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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东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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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笑眯眯的开口:“一直未给顾大人接风洗尘,恰好打江南来了个戏班子,明日张某在寒舍备下酒水,还望两位大人赏脸。”
  秦雍最会来事,提点着顾念,这是同级亲自来请,不好拒绝:“那是自然,张大人打发个小厮来就好了,这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张兴国笑称不敢,呵呵,不亲自来,不亲自来怎么能知道你们这些子事……
  看着张兴国走远了,顾念叫着清竹就要往街上去,秦雍在后软磨硬泡的跟上。
  停在一家店前,顾念刚要进去,就被秦雍揪住,一脸的不可置信,瞪着大眼,嘴角哆嗦:“你,你个负心汉,你对得起沈二吗你。”
  顾念正颜:“这是你今日说的第二次负心汉,怎么,这么快就被弃了?”
  秦雍语塞,说话刺人再没有比这夫夫俩更刻薄的……
  一个烧蓝嵌玉银盒合了顾念眼缘,拿起来仔细一看,竟还是竹梅双喜的纹,直接让伙计拿去柜台,等他去结账。
  秦雍拦到顾念前面,质问他买个首饰盒是什么意思,顾念知道这位爷蹩起来也是没人治得住,只说放东西用,自己与小聿的情趣他不懂……
  秦雍深觉扎心……
  沈聿直接赶去了五车书屋,一字一郑重:传音阁,见杜慕文侍从,寄信往滨州。
  赶回家时已是下午,沈聿把琴抱到菡萏亭去,现在这琴雏形已备,顾念还没回来,真是个大骗子。
  今天钟明要来帮他刮第一次腻子,刮腻子最好是经过一年四季,这样琴声会稳,裂纹也是好看,嘴角慢慢咧开,琴真正成时,顾念定会惊叹……
  不一会儿,钟明就到了,先把一个贴子递给沈聿,说起这几日门前来来往往的人,家里摞起的一堆拜贴,就止不住的抱怨。
  沈聿笑了,他让拜贴一律都送到他师傅那去,钟明自是清静不了的。
  吃过饭后,沈聿打开拜贴:明日城南竹园,溪竹友人静候上清居士。

  莫谈莫叹莫论理

  初夏的早晨最是舒服,不似春风那般轻柔,倒有些清洌,沈聿在竹园外望着幽绿的一片,不觉深深吸了口气,清凉沁脾,心自静和。
  “上清,你倒是来得早。”
  沈聿回头,是夏子善,又是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快步走来,“夏日早间还凉爽些。”
  夏子善看着沈聿清冷的眼眸,要搭上肩膀的手讪讪放下,“想不到上清这样的人也害热。”
  沈聿笑了,顾念也是这么说。与沈聿不同,顾念到了夏日身上凉凉的,这时沈聿最喜缠着顾念睡觉,撒娇耍赖成功留下后,便紧紧巴着顾念扑腾一夜。
  夏子善有些呆了,这,这上清也太好看了些,原就好看,这般眉眼温和更是出众。
  人都陆陆续续来了,夏子善回过神来,与沈聿走在侧道,一一介绍文社里的人……
  顾念睡了个懒觉,悠悠醒来已是辰时,与往日不同,今日里满室馨香,顾念一瞬恍神,看着候在床边的婢女,眉头微聚,奇怪道:“清竹呢?”
  婢女看着中衣松松垮垮的顾念脸上飞起红云,张兴国既是遣她来了,那她就要抱住这个大腿,轻轻歪头娇俏着:“奴婢来时便没见着清竹管家。”
  顾念看着摇曳多姿,眼波如丝的婢女,赶忙开口:“去端水来吧。”
  揉揉脑袋,大清早的就不清静,不用想也知道什么人送来的,正无奈时清竹跑了进来。
  碰着正要去端水的婢女,清竹一阵膈应,把人撵去厨房烧火,翻了个白眼,长成这样子也好意思进老爷内室,头发还没我家正主根睫毛黑……
  顾念终得个清净,坐在案前,呼口气,提笔给小聿写信,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最后写下心有灵犀收笔,待墨迹干透,叫来清竹去传音阁寄信。
  沈聿跟着夏子善与众位名士见礼,山水名家苏文显,大儒周维澄等等,挨着数下来整个溪竹会也不过十几个人。刚才那么些人,原都是门生或是名门子弟来听学的。
  众位名士都看过沈聿的那幅画,对这个初露头角的年轻人很是认可,苏文显更是毫不掩饰赞赏,“此后执牛耳者上清也。”
  沈聿不知为何就一画一诗就得他们如此欣赏,心里有点发虚,连带着面皮微红,“后生诠才末学,在书屋卖弄文情,实不敢当苏公谬赞。”
  这一众人从诗画中便知他非得闲之辈;又听得他救琴护师之事,都道他不吐不茹,洁清自矢,端的一派名士风流;今日见了他本人,霞姿月韵,谦逊风雅,更是由心的赞叹。
  众人寒暄过后,一起向竹林走去,夏子善凑到沈聿旁边,轻声解释,这是要去竹林吟诗作对,很是有趣,沈聿不解,这些事都看个心境,夏子善也不是个俗人,这有什么有趣的,看向夏子善,话痨倒卖起了关子,只说上清见了便知。
  渐渐深入,一条小溪蜿蜒横出,几个小童将蒲团沿溪摆好,沈聿在最后一个蒲团前站定,待众人坐好后,随着他们盘膝而坐,循着人可跨过的瘦溪远望,听着飒飒的竹叶声,倒也真是别致有趣。
  最上首的周维澄拿过一个木杯,小童为他斟满酒,周维澄朗声道:“今日上清居士初到,我先敬一杯。”沈聿赶忙站起,想寻个酒杯,青枝却是变不出来。
  其他人微笑,让沈聿只管坐着,每有新人来,他们都要敬一杯的,新人只受着便是了。沈聿看着不小的木杯,思虑着等下个来时就带着顾念来,让顾念喝了这杯……
  众人喝罢,说要作对子,周维澄笑道“我开始说时便放木杯,让其顺流而下,待我说完这木杯停到谁那,谁便要对上,对不上的就罚三杯,可好?”
  众人笑着求王老出个易懂些的,有几个有些不服沈聿的人暗暗瞥过来,沈聿只作不知,等着周维澄出题。
  木杯已慢慢漂下,周维澄稍一思虑:“屋北鹿独宿。”居三的一位对上:“溪西鸡齐啼。”
  众人点头,漂至夏子善对了一个好句:静泉山上山泉静 清水塘里塘水清 后立的小童都一一记载下来。
  夏子善思索一下,出了上句:“凤落梧桐梧落凤,”沈聿轻轻挡住木杯,他已是最后了,众人屏气凝神,“珠联璧合璧连珠。”
  众人皆拍手称妙,自觉文思喷涌,兴致高涨,三五成群开始吟诗和诗。
  ===
  顾念寄完信后直接往修堤的地方赶去,今日要视察堤修的如何,二来还要去看看劳工是否招够了,这个时间,七皇子与秦雍一众人应是到了。
  到了修堤的地方,顾念感到一丝欣慰,因是七皇子亲监的工程,劳工们都有了简易的住处,每日也有公粮去领,与临时修堤的官兵也差不多的待遇,只是旨意未下,没让他们开工,也没工钱可领。
  向堤上走去,望着奔腾而去的黄河,顾念不禁蹙眉,只这般加高堤坝不能治本,也没有个好法子能疏通淤泥,端午汛就快来了啊……
  因着还有一段工程要去看,七皇子他们就留在堤上用饭,何其坦称衙门还有事便脱身走了,留下的滨州府工部的官员继续跟着。
  视察完入海口一段,顾念他们心里也有了点底气,这般坚固应付端午汛应是够了,就怕出现上次那样的事,他们需尽快揪出这件事的主谋。
  回去的路上秦雍跟着顾念的马车走,有的没的侃了一会儿,忽凑近顾念低声道:“宫里出事了。”顾念知道定是王瑾素传信来了,正色听他继续讲。
  “贤妃这胎没保住,事事都指向德逸宫那位,顺熙门还截了一包东西。”
  顾念一笑:“这回可能放下心了。”秦雍点头,自家妹子不用担心了,纵是顾着勇王不惩罚昭德妃,那也不可能再如她的愿,毕竟王家的情绪也得兼顾,看皇上这次提拔那顺熙门仪卫正进了锦衣卫就知其意思了。
  到了府邸已近黄昏,将七皇子送至住处,秦雍跟顾念各自回房,收拾收拾差不多就该去赴宴了。
  七皇子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淡淡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小福子抿着嘴,扑通跪下就是不开口。七皇子也不看他:“我不喜,也不会要自作主张的身边人。”
  “主子,小福子知您的心意,可这是不能的事啊。您现在还不经事,慢慢淡了就是了,若真是这般放任下去,小福子真不敢想最后……主子,帝王无情才成霸业啊。”
  阳光还有些刺眼,落到树下一片斑驳,小七眼神有点发直,一步一晃进了内室,小福子担心跟了进来,看见那眼角的两行清泪,低声叹了又叹,终是默然出去。
  ==
  沈聿他们已是散了,今日很是尽兴,与夏子善一路走向园门,后面忽窜出个略胖些的公子哥来,抓住夏子善的手就要给他看手相。
  夏子善也不恼,任凭他看去,那公子哥嘴上一直叨叨:“我看仕途最是准了,明一居士就是不信我去考个功名,不然今年的状元可不一定就是那个什么顾念了。”
  沈聿好笑,这是个什么人物,这样的话也敢说。
  夏子善只说是,也不说别的,那公子哥觉得无趣径自去了,那些个门生倒是围成一堆求他看手相。
  沈聿不解,那人难道真的还会算?夏子善也看向那边:“那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韩尚书将他强送来听学,他最不愿学习又无处可去,就在这算起了卦。”
  “这么多人找他,看来他算的很准了。”
  夏子善嗤笑:“有合他眼缘的就算定人家有个好前途,哄诱着就去朝堂为他家卖力去,没点用处的是理也不理。”
  沈聿垂目,他这样也不定没有他那位尚书爹的意思,这人的胡话有时也得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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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看着台上的戏无聊至极,这张兴国挑了这出戏是个什么意思,这个爱那个;那个只爱另一个;那个为了另一个还不得不跟这个在一起……
  大戏终是完了,顾念专心吃饭,张兴国看着无动于衷的顾念与秦雍,不禁佩服两人的功力,也不再显露半点,只是劝酒,一时推杯交盏,觥筹交错。
  待散席时已黑了天,众人都是微醺,秦雍醉的深些,秦言扶着他回府,到了院子里,有人已候多时:“大人,随奴才去看看主子吧。”

  扑朔迷离始得知

  顾念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皇上见了七皇子的折子龙心大悦,直接批奏,滨州赈灾事宜通通交与七皇子,他们得在端午汛前都安顿妥当。
  顾念倒也还好,派了调粮的活去了浙江一趟,他是佥都御史又得圣上看重,去调粮时恩威并行,那些官不管愿不愿意,最后都是把粮放了出来。
  秦小郎中就没那么顺心了,他接着借贷的要事却整日无所事事,何其坦拿不出赈银,只让他去找张兴国,张兴国打着哈哈,好话说尽就是不拿钱。秦雍一时拿他们也没有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近急的嘴角都燎起一个泡。
  赈粮的事大多妥了,顾念终于得个闲空,歪在床上小眯了一会儿。
  忽有凉风习习,睁睁眼似有人在床前打扇,一袭苏绣月华锦衫,眉眼柔柔,看着迷瞪的顾念莞尔。
  手颤颤伸过去,倏地停住,人没有消失,顾念放下心来,慢慢攥住把扇的手,暖暖的,“娘亲……”
  欣喜扬起头,妇人婉丽的脸上忽沾满了血污,一把推开顾念,兀自瑟缩着,“我没有儿子,没有,我儿子早就丢了……”
  盯着呆愣的顾念,妇人歇斯底里:“我没儿子,你快走开,走开啊!”
  “娘!”
  顾念一下坐起来,向床边望去,梦魇啊。嘴角咸湿,手慢慢覆上脸面,早已一片冷泪。
  清竹兴冲冲拿着一沓信进来时,顾念还在睡着,面色平静,呼吸从容,只是头靠在了外沿上,看着就不舒服,清竹轻轻上前想把顾念往里正正。
  “有何事?”清竹僵住,声音清晰,不似刚睡醒。
  “家里来了好几封信呢。”顾念起身,打开一封,眼中渐回了温度,周身回暖。
  ===
  听着外面细细的蝉鸣,青枝将窗子慢慢掩去,天热了,公子不愿多睡日夜扎进书里,今儿好容易睡着了,不能让这扰了公子。
  “几时了?”
  青枝放低声,“公子放心睡吧,才未时。”
  沈聿起身,不能再睡了,文社里轮到夏子善做东,就定在今日下午。夏子善缠了多时,他也不好再推辞,只是该拿什么礼去呢。
  走到书房,搜寻一番,实找不出什么来,咬住鲜红的唇珠,狠心跺跺脚,打开古画的箱子开始搜寻。
  ===
  书房里,气氛凝重。看完宋之问来的信,三人眉头越发解不开了。
  勇王去了玉门关只是站在城楼上喊了一番,匈奴便跑了,朝廷也传来消息,勇王势头大涨。
  宋之问给他寄信不愿走官道,想寄私信却连个店面也找不到,询问周边的居民,是匈奴常来骚扰,烧杀抢掠,久而久之便无人敢做长久生意了。
  宋之问不解,城门紧闭,岂是他们匈奴说进就进得来的?居民摇头,大骂守关的将军懦弱无能,却也无别的话了。
  七皇子重重拍向桌子,眼里通红,这是他们的城关啊,竟是那些人想进便进的!今日进了玉门关,明日呢?是不是就破了天佑城的城门呢!
  顾念向来透亮:“既是他们常来骚扰,生性又凶悍,为何勇王一到还未开打,他们便溃散逃走呢?”
  秦雍猛抬起头,眼中不可置信。
  “再有,为何之前匈奴人扰民,玉门关只作没有,毫不上心,怎的偏偏这次就上报了呢?!”
  七皇子垂下头,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了……
  “殿下,只要圣上在一天,他们便不敢!”秦雍脱口而出,要先摸清他们的势力,找到证据,只要圣上在就可一旨洗清守关的势力。
  顾念点头,看向七皇子,怎么给宋之问回信。
  一信燃尽,白纸黑字又一信落成。
  顾念接过信,不急着走,还有个大事,端午汛前,七皇子要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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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聿抱好古画端坐在马车里,这画他倒不是多喜欢,只不过是展元子的真迹,想起夏子善那口大白牙,他有些肉疼。
  看着傍山依水的药园,沈聿心里微讶,夏子善是书香世家,却不想他志在于此。
  今日来了许多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沈聿来的不早不晚,夏子善正被韩琛缠的无奈,见着他眼里顿时亮了,招呼他过去。
  韩琛看着飘然而来的沈聿,记着这就是上次与夏子善一起来的公子,站在一旁也不走就细细打量起来。
  沈聿把画递上,夏子善嘴角翘起,古画,上清用心了,徐徐展开,笑容渐渐僵住,大禹治水图?
  沈聿淡然,夏子善噎了一会儿,“上清这是以为我该去治水?”
  “治水可去不得,去不得。”一个略胖的身体挤进来,“明一,我跟你说啊,我昨日望了天象,这几月里水势都不好,不如我给你寻个好去处?”
  沈聿紧张起来,略略瞧向韩琛,“在下也略读过周易,观看天象,近日都是风调雨顺。”
  小胖子轻蔑一笑:“你的功力才多深,小爷我算的可从未出过错。”
  沈聿看着夏子善使来的眼神,对着韩琛礼貌一笑,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韩琛忍不住了,这两人如此敷衍他,明明是拿他当个胡言乱语的神棍,明一旁那个唇红齿白的上清真是碍眼的很,心里不快脸上不显,轻飘飘丢下一句:“两位都小心着吧,我观天象似是见着了刘元达的神迹,有大水的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沈聿大骇,手脚冰凉,满脑子全是刘元达……
  “上清?上清?”
  沈聿脸上冷汗连连,夏子善吓了一跳,青枝连忙端来茶,沈聿漱漱口,恢复过来。
  夏子善笑沈聿傻了,怎么被种胡话惊着了,青枝把茶接过,“公子这几日感了风寒还未好透,怕是刚才又凉了汗。”
  夏子善见他脸色苍白,脸上冷汗还在出,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亲自抓了药送到青枝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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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雍见他们事情都完了,说起赈银的事来。顾念不语,除了干着急,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瞥见显眼的大泡,七皇子低下头,顺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波澜,“上书禀明实情。”
  顾念回转过来,他们在明,他们没点动作那些人自是不露踪迹,只得出招逼出点动静。
  “把这事往大了闹去。”声音冷冽,上位者威严毕显。
  秦雍明白他的意思,“臣去写信。”
  前几日累的要命倒下就睡,今日清闲了些倒是睡不着了,脑中全是午时的梦魇,摇摇头,回想小聿来的信,溪竹会,想来他也不至于无聊了,
  翻了个身,又想到小时候这时节小聿都要来缠着自己睡觉,小孩软软糯糯的,抱着甚是满足。后来大了,小孩长得越发出众,只可惜不能随时捏捏抱抱了……
  现在好了,整个人都是自己的,脑中闪出那红润的唇珠,颓红的脸颊,迷离水光的桃花眼,顾念感觉一股热气窜了上来,咬住牙,心里憋闷,自问他不是个禁欲的人,只是这清修的日子要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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