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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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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是自当年不得不离弃唐云卿后的第二件令他为难的事。
  当年,他没有想过求助父亲,而是自己狠下心来解决了。可如今,这件事他已经无能为力了。这张面孔从未给过他骄傲,而是永远的卑微。他做不到像父亲那般不管不顾,因为他还想好好活着。活着,多么简单却又多么艰难。
  萧钰夫人担忧地望着他,她那敏感的心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她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答案,而不是一脸愁容地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
  “夫君,你可得想个办法啊!”
  萧钰浑身一颤,有些陌生地看着她,深深地看了许久,才道:“如今,我也没办法。且容我修书与父亲,待他回来后再行商议。”
  萧钰夫人觉得此番耗时太久,那时萧敬恐怕就要被判罪,这辈子还没开始就要完了。她无论如何也等不到那时,脑内急急忙忙一想,道:“夫君,咱们可以去求汝阴侯啊。当初阿慎差点成为太子侍读,他们可是欠了咱们人情的。”
  萧钰知道萧钦的脾气,就算去求也是做无用功,可偏又不能明说,不然她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种事还是别牵累了侯府,父亲回来后定会解决此事的,你不必忧心。”
  她听了自是不满,对他的怨怼亦摆上了台面。她气冲冲地出了门,打算自己去求萧夫人。
  到得汝阴侯府,她已然伤心痛哭。到了萧夫人跟前,自把那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道是还望相救。
  萧夫人虽对她不甚喜欢,可还是念着她当初的大义,允诺道:“此事,我定将竭尽全力相助,你且放宽心。”
  她得了这般承诺,心中大石这才落了地。闲聊上一个时辰后,她同萧夫人告了辞,半喜半忧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她也不同萧钰说话,只是坐着生闷气。经过这件事,她越发觉得他无能。要是他愿意求得更高的位置,阿慎哪会惹来这莫名其妙的祸事。
  而得知此事的秦遥夜则是心惊不已,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陈侃。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没像萧敬那般落下坏名声,她已经默认为是萧敬一人扛下了所有。她一时气愤不过,出了府,打算寻着陈侃后教训他一顿。
  可是,这几日陈侃却做起了正经的世家子弟,乖乖地去家学里念书了,压根抓不到人。这下可把秦遥夜急坏了,偏又不能跟自己的父亲和祖父说起此事,不然到时候可就怎么也洗不清了。如此一来,岂不是平白浪费了萧敬的一番好意?
  这番日思夜想之下,秦遥夜生生急出了病来。她在病中精神恍惚,一时梦见自己身在沙场,一时又梦见自己含泪作别,梦醒时分心中愈发惆怅,搅得这病也愈发重了。
  纵使太师府把这事藏着紧紧的,她这病终究是走漏了风声,坊间编出流言,说她这是因为情人入狱忧思成疾。秦家人一边忙着寻大夫救治,一边还得解决这谣言问题,一时便有些怨怼今上小题大做,坏了她的名声。
  另一边,这日萧夫人见着萧钦回府了,便差人送去茶果点心,自己则在后面细细思考,慢慢走着。
  见着萧夫人,萧钦还是怀有欣喜的。又见她打扮过一番,还送来东西,便以为她是终于要向自己服个软了。却不想,他听到的却是萧夫人这样的一句话。
  “侯爷,萧敬的事,你该是听说了吧?”
  萧钦知了她的来意,便冷下了心,道:“自是知道的,可这事容不得我插手,我须得保住整个萧家。如今我无法得知今上是否知晓了萧敬的身份,贸然求情,只会引来祸端。”
  萧夫人以为他拒不相助是因为自己和萧钰的往事,便也有些气愤,道:“总是念着过去不放的人难道不是侯爷吗?萧敬只是一个孩子,他是无辜的。难道你非要等到叔叔回来,才肯出手吗?”
  萧钦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就算他在处理这件事时含了私情,可到底还是从大局出发的。他是族长,他要做的不是保全个人,而是保全整个萧家。他原本以为这些年的相处会让她理解自己,可到头来证明了什么呢?他做得再多也比不上她的那场梦。
  “如果这就是你认为的我的话,那便再也别来找我了,我是不会帮他的。”
  萧夫人左右拗他不过,更兼本就不怎么想与他言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就不信,这世间除了萧钦她就没了可以倚仗的人了。
  回到房内,她立时修书一封给父亲,然后着人送了出去。她父亲是御史中丞,也是在今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奈何他也没有答应这件事,反而训斥她,回道:“唐家趟不起这趟浑水,你怎生如此没见识!”
  萧夫人看见了回信,自是愈发受不住,更觉当初所做错得离谱,只恨不能回到那时,拉着萧钰就浪迹天涯。如此也好过如今被两边抛弃,骑虎难下。而今,她只有再去找寻萧瑾,希图他能回来挽救败局。
  那么,这么多人在想念着的萧瑾又在何处呢?此时的他正好收到了顾容的来信,心中烦闷,拉着一个老者在喝酒。
  那老者瞧来七十岁模样,双颊通红,笑得云淡风轻。可是,这一切都被萧瑾的一个问题打破了,他问道:“我父亲当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老者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又如何呢?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这不都是他所期待的吗?”
  萧瑾咽了一口酒,入喉皆是苦涩,道:“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毁了自己,来救那个人。”按理来说,那个人把萧瑾抚养长大,他合该称呼他为父亲,可他自从知道身世后就再没叫过。
  老者起身,双手交叉于后,看着漫天飞雨,檐滴垂珠,道:“情之一字,能成人亦能毁人。你若不懂,又何必再问呢?你往日不曾如此,可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萧瑾便将顾容来信之事告知了老者,老者道:“此事你不便处理,就让我去吧。不管怎样,皇帝还是会卖我一个面子的。”
  老者自行来到了京中,直接去了汝阴侯府,惊得萧钦慌忙来迎,道:“叔公,您怎么不先来信,让我好去接您。”
  这老者名唤萧骛,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还记得成王的人,也是萧氏一族中最为神秘的人。听了萧钦的话,老者却是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才道:“你,倒是个明白的。可惜,私念太多,终究会害了你。”
  萧钦顿时连头也不敢抬,只能点点头,道:“叔公说的是,萧钦定会好好改正。”
  次日,萧骛进宫,今上亦是一惊,亲自下阶来迎,道:“何事惊动了老先生?”
  萧骛只是笑,却不说话。今上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便老老实实道:“老先生可是为了萧敬一事?”
  萧骛这才点头,道:“那孩子的确没什么见识,陛下便把他交由我来处置吧,我带他去东边,教他识识礼数。”
  今上无意推脱,立刻就派人去把萧敬带了来。萧敬在牢里待了好些日子,虽没遭受刑罚,可脸色到底是差了点,老者看后自是心疼不已。
  “孩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萧敬瞪大了眼睛,想问点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直到出了宫以后,他才动了动筋骨,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要他放了我,你们答应了什么条件?”原来,这萧骛正是那个说萧敬有先祖之风的族中老人。
  萧骛神秘一笑,道:“哪需要条件?我救过他好些次,够他还一辈子了。”
  萧敬还想问点什么,却觉得萧骛不会告诉他,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的?”
  “有个小友写信给你祖父,你祖父恰好在我那里。我觉得自己的面子比较大,就来了。”
  “祖父也来了吗?”
  “他没来,他可一点都不想来。你想去找他吗?我可以带你去。”
  “好啊,我就向往他那种生活。”
  “那可说好了,不准反悔!”
  “我萧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后悔不得!”


第14章 离别处终见真情
  萧敬安全回府,萧钰及其夫人终于安心。接着却又听说他要跟着萧骛去东边,两人心中不舍,从早到晚,连番上阵,劝说他不要轻率行事。
  可是,萧敬在狱中之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远离京中了。一来,秦遥夜已然接受那般的命运,他实在不想亲眼看着她嫁作他人妇。二来,他一身所学已经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没了用武之地,再待在京中亦是无益,倒不如远走天涯来得值当。
  萧钰夫妇见劝说无果,便想来硬的,只锁了房门不让他出去。还吩咐府里小厮万万要看紧了,别让他偷溜出门。然而,向来自由惯了的萧敬哪受得住他们平白加上的束缚,离家之心愈发迫切。
  这日,萧骛终于正式登门拜访萧钰,把萧敬之事说了个大概。他见萧钰怎么也不同意,就骂道:“做父亲的没本事,就指望儿子也没本事吗?他是天纵之才,你竟也忍心让他屈居下位!”
  萧钰心中直呼冤枉,可也不敢说出口,只是道:“他生得颇似皇族中人,如若入仕,恐会招致不测。”
  萧骛冷笑一声,道:“你胆子小便以为他的胆子也小吗?你再怎么养着他,他也不会变成你那样!”
  萧钰知道自己这性子实在是谨慎过头,这也是父亲萧瑾不喜欢他的一个原因。可是,人处一世,不小心细谨又哪能求得一条活路呢?还是说,他本就是个无能的,只有这般才能求得立足之地?
  在萧骛来之前,他从来不会往后一种可能想去。可是如今,他竟也有些动摇了。他大概真的就是那种无甚才能的人,只是守得住家底,未必算是本事。
  “那他去了东边又能怎样呢?总不能真让他……”
  话未说完,萧骛就打断了他,道:“你父亲和我常年在东边,他去了也有照应。留在这里,保不准又被些小人构陷,你是个说不上话的,萧钦又是个顾虑大局的。而我,纵然在皇帝面前有点面子,可也不能每次都及时相救啊!”
  萧钰知道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可是那是他的孩子,他哪能轻易放下心来。更何况,他夫人是怎么也不肯的。她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让他离了家,她恐怕也不会再待在他身边了。
  “这孩子要是走了,他母亲,唉……”
  萧骛知道他未尽之意,便说:“你便问她,是要她儿子命丧京中,还是要她儿子飞黄腾达。她哪会不明事理,到底是舍不得罢了。”
  言毕,萧骛径自起身,去寻萧敬了。到得萧敬门外,他轻轻地叩门,朗声道:“我来了,快开门。”
  萧敬十分欢喜地迎他入门,道:“你劝服他们了?”
  萧骛点头,道:“小老儿还是牙尖嘴利的,你还能不放心?”
  萧敬哈哈直笑,倒了一杯水,推到萧骛面前,道:“那就好。只是不知,那顾容如何了?我入狱这些天,总想着他,生怕萧啟回来找我算账,说我没照顾好他的人。”
  在萧敬入狱前,顾容突然大病一场,几乎没了半条命。他本打算去看望,没曾想当晚就被召进宫中。回到家后,父母又不让他出门,他心内焦急也无用,只好托人请萧骛帮忙看顾。见他来了,自然要好生询问一番。
  其实在萧骛看来,顾容是个极阴狠暴躁的人,只是对人总是一副良善的模样。他记得,萧瑾收到的那封信便是出自他的手笔。他不知道何时汝阴侯府藏了这么个人物,但他也不会不喜欢,更不会去拆穿。
  “那孩子,是个好的,你能这么快出来,也是托了他的福。改明儿你要走了,可得记得先去看看他。”
  萧敬对顾容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的毒舌不饶人上,哪能料到自己获救还有他的功劳,便缠着萧骛想要问个清楚。
  可是萧骛从来都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吊人胃口,然后就不说了,是出了名的嘴上有把门。萧敬见挖不出什么来,便寻思着改天亲自去问顾容。
  萧敬出发前两天,终于得了见顾容的机会。他进了汝阴侯府,也没去拜见汝阴侯和萧夫人,直接就去了沉香苑。
  相比以前,苑内少了生气,多了沉闷。那个有眼力见的清若也不见了,只有几个人傻愣愣的杵在那里,还有一个人阴沉沉的躲在那里。
  他见苑内的人无意招呼他,便径自往里走,门也未敲,闯了进去。只见顾容仍旧躺在床上,脸色仍有苍白,他慌忙上前,趴在床边,道:“你怎生还不见好?”
  顾容见他来了,硬是挤出一抹笑,道:“能活着已是不幸中之大幸,我这样都还算是好的了。”说完,他竟又咳了起来。
  萧敬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他这副模样,自然料到事情不简单,便试探道:“是那清和?”
  顾容扬眉,眼睛里有了笑意,却带着嘲讽,道:“她不过是个小角色,能蹦跶出个什么?更何况,她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哪有弄死人的狠劲。”
  萧敬一听,便知是何人了。他为顾容担忧,甚至想着不去东边了,可是顾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只听顾容道:“可是,他再怎么狠也是弄不死我的。我可不介意接下来的几年陪他好好玩玩,阿蒙走了,我正好无趣。”
  听着这话,萧敬却有了疑惑,看着顾容的模样,突然有了一丝陌生。他可不会认为那是因为萧啟走了和汝阴侯对他下毒之事,一个人性情的转变哪会这么快。
  “你这是……暴露本性了?你到底是何人?”
  顾容无意瞒他,自从萧骛出现以后,他就已经改变了一些想法。萧骛对他说,这天下需要的不是动乱,而是一代明君。他不觉得自己有做明君的潜质,更无把握保证再无动乱。他虽不是一个绝对的好人,可也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从这一个层面上来讲,凭着萧敬的本事和本性,他应该会是一个合格的盟友。
  “我姓顾,你觉得我是何人?”
  萧敬平日里多看兵书,同时也会涉猎史书,他记得,前朝有一公主便是嫁给了一顾姓男子。他突然觉得,他最近似乎知道了太多了不得的事情。
  “你是前朝后人?那你对萧啟……”
  顾容见他似乎找错了重点,打断他道:“我待阿蒙,是百分百的真心,不然我何必在你面前不加矫饰。萧敬,你可知道你去东边意味着什么?”
  萧敬原本只是想逃离京中,对于去东边一事并未细想,因此只是摇了摇头。
  顾容却道:“当年成王事败,他的不少部下都去了东边。萧骛那老头之所以能令皇帝低头,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皇帝的命。皇帝忌惮他,多是因为东边的势力。”
  “他是……成王的部下?”
  顾容沉思了一会,理清了当年的事,才道:“是也不是。他与成王算是好兄弟,不过年岁较小,多受照顾。他也知晓,当年成王和汝阴侯萧骥之事。他带你去东边,是想要把那边的人都交到你手里,你可明白了他的意图了?”
  萧敬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起来,一瞬间,往日不曾有的责任和压力都涌了上来,亦把那股子痴劲儿也唤醒了。他不明白,按理来说,他和顾容该是水火不相容的,怎么他却像是要与自己和平共处的样子。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一出门就出卖了你,来换得一生的荣华富贵?”
  顾容听后咳了几声,笑道:“我视你为友,你还不明白?往后若有不称意之事,尽管来找我,我定将竭尽全力助你!”
  就这样,两个将来的风云人物在他们十几岁的年纪就定下了协约,成为了永远的朋友,为几十年后的盛世打了下最初的基础。那个时候,萧敬还记得这天是个阴沉的天,这人是个顶好的人,这瞬间是个值得永远铭记的瞬间。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天下风云未曾停歇,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了。念旧的人剜骨剖心,喜新的人装疯卖傻。
  出了汝阴侯府,萧敬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他醒悟过来之时,他已经走到了曾与秦遥夜打斗过的郊外。他苦笑一声,为自己的痴情,亦为自己的即将离去。他摇着头转身,打算就此离开。
  不想,迎面就是一个拳头,差点撞上他的鼻梁。他连忙还手,却看见那人是她。他顿时停了手,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秦遥夜红了眼睛,眼眶里竟是打着转的泪水,她道:“你都要走了,却不来跟我告别。要不是我差人去打听,你还真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了吗?”
  萧敬本已打算这辈子真不见她了,就算将来能如顾容所想登上绝顶,他也不想见她了。可是,她这番话又是何意呢?
  “你可知道,你这么说,会让我念念不忘?”
  “那你可知道,你就这么走了,也会让我念念不忘?”
  萧敬好似被人给了一闷棍,脑子里乱乱的,整个人也晕乎乎的,他实在不曾料到,她也会怀有与他一般的心思。
  “那……你的婚约呢?”
  秦遥夜这次没再犹豫不决,亦不再认命,而是异常坚定地道:“给我三年时间,如果三年后张掾还没回来,我便去找你。就算前方有千万人挡着我,我也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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