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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受程慕帮忙的不少，孙家媳妇平常臭名远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她不过是嫉妒程慕家两个男人，做什么都好都快罢了。
　　“我不是欺负你弱女子，这按照规矩的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大家眼都看着，你别不想在这个村子过不下去。”
　　孙家媳妇猛地站起来，指着程慕的鼻子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就是让别人插队怎么了，你们俩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撒野，老娘来这里的时候你们家茅草屋都没盖起来呢！”
　　插队的人看不过去说道，“程慕，我不是故意的，是孙家媳妇告诉我没有人打麦让我来的，早知道你在这里等半天了，我就不来了。”
　　“孙家媳妇，这做人不能这样啊，今年你这打麦不错，大家伙都愿意来你这，你要是这么办，明年谁还来啊。”
　　“对啊，这要公正嘛，程慕先来的先打。”
　　众人都倒向程慕那边，孙家媳妇脸都绿了，更不顾形象骂道，“你们都没长眼吗，什么情况都没看清楚就说，小心我告你们！”
　　一行人都嘻嘻哈哈笑着，仿佛在看一场笑话，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孙家的，你要是真把这件事闹大，看明年有没有人来你这打麦，挣点钱不容易，你还是老实点吧，趁着天没黑，赶快把程慕的麦子打完，这事要是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孙家媳妇一听这话，整个人蜷缩一团，她骨子里还是个柔弱的人，根本不敢与这一堆人对抗，当家的要是知道她在这里胡闹丢了生意，一定会打她的。“今天算你们走运，程慕，赶紧打你家麦子。”孙家媳妇拍拍身上的麦粒麦茬，赶着牛来到程慕的麦堆旁。
　　等打完麦子，孙家媳妇牵着牛回家，程慕跟云韵开始装地上的麦粒，装完之后用架车拉回去倒在院子里。连续几天的劳动，两个人都疲惫不堪，程慕也有点受不了，稍微吃点东西擦擦身子，赶紧去睡觉了。
　　紧接着开始晾晒麦子，好在天气不错，很快就晾好了，重新装到袋子里，就等着人来收麦了。地里的庄稼等下雨就种下去，程慕开始准备云韵读书的事。
　　去读书首先得去镇上和学堂的夫子说，两人就先去镇子上的南林学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云韵看着上面的匾额，停住了脚步。
　　“程慕，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能够回到这里。”
　　“进去吧。”
　　云韵对学堂里面十分熟悉，进门右手边是书生读书的地方，左边则是夫子院长住所，两个人自然往左走。学堂里种了很多的翠竹，微风浮动下很有韵味，别有一番雅味。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拱门前，一个小书童拦住了他们。
　　“你们有什么事？”小书童问道。
　　“我们找孔夫子。”云韵说道。
　　小书童盯着云韵看半天，末了说一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云韵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书童，他离开的时候，这个书童才五六岁，过去这些年，有点印象算是不错的了。
　　“你是小盏吗？”
　　书童更加疑惑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孔夫子正在休息，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吧，等他醒了，我再通知你们进去。”
　　云韵跟程慕坐在拱门前的一个大石头上，开始讲着学堂的事。
　　“我爹跟孔夫子是好朋友，我爹去世的时候他来过，说要带我回学堂，但是我没有答应，我一个大活人，只会给他增加负担，所以就没去。也不知道凭借这点恩情，能不能将我留在学堂。”
　　“肯定会的，他既然当时愿意收留你，一定是对你有感情的。”程慕安慰道。
　　“或许吧。”
　　学堂的另一边传来朗朗读书声，这边则是寂静无比，偶尔风吹树叶的声音作响。
　　小半个时辰后，小盏说夫子醒了，让他们俩进去。
　　熟悉的长廊与房屋，云韵走在路上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年前，来到孔夫子的屋前，书童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阿韵，你个小兔崽子怎么现在才来！”
　　孔夫子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嘴边的胡子更长一点了，云韵跪下去一叩首，程慕在旁边也跟着做了。
　　“快点起来吧，之前几年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还是说我老成一把骨头了，连你都懒得看了？”
　　云韵赶紧说道，“夫子，不是这样的，我这几年都在家里呆着，今天来也是有事相求。”
　　孔夫子往小榻上一躺，闭着眼睛说道，“有什么事求为师啊？”
　　“我现在想来读书，能不能回学堂？”
　　孔夫子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拿起一旁的一本书扔过去，刚好打中云韵的脑袋，“读书？读什么书，你都几年没有读书了，现在回来有什么用，之前我让你回来你不回来，现在回来还能考上秀才吗，你做梦吧你！”
　　程慕见这个夫子脾气不太好，但眼神一直在云韵身上，知道不过是脑子嘴豆腐心，整一个老顽童罢了，也就没插话。
　　“夫子，你但凡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答应。”
　　孔夫子两眼放光，跳下小榻来到云韵身边，“你确定？”
　　“确定。”
　　孔夫子转身回到小榻上，“小盏，赐座。”
　　小盏搬来两把椅子，云韵屁股刚坐上，孔夫子继续说道，“我的条件不多，也就三条，三条满足了，交十两银子今年就收你了。”
　　其他人来就只是十两银子交上即可，到了云韵这还成了先过三关，程慕更加肯定这个孔夫子对云韵不一般。


第六十章　
　　“这第一嘛，你就得住在我这里，每逢休息的时候你才能回家。”
　　云韵望了程慕一眼，见他点头才说好。
　　“第二，每天给我洗袜子洗衣服。”
　　云韵没有立刻答应，他不是不能做，只是这不是师娘的活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师娘才不给我洗呢，你既然住这你给我洗吧。”孔夫子解释道。
　　“夫子，我不希望你把阿韵当佣人。”程慕说道。
　　孔夫子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他跑到云韵面前说道，“这是谁啊，难不成你媳妇，阿韵，我还没看出来你有这个本事啊。”
　　“夫子，你说反了···”云韵不好意思说道。
　　“什么，你竟然是他媳妇，阿韵，你怎么能这样没出息，竟然被别人压在身下，真是丢我的脸。”
　　“夫子，你不也怕师娘嘛。”
　　“小兔崽子，你竟然敢说我，不想活了是吧。”
　　“夫子，我们俩现在已经是夫夫，成亲喝过喜酒了，没法改变的事实。”程慕解释道。
　　“行吧，你的事我也管不了，这第三条，一炷香的时间赶紧给我做篇文章来。”
　　“啊？做什么文章？”云韵还在发愣，毕竟他已经好几年没写过了。
　　“赶快去写，你要是写不好可别赖我不收你。你，跟我到这边等着。”孔夫子带着程慕走过屏风，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小盏将门关好之后离开。
　　“夫子，可是有什么事？”
　　孔夫子一改刚才的严厉，倒了一杯茶递给程慕，“谢谢你照顾他了，云韵刚离开学堂的时候还小，这么多年在云家不受疼爱，我看得出来，他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程慕接过茶喝了一口，品着里面的茶香说道，“夫子言重了，照顾他是我的职责。”
　　“刚才我那样也是为了让他不为我担心，他呀，从小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生怕做错了一点连累别人，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放心了。”
　　“阿韵很聪慧，在这里读书一定能有出息的。”
　　“十两银子不用给你，算是我这半个爹的恩情，毕竟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程慕还是将银子递过去，“夫子，您在这里照顾他已经麻烦了，要是不收钱是万万不妥的。”
　　孔夫子摆摆手，“哪有什么不妥，一个人十个人我都是同样教书。倒是阿韵，是个难得的人才。”
　　云韵在屋子里回想以前做的那些文章思路，提笔开始写，一炷香之后，他刚好放下笔，小盏将纸接过去递给孔夫子。
　　孔夫子带着程慕一起看云韵写的文章，用词叙述方式还是以前的作风，只是内容有很大的改观。之前云韵写的文章多是称赞清官百姓和乐，现在则是引用古人的例子要求帝王勤勉百姓勤劳，文章更加接地气，很多思想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达到的，在乡下那种地方也不能接触到。
　　收好纸孔夫子说云韵可以留下来，过两天就能来读书，程慕拜谢之后便回去了。
　　“小盏，你看这个程慕如何？”
　　“夫子，这不就是个平常百姓吗，怎么了？”
　　“非也非也，都说大隐隐于市。”
　　“您说这个人有大才华？”
　　“是啊，他恐怕教会云韵不少东西。”
　　程慕带着云韵出来的时候，云韵手心里还一手的汗呢。刚才做文章的时候，他有些地方的看法跟以前大相径庭，不知道夫子看了会不会生气。
　　“阿韵，你写的很好。”
　　“真的吗？”
　　“夫子说的，回家收拾好东西就赶紧来读书吧，省的耽误学业。”
　　云韵心里忧喜掺半，他担心问道，“要是我在这里，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刚才答应的太草率了。”
　　“我要是在这你才分心呢，这件事就别多想了，你来不及回家我就来镇上看你，读书才是正经事。”
　　云武去学堂西侧找夫子问文章，走到大门口侧，看到两个人正抬起脚出门。学堂里戒律严，一律不允许家人探望，这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这样做。他仔细瞅了几眼，越来越觉得那个人长得像是云韵，旁边的人像是程慕，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学堂一年这么多钱，想着他们也出不起，云武也没多想，继续往西苑走。到了拱门处，小盏正在门口扫地上的落叶，他赶紧拉过来问问，“刚才那两人是干什么的？”
　　小盏答道，“他们是来想读书的，刚才进去跟孔夫子说话来着。”
　　“你认得他们吗？”
　　“有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云武着急问道。
　　“夫子不让我说，这事也不归我管。”说完拿着扫帚跑到另一边扫地去了。小盏越这样做，云武越是不放心，万一云韵来跟他争风头说他以前在乡下的事，岂不是那么多人都要看不起他了。
　　将需要的衣服全部带好，程慕送云韵去学堂，走之前还将家里的小鸡带过去一只。
　　到了南林学堂，一群书生从里面跑出来，朝着镇外走去，孔夫子站在门口送走学生之后，迎接程慕跟云韵。
　　“今天学生出去吟诗作乐，刚好我不去。”
　　程慕提着鸡说道，“夫子，这是家养鸡，虽说个头还不算大，也差不多够几个人吃，给您和师娘的。”
　　孔夫子一脸笑意，将二人迎接到西苑，带领他们到了一件空房子。“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好好在这里学习，明年开春的童生试才是主要的。”
　　“多谢夫子。”
　　“程慕，以后你要是来看我，就在门口叫小盏，他会领着你进来，学堂有规矩，非读书人不能在学堂里居住，只能让你住在家里了。”
　　“无碍。”程慕转身对云韵说道，“我得空就来看你，你在这里好好用心，家里一切有我。”
　　程慕不方便多留，帮云韵将东西放好就回家了，云韵看着偌大的房间就他一个人，突然有点不适应。
　　“云韵啊，这些书平时一定要好好看，看完了再去问我要，这几年耽误了不少功夫，一定得加倍补回来啊。”
　　“夫子放心，我会用功的。”
　　孔夫子拿的是四书五经，云韵用着从家里带来的笔墨纸砚，用心读着书上的内容，不懂得赶紧记下来。头一次可以看那么多书，等颈脖儿疼的受不了，手也酸的时候，外面都要天黑了。
　　刚把笔放下，师娘就端着一碗炒鸡肉进来了，“阿韵啊，赶紧吃饭吧，今天师娘炒的鸡肉可香了。”
　　“师娘，这是给你们的饭钱，读书费可以不要，但是吃饭的钱一定要给您。”云韵掏出银子塞到师娘的手里。
　　师娘没有推脱，“阿韵，师娘跟你夫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你在学堂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把你看作自己的孩子了，当时你愿意来多好。这钱师娘就先收下，等哪天你中了举人，师娘给你做身好彩头，你就安心读书吧。”
　　师娘出去之后，小心将门带上，回到屋里，将钱放到了盒子里。
　　“饭送过去了？”孔夫子放下书问道。
　　“唉，这么好的孩子，要是他爹还健在，也不会这么可怜。”
　　“现在他愿意主动回来就是好事，咱们也别做太过了，就当正常一样，你的心思这么多年我也明白，阿韵现在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不会接受施舍的。”


第六十一章　
　　学堂的第一个晚上很安静，云韵吃过饭吹灭灯直接睡觉了，煤油灯跟蜡烛都珍贵的很，早睡早起再读书也不迟。
　　躺在床上许久他也没睡着觉，程慕不在他身边好像总少了什么，他每每想开口说话，才想起身边根本没有人。大床上他一个人躺着，也是浪费了。
　　在家的程慕也没有睡着，云韵第一天去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应的，要是明天见到同窗会不会被欺负，上次那个赵贤也不是善辈。
　　第二天天一亮，云韵就爬起来在院子里，夫子跟师娘还没有起床，小盏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等他差不多看了两遍文章，孔夫子的房门才打开，一伸懒腰看到云韵正专心致志，也没打扰他。
　　吃过饭后，孔夫子带着云韵去东苑。走在小道上，早来的书生已经拿着书来了。云韵跟在后面走着，突然背上压着什么东西，他一看，原来是杨修博。
　　“阿韵，你怎么在这？是不是要跟我一起读书来了。”
　　云韵回了个微笑说道，“我是要来读书了。”
　　杨修博一把搭在云韵的肩上，“太好了，从今以后咱们俩就能一起读书了，你这么有才华我可要好好向你看齐。”
　　孔夫子进屋之后，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好，云韵也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人才来一半，大家都在仔细。过一会儿门外传来嚷嚷声，几个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人从外面进来。见到夫子即便不乐意，也点点头坐到自己位置上，所有人经过云韵身边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最后来的人是赵贤跟云武，一个翩翩公子一个大肚便便，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走进来。赵贤更是坐在了云韵的旁边，随即给了他一个微笑。
　　“大家都来了，就将《孟子》翻开到第十五页，将文章看完之后在纸上做文章。”孔夫子将任务说完坐在前面看着书。
　　“没想到还能够在这里见到你呢，上次看你在云家的样子，我以为你疯了。”赵贤小声说道。
　　云韵只望了他一眼，翻开书认真读起来，他没必要跟赵贤这种人计较。
　　时间到，所有人将纸交给夫子审阅，大家到庭院里休息。
　　等人都走了差不多，云韵依旧在位置上坐着，杨修博拉着他到了门外面。谁知一出门，一群人将他围住。
　　“新来的啊，叫什么？”
　　“他叫云韵，可有才华了，上次元宵猜灯谜那个最难的就是他猜出来的。”杨修博直言不讳说道。
　　这样张扬云韵有点不习惯，他刚一抬头，眼神对上了坐在不远处的云武。两人自从见面还没有说过一句话，跟陌生人差不多。
　　“你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啊。”一位书生夸赞道，“赵贤，上次你没去猜灯谜真是太可惜了，云韵猜的可准了，我们挤破脑袋都没想出来的，他直接上去就将答案说出来了。”
　　云武上前拉开说话的人，臃肿的身子将其他人挤到一旁，“会猜灯谜有什么厉害的，也不见得你们羡慕什么，我告诉你，赵贤现在可是秀才。”
　　“云武哥也是秀才，大伙儿都忘了这茬子了，猜灯谜确实也用不上，毕竟这考试又不考。”
　　众人认识新人之后就散了，杨修博也跑到荷花池旁边去逗鲤鱼，一时间只有云韵一个人坐在石凳上。云武瞅着旁边没有人，才偷偷来到云韵身边，“你可别说咱们认识，鬼才认识你呢，再说现在我们两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说错了什么就是在污蔑我。小心我告到官府那里，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必担忧，我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云韵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云武既然这么不待见他，他也不用冷脸贴热屁股。
　　云武走之后，赵贤又在云韵的旁边坐下。“上次在云武家你出手可是够狠的，不过我这人心肠好，不跟你计较。”
　　“赵贤，你我已经无缘无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句话说完，他走到荷花池边上，跟杨修博一起喂鱼。赵贤看着那人的背影，嘴边划过一丝笑，云韵以为科举就是过家家吗，哪里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等考不上自然有他哭的时候。
　　“云韵，程慕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
　　“他在家中。”
　　“也是，在这读书也不容易，等下夫子看完我们的文章又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