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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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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祺双手被绳子箍在身后,脸蹭地,眼泪融进腥红一片的鲜血里,拼尽全力冲肖谔嚷道:“小肖哥哥!跑啊!别管我了!快跑!”

第四章

  正文004
  俞春园的樱花开了,馥郁香气隔着高墙都能闻见,肖谔背着不停打盹的文祺在售票处买好票,一个劲儿抱怨:“是你吵着非要来看樱花,结果睡了一路,该进园了,再不醒可就看不到了。”
  文祺收回扒住肖谔脖颈的手,揉揉眼睛,从他背上爬下来,牵住他袖口,走两步还是时不时点一下头。
  肖谔初二开始猛蹿个儿,高一时已有一米八三,文祺晚一年上学,六年级还是豆丁身高。无法,只得将人抱起来走,俞春园游客多,以免再磕了碰了。
  文祺一沾他小肖哥哥的怀抱,登时扛不住困意,脑袋往肩上一出溜,睡的死沉。
  结果真成了肖谔一人独赏满园春景,最后还是用几块樱花红豆糯米糕将文祺馋醒,小屁孩边吃边举高手臂扫过头顶一排樱花树干,满手沾香。
  “你闻。”文祺掌心覆住肖谔口鼻,憋的对方喘不上来气,他“咯咯”笑个不停,见肖谔皱起眉头,松开后立刻撅嘴撒娇,“你说过永远不跟我置气的。”
  肖谔“哎”一声认了命,这辈子怕是要被这小鬼缠的死死的。
  出园后的两人随客流移向道路两旁,合计接下来的行程。文祺想回茶楼听戏,肖老爷子有意将“和雅茶楼”改建为“老城饭馆”,专做京味儿小吃和糕点特产,他怕再过几个月想听也听不到了。
  这会儿小风徐徐,空气中的温度有些凉,肖谔低首给文祺拉好拉链,扣好卫衣帽子,“那么喜欢听戏?”
  “嗯。”文祺点头,吸一口气,腹部鼓胀,丹田发力,声音一出吓周围人一跳。别说,饶是肖谔天天猫在茶楼看戏,也不如文祺模仿的有模有样,整曲唱词儿无一处磕巴,流畅连贯的顺下来,小手在空中一挥,收音利落干脆。
  有人拍掌,有人叫好,但文祺听不见这些,只盯着肖谔看,等着他的评价。肖谔鼻头泛酸,心里骄傲极了,他揉揉文祺根丝分明的棕色软发,应声道:“好,那咱回茶楼,让阿姨姐姐们给你唱个够。”
  文祺一手抓着肖谔的衣服,一手捏着一块红瓤白皮儿的糯米糕:“等我跟她们学会新的曲子,再唱给你听。”
  肖谔心尖儿痒的很,抬手去揪文祺的耳垂,揉两下,指腹滚烫:“不用学,就这一首我也听不腻。”
  在路边守了半天,望不见一辆出租车,对面的地铁口人满为患,肖谔不想让文祺挤,更不想让他等。这时有辆黑车在两人身前停住,车窗缓慢放下来,露出司机可怖的脸:“小朋友,去哪儿啊?叔叔载你们去吧,收费不贵的。”
  文祺仰头征求肖谔的意见,肖谔皱眉思忖半晌,犹豫不决。余光瞥见小孩儿一双怜人的水灵眼睛,一咬牙,拉开后门先把文祺塞进去,而后钻进车里挨着他坐好:“去栅栏街多少钱?”
  “十块。”司机撂下车锁,猛一打轮,调头就往反方向走,“我超近路,省时又省钱,快得很。”
  肖谔揽着文祺,也没多想,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觉得司机人不错,他们运气挺好。
  车在高架上匀速行驶,刚才游园体力消耗不少,车内开着热风,吹得人骨软皮倦,两人都有了些困意,加上车头熏香可能有安神的效果,肖谔搂紧睡熟的文祺,眼皮越来越沉,他透过后视镜去瞧司机的脸,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带上了口罩,只瞧的清眉毛粗长,突出的右眉骨上方有一颗黑痣。
  再往后,肖谔和文祺依偎在一起,睡了很久。
  耳边骤然安静,皮肤触地冰凉,身上一痛,几乎是在睁眼的刹那,肖谔就清醒过来。后背被人踩住,双臂用麻绳捆在身后,脚踝上也绕着几圈,冷意顺脊梁骨蹿至天灵盖,他声音颤抖的唤着:“文祺!文祺!”
  “小肖哥哥。”文祺虚弱的回应他,手脚同他一样牢固的绑死,在寻见文祺后的肖谔,血液猛然倒流,一股怒火烧在胸腔。他扭头,刘海下的眼神凶狠,仰颚瞪着司机,面部肌肉因愤怒变得僵硬无比,“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司机冷脸不作答,扔下他们去隔间打电话。肖谔趁机环视四周,发现他们正处在一片废旧的工厂,周身没有任何可用物品,兜里的手机也被收走,逆光的门口还有一个来回晃动的身影,看不清长相,应该是留了人在外面放哨。
  肖谔祈祷工厂周围会有居民注意到他们,试图用喊声引来救兵:“啊!啊!”他持续不停的叫喊,“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们!”
  换来的却是棍棒落在脸上身上,疼得他倒吸两口气。文祺艰难的挪动身子挡在他面前,也挨了一棍,鼻血浸透肖谔的衣衫。
  胸口顿感湿热,肖谔唇角抽搐:“我操/你们妈的!”
  “砰”,又一棍抡在耳边,好在肖谔由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及时偏了下头,这一棍子才没扎在他太阳穴,否则……他不敢想。
  面目狰狞的男人短袖下肌肉偾张,是个练家子,不耐烦的呲牙道:“再敢出声,我杀了你。”
  文祺伏在肖谔身上,白嫩小脸挂满血迹,不停地点头:“我们不出声了,不出声了……”
  司机还在费尽口舌与电话另一端的人据理力争,肖谔左耳耳鸣,只得侧身去用右耳听,依稀听见他们正在商谈“货品”的价格。
  “健康的,脏/器都检查了,没问题。”
  “我他妈才不管那么多,赶紧把预付款打过来,人我想办法给你弄过去。”
  “都还是孩子,干净着呢,少废话。”
  人贩子。
  十三岁的文祺对这三个字还没有具象认知,肖谔已经从各方途径了解到这类人的可怕。脑海里止不住冒出那些曾经看到听到过的新闻,他蜷起发麻的四肢,呼吸加重,觉得浑身冰冷。从小到大,他根本没有尝过恐惧的滋味,然而此刻,滚烫的眼泪流经面部的伤口,痛得他直接咬破了嘴皮。
  有什么东西正撕咬着他手腕上的麻绳。
  肖谔回神一惊,偏头去看文祺,见他红着脸脖,口腔里全是血,齿牙断裂,含糊不清的说:“快走!小肖哥哥,快走!”

第五章

  正文005
  不知文祺啃咬了多久,久到肖谔对此举已经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手腕处忽然松了力。他没有片刻迟疑,两只眼睛紧盯门口的人,尽量不制造出动静,迅速将腿上的绳子解开。
  他转身看向文祺,霎时怔住了,文祺鼻翼以下覆满血迹,地上滚落几颗碎牙。肖谔一颗心绞的生疼,就快要喘不上来气,当他拼命克制住情绪去解文祺身上的绳子时,司机撂下电话,朝他们走了过来。
  “跑。”文祺的牙齿漏风,带出几滴血,语气似哀求,口吻却坚定。
  肖谔抿嘴把心一横,站起来作出一副迎敌的姿态,脚步却没能迈出去。门口又多了几个晃动的人影,投在地面大片的光亮中,“人贩子”三个字一直在他耳畔回响,恐惧盖过心头,左耳上的痛感加重。
  这一次不是在胡同巷子里打架斗/殴,不是制伏那些不听他话的野孩子,不是逞英雄。他面对的是一群犯罪团伙,眼下的局势注定令肖谔孤立无援,况且身边还有一个要他去守去护的文祺。
  打不过的。
  肖谔头一次萌生怯意。他看向步步逼近的司机,还在心里做着抉择。焦虑间,司机已经看见了他。
  文祺发了疯的开始嚷叫:“小肖哥哥!跑啊!别管我了!快跑!”
  一刹那的犹豫,酿成后来的退缩,逃避。肖谔做出决断,立刻调转步伐,在司机往他这边扑来时用尽全力朝工厂后门跑去,以从未有过的速度。
  他在心里不停向神明祷告,保佑文祺能扛到他回来,保佑他能无事平安。
  ……
  寂静的夜被警笛声划破,警车驶入犯罪区域,轮胎压过泥地里的石砾,碾出几条新的辙痕。
  肖谔跪在空荡一片的废弃工厂,双手撑地,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模糊的视野里仅有那几根沾满血迹的断绳,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剩。
  兰姨失控的抡起巴掌抽在他身上,绝望的质问:“为什么逃出来的是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留他一个人……文祺才多大啊!他懂什么!落在那帮人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最后一掌抡在右耳,盖过了左耳处的疼痛。肖谔低头望着延伸向门口/交错的血痕,腿一软,眼前一黑,笔直的砸进方警官怀里。
  恐惧带给文祺的是力量,却让肖谔做了一个逃兵。
  ——
  肖谔倏地睁开眼睛,额间沁出一层密汗,胃里开始钻心的泛酸。他从躺椅上蹿起身,雪貂安稳的落在地面,肖谔捂嘴跑向厨房,陆小昭正给他热着饭菜,他拧开水龙头,张大嘴巴干呕数次,最后一次甚至呕出了胆汁。
  “天哪!”陆小昭吼出一嗓子,没有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一时呆愣,茫然的去拍肖谔的后背。
  他想,尽管是徒劳,也总比杵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好。
  叫声引来正房熟睡的肖老爷子,老爷子打开屋门,朝厨房看了两眼,虽然背已佝偻,底气却足,嘱咐陆小昭给肖谔打杯热水来。
  呕到筋疲力尽,肖谔虚脱的趴在水池边,水流打着旋儿钻进孔道,短暂的卷走他的痛苦。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关好龙头立身抹把脸,撑住台面失神的将脑袋放空。
  老爷子一拳捶在孙子心口,肖谔顺势倒向一旁的灶台,险些被搁放在案板上的刀划破掌手臂:“没出息,把身体折腾坏了,还怎么找人?”
  肖谔的气息有些短,缓半天才扶稳台沿儿直起腿,顺手掏兜就要摸烟,又被老爷子一掌拍掉:“你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您能活二百。”肖谔手上落空,抬臂掳两把板寸,表情淡漠,“我能活过二十都该庆幸。”
  “混账小子。”老爷子瞪他一眼,背手走回庭院,“过来给你奶你爹磕头上香。”
  正房有两个里间,一间是肖老爷子的卧室,一间布置成了简易灵堂。三层木架整齐的码放着牌位,肖家祖辈都在这里,最下层正中间的两个,是肖谔的奶奶和父亲。
  肖老爷子点燃蜡烛,借烛火燃香,一人三根,跪在蒲团上叩拜,拇指抵额又鞠了三躬,然后将佛香插/进古铜色的香炉。
  “人这一生有太多执念,临到尽头,都会放下。所以在漫长的路途中,尽量放过自己。”老爷子背手仰头,望向列宗的神情不是悲痛,而是释然,“不辜负他人心意,就没白受对方的好意。”
  “我放不下。”肖谔跪在地上,五指扣紧腿根,双臂微弯,沉着眼皮,“文祺一岁的时候我抱过他,小小一团生命缩在你怀里,逢人便哭的小家伙,竟然也能安然的笑,安然的睡。他找到了可以依赖和信任的人,那是他第一次对父母以外的世界放下戒备。”
  而我却辜负了他。
  过度思念会加重对过去的记忆,和文祺有关的一切,在肖谔的生命中变得越发深刻。
  肖谔红着眼睛,凛着眉心,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含着无尽的痛苦:“我总是在想,他看着我离开的背影会是一种什么心情。恨我?怨我?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他紧咬后牙,腮帮子凸起一块,嘴唇微不可查的发着颤,“我护过他无数次不受伤,每一次都不算竭尽全力。他只护过我一次,却是以命换命。”
  屋外天色渐暗,朱红色的大门轻启,陆然下班回来,见陆小昭食指抠着正房门窗,手里端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小脑袋探进探出,于是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后颈:“干吗呢?”
  “哥。”陆小昭揉揉鼻子,脸上挂着难过的神色,“肖爷又在想文祺了。”
  陆然朝屋里窥探一眼,没出声,将陆小昭拎回厨房,揪起一截衣袖洗净双手,才道:“今儿是小年,多做几个好吃的,哄好你肖爷的胃,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哥你又在骗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陆小昭放下水杯,去摘菜盆里那一把青翠的小葱。
  陆然拿过一些同他一起:“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陆小昭的笑容干净清纯,听罢用肩膀去蹭陆然的胳膊,而后认真盯紧手上的动作。

第六章

  正文006
  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沾点儿添了糖和辣油的醋汁,陆小昭能吃二十来个。肖老爷子放下筷子,他便跟着停嘴,先送老爷子回屋就寝,打点好正房里的一切,再上桌继续第二轮。
  陆然把自己盘子里的水饺拨几颗给他,摞好碗碟瞧一眼肖谔,这人只喝了一碗饺子汤:“多少吃一点,小昭特地和的你爱吃的馅儿。”
  “嗯。”肖谔简短的应一声,揪着饺子扇叶似的厚边儿往嘴里送一个,尝不出咸淡,食之无味的硬塞进去四五个,烟瘾犯了。掏兜取出烟包,用嘴呷起一根,瞧见从正房走来的陆小昭,没点火。
  陆小昭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抓起醋碟淋上水饺,囫囵又一盘。他看看肖谔,再看看陆然,两人都没再动筷,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碗,抿笑着搔搔刘海。
  “吃你的。”陆然食指弹下他脑门儿,陆小昭眼底皮肤沁红,唇角一扬,拿起勺柄去舀皮蛋豆腐,“哎呀”,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一滞,起身跑向厨房,边跑边嚷道,“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还做了好些糕点呢。”
  方方正正的大铁盘,铺的是满满当当,各色各形态的点心应有尽有。早些年肖老爷子打算变茶楼为饭馆时,特意跟唱戏的几位阿姨姐姐们学做的,不过最后没派上用场,肖谔不允许任何人再打茶楼的主意。
  就连四合院也不让买卖。陆小昭明白,他是怕文祺听不到戏曲,看不见院落里的景儿,就不愿回来了。
  陆小昭开始“报菜名”:“驴打滚,艾窝窝,开口笑,豌豆黄,门钉烧饼,玫瑰饼,牛舌饼,桂花酥还有……樱花红豆糯米糕。”
  报出最后一道点心时,余光偷瞄肖谔脸上的表情,果然转在指间的烟包掉到桌上,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小肖爷,尝一个吧?”陆小昭用糯米纸包起一块,递到他手边。肖谔接过,目光落在糕点上迟迟不肯移开,手腕搭上桌沿儿,好半天才咬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
  “好吃吗?”文祺把肖谔吃剩的那块糯米糕外包纸往下压压,靠着他肩膀问。
  肖谔一脸苦相:“齁甜的。”
  文祺嘴巴不停,一口接一口的嚼着:“唔,明明很好吃啊。”
  “肖爷。”
  肖谔闻声手一顿,半张着嘴看向陆小昭,又听见他问:“好吃吗?”
  半晌,他木讷的点点头,轻声回了句:“好吃。”
  泛酸的胃里进了些甜,舒服不少。陆小昭洗碗收拾灶台,陆然擦好碗筷上的水迹,搁进柜橱,放下卷起的衣袖,迈步屋外,走到光秃秃的石榴枝下,同肖谔一起望着对面东厢房右侧栽种的一棵红梅树,枝杈末尾冒出几朵红色花骨:“院子里也就这点暖色。”
  “文祺不想冬天只看得见白,红梅树苗还是七年前去呼家楼那片儿的花卉市场买的。”廊檐下的灯笼没点蜡,院子里落着从厨房厢房撒出来的光线,肖谔指尖燃起一丁星亮,他贪婪的深吸一口,而后缓缓吐出,“红梅腊梅绿梅,红的粉的青的,弄的他眼晕。本想选自己喜欢的黄色蜡梅树,最终还是选了这株红梅。”
  “为什么?”陆然问。
第二口烟吐得时间更长更久,连带着沉在胸腔的一口郁气,肖谔笑了笑,大拇指划划眉毛:“因为我喜欢红色。”
  茶楼收账的财务系统出了点故障,有位顾客的发/票开错了,临时做不了冲红,剧团当家的芳姐给肖谔打电话,肖谔接起简单应两句,挂下时扭头冲陆然说:“我回趟茶楼,晚上就在那边住了。”
  陆然挑高一边眉毛,玩趣道:“让小昭去吧,哪儿有使唤老板跑腿的道理。”
  “挖苦我呢?”肖谔用夹烟的那只手指着他。
  “哪儿敢啊。”陆然很轻的捏住他手腕,上前一步,与他平视,年纪相仿个头相仿性格却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彼此都很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停顿良久,还是陆然先开了口,“无论如何,别把自己折腾垮了。”
  “不至于。”肖谔低笑两声,抽出手来抱在胸前,“爷爷有句话还是说对了,不辜负他人心意,就没白受对方的好意。所以我就算苟延残喘,也得活下去,这条命是文祺的,我没有资格结束它。”
  陆然无法感同身受肖谔的痛苦,但他换位思考过,若是这种意外发生在他和陆小昭身上,未必比肖谔好过。
  他温柔道:“带上围巾吧,气温降下来了。”
  脚边的雪貂弓背起跳,蹿上肖谔裤腰,顺上衣一路攀爬,继而绕他脖颈一圈蜷起身子,脑袋抵在下颚,讨好似的蹭过去鼻头。
  “可真够听话的。”陆然抬手顺一把他雪白的毛发,“快八岁了吧?”
  “七岁半。”肖谔说的时间更精准,毕竟是算着天数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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