小阁楼,供人休息,李琛把少年放在椅子上,察看一番他身上的伤口。
  叶知昀伤得并不重,幸好摔下马的场地上铺着泥土和草坪,只是膝盖和手臂有擦伤,还有几处淤青。
  李琛从柜子里拿来绷带,叶知昀接过道:“世子,我先替你看看背后的伤吧。”
  “无妨……”男人似乎想挪动,少年先一步按住对方的肩膀,绕到他的背后,“别动。”
  李琛依言安静了。
  叶知昀小心翼翼地揭下他的外袍,炉火在旁边燃烧,橙红色的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李琛感受到冰凉的手指落在肩膀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上半身的外袍委落,笑音牵连着胸膛都在微微颤动,背脊肌肉线条流畅,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肿了起来,格外显眼。
  叶知昀无声地拿过膏药和纱布,一圈圈仔细包扎好。
  “我差不多就行了,不要紧,倒是你伤得比我重,还不先顾着自己。”李琛带着绷带转过身,却发现少年分外沉默,“怎么?”
  叶知昀低下脑袋,头顶着男人的胸膛,“对不起……”
  李琛垂下眼帘看他,“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叶知昀又重复了一遍,“是我害你受伤了。”
  李琛见他愧疚自责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这算什么?”
  少年仍然低着头。
  李琛道:“抬头我看看。”
  叶知昀仰起脑袋,眼眶微红,吸了一下鼻子。
  李琛很久没被人这般挂心,一下子不免百感交集,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无奈地道:“不用记挂,只不过是点小伤你就这样了,那以后要是谁再对你好,你岂不是就要被拐跑了?”
  叶知昀摇了摇头,心里仍然在想着对方身上的伤,道:“不会的。”
  李琛看着少年,目光转动,才发现他手腕上擦伤的皮肤还在渗血,眉头蹙起,“你是不是不知道疼?”
  叶知昀现在其实没多少感觉,对方已经将药膏涂匀在他的手腕上,但是纱布却不够用了,李琛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药房找找。”
  与此同时,击鞠场旁边几个侍卫将潘策朗带到看台后面的空地,避开众人,潘家二老爷当即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过去,声音十分响亮,“你个混账玩意!瞧瞧你做的什么事?!”
  “爹!”潘策朗捂住脸,痛得撕牙咧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他不过是罪臣之子,跟咱们家有仇,死了就死了!你打我做什么?”
  “他是要死,可你也不在看看这是何场合?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你把皇上置之何地!还要不要脑袋了——”
  潘策朗不以为意,哼哼一声,“皇上也要看我大伯的脸色,能把咱们怎么样……”
  他的话没有说完,潘志泓又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潘志泓顾不上跳脚的儿子,慌张地向四周张望,见到没人才松下一口气,提着潘策朗的耳朵怒其不争道:“平素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怎么敢在此大放厥词?你五叔惯得你简直无法无天,知不知道近来长安乱态频生,要避避风头……”
  他还要训斥,潘策朗却不服管教,挣脱开他的手,扭头就跑,“你就会打我,我去找我五叔!”
  潘志泓还想追,可看台这边脱不开身,只能一拍大腿,回到潘家人所坐的席位。
  潘策朗往击鞠场的后屋走,甬道除了他没有人,一片安静,他越想越气,胸膛都被怒火添满,直到想到后屋那些等候的姑娘们才稍稍按捺住。
  后屋是参加击鞠赛学生的休息场地,分为外厅和里屋,他拉开门,见到厅堂里有一道人影走动,似乎进了隔壁屋,他也没在意,转过视线正准备去里屋,却发现桌上摆着一摊五石散。
  潘策朗的动作顿住,心里又犯了瘾,不受控制地一步步靠近,捧了一把塞进嘴里,不过数息,便浑身燥热,气血上涌。
  他想要去找屋里那些姑娘们,却步伐晃动,眼前一片朦胧,到了这一会儿,他才发觉出那五石散不对劲,不同于他寻常食用的寒散,倒像是加重了剂量的那批货。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极度亢奋的神智容不得细究,想着药力散发出来就行,这时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紧接着潘策朗的背部被狠狠一击。
  他顿时痛呼出声,惊骇地回过头,面前一道黑漆漆的人影,打了他,对方似乎也惊慌得很,胆怯地松了手,棍棒落地。
  潘策朗除了被他爹,还没被别人打过,又看对方没了武器,惊恐瞬间变成了愤怒,汹汹冲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抓出来一柄剑,那剑似乎就放在他手边,等待着他持起,潘策朗胡乱握紧,朝对方劈了过去!
  黑影吓得惊慌不已,连忙打开门向外逃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逃一追,出了甬道跑到外面,一路惊动了路上无数人侧目,直到有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黑影逃不了才停下。
  击鞠场里百姓们聚拢过来,不明所以地指指点点,还有一伙书院学生,沈清栾和司灵也在其中。
  走出阁楼不远的李琛,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闹剧。
  这下子晋原帝也坐不住了,击鞠赛中断,领着一群人走出来,潘志遥冷冷地对潘志泓喝道:“还不快他们带走!”
  潘志泓面对他这位大哥连忙点头,挤进人群,一看却骤然色变。
  潘策朗追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本该死在画舫的张盛张商贾。
  他颤颤巍巍地站在包围圈里,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对着潘策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衣襟里有一册书卷落在地上。
  潘志泓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惊骇欲绝,当即想冲过去,晋原帝却一抬手,立刻有侍卫将书卷捡起奉上。
  在潘志泓颤抖的目光中,晋原帝翻开一页,露出一点似笑非笑。
  潘策朗此刻也清醒了一点,手里的剑当啷一声坠地,他茫然地四望,张盛却抱住他的腿,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声音沙哑:“解……解药……”
  “你做什么?快滚开!”潘策朗心里一阵发麻,一脚蹬在他的脸上,“滚开!”
  张盛倒在地上,面色灰暗,仿佛有什么在迅速篡夺着他的生命,他转向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伸出手,“给我……给我……”
  人群后方的沈清栾身形一动,司灵立刻按住他,不让他往前。
  张盛转眼伏在地上断了气,这边晋原帝还没有出声,那边潘策朗一眼看见自己的五叔——潘志晰,也没管眼前混乱的情势,跑过来拉他的胳膊,“五叔快快快,你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除了他的声音,四下死寂得可怕,烫手山芋朝自己抛来,潘志晰心里骂爹,见潘策朗这副样子,明显是食用了五石散,导致神智不清。
  潘志晰没敢说半个字,恨不得自己消失在原地,却听见晋原帝淡淡说:“带路吧。”
  潘志泓慌张道:“陛下,小儿的玩笑话……”
  晋原帝把账本在手里掸了掸,笑着回问:“这也是玩笑?”
  潘志泓只得去看自己的大哥,见潘志遥脸色岿然不动,对眼前的闹剧完全无动于衷,仿佛这个侄子的一言一行与他并无干系。
  一群人跟着潘策朗向后屋赶去,身后无数人心惊胆战,只有他轻松自得,拉着潘志晰打开门。
  众人张望。
  潘策朗拉开蒙在上面的红布,“五叔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了,保准和你心意……”
  红布呼啦啦的落地,却没有他意料中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摆在屋里里的是一排排罗列整齐的五石散,占满了大半个屋子。
  砰地一声,潘志泓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

    
第22章 
  下一刻,太傅潘志遥肃然拱手,面向晋原帝单膝跪地,神色冷峻,道:“族中犬子隐瞒实情,私自与商贾贩卖五石散,闯下弥天大祸,请陛下降罪。”
  言下之意,竟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罪责全部推给潘策朗,分明是要舍一人而保全族。
  他一跪,身后一大伙人也乌泱泱地跪下来,跟着向晋原帝求情。
  潘志泓就这么一个儿子,双目放空的看着太傅,喃喃:“大哥……”
  晋原帝面色阴晴不定,转了转手上扳指,扫视一圈屋子,视线掠过五石散、诸位朝臣以及潘家子弟,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写意地道:“就这样罢,把潘策朗押入大理寺等候发落,今日的击鞠赛到此为止,众卿散了。”
  今日击鞠赛扫了兴不说,五石散一案一波三折,晋原帝单看面孔瞧不出端倪,摸不透喜怒,那声音与说玩笑话别无二致,众人却都感到一股寒意,纷纷噤若寒蝉。
  潘策朗到了此刻,也明白这意味什么,面对走来的侍卫,慌忙挣扎,大声辩解,却没有人再能听他说话了,浩浩荡荡的队伍陆续离开。
  屋里只剩下潘家几人,潘志泓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大哥,你还有没有法子能救救策朗……”
  “陷阱踩到这一步,还想着能活命?”潘志遥抬手打断他,走到案几边,倒了杯茶,那茶水已经凉透,他却一口喝了下去,仿佛冰凉的茶水能让他保持冷静。
  “难道你就亲眼看着你的侄子这么送死?!你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潘志泓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对着他这个尊敬有加的大哥厉声吼过。
  潘志遥道:“五石散的事是你在负责,我且问你,为何账本在外人手里?为何张盛还没有灭口?为何这一批五石散没有销毁?”
  潘志泓哑口无言。
  “我千叮万嘱你全当耳旁风,眼看潘策朗一步步走进陷阱,险些拖累了整个潘家万劫不复!救他?你也不看看你能否能洗脱得了干系!”潘志遥的脸像是一块僵硬的石头,只有额角那一道青筋暴露了他的情绪,“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查出背后是在捣鬼!背负起胆敢挑衅潘家的代价——潘家死一人,他就得诛灭九族!”
  潘策朗被侍卫带出甬道,尖利的叫喊隔了老远,依然传进阁楼中,叶知昀轻轻关上窗户,回过头,身后李琛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无论李琛笑或不笑,叶知昀都摸不透他的情绪,只静静等待他问话。
  李琛像是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出闹剧,在椅子边蹲下身,替他绑上绷带,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去跟皇后娘娘打个招呼,待会仆役过来,你跟老头子一起回府。”
  气氛随着他的话一松,叶知昀应下,看着他的背影。
  临到门前,李琛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叮嘱道:“记得伤口别沾水。”
  接着,他便看见椅子上的少年弯起眉目,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叶知昀坐在窗边,长长的睫毛在落进来的溶溶光线中,留下一道柔软的剪影。
  李琛心里莫名有些发痒,有点想触摸一把,试试手感,他盯着少年注视数息,非常不正经地哼了两声小曲儿,扭头离开了。
  叶知昀没等仆役过来,他的膝盖和手腕都上了药,不过并不影响行动,先下了阁楼,准备乘王府的马车回府。
  刚刚掀开帘子,沈清栾和司灵赶了过来,叶知昀看见他们便道:“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吧。”
  沈清栾神色紧绷,抿紧嘴角,看了一眼车夫,快步拉着叶知昀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依然掩不住焦急:“计划怎么跟我们商量的不一样?我和司灵换了后屋的五石散,张盛引出潘策朗后,他不是应该交给皇上定罪吗?为什么真的会中毒而死?”
  叶知昀心平气和地道:“为了让潘策朗再无翻身的余地,这件事情一旦留有一点余地,潘家都能从中使手脚,起死回生。”
  他的话沈清栾不是不明白,倘若留着张盛,一经审讯定会供出他们,只有灭口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是他原本是想利用张盛和潘策朗,洗清他父亲的冤屈,可现在看来,事情带来的后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不免忧心忡忡。
  面前的少年一手操纵了今日的局面,沈清栾看着他,犹豫着开口:“知昀……你做到这一步,堵死了潘家的退路,是不是不只是为了帮我?”
  叶知昀回望他,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了笑道:“现在你应该去大理寺接沈尚书回府了。”
  如他所言,五石散一案终于落了幕,沈尚书被放出大理寺,官复原职,只不过在里面受了风寒,还在府中养病。
  晋原帝和潘家一直以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下旨治潘策朗死罪,就像是昭示着裂痕下的风雨飘摇。
  潘策朗处斩那天,叶知昀去城东看了,围观的百姓熙熙攘攘,围成了个圈子,他站在外面,只能听见动静。
  监斩官喝令后,先是寂静了一刻,紧接着响起一阵哗然,多半是咒骂和叫喊。
  叶知昀往回路走,心情很好,买了一些酒菜提回府中,带给燕王和世子。
  雪化后,便快要过年了,书院里放了假,众多学生们都归家去了,长安城里也变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片歌舞升平。
  年夜那天,按照往常的规矩众多大臣是要进宫,与皇帝一同庆贺年宴,世家公子们也会随着长辈们前往。
  在启程之前,燕王还买了一些烟花炮竹,点燃了放在院中。
  叶知昀和李琛并排蹲在廊下,期待地看着那烟花飞上高空。
  引线烧到了底,亮出一团红光,两个年轻人都眼也不眨地盯着看。
  可只听哧哧两声细响,那烟花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叶知昀和李琛齐齐扭头看燕王。
  燕王干咳一声,走近前重新点了火折子,好在这次没有出岔子,那烟花嗖地飞上半空,散开漫天华彩,一团接一团地占满了庭院的上空,绚烂如星河。
  叶知昀仰头望着,星星点点的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他感到有人靠近过来,便扭过头,只见李琛的面容离他很近,“世子?”
  男人抬起手,轻轻摘掉落在少年鼻尖上的灰屑。
  

    
第23章 
  借着这个动作,李琛的指腹蹭了一下对方的睫毛。
  叶知昀被他蹭得眼睛有些发痒,揉了揉,“是烟花屑?”
  耳边尽是烟花的破空声,悉悉索索的碎末打落在枝叶上,他记起来了什么,问:“听燕王说,世子原本是不是要出城游学,现在还有走的打算吗?”
  李琛似乎回了一句话,但叶知昀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李琛不再说话,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了一个不字。
  转眼之间,放完了烟花,燕王示意两个人上马车准备进宫。
  李琛对叶知昀道:“不去游学了,就待在长安逛逛勾栏,喝喝小酒,享受享受富贵安逸日子。”
  燕王坐在他对面,语气沉肃:“你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还成天想着这些念头,一无官职,二无妻儿,看看长安城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吗?”
  关于李琛的婚事,叶知昀是听说过一些的,晋原帝上位之前,朝中夺嫡之争格外激烈,血雨腥风人人自危,身为燕王之子,连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都会被疑是巩固势力,加上他自己也不上心,声名劣迹斑斑,还四处游学不归,婚事自然就被耽搁下来了。
  李琛向后一仰,枕着胳膊,漫不经心道:“自由自在多好啊,何必拘泥妻儿官职?像周御史家的那小子,娶了媳妇,出来喝个酒还被揪着耳朵拉回去……像您呢,一守渭水十多年,连封家书也不写,回来一趟吧,拜拜我娘的牌位……”
  随着他的话,叶知昀越来越感到不妙,看向对面燕王的脸色,拉了拉李琛的袖摆。
  对方却自顾自地继续道:“再回来一趟吧,替自己的救命恩人收殓收殓尸骨……”
  燕王骤然一拍案几,砰地一声响,车厢里气氛一片凝固。
  李琛慢慢坐直身体,跟他的父亲对视,嘴角带笑,充满无声的嘲讽和挑衅。
  叶知昀到了这一刻,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么恶劣。
  淡淡的月光落在夜路上,松树枝杈间挂着冰,马车停下,李琛被轰下了车,他也不在意,可没想到叶知昀也跟着下来了。
  “你下来做什么?”
  叶知昀跟燕王说了声,让对方先进宫不用管他后,才转向面前的男人道:“陪你走走。”
  李琛没有过问他此前的那些事,他便也没谈及李琛为何要故意触怒燕王。
  这里离皇宫还有两条街的距离,夜里寒风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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