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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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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从杀掉自己的孩子,抹掉他血脉的那一天起,便已打定了主意,要亲手杀了他,用仇人的名义。
但是要与他一同死去,以妻子的姿态。

而活着的人,皆以沉默为恶鬼送终。

、

祁连山一战之后过了两天,众人将方钦与吴水烟合葬了,就葬在那天池边上,连带着被方钦杀掉的那些少女一起。
萧琮遣人将寻洛的长剑寻了回来,而柳叶短剑则是寻洛亲手从方钦胸口上拔下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皆有些消沉。
明秋风似乎是拿自己弟弟无法了,也不愿再过问他的想法,后在蒋同与萧琮的邀请之下,决定了要留下,为萧琮所用。

与方钦对战的三人,只祁云伤得重一些。又过了几天,寻洛最后一次替他疗伤时,问起了碎殷与那蛇骨之事,他果真知道。

那六盘山下的阴蛇本是一对,其中一条被人诛杀之后,剖出了脑中寄居的小蛇,将蛇骨铸入了刀中,那刀由此有了自己的意识,且性嗜血,无坚不摧。
刀便是妖刀。
而另一条阴蛇,则在妖刀被镇于山下之后,被人利用阳石暗河困在了地底,成为了洞窟的看守。

“这么说,是二蛇之间相克了?”寻洛问。
祁云点点头:“相生相克。”

收了替他顺经脉的手,寻洛接着问:“在我们之后上风雾山,杀了南宫前辈的下人老陈,又斩了二人的头送去金陵,紧接着跟踪我去了洞庭,后又拿到了妖刀,这些事不会是方钦一个人做的吧?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人是谁?”
祁云摸摸胸口,顺了一口气,低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问过,他说是天门门主。”

寻洛闻言沉默了片刻,不知该不该与他说实话,还未想定,祁云忽地又道:“寻大哥,在我们之前到了风雾山,给南宫前辈下了碎殷的人,肯定跟后面这天门门主不是同一个。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他说得十分平静,寻洛撞见他目光,心头微微滞了一下,心道这孩子也跟初见时不一样了。

“是么?”他勾起嘴角,却未追问。
祁云于是问:“想必寻大哥也早已知道了吧?”
“不能说知道,不过是猜测而已。”寻洛解释,“南宫前辈认识九遥,你师父是九遥师弟,那二人指不定也是认识的了。”

祁云点点头,寻洛见他无甚要说,便起了身想离开,祁云却突然抓住了他袖子:“寻大哥,我还有事。”
寻洛看了看他,又坐了下去,见他半天不开口,也不催,只安静地等着。

隔了半天见他像是在发呆,手还攥着自己袖角,才笑:“这一回见面,总觉得你多了许多心事。”
祁云勉强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放开手:“果然还是瞒不住寻大哥。”
“是你心性淳厚,不擅长遮掩。”寻洛温声道,“是与梅寄有关么?你知道多少?”

祁云一怔,脸色有些苍白,过了半天才从怀中摸出张纸来,递给寻洛:“寻大哥,这个交给你,怎样处置皆是你的事。”
寻洛狐疑地瞧他一眼,接过来打开,发现是一张凤凰图案。

他曾见过谧儿身上那张,乍一看两张图似乎是一样的,细细瞧起来才发现,应当是在细节处有差异。
可这图,难道不是在天萝手中?

他将询问的眼光再次投向祁云,祁云勉强一笑:“寻大哥,中间许多事情我其实弄不太明白,只是师父从不防我,因而我知晓得多一些。我也知他在找这东西。”
“怎么会在你这里?”寻洛有些诧异。

祁云敛了眉:“好些年前,我曾在祁连派的天池边见过一个人,那人有些疯疯癫癫的,但是武功很好,有时候便会教教我。他像是在那天池边待了许久了,但派中却无人知晓。后来有一回他将我打晕了,我醒来之后却在自己房中,只身边有一封信,信上他说在我身上留了一个秘密,而后我便再也未曾见过他。”

听至此处,寻洛几乎能肯定了,这躲在天池边的人,想必是那在庄家灭门之后再无所踪的慧明和尚。

“后来?”他问。
祁云低头看着那图:“后来在金陵,你与庄大哥虽将我支走了,但我无意之间,还是知道了谧儿身上有图的事,我便想起了自己,想办法让图现出来,给描下来了。”

“那么你师父并不知晓?”寻洛又问。
祁云点点头:“我心想这东西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不敢说。”

寻洛一时之间有些百感交集,这孩子原来也有自己的打算,连庄九遥和梅寄也瞒过了。
只是他心性始终纯良,即便是有了小心思,竟也是在为他人着想。

他放缓了声音:“那现在把东西给我是……”
“我在师父那里瞧见了另外两幅图。”祁云看着他,“这图,我先前想着要不毁了算了,想想还是留下了,我怕给我留图的那老伯万一还要来拿回去呢。而且我如今除了寻大哥,身边似乎也无人好信任。”

这话一出口,寻洛便心道有事,这口气,竟像是在吩咐后事似的。

于是打断他:“那为何不自己留着?”
祁云一怔,而后笑道:“我怕留在身边让师父拿走了,他毕竟……毕竟总是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我难以理解。”

“寻大哥,这东西不详,却又有大用,若是用得着你便拿走,若是用不着,你帮我毁了吧。”祁云说完之后,咧开嘴笑了笑。
寻洛没答话,只是将东西收进了怀里。

祁云见状松了一口气似地,又道:“寻大哥,我来时在路上遇着了刘伯和谧儿,你应当还记得吧?在洛花镇,你走了过后,庄大哥便将谧儿托付给了他。”
见寻洛点点头,他舔了舔嘴唇,接着道:“我先前便知道师父对寻大哥特别关心,那小石头本是他留给我防身的,后来在洞庭湖边我给了你,他发现之后也什么都没说。但我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现在知道了?”寻洛有些诧异。
祁云却未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和他们一起待了两日,刘伯同我说了一个故事,我本有些诧异,不懂为何。但是走时他托我带句话给你,又让我见到你之后,要将故事讲与你听。前几日我怕影响你与方钦一战,便未曾提过。”

寻洛心头蓦地一紧:“什么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热血上头,摆着其他事情没做,一鼓作气把这本肝完了233333
有点怅然呐,我儿子又长大了一个X﹏X

既然有了存稿,可以慢悠悠写番外啦~
那啥,如果有小可爱想点番外请告诉我(^U^)ノ~YO!





第92章 乱世情长

“前朝太子刘奕少年时曾在江湖中行走。”祁云道。寻洛点点头,这话他同样听梅寄说过,不知祁云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便只沉默着。
祁云舔舔嘴唇,双手交握了一下:“是因了太子之母,当年同样出身江湖。”

这倒是寻洛未曾料到的,他本以为前朝是个朝堂与江湖全然隔开的时期,没料到刘奕之母竟也是江湖中人。
祁云见他脸上并无异色,便讲了下去。

刘奕之母当年与南宫家有旧,甚至曾与南宫夫人定下娃娃亲。
而刘奕少年时期在江湖中,曾与一女子相识,那女子名南宫樱。二人相识许久之后,才发觉南宫樱是南宫家当时的家主南宫长阳之女,便也是那母亲替自己定下的未来夫人。
可刘奕贵为太子,南宫家再是世家也处于草莽间,上下悬殊,因而这话便也不曾被人当真,未曾想刘奕后来却真是回了江湖。

更没料到事,在前朝末年的起义中,二人再次相遇。
刘奕叛离了自家江山之后,与南宫樱一行人为伍,二人婚姻之约在身,本当是一段佳话,可当时好友之间,还有一女子倾心于他。
那女子是南疆人,名热依罕。

然而乱世中间,儿女情长不过是虚妄,因此谁也不曾提起过三人的关系。而后是在江山初定,再无理由避开感情之时,热依罕向刘奕表了心意。

当晚刘奕醉了酒,许是因了无法回应热依罕,而又不愿伤了同袍之谊。
因为那时,南宫长阳已在张罗他与南宫樱的亲事,而他师父,也对此事极为支持。
刘奕自己,想必是无法拒绝的。

也不知事情是怎样发生的,醉酒的第二日清晨,他醒来竟发现自己在热依罕的房中。

而后具体过程如何,祁云并不知晓,刘伯只将事情虚虚一带而过,又讲至他依长辈之意与南宫樱定了亲,热依罕发现之后,性情大变,竟在二人身上种下了蛊王,一蛊双虫,见之则相杀。
她要南宫樱与刘奕,永生不得安宁。

做了这事之后,再以同袍之名待在这群人中也不可能看,热依罕就此消失于世间。
南宫樱和刘奕按计划成了亲,见江山安稳,往南去了刘奕生母的家乡蜀中,定居了下来。
所居之处满山是辛夷,因而被唤作辛夷谷。

二人虽有夫妻之名,却因为蛊虫相见便要受噬心之痛,于是在好友刘仙医的帮助之下,在辛夷谷旁一处小潭边又开了一片地,立了一座几乎一样的院子。
自此到死,两个人相距不过五里,却一直分住于两处。

没过多久,刘仙医自南疆带回了一个孩子,说是捡的,要收徒弟。那孩子便一直同刘姓二人一起,住在辛夷谷中。

未曾想几年之后,孩子与刘奕越来越像,南宫长阳在阴差阳错之下,知晓了女儿与女婿身上的蛊毒乃是热依罕所下。
虽急怒攻心,可南宫樱一直沉静,他也只得按捺不发,暗中费尽心力,从南疆搜罗来了另一味蛊王。

他为研制解药,鬼迷了心窍,在亲眼见了一回南宫樱毒发之后,想出以活体作为参照的法子,又因恨极了热依罕,竟将蛊王中的一只种进了热依罕孩子的体内。

这事不久之后被刘仙医发觉,他又气又急,却又碍于南宫长阳是长辈,仍旧留了情面,只将蛊虫夺了过来。

没多久,刘仙医去宫中探望初为人母的师妹庄襄,没成想那剩下的蛊王,竟于大明宫内失窃了,而后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皇子萧瑾体内。
庄襄知道之后崩溃了一场,宫中人心险恶,她却逃不脱,只得以治不足之症为名,让萧瑾长期待在刘仙医身边。

其后刘仙医以蜀中为据,走遍大山名川,将蛊虫压制又压制,两个孩子长大是长大了,只不过毒发却成了抹不开的痛楚。
直到刘仙医逝世,二人身上的蛊虫愈发活跃,再无法住在一处,在几次打斗之后,热依罕的孩子便离了辛夷谷。

再往后,南宫樱逝世,刘奕亦消失于世间。

萧瑾却仍旧时常待在蜀中,随手治过些人,又因他懒散,凭喜好救人,外头便盛传那谷中有个巫医,能医不治之症,却喜怒无常。
时日一长,辛夷谷渐渐便被称作了药王谷。

说至此处,祁云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人。
寻洛屏住了呼吸,一时之间有些发懵,只是忽地想起自己在刘伯的院子里住过一夜,只是第二日走得匆忙,未曾仔细看过他脸。

又念及在风雾山百丈湖边,庄九遥对待南宫长阳的态度,记起老陈说他六岁时已存了报仇之心。
要怎样才能做得到,在害了自己一生的人面前那般谈笑风生?

而当时的委曲求全,是为了解自己的毒。

“寻大哥?”祁云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寻洛这才记起来要呼吸,他按下心绪,问:“所以你觉得,南宫长阳之事,是你师父报了仇?”

“嗯。”祁云点点头,敛了眉,“寻大哥你可还好?”
寻洛胡乱点点头,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于是问:“你方才说刘……刘伯有话让你带给我?”

祁云觑着他脸色,轻声道:“他说让寻大哥转告自己的娘亲,告诉她,梅寄的名字其实是他起的。”

寻洛觉得微有些喘不上气,转瞬又强迫自己静下来,忖着问:“刘奕的师父是谁?与南宫长阳交好之人?”
“嗯,听闻刘奕太子与吴柏行吴盟主曾是师兄弟,他师父便是从前的老盟主,平宁派的老掌门。”祁云答。
末了又叹一口气。

旧时风景已逝,小辈听着这些事,只是唏嘘造化弄人,却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世间的恶意并非仅此。
比如南宫樱其实对刘奕太子,她自有意中人,二人一样有着澄澈天下之志,更有澄清天下之后携手行走江湖的约定。

若是再有些时日,若是定亲的消息迟些传出,若是热依罕不那般非爱即恨,她与刘奕,指不定便能解除婚约了。

此时的寻洛也尚不知,庄九遥在谷中长大,曾不止一回瞧见过南宫樱对着一个吴字发愣,也不止一回听起过二人的约定。
有人堂上花开醉了客,有人长剑如霜肃了天,也有人只想与另一人走一生路而已。
后来却只得一东一西,你与他人结了亲,而我枯居残了命。

只剩一个青年还记着两个人曾有过的情义,以旁观者的姿态,在临死之前让那有情郎发现,曾经已是曾经。

一番话说毕,日已偏了西。

各怀心事相对无言,随后有一侍卫来请,说是萧琮有事要与二人相商,两个人便跟着过去,甫一进去就瞧见明秋风正在叹气,手里捏了一封信。
见寻洛进来,明秋风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他,寻洛接过来,与祁云一同看了,那是明秋月留下的。
信上说他走了,想一个人静一静,让大家不必担心。

寻洛其实松了一口气,先前瞧着他那样子还有些担心,如今他既肯在离开这伤心之地时留下书信,想必亦不会寻短见。
略略劝了明秋风几句,萧琮对寻洛道:“寻侍卫,南疆那边来的消息,说是谢木勇士清理了城中的埋伏,与我四哥里应外合,已把控住了王城。”

寻洛闻言一笑,萧琮却叹息了一声:“只可惜了阿依公主,被哈努挟持,最终是为了整个南疆,与之同归于尽了。”

这话来得突兀,嘴角的弧度还在,寻洛一怔:“殿下说什么?”

“我说哈努挟持了阿依公主,以期要挟谢木勇士,谢木本已打算先救人再说其他,但阿依公主为了大义,以自绝的方式与谢木勇士同归于尽了。”萧琮再叹了一声,“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难怪南疆王曾想让她继位。”

后面的声音寻洛再未听清,死亡的消息是常事,这一回却不知怎么地,心头异样的感受来得猛烈,却又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什么。

“寻兄?”蒋同喊了一声。
寻洛猛地回过神来,询问似地看着蒋同,蒋同笑道:“寻兄是怎么了?殿下在与你说话呢。”

“哦。”寻洛看向萧琮,“殿下说什么?微臣方才没听清,还望殿下赎罪。”
萧琮并不生气,脸上露出些担忧的神色:“寻侍卫怎么了?”
“许是方才替我疗伤太费精力了。”祁云接口道,“寻大哥,殿下说让你先回京呢。”

寻洛又看向萧琮,萧琮眉头又紧了紧,解释道:“父皇的意思,让我与四哥先回京复命再说,四哥估计不日便会启程。但我今儿早上收了消息,东海那边情势不好,我不在有些事情压不住,立时得过去瞧瞧,只得劳烦寻侍卫先回京,将这边的情况带去。”

“是。”寻洛应了一声。

蒋同跟着道:“殿下,我与你同去。”
萧琮想说什么,见他表情严肃,想起自己那副将来,于是点了点头。

这么一番商讨之后,第二日一早萧琮与蒋同一同启了程,明秋风带着吴淮生跟了去,想必也是有让吴淮生重回故里之意。
又过了几日,寻洛与祁云便朝着京城出发了。

以往祁云见着寻洛时,皆有庄九遥在旁,如今只他们俩。
祁云是别人不说自己也不说的人,而寻洛本就习惯沉默,因而每日里除了避不开的交流,两个人走得安静非常。
寻洛默默地观察着他,当初的少年如今已与自己一般高,心事多了似乎也正常,寻洛却心知不是那么简单,可又寻不出由头开口。

偶尔便在想,梅寄的所作所为,祁云到底知道多少,若他全部知道了,又当如何对待?
毕竟他如今是真心实意将梅寄当作师父。

离京城只两三日马程了,转眼已是十一月的朔日。
出发前在祁连山安置方钦手下之人,又处理了些祁连派剩下的事务,因而耽误了几日才上路。
想来路更远一些的燕王到京城,也不过就这两日了。

这一日晨起出发,祁云便有些闷闷不乐。他其实表现得不明显,但寻洛善观察,又足够了解他,便一眼已见出。
入了夜停歇时,在小客栈中用晚饭,寻洛便问:“祁小兄弟是在想什么?怕你师父朔日毒发么?”

“我走之前留给了他足够的血,无事。”祁云顺口答,说完才想起什么,有些慌乱地看了寻洛一眼。
见寻洛脸上并无震惊的表情,于是安心了下来,笑了一笑。

寻洛知他所想,便道:“我听九遥说过。”
“原来如此。”祁云应了一声。

寻洛瞧着他,问:“那么他在遇见你以前是如何解毒的,你也是知道的?”
祁云忖了忖,低着头“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抬眼:“寻大哥,我想喝杯酒,可以么?”

寻洛一笑,喊过小二烫了壶酒,又与他斟满了。

醇香入了口,寻洛忽地有些恍然,若是两年前,他再想不到自己会有与人对饮的机会。
可直至此时,竟渐渐也与那样多的人喝过酒了。

庄九遥、明秋月、卫青城,还有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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