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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玉秋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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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来。”
  灵枢拉着温子玉来到隔壁房间,一边拨动机关一边道:“温而理这会儿不在,这里除了我还有六名看守,已经全部被我放倒了,你从这条密道出去,就自由了。”
  “谢谢你,灵枢弟弟。”
  “干嘛这么客气?”灵枢吸了吸鼻子:“快走吧。”
  “那你呢?”温子玉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不禁问道。
  “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了结,待此事一了,就去找你们。”
  温子玉劝了他一阵,可灵枢执意不允,他也只得道:“那你要小心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哥哥。”
  “嗯。”灵枢点点头。
  “对了,你知不知道七金销骨散的解药?”
  “要解此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先生恢复记忆。”
  “那如何才能让他恢复记忆?”
  灵枢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停顿片刻,灵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塞到温子玉手中:“这个东西你拿好了,以后也许会用得着,时间不多了,赶快走吧。”
  “我走了,你保重。”温子玉说罢,转身走进密道。
  “哥哥……”灵枢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
  “你能不能……”灵枢看着他,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在敲一下我的脑袋?”
  “嗯。”温子玉微笑着,轻轻敲了下他的头,离开了。
  “再见了,哥哥,你一定,要和先生好好的……”
  灵枢看着密道,含泪带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温子玉回到王府已是四更,他是悄悄进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突如其来的真相,令他不知如何自处,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心情,还是令他推开了他的房门。
  看到他的那一刻,温子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霜成又梦魇了,眼前的人神情痛楚,大汗淋漓,嘴唇不断翕动着——
  “子玉,救我……”

  ☆、至爱之人

  温子玉走到榻边,再一次拿出针囊,细心地为他施针。很快,冷霜成恢复了平静,徐徐睁开眼睛。
  可是,眼前却空无一人。
  “子玉,是你么?”
  冷霜成轻声呼唤,可回答他的,唯有风打窗棂的声音。
  “子玉,出来吧,”冷霜成披衣下床:“我知道你在。”
  “霜成……”温子玉从床后转出,静静看着他,眼中似有无限心事。
  冷霜成一见他的神情,心中已有预感,在一摸他的脉,一切了然。
  “子玉,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可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此事心怀芥蒂。我不在乎你是谁,你做过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
  “你真的早就知道了?”
  冷霜成点了点头。
  “冷兄向来狷介孤傲,又怎么会……”
  “那子玉当年,为何又会对一个狼狈不堪的阶下囚动心呢?”
  “冷兄受尽折磨而不屈,刀剑加身而不惧,子玉佩服冷兄的为人。”
  “子玉可知,霜成亦佩服子玉的为人。”
  温子玉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
  “一个人在富贵安乐之境,做好人容易,而在艰险患难中保持操守却很难,若是在罪恶邪僻之地还能心存善念,那是何等可贵。因为,这一念之善是要以生命为代价的。”
  冷霜成走上去,握住他的手:“当年子玉以命相救,霜成岂会无动于衷?自你不告而别,无一日不想念,如今,不论是上天垂怜也好,有人算计也好,让我再一次见到你,请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再离开我。”
  “你放心,”温子玉抱住他:“我不会再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门外,一个落寞的身影,喟然而叹。
  第二天,三人聚在一起,温子玉将昨夜之事及自己的记忆说与二人,二人听了,俱唏嘘不已。
  “事到如今,唯有让我恢复记忆才能救皇上。”冷霜成看向蒲王:“王爷,我知道你对此事心存顾虑,可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冷大夫,”蒲王不为所动:“不是本王不帮你,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更何况,他们的话你也信?”
  “灵枢不会骗我的。”一提起灵枢,冷霜成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那个视自己如兄长,为自己哭,为自己笑,陪自己坐牢的小朋友,再也见不到了。
  三人一时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管家进来禀报:太后有旨。
  蒲王三人忙去前厅接旨,旨意很简单,就是宣蒲王进宫议事而已。
  接到旨意的蒲王有些纳罕,问传旨太监道:“公公可知,太后宣本王所为何事?”
  “王爷,这事奴婢哪能知道呢,您还是赶紧随老奴进宫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蒲王轻叹一声,随太监进宫去了。不知为何,自己的心绪竟如此烦乱,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来到宫中,还未行礼,太后便将一张纸条塞到他的手中:“天牧,你看看这个。”
  蒲王接过一看,大惊失色。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欲救皇上,必得玄玉,欲知玄玉,必复冷霜成记忆,欲复记忆,必死至亲至爱之人——温而理。
  “终于……”蒲王闭上双眼,神情凄凉而痛楚:“还是瞒不住……”
  “天牧,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莫非,你早就知道不成?”
  蒲王苦涩一笑,他何止是知道,此事正是他告诉温而理的。不然,以温而理之阴险狠毒,温冷二人岂能轻易逃脱?五年前,自己收到一件血衣和一封信,信上说,如果自己不说出令冷霜成恢复记忆的方法,下一次,自己收到的将会是他的尸体。自己别无选择……
  多年以来,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即便被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漱石家破人亡,备受荼毒,如此遭遇,还能去亲谁,去爱谁?
  可是,再见到他的那一天,看到他与温子玉手挽手的那一刻,自己的侥幸、企望、自欺欺人,通通化作巨大的不安——原来,阴谋与伤害从未远离过他。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避免,但此时此刻,无情的事实就这样无情地摆在眼前。
  “看你这情形,”太后目光冰冷:“此事竟是真的了?”
  “母后!”蒲王一见她的神情,心中大惊,慌忙跪了下去:“请您开恩!”
  “哀家也知道,”太后叹了口气:“这么做对他们俩不公平,可为了皇儿,为了江山社稷,哀家别无选择。”
  “儿臣明白,不敢请求母后放弃此念,但请您念在他二人的功绩上,再给我们一天时间,想个万全之策!”说罢,蒲王连连叩首。
  “也罢,哀家就再给你们一天时间。”
  “谢母后。”
  蒲王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皇宫,回到王府的。直到温冷二人连续唤了他十数声后,他才回过神来,望着二人,无奈而痛苦。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温子玉,到书房来,本王有事要单独和你谈谈。”
  温子玉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去了。哪知,二人这一谈就是一天,中间冷霜成找过他们一次,可管家竟然说,他们进宫去了。当自己来到皇宫,却再一次被告知,二人正与太后商议大事,不得打扰。无奈之下,冷霜成只得回到王府苦等,一直等到天黑,温子玉才回到他的身边。
  “子玉,”冷霜成不安地看着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温子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说道:“叶子那边出了点问题,老吏失踪了,太后命我去救人。”
  “就这样?”冷霜成并不十分相信。
  “就这样。”温子玉看着他,目光灼灼:“君命难违,看来我们要分开一阵子了。在我走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温子玉伸手解开他的衣裳,目光深情而迷离:“全身心地和你在一起……”
  一夜春宵。第二天,二人刚刚收拾整齐,便有太监前来传旨——
  “太后懿旨,将温子玉押入天牢,限一日之内自裁,并着冷霜成前往观看。”
  “为什么!”冷霜成惊怒交加,一把夺过黄绢掷在地上:“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胆!”侍卫们大喝一声,便要去抓冷霜成。
  温子玉上前将他护住,掏出那张纸递给他。
  “我不相信!”冷霜成将纸条撕得粉碎:“这不是真的!”
  “霜成,你多保重,子玉不能再陪你了。”温子玉抱了抱他,转身而去。
  “子玉——”冷霜成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却被侍卫推倒在地,当他再一次站起来,又被蒲王抱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子玉越走越远。
  蒲王将他扶回房间,刚要安慰他几句,便听冷霜成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漱石,你不要这样……”
  “我叫你出去!”
  蒲王看着他,目光里尽是怜惜,许久,长叹一声,退了出去。
  冷霜成看着缓缓关闭的屋门,眸中寒光一闪。
  宫门之外,冷霜成一袭白衣,怒视眼前横刀相向的侍卫,朗声而语:“冷霜成求见太后!”
  “太后不会见你的,再不走,休怪刀剑无眼!”
  双方对峙近半个时辰,宫里终于传出了旨意:“传冷霜成面见太后。”
  大殿之内,侍卫林立,个个手持刀剑严阵以待,宝座之上,太后厉色疾颜,凌厉的目光直射缓缓而来的冷霜成。
  冷霜成长揖不拜,抬头直视太后,毫无惧色。
  “冷霜成,今日不论你说什么,哀家都不会答应。”
  “那就请太后立即杀了温子玉!”
  “放肆!”太后一声断喝:“冷霜成,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令哀家改变心意么?”
  “太后,你以为,杀了温子玉,就能令霜成说出解药下落么?”
  “冷霜成,”太后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由得由不得,岂是由你说了算!”冷霜成神情决绝,袖出一物,高高举起:“太后娘娘,霜成用毒的本事,想必您也听过,现在霜成只消一个动作,便能送这全殿之人下地狱!”
  “冷霜成!你想做千古罪人不成!”
  冷霜成丝毫不为所动,冷笑着,将手中的竹管掷向太后。
  “嗖”的一声,人影晃动,竹管稳稳地落在那人手中,紧接着,又是一晃,晃到冷霜成身后,一个掌刀,将人劈昏在自己怀中。
  “唉……”太后长出一口气,以手抚膺:“天牧,幸亏你来的及时,吓死哀家了。”
  “天牧来迟,令母后受惊了。”蒲王看了看怀中之人,轻叹一声:“请母后看在冷大夫救人心切的份上,不要怪罪于他。”
  “罢了。”太后摆摆手,旋即又忍不住叹气:“冷霜成刚烈至此,这么做会不会……”
  “母后放心,”蒲王神情坚定:“我相信他们两个。”
  蒲王抱着冷霜成来到牢中,温子玉一见,立即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了?”
  “他为了救你,竟拿着毒|药去和母后同归于尽,我没有办法,只好把他劈晕了。”
  “霜成……”温子玉将人接过,抱在自己怀中,既感动,又难过。
  “温子玉,”蒲王拍了拍他的肩:“人交给你了,依计行事吧。”
  蒲王走后不久,冷霜成苏醒过来,看到温子玉,激动不已,一把抱住了他。
  温子玉任由他抱着,待他平静了些,温言道:“霜成,我知道你想救我,可这也太冲动了些……”
  “是我昏头了,可我没有办法……”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温子玉淡淡一笑,望着眼前的人,眸中似有无限情意:“能作为霜成至亲至爱之人而死,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霜成,你相信我吗?”
  “相信。”
  “温子玉笑了,笑声低微而又舒心。
  旋即,寒光一闪,血花飞溅,斯人的笑容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冷的记忆·结局

  一片殷红,无边黑暗。
  黑暗尽处,是那久违的故乡,封存的记忆。
  那时,他还是个眉清目秀的纯真孩童,而他的故乡,则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紫金岛。
  岛上风景如画,山环水绕,四季如春,芳草萋萋;岛上民风淳朴。质而朴,和而安,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他原以为,自己将会像所有人一样,无忧无虑地度过此生,然而,命运的轨迹,却在不经意间,悄悄拐了个弯……
  那一年他十岁,最大的爱好是在海边捡石子。
  不过这一天他并没有捡到称心的石子,却捡到一个人。当自己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已陷入昏迷,手中紧紧抓着一节浮木,看样子,已经在海里漂了不少时日了。
  捡到人的孩子立即呼朋引伴,把人抬到一间小木屋中,施救的施救,换衣服的换衣服,很快,落水的少年便醒了过来。
  少年看着床边认真煎药的孩子,哑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你醒啦?”孩子一脸惊喜,忙端了杯水给他:“不光是我,还有王大嫂,李大叔,金大哥,金二哥……”
  少年喝过水,微笑道:“谢谢你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冷漱石,你呢?”
  “赵天牧。”
  “哦。原来是赵叔叔。赵叔叔,你怎么会掉海里呢?”
  “噗……”赵天牧一口水险些喷在自己的脸上:“什么赵叔叔!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
  “哦,好吧,那哥哥,你怎么会掉进海里呢?”
  “不是那哥哥,是天牧哥哥。”赵天牧再一次纠正自己:“我和家人坐船出游,不幸遇上了风暴,船被打翻,人也掉进了海里,然而就一直漂到了这里。对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紫金岛。”
  “紫金岛?”赵天牧一听,竟然格外兴奋:“真的有紫金岛?”
  “你知道这里?”
  “我们那边有一个传说,在海上有个紫金岛,这里是个世外桃源,我一直想亲自来看一看,没想到,这回倒是因祸得福了。”
  “你喜欢这里吗?”听他一说,自己也兴奋了起来:“我可以带你转转。”
  “真的吗?”赵天牧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不行不行,”孩子连连摇头:“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卧床休息。对了,还有药。”说着,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端到他跟前:“趁热喝,不苦的。”
  “这药不会是你开的吧?”
  “没错,就是我。”
  “你?”赵天牧不禁失笑:“你才多大,就敢给人开药?”
  “哼,有志不在年高,请叫我冷神医。”
  “好,冷神医,我喝,我这就喝。”赵天牧憋着笑将药喝下,才喝完,就捂着肚子叫了起来:“哎哟!哎哟!哎哟哟!我要死了……”
  “装,接着装,”自己丝毫不为所动:“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不是三岁小孩,那你是几岁小孩啊?”
  “我是十岁小孩!”
  “哈哈!”赵天牧再一次捂住肚子:“十岁小孩也是小孩。”
  “坏人!我不理你了!我……我去吃饭!”自己瞪了他一眼,跑到一边,拿出一袋金粟饼吃了起来。
  “那个,冷神医……”赵天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中的饼:“这是什么饼啊?”
  “金粟饼。看你这么可怜,分你一半好了。”
  之后的一个月,自己与天牧哥哥一起踏遍了岛上的山山水水,二人时而于涧中戏水,时而在山中采药,时而观海上生明月,时而看飞鸟相与还。偶倦,即卧草丛花树间,或者窝进天牧哥哥的怀抱里,魂梦安恬,每次醒来,他总是说:“梦见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月后,岛上来了一支船队,领头的人见了赵天牧倒头便拜:“王爷,可找到您了,快跟属下回家吧!”
  “你……你是王爷?”
  “嗯。”赵天牧点点头:“我是东洛蒲王。”
  “那你要走了吗?”
  “嗯。”赵天牧抱起自己:“想不想去我家做客?”
  “想……”自己低下头,嗫嚅者:“可是,父亲说,在我二十岁之前都不许离开这里……”
  “那你就好好吃饭,快点长大吧。”赵天牧将自己放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脑袋。
  “天牧哥哥,你会来看我吗?”
  “会。”赵天牧拉着自己的手,许下诺言:“每年七月,我都会来看你。”
  赵天牧没有失约,每年七月,他都会来到岛上与自己相聚一月。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开始,他摸着自己的脑袋,笑眯眯地说着:“漱石又长高了”;同样的经过,自己拉着他到处撒野;同样的结束,自己与他在海边挥手而别,互道:“明年见……”
  明年复明年,转眼间,自己长到了十四岁,这一年,依旧是在海边,自己再一次捡到了人。
  他再也不会忘记这个改变自己一生的人,那人自称温丹,落海漂流至此。
  不错,他就是后来的温而理。
  他用神乎其神的医术征服了自己,于是自己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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