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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渡关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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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是因为还是无法将肚皮上的那点儿软肉露给我?”
  关隽臣仍记得少年说过,被进入的感觉,就像是刺猬被翻过来,不得不对人露出肚皮的软肉那样……若那样做的不是倾慕之人、全心信任之人,该是多么可怕啊……
  他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如今……你还是会害怕我?”
  虽然先前曾有许多不堪的过往,可过了这么些时日,他自认对晏春熙可说是温柔以待,两人在金陵城的重阳夜市明明也那般和睦温存,可少年却仿佛仍无法摆脱往日的梦魇,这着实叫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晏春熙咬住嘴唇,一双杏眼里浮起了痛苦的神色,他将身子更紧得贴向了关隽臣,似乎是想要取暖一般,迟疑了许久才喃喃地道:“成哥哥……以前的事,我其实一直都想忘记,可心里总像是……有道坎似的。”
  “这些时日下来,我、我多少知晓你有你的难处。我本不想矫情,我也晓得,人要往前看,不该一直对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可哪怕对自己说了那么多,可是……可是方才,还是忍不住……”
  “你就、就要进来时……我、我便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着暴雨的夏夜,我求你帮我当作一心人来相待时,你却只是一边插进来,一边与我说要给我鹤苑大公子的位置——我那时当真便觉得自己与一条狗没什么两样,我就像狗一样趴在你身下承欢……我一想起那时候,想起那天夜里的雷声,我便一下子骇得手和脚都凉得发抖,我……我……”
  晏春熙说到这里似乎又回想起了那时的场景,眼圈一下子便红了起来,他在关隽臣的怀里微微发着抖,几乎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微弱地开口道:“成哥哥,我对你的情意没有变过,我想与你欢好,也想为你做一切能叫你快活的事……可是你明不明白,原谅——真的好辛苦、好辛苦……”
  关隽臣无声地抱紧怀里细瘦的少年,他的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
  叫人毒打晏春熙,把少年送到别人床上,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这一切能被区区一个鹤苑大公子的名分抹除。
  是啊,去伤害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只要狠下心来便能做到。
  他居然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地和晏春熙说声是他错了,便高枕无忧地等待少年一如既往地回到他的怀里。
  可他竟然此时才明白,他是将最艰难最痛苦的一件事,留给了晏春熙去面对。
  晏春熙把脸埋在关隽臣的肩窝处,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却始终不肯把脸露出来。
  关隽臣知晓少年此时定然是心里想起了那些不快的过往,却又不愿意显露出太脆弱的一面叫他看到,于是也不勉强,只是像哄着做了噩梦的孩童一般轻轻拍着晏春熙的背脊。
  过了半晌,他终于嗓音有些沙哑地道:“我明白、我明白的。那就不原谅,不要轻易原谅我——”
  关隽臣说到这里,也不由苦笑着叹了口气,他低下头,在少年耳边轻声说:“就这么让我等着,想让我等多久,我就等多久,好不好?”
  晏春熙听他这般说不由终于微微抬起头,他眼里还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酸楚和惶惑,可还是望着关隽臣,小声地问道:“成哥哥,你……当真会一直等着我吗?”
  “嗯。”关隽臣也低头看着晏春熙,低低地应了一声。
  少年一双圆圆的杏眼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明晃晃的亮光,他面上那不安的神色渐渐和缓了下来,他把身子向前探了探,紧接着便更亲昵地钻进了关隽臣的怀里。
  先前那些时日,虽然他也与关隽臣日夜相对,两人也心知肚明彼此的关系。
  可是因为他总还守着些所谓下人的名分,关隽臣又不愿意强迫他,因此也从未与关隽臣这样紧密地拥抱过。
  可是在他心底,又何尝不觉得万分煎熬。
  在金陵城中情动不可自己,那般激烈的冲动和弥漫在浑身上下的热意,都未让他立刻察觉是饮下了催情的甜秋酿的缘故。
  因为于他来说,那样的感觉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对关隽臣的渴望和情意,就像是一樽封存在他身子里的佳酿,时时涌动着绵绵的醉意。
  他想念关隽臣,想念关隽臣的拥抱和淋漓尽致地占有,他既会在某个时刻感到害怕和胆怯,却又在心底,暗自笃定那里是这天下唯一会庇佑他、保护他的所在。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去克制住自己不要去一头再次莽撞地跌进去的冲动,可是每一日强自地按捺欲念,于他来说也是那样的苦闷。
  他甚至为此恼恨自己的抗拒和不知好歹,哪怕是如今,他这么望着关隽臣水墨画般丰采熠熠的丹凤眼,还有那轮廓分明、微微抿起的薄唇,回想起片刻之前流芳阁里曾发生的事,又会忍不住悄悄肖想起来,若是方才他没有……
  晏春熙想到这儿,望着关隽臣嘴唇的眼神里,不由顿时泛起了一抹羞怯,他有些心虚地微微转开眼睛,可是小动作却瞬间被关隽臣察觉到了。
  “想什么呢?”关隽臣轻轻托起少年的下巴。
  晏春熙嘴唇嗫喏了一下,可是随即却又带着些期翼地,眼神亮亮地望着关隽臣,他似乎是颇为紧张,开口时也不由磕巴了一下:“那你、你还会……再为我、为我那样吗……?”
  关隽臣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觉又好气又好笑,看来这么一来,这小家伙还惦记上他了。
  他颇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微微眯起双眼:“你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啊,我碰不得你,倒还得伺候你呢。”
  晏春熙脸一下子有些红了,他虽然自知理亏,可仍是十分聪明。
  他知道关隽臣这般说也不是生气,于是抬眼悄悄看了一下关隽臣的神色,便用双臂把关隽臣的颈子圈住,把热乎乎的脸蛋贴了上来。
  他虽然不明说,可撒娇的意思却已十足地明了了。
  关隽臣哪吃得住晏春熙这一招,他苦笑了一下,妥协道:“你若是喜欢,自然是可以。只是,也得待我把这小风寒养好罢——成不成,晏大公子?”
  他说到这里,细想起来又气得心痒痒的,只得恨恨地咬了一下少年薄薄的耳垂,低声道:“小魔头,竟在我这儿骗吃骗喝作威作福,我看我欠你的——是怎么也还不清的了。”
  晏春熙听他这般说,忍不住“噗”地笑了起来,他近些日子鲜少这样笑过,一对儿小梨涡轻轻浅浅地挽了起来,甜得叫关隽臣霎时间半点不甘愿也没有了。
  少年笑了一下,可随即马上便用洁白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
  他慌忙用手摸了摸关隽臣的额头,触手之处只觉得热得烫人,眼里登时浮起了一丝忧虑,可还没等他开口,关隽臣就已经摸了摸他的脸蛋,沉声道:“没事,我的身子我清楚,明日再叫大夫来看便是了,不过几日间便好了,别忧心。”
  “成哥哥,我、我抱着你,你快睡吧……”
  晏春熙搂着关隽臣的脖颈,竟颇为主动地吻了一下关隽臣的额头,他这般动作倒也少见,倒像是往常的两人颠倒了过来一般
  但不知怎的,感觉到少年温热的鼻息就这么轻轻在他的耳侧呼吸着,关隽臣竟也觉得颇为安心,他拍了拍晏春熙的背脊,便阖起了眼帘。
  这一觉,倒的确是睡了个昏天黑地,可是次日醒来之时,关隽臣却没想到他迎来的竟不是王府的大夫,而是奉诏前来的乌衣巷指挥使夏白眉。
  兴许就是那一夜,大周成德三年的秋天悄然迈向了尽头。


第二十六章 
  “王爷、王爷……”
  关隽臣是被一阵急切的唤声吵醒的。他才刚睁开眼,便瞬间感到头如同撕裂般地痛了起来,连鼻息都热得像是整个人烧了起来似的。
  “可是有事?”
  关隽臣见王谨之微微躬身站在床榻边,他虽然此时脸色极差,可也知道王谨之绝不是莽撞之人,因此也顿时便知定是有紧要事。
  “王爷,乌衣巷夏指挥使清晨奉诏前来——他已在正心殿前等着宣旨了。”
  “皇上有旨意?”关隽臣的面上一下子浮起了一层寒霜。
  他当然知道夏白眉亲自前来宣旨意味着什么。他早有所预料,只是仍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这般快。
  “待我更衣。”
  他顾不得身子不适,可刚一动才发觉胸口一沉,这才发觉晏春熙仍还趴在他胸膛上睡着。
  一抹秋日自窗隙照在少年脸蛋上,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还浅浅地挽起,似乎他在睡梦中到了一个美好的地方。
  关隽臣低头看着晏春熙,在这当儿,面上竟仍还微微浮现出了一丝柔情,随即便轻轻抱起少年放在床榻一边。
  可他刚下床,王谨之已经神情凝重地开口道:“王爷,夏指挥使说,他有圣上口谕……今日除了宣旨一事,他也要见到晏公子。”
  “什么?”
  关隽臣猛地站了起来,眉宇间那道剑纹顿时煞气地拧了起来。
  他知道夏白眉定是冲着他来的,平南王谋逆大案悬在那儿,数月来都未曾审理。
  这不是因为周英帝不打算动手,而是因为在周英帝这盘大棋之中,他关隽臣才是周英帝真正步步紧逼,想要彻底吃下的那条大鱼。
  他有所准备、有所调度,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
  可是——夏白眉这一着,却一下子便击中了他最虚弱的那一根软肋。
  晏春熙。
  关隽臣一双丹凤眼阴沉地眯了起来,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一跳一跳剧痛无比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道:“把白溯寒叫来。”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顿,面上带上了一丝冷峭,一字一顿地道:“然后叫人为本王和晏公子更衣,夏指挥使亲临宣旨,礼制上不能马虎。”
  “是。”王谨之自然早有准备,他转身出门,紧接着便带了捧着亲王袍服的司月回来。
  司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关隽臣更衣,关隽臣则默默地凝视着铜镜。
  镜中的他一身绛紫色滚金亲王袍服,腰间系玉带,黑色的长发则拢起高高束入赤金冠之中,端得是华贵无匹。
  好一个盖世王侯。
  他的眼帘微微垂下,敛住了阴冷的眼神。
  ……
  晏春熙还在睡梦中便被司月唤了起来,他看屋里不见关隽臣,本就有些纳闷,可是司月也说不上是什么缘由,只是面色凝重急匆匆地帮晏春熙穿戴好。
  晏春熙出身优渥,也对礼制有所了解。一见身上穿的袍服规制与往日都有所不同,便感觉到今日定是有大事发生。
  他顾不得别的,刚一穿戴好便赶紧走出出内室。
  只见关隽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沉默地望着窗外有些肃杀的秋色,而王谨之和白溯寒都低着头躬身站在他背后,整个中堂之中仿佛无形之中阴云密布起来。
  “成哥哥……”
  晏春熙一见关隽臣身上的亲王袍服,脸霎时间便有些白了。
  宁王府坐镇金陵,乃是从一品亲王的府邸,能让一位当朝亲王大清早换上全套亲王袍服的,只可能有一个缘由——
  宫里遣人宣旨。
  关隽臣转头看了晏春熙一眼,却没应声。
  他黑发高束,鬓角也整齐地修好,露出了光洁高傲的额头,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格外疏离,仿佛徒然之间便成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宁亲王,与昨夜温存细语的他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般。
  关隽臣不应声,白溯寒和王谨之自然也不会开口。
  晏春熙一时之间也不由顿住了话语,他微微张了张嘴唇,觉得极是尴尬,那声亲昵的成哥哥也显得格外唐突,于是想问的话也突然之间问不出口了。
  关隽臣转过头,只是微微张开双臂,王谨之已经顿时会意,马上拿着一袭墨色狐裘披到了他身上。
  而关隽臣又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淡淡地道:“今日徒然间冷得厉害,想必……是快要入冬了。”
  他这般说着,从王谨之手里接过另一袭狐裘,然后慢慢走到仍不知所措的晏春熙面前,将狐裘慢慢展开,然后披到了面前的少年身上。
  晏春熙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和关隽臣的双眼对视了一下。
  关隽臣那双乌漆漆的丹凤眼里的神色如同深潭一般讳莫若深,几乎叫他看不清关隽臣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是那瞬间,他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成哥哥……”他又小声唤了声。
  “你别冻着。”
  关隽臣低下头,轻轻地将狐裘的系带在少年的颈间仔细打好结,他又再深深地看了一眼晏春熙之后才转过身,声音低沉地道:“走,去正心殿前,接旨。”
  ……
  端正威严的正心殿前,香案已迅速地摆好。
  凛冽的秋风中,宁王府的下人们分为两列跪在青石道的两侧,纷纷低下头恭谨地看着地面。
  只有晏春熙跪在左手边的首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望着站在前方的关隽臣和夏白眉。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大周最年轻的乌衣巷指挥使。
  夏白眉一身玄黑色的乌衣巷袍服,背负赤金皇极剑,此次还按着全幅规制头戴官帽,面覆一层薄薄乌纱,将他的眉目神情都堪堪掩住,只剩下森然冰冷的气势。
  他虽然一人前来,可身负圣旨,地位之贵重有如帝王亲临。
  “卑职身负圣上亲笔诏书,请宁亲王接旨。”
  夏白眉从怀中拿出赤金色的圣旨。
  他似乎隐约感知到此刻与平日里宣旨不同的凝重氛围,虽然拿出圣旨,可是却并未宣读,而是先抬起头,凝视着他面前的关隽臣。
  关隽臣也凝视着夏白眉,可是隔着那层乌纱,只能隐约看见一对诡魅非常的修长白眉。
  两人在这一刻的僵持虽然短暂,可却足以让周遭所有人都感到一丝诧异。
  终于,关隽臣还是面无表情地撩起绛紫色的袍服下摆,然后慢慢地,跪在了正心殿冰冷的地上。
  晏春熙在后面望着这一幕,不知怎的,眼眶却忽然酸楚了起来。
  他的成哥哥,他的冠军侯啊……曾经叱咤风云、勇冠三军的盖世英雄,却终是要这般委曲求全地跪下来。
  跪在周英帝面前,跪在这大周世世代代沉重而森冷的礼制尊卑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夏白眉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中缓缓响起:“宁亲王关隽臣,功勋昭著、机权果达,乃大周万世之能臣。当今朝野,奸佞横行,朕危忧积心,神魂仓惶,当此之际,则令宁亲王即日入京,以应大局之需。钦此。”
  晏春熙身子不由微微颤抖起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周英帝下诏宣关隽臣入京,天下绝没有比这更危险的旨意了。
  他望着关隽臣跪在他身前的身影,紧紧咬住了嘴唇,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接,一入京,关隽臣便如同身在刀俎之下。
  关隽臣的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看着眼前夏白眉的那双玄黑色鎏金军靴。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今年年初,也是在正心殿前,那是个大雪纷飞的隆冬之日。
  “为人臣者,一饮一啄,无不感沐皇恩,侍奉君上更为天地之纲常。圣上今日御赐金字,臣弟不胜欢欣——长跪一夜,宁王府上下共沐恩赏。”
  他长跪一夜,以谢天恩。
  字字句句,他如今尚还记得。
  人啊,活在这世上,什么都是圣上恩赐的。
  他的名,他的命——这一生,总由不得自己。
  他一点点地平举双手,将掌心朝天,平静而缓慢地开口道:“臣——接旨。”
  夏白眉将赤金色的圣旨递到关隽臣掌心中时,不知怎的,正心殿前忽起平地刮一阵凛冽的秋风,将枯黄的树叶和关隽臣的袍服后摆高高地吹拂起来。
  夏白眉隔着乌纱注视着关隽臣在狂风中慢慢地站起身,他乌黑发丝整整齐齐地拢在金冠之中,虽然仪容依旧,可是眼角浅浅的纹路却带着一种破败后的苍凉和疲惫。
  面前这位大周赫赫有名的宁亲王,十多年前,他的威名曾经响彻边陲,他带领的铁骑曾将大周的敌人牢牢震慑于关山之外,这般的风流人物,或许本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如今,百年之后,后世之人可还会知晓大周王朝曾有过这样一位天纵英才的冠军侯吗?
  那瞬间,夏白眉竟忽然有些走神。
  他想起在宫中陪伴仍是太子的周英帝时,那一年,关隽成关山大捷的消息报到长安,先帝龙颜大悦,当晚便写下诏书将关隽成封为了大周绝无仅有的冠军侯。
  周英帝在东宫彻夜未眠,他将先帝的诏书一遍遍地抄写着,写完一遍,就扔进火盆里烧掉,然后再写。
  夏白眉仍还记得那一夜,周英帝双眼通红,死死地凝视着案桌上的冠军侯三字时,像是要将什么东西铭记到血肉之中。
  或许,从那一夜起,今日之事,便已注定要到来了。
  夏白眉无声地在心中叹息了一声,随即却敛起心神,再次开口道:“宁亲王,卑职还有一道口谕要传。”
  关隽臣的面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幽深的眼神叫人看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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