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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复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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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斌一时间心里想了许多,倒是荣景瑄看起来颇为淡然,他点点头,翻身下了马,领着八位礼骑军跟钟琦直接进了谢府。
  八位礼骑军手里各抱一样吉祥宝物,钟琦手中有太上皇永延帝所下诏书,韩斌手中的是荣景瑄所写诏书,这都是迎娶皇后的“聘礼”。
  荣景瑄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他脚步很稳,身形挺拔,看起来并无一丝不满。
  礼部尚书韩斌与总领太监钟琦走在他身后,也都面容严肃。
  谢府是个五进的宅邸,和泰十三年,北部游牧民族铁乎进犯大褚边境,当时为骠骑将军的谢氏谢亦临危受命,率兵击退铁乎三百里,被和泰帝授忠敬伯,世袭罔替。
  到了谢明泽这一代,已经五世有余。
  这栋百年宅邸,只从门楣便可见一斑。绕过照壁,抬头便能瞧见姹紫嫣红的小花园,一筋骨怪异的假山立于正堂之前。荣景瑄一路稳步而行,眨眼功夫便来到正堂。
  刚刚被升为忠敬公与国公夫人的谢氏夫妇正穿着大礼服等在正堂门外,见皇帝这样快便进了屋来,都惊讶得说不出话。
  谢相到底是老官场,这时候倒是反应很快,拉着夫人便要给荣景瑄行礼。
  可是偏偏,这位他从小看到大的皇帝伸手打断了他。
  谢相心里咯噔一声,难道皇帝这是要当众悔婚不成?
  虽然谢家不情愿自己的长子嫡孙成为可笑的男皇后,可皇命不可违,无论永延帝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都是皇帝。
  黄绢朱批下的诏书,无人可以更改。
  谢相为官二十余年,如今更是位极人臣,许多事情都很明白。这桩婚事虽然看起来荒唐,可他们却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
  否则,就算荣景瑄这皇帝当得再好,史书上记他第一笔,都只能是不孝先帝,违抗皇命。
  谢相心里正为荣景瑄担忧不已,但荣景瑄这边却出人意表地太度温和,他先挥退众人,亲自扶着谢相与谢夫人进了正堂。
  钟琦拉着韩斌老老实实等在假山后面,谁都不知荣景瑄正待如何。
  被荣景瑄拉着进了正堂的谢氏夫妇这会儿正呆愣愣被他请到上座,然后便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十分迅速地撩起衣摆,猛地跪在他们面前。
  这一下,不止谢夫人傻了,就连谢相都傻了。
  “皇上这可使不得,折煞下官,快快请起。”谢相迅速反应过来,忙过去要跪着扶起荣景瑄。
  但荣景瑄却异常强硬,他十分严肃地命令道:“朕请相爷夫人上座,便上座吧,朕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虽然知道不合礼数,也有违君臣上下,但荣景瑄太过强硬,谢相几番请他起来都被严厉拒绝,只好战战兢兢半坐在椅子上。
  荣景瑄见他们终于坐下了,这才满意点头,低声开口道:“朕幼年便被立为太子,十五年来,多得相爷抚照教导,朕心中感激不尽。”
  他说完,顿了顿,又对谢夫人道:“母后早逝,父皇后宫空虚,这些年来,多得夫人关心,夫人亲手为朕做的每一件衣裳,朕都牢记于心,永不会忘。”
  他说第一句时谢相夫妇还好些,等到了第二句,温婉的谢夫人不由掩面垂泪,对荣景瑄不由更是怜惜几分。
  荣景瑄见夫妇二人皆动容,终于说了第三句话:“如今大褚危在旦夕,谢相与夫人深明大义,虽心中不甘,却也让明泽入宫为后。瑄在此以荣氏血脉立誓,如明泽愿同瑄携手,瑄必定待他一心一意,今生今世只他一人为伴,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他这句话,说得笃定坚持,说得无怨无悔。
  谢明泽为他那样死去,再活一世,他无论如何也要护他周全。
  就算身为帝王,那又如何呢?他不在乎百姓如何看待他,也不在乎有没有子嗣,他只在乎他们两个人,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能不能重复大褚繁荣。
  谢相终于被他的话语和眼神里的坚持所打动,低声叹道:“陛下,明泽何德何能,得您这样……”
  荣景瑄摇了摇头,只说:“伯父伯母,今日瑄同明泽大婚,二位便也是瑄的父母。如今国难临头,瑄索性直言,如若以后大褚……瑄即使自身难保,也不会让明泽枉死。如若他有了心仪之人,瑄也不会阻拦,放他平平安安过一世。”
  皇帝金口玉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诺言。
  荣景瑄不是个很擅言辞之人,可如今面对谢相夫妇,他却一口气说了许多。
  他把那时候想对谢相夫妇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那时他狼狈离京,谢相夫妻却被陈帝囚禁。在那囚禁的一百多个日夜里,荣景瑄不知他们到底遭受了什么,只知道谢夫人死在狱中,而谢相却在答应陈帝让他再度为相的要求之后之后,于第二日上朝时一头撞死在勤政殿宫门口。
  作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谢相以死明志,以他的血保住了大褚最后的气节。
  此时此刻,他对于谢明泽的承诺,也是对谢相夫妇的承诺。
  荣景瑄一口气把话说完,突然冲他们二人磕了一个头。
  皇帝,跪天跪地跪祖宗,却在今日,跪了皇后的父母。
  见他这样,一直教养他长大的谢相难得没有阻拦,他死死拉着妻子的手,沉默地看着皇帝冲他们二人行礼。
  有些时候,有些话不必说,他们也能知道。
  荣景瑄磕完头,自顾自起身,笑着说道:“瑄这就去迎明泽,伯父伯母想些话,待会儿与明泽讲了。”
  他说完,便要直接往正屋而去,这个时候,反倒是一直没有讲话的谢夫人突然温言道:“陛下,你们两个好好的,便足矣。”
  荣景瑄听了这一声,几乎要流下泪来,可他早就在奉天殿告诫过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流泪。
  哪怕再难过,哪怕再艰辛,也要把那伤痛忍下来,化为活下去的勇气。
  “伯母,瑄谨记。”
  声音还是荣景瑄的声音,语气也依旧是那样温和,可谢相却在他离开之后,突然道:“皇上,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谢夫人抹着眼泪看他,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谢相难得挤出一丝笑容来,他拉过夫人的手,一起望向远方:“皇上这样,说不定……”
  他后面的话声音太小,谢夫人没有听清,也没有去问。她只是细细擦干净脸,等待待会儿儿子的到来。
  荣景瑄来到正院,一路安安静静,除了他再无旁人。
  正院的院门早就已经敞开,可屋门却紧紧关闭。
  荣景瑄突然有些迟疑,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等走到屋门之前,仿佛已经过了几载光阴。
  这里静悄悄的,似无一人。
  但荣景瑄却分外笃定,谢明泽此刻就在正屋里面,他们二人正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扉,彼此相望。
  “明泽……”
  荣景瑄听见自己这样叫他。
  门里的谢明泽似乎迟疑了许久,等到荣景瑄耐不住心里的忐忑想要直接推门而入,却听那边传来一声低哑嗓音:“陛下……”
  隔着几百个日夜,隔着永安城高高的城门,隔着生离开与死别,如今再听谢明泽这样叫他一句,也不知耗尽他几世运道。
  谢明泽似是轻轻叹了口气,半响又道:“陛下,您来了。”
  你来了……你来接我了吗?
  荣景瑄刚才忍回去的眼泪似乎又要决堤,他使劲眨着眼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异常。
  在忍了许久之后,他也终于低哑着回答他:“是的,明泽,我来了。”
  
  ☆、 第5章 再见
  
  荣景瑄又想起那日情景。
  他记得,那天他们也是大婚,他沉默来到谢家,在礼貌地受了谢相夫妇的拜礼之后,就冷着脸把等在正屋的谢明泽叫了出来。
  一路上,他们一句都未谈。
  等到封后大典完成,谢明泽这才开口同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不想去宫宴,说实话,如果荣景瑄是他,也不会想去。
  一般而言,大婚当日皇后是要去宫宴上敬酒的,以感谢文武百官为朝廷效忠。
  荣景瑄倒是没难为他,直接让他回了褚鸣宫,自己则跑去宫宴上喝酒。
  心情不好,他难得贪杯,身旁的安国侯世子郁修德几番劝阻,还是没敢直接抢下他手里的酒盏。
  荣景瑄想到这里,不由更是痛恨自己。
  如果当时他没有喝醉,就不会手脚无力任由谢明泽替他扑死。
  国破家亡,他本来就应该跟随大褚一起覆灭,而不是在仓皇之中逃出长信宫。
  一时之间,荣景瑄觉得好多话涌到嘴边,可到头来,他也只说:“走吧明泽,我们去成亲。”
  是的,他说我们去成亲。
  时至今日,他们也只能这样了。但荣景瑄也早就下了决心,无论以后谢明泽如何选择,他都不阻拦,他会尊重他的决定。
  重活一世,荣景瑄明白许多事情。有些话藏着掖着等别人来猜实在太没意思,还不如自己坦言相对,说不定皆大欢喜。
  荣景瑄顿了顿,趁着谢明泽开门空档,又补了一句:“明泽,我知此事委屈你。瑄在此同你立誓,今日你为大褚、为我做的所有牺牲,来日定当十倍回报。”
  他话音刚落下,那扇薄薄的门扉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明泽正面无表情立在门前,他身量只比荣景瑄少了半寸,身形异常挺拔,一身大红吉服穿在身上,反而衬得他风神俊秀,整个人说不出的好看。
  荣景瑄到是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开了门,在短暂呆愣片刻之后,接着又说:“朕今日立誓之言,皆为肺腑。金口已开,此生不忘。”
  他边说着,边认真看着谢明泽。
  时隔几百日夜,时隔生死离别,再见谢明泽,他却觉得仍旧熟悉。
  他们年少相识,同门读书,几乎大半人生都在一起。分离的那三百多日夜,从未模糊谢明泽的容颜。
  那些刀口舔血的复国岁月里,荣景瑄每每孤身一人,想起的总是那个深红扑死的身影,是那个伤痕累累的尸身。他会不自觉回忆谢明泽的样子,他记得他的眼眸是深赭色的,他记得他的嘴唇丰润饱满,他记得他是永安城最有名的翩翩佳公子,举手投足,皆有风骨。
  他总是想知道,谢明泽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样一个人,敢于替他身死,必然不会背叛大褚。
  他当时遭受了什么可想而知。
  如果有机会,荣景瑄真的想把当时的谢明泽换回来,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谢明泽静静看着荣景瑄,这个大褚最至高无上的皇帝此刻也正默默看着他。
  他们两个就这样相顾无言,直到树上的喜鹊叫了三声,才把两个陷入沉思的人呼唤回来。
  荣景瑄见谢明泽一直没说话,以为他心里不痛快,于是只得叹了口气:“走吧,吉时到了。”
  “嗯。”谢明泽轻声应了。
  不知为何,荣景瑄松了口气,他向谢明泽走了两步,却又怕惊扰他一般小心翼翼停了下来。他把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紫檀折扇往前递了递,试探性地冲谢明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瞬间,他立马感受到了谢明泽变乱的呼吸。
  荣景瑄伸出去的手有些僵硬,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依旧等待对方的反映。
  谢明泽低头看了看折扇,又抬头看了看荣景瑄带笑的脸,终于开口问:“陛下,您这是?”
  “呃……”荣景瑄见谢明泽疑惑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笨,忙解释道,“我们都是男……男人,用喜带不太合适,朕便找了这柄折扇出来,就让它代替喜带吧。”
  他说完,又仿佛征求谢明泽般地问了一句:“如何?”
  谢明泽看他满脸纠结,突然笑了起来。
  荣景瑄呆呆看着他,见他笑得眼睛都红了,脸上也有了薄薄胭脂色,终于放下心来。
  从小到大,他们相处得都很融洽自然,谢明泽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恭敬有加,他也从未自持龙子皇孙高人一等,两个人之间打趣玩笑是经常的,反而记忆里的那一次一语不发的大婚才是最反常的。
  他们本该如今天这般,虽然是场异常尴尬的婚礼,却又轻松而愉快。
  他们两个之间,只要一个笑,就能化解所有事情。
  谢明泽笑了很长时间,直到院子外面传来钟琦告罪话语,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又看那柄长长的折扇,终于伸手轻轻握住。
  扇子另一端的重量仿佛沉甸甸的暖意融进心间,荣景瑄轻轻晃了晃手,却见谢明泽长长的衣袖也随之晃动。
  袖缘处的龙盘凤翔金彩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非常。
  因为谢明泽是大褚首次封立男皇后,尚衣局的人找不到礼服规制,时间又实在紧迫,只得硬着头皮上请皇帝。
  对于谢明泽礼服的问题,荣景瑄倒是颇为上心,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万分不甘愿的亲事,他还能为了查《荣氏宗谱·亲王卷》而废寝忘食。
  最终荣景瑄查到,虽然历朝历代皇帝没娶过男人,却有一位亲王立过男性的正王妃。
  《荣氏宗谱》并不是由史官书写,而是由皇族自己的宗人府记录,大到废立太子,小到亲王诞子,林林总总的皇家之事,都记录在册。
  一般而言,这本书多为宗人令查看,以便在遇到事情时遵循旧制。
  荣景瑄以前是从未看过这几百卷的《荣氏宗谱》,不过这次也是没办法,才问了宗人府的书记官后挑了几本查阅起来。
  《荣氏宗谱》记载,当时亲王与亲王妃成亲,亲王妃的吉服仿制亲王吉服,只在纹样上做了更改,变百雀为蟒缠百雀,变霞帔上的百子图为腰带上的吉祥如意结,变五凤冠为白玉冠,其余几本没什么不同了。
  这倒是比较巧妙,既定了王妃的身份,又显得尊重,倒是很好。
  荣景瑄立刻便按照这份旧例安排下去,不过龙袍不是所有人都能穿的,荣景瑄只得退而求其次,命尚衣宫女按照太子的五爪龙服为底,把绣纹换成龙盘凤翔,又把皇帝最低一规格的紫玉冠定为谢明泽的礼服头冠,这才安了心。
  如今用心这样看着谢明泽,他马上就明白自己当时为何那般上心了。
  因为他们二人穿着这样的吉服走在一起,倒似一对璧人,再般配不过。
  荣景瑄默默压下自己心中异样的鼓动,稳稳带着谢明泽走出正屋。
  外面,已经没有钟琦的身影了。
  这一路很短,又仿佛很长,隔着冰凉的纸扇,他们长长的衣袖坠在一起,似真的十指相交。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后宅院门旁,荣景瑄刚要领着谢明泽走出屋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话语。
  这个总是笑着叫他“景瑄”或者“殿下”的男人,正用异常坚定的语气告诉他:“陛下,明泽生于大褚勋贵之家,自幼有幸随侍陛下,且不论明泽本就是大褚子民,再论明泽与陛下多年情分,也甘愿为陛下赴汤蹈火。陛下,今日之事明泽不觉折辱,能为陛下分忧是明泽分内之事,明泽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荣景瑄想着记忆里那个果断的鲜红身影,和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四个字蕴藏的含义。
  就算大难降至,他舍身替死,最后心心念念的,仍是叫自己“活下去”。
  从踏进谢家以来,荣景瑄忍了几次的眼泪终于溢出眼眶。
  他背对着谢明泽,不想叫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那些岁月里,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作为大褚最后一个皇族,他不可以软弱。一旦他倒下了,一直跟随他舍生忘死的忠臣志士们便会失去最后的信心与信念。
  大褚已经没了,他不想叫他们失去信心然后凄惨死去。
  荣景瑄深吸口气,他低头轻轻擦去挂在眼角的泪珠,然后便慢慢回过头去,认真看着谢明泽。
  大褚忠敬公嫡长子谢明泽,五岁能文,七岁成诗,不仅文采出众,也有一身好武艺,是永安城最最出色的勋贵。
  他身材挺拔,风神俊秀,眸色深赭,嘴唇丰润,是永安未嫁闺秀的如意夫君。
  这样一个人,却给了他做皇后。
  荣景瑄何德何能,当他心甘情愿这四个字。
  荣景瑄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终是低低应一句:“阿泽,谢谢你。”
  他本来不想说谢谢这两个字的,可是看着谢明泽眼中的坚定,他还是说出口了。
  这两个字虽然苍白,却也是他心中所想,日夜所念。
  他说完,拉着谢明泽离开了内宅。
  出去以后荣景瑄便主动松开了握着扇子的手,然后示意谢明泽同父母道别。
  虽然在场三人都不清楚,但荣景瑄却知道,此时一别,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他未在一旁打扰谢氏一家,而是直接来到府门处,叫来了等候在此的钟琦,低声吩咐了几句。
  谢明泽同父母一起出来的时候,便看到等候在家门口的两匹玉骢马,而皇后大婚应当乘坐的大辂却不见踪影。
  谢明泽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荣景瑄,迟疑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荣景瑄却冲他们一家三口笑笑,走过去亲自对谢相谢母鞠躬行礼,然后又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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