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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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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了内丹的肉身,已是撑不住了,像被炙烤的金像,渐渐融成了一滩水。红的,烫的,咕噜噜地冒着泡,四处流淌。而杨廷和的话,也随着那恶臭飘散在墓室中。
    “正德原是火德荧惑星君,此世是他来凡间历劫的第二遭,而你,武曲,也因一笔情债,投身成一只狐,伴那乔宇一生……我知你下凡,也请命辅佐荧惑星君,取了皮囊来寻你……乔宇当真信了我的话,你便成了江彬。”
    “荧惑星君的魂魄,如今已被我锁在这招魂楠木制的棋盘里,待鬼门关大开,我便放他出来,随百鬼夜行。但他阳寿未尽,是回不得地府的……游荡的孤魂野鬼,久而久之,便忘了自己身份,忘了此生种种。”
    “吴杰那些个锁在金杯盏里的仙力,早便在更换皮囊时耗尽,如今他是脱不下正德皇帝的人皮的,除非他死……我自有法子教他以为,成了游魂,便能寻着宁王。而天庭在正德的肉身死后,便当是荧惑星君历劫已毕,即刻召回他的魂魄及随他历劫的我回天庭。”
    “而彼时,你早被我藏在这棋盘里,用锁魂犀锁着,在这聚阴之地逃脱六道轮回的桎梏……我自会寻人补了你天上的缺,而早忘了此世经历的荧惑星君,必将那冒名的当了你。”
    “自此,除却我,谁都寻不着你……待你也忘了前尘过往,我便带你去方丈山……”
    后面的话,江彬听不清了,他流到了杨廷和的脚边,眼耳口鼻都化为了血水,沾染了那双皮靴。而此刻,另一双眼,在半空中睁开,方才灼烧的疼痛感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寂静的冷。这冷,是徘徊在城门的天寒地冻,是寻不着至亲的无依无靠,是王继死时的凄风苦雨,是狐氏墓前的清辉遍地……
    一幕幕像重重影灯,旋转如飞地掠过视野,热闹了片刻,却又归入浓重的黑暗,就像一场烟花的落幕。江彬浑浑噩噩地飘着,也不知自己如今是个什么。片刻后,隐隐见着不远处亮起萤火虫般的绿光荧荧。凑近了瞧,却是那刻满了墓室的殄文。那原是活着时看不懂的鬼语,如今,却一个个跳脱出来,排成一行行心心念念:收为义子,斗虎相救,宣府试射,年节嬉闹,暗查私矿,应州之战,扬州缠绵……
    再往后,便没了,因是生了罅隙,有了别离,正德皇帝不愿刻上去。
    江彬仿佛能透过那些字句,看到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面背后,一片亘古不变的情深意重。之前种种猜忌与纠葛,全都在生离死别之前,烟消云散了。江彬禁不住伸出手想触摸那些个肺腑之言,可那些荧荧字符,却如同被惊扰的蝶,刹那间便四散开来。
    江彬一惊,那些个“蝶”便已围着他,挟着他,往高处飞去。身不由己的江彬疑惑地回过头,却见那棺椁旁一双鹰隼般的眼及那围绕着的粘稠腥臭的腐肉。江彬不敢再看,扭过头,却见那分明没有出口的墓室顶端,竟在一番穿云钻雾后现出一团刺眼的光亮。那光亮,像是深井的口,又像十五的月,朦胧,而美好,令人心生向往。
    周围的字符,似也能感应到江彬的心绪,或聚,或散,变着法子想迅速托江彬上去。突如其来的,江彬脚踝一沉,江彬一低头,就见了双凭空而生的青黑的双手死死拽着他透着惨白的双足。江彬惊得使劲蹬腿,却如何都挣不开那一双枯爪。渐渐的,耳畔萦绕起呢喃的咒文,那咒文幻化成无数只金蛾,尖锐的口器钳住一只只莹绿色的蛾子,江彬甚至能听到它们垂死的悲鸣,然而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最终都被金蛾们挨个撕碎了吞进肚里。
    失去字符的支撑,江彬的身子猛地被那双青黑的鬼爪拽得往下坠去,想起那双眼和那模糊的血肉,江彬便觉着惶恐,慌忙之中卯足劲儿纵身一跃,耳边呼啸的风声伴随着炫目的白光,江彬感觉到了一种类似撕裂的疼痛。他以为他要就此命赴黄泉,可下一瞬,他却站在了一片陶情适性的明媚中,已然是出了“井”。
    江彬惊魂未定地回头张,却见“自己”扭曲着脸孔惊叫着,被拖回到那寒气逼人的万丈深渊中。江彬一退,险些坐到地上,他不明白此时的自己是什么,方才的自己又是什么。怔忡间,衣袖里藏着的几只侥幸逃过一劫的莹绿字符竟探出脑袋张望一番,确信无碍后,速速围在江彬身旁,齐心协力地拽着他往高处飞去。
    腾云驾雾间,眼皮沉得很,江彬睡眼惺忪地想着,这些可通人意的字符,究竟什么来头?可会是谁指派的?若真如此,那人又为何要帮他逃脱杨廷和的桎梏?只可惜未吐出只字片语,江彬便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睡梦中,那令他不寒而栗的声音道:“逃得一魂一魄又如何?总是我的。”
    再醒来时,是因了那仿若粉身碎骨的疼痛和一起一伏的水声,睁了眼,觉着视野低矮得很,低头打量,霎时愣住了——这黄白杂毛,短小身子与绒绒的爪子……
    江彬呆呆抬头望去,就见了一双皮靴,皮靴的主人靠在圈椅上,正望着掌中一方镶着红豆雕着兔儿的白玉牌发怔。那熟悉的脸面因了身子里鸠占鹊巢的魂魄,而现出违和的神情来。旁的或分辨不出,可江彬日日对着、天天念着,又怎会看不出端倪?
    江彬惊得往后连退几步,这点动静便惊动了那人。他的视线转向此处,漆黑的一双眸像极了那死里逃生的黑洞洞的深渊。那省视的眼神,看得人发毛,江彬险些以为要被认出来,然而却只听他道“来人!”。
    匆忙进来伺候的小太监,是从未见过的,垂手听命,乖巧得很,得了吩咐,便命人端了盘肉恭恭敬敬地摆在江彬跟前。江彬不吃,只瞧着那张冠李戴的一身皮囊,可身体里却有股欲。念,蠢蠢欲动地膨胀起来,直挤得江彬无处可逃,疼得愁肠百结。迷迷糊糊的,却见着“自己”扯着脖子狼吞虎咽起来,这才忆起睡梦中听的那番话,揣度自己是靠着那些个殄文逃出了一魂一魄,此时,寄宿在了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望微身上,可望微的魂魄犹在,顺着本性违拗他的意愿。
    待望微饱足了,江彬的疼痛方缓和些,复又能主导这犬身,小心观察着“正德皇帝”的神色。
    他老了许多。
    那触目惊心的苍老,是枉费心机后的叩阍无计,是离情别恨后的肝肠寸断。江彬无从知晓,他这一睡究竟错过了多少年,可他能确信的是——宁王的魂魄仍未有下落。
    他忽然有些同情起吴杰来,可那同情,很快便被恨意所掩埋。吴杰尚有盼头,能攀附着寻找宁王的一线希望,以正德皇帝的身份活下去。可他江彬呢?他成了一条狗,载着羸弱的一魂一魄,他要找杳无音讯的正德皇帝,岂非大海捞针?
    江彬正对着“正德皇帝”出神,忽然冲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把将它抱了起来扭头就往外跑。
    “回来!”
    那穿着红金曳撒的孩童不情不愿地站住了。
    江彬被他搂得死紧,贴近了瞅着那张熟悉的小脸。长了几岁的粉嘟嘟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天真烂漫。冷冷瞥上一眼,便令人芒刺在背背。更何况眉眼间,又像了他父王几份,这避之不及的模样,则能不令吴杰揪心?
    可他又能辩解什么?说他并非孟宇的杀父仇人,他是吴杰而非正德皇帝?他做这一切全是为了朱孟宇的父王,可到头来,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
    吴杰瞪了梗着脖子站着的小孟宇片刻,忽然泄了气般一挥手:“你走吧……”
    他长长叹了口气,最后却是笑了。那发不出半点声音的卡在喉头的苦笑,却令恨不得早早离了的孟宇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半步。他回过头,定定看着将双眼埋在掌中笑得肩膀颤抖的吴杰。半晌,竟是小心翼翼地挪了回来。
    吴杰听到脚步声,这才止了笑,抬眼瞧孟宇。孟宇一双眸子乌黑得仿佛曾经在指尖逗留的青丝。
    “这玉佩……原是父王的。”
    吴杰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孟宇是想问他要回来。如今的孟宇,已不会如当初那般不吃不喝地哭闹了。他知道,父王是回不来了,无家可归的他,不过想留下些睹物思人的东西。
    “可给了你,我还剩什么?”
    不过一副不得下葬的遗骨,和行尸走肉的皮囊。

☆、第一百零二章 归宁王府

朱孟宇不答话,只拿眼瞧着“正德皇帝”手中的玉佩。
    冗长的沉默后,吴杰用下巴指了指江彬,朱孟宇看向江彬时,眼神倒是有了些熟悉的稚气,两三步上前一把抱起了他,顺了把毛。江彬此时方借着孟宇的高度看清外头的景象。随风而动的大片的芦苇中,一群白鹤正闲庭信步,几艘渔船远远飘着,隐隐的渔歌中,山光水色尽收眼底,可跟前二人却都无赏景的兴致。
    这新筑的水榭,多半是吴杰的主意,此时,他望着那鄱阳湖起伏的水面,就像望着宁王起伏的胸膛,可那胸膛里却再无一颗为他而跃动的心。
    这生离死别的愁苦,落不经事的朱孟宇眼里,不过是个痴心妄想。他被好几个小太监“护送”着抱着江彬出来,兜兜转转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布置得雅致的厢房。厢房里,一女子正做香囊,听了动静抬起头来,却是许久不见的吴瓶儿。
    吴瓶儿倒没多少变化,只眉目间少了分锐气多了分沉静。她将朱孟宇拉到榻上坐了,替他搓着小手:“脱成这样也不怕冻着?前日送来的斗篷呢?”
    朱孟宇眼中的冰冷随着那手掌的热度渐渐化了,他将脑袋搁在吴瓶儿肩上,眼神却空洞洞的:“他给的,扔了。”
    吴瓶儿不禁叹一口气,“他给的?你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这话戳中了朱孟宇的痛楚,他合上眼,仿佛见着自己的心被剜出来抛在一起一伏的湖面上,泡得发白,却死不瞑目……
    “他既修缮了王府,你便回去住着!我与张锦总不会离了你的……即便你要如何,也得先保住这条命!”
    回去?那曾被付之一炬的王府如今已不是心心念念的家,而只是囚禁他的牢笼。这三年里,早熟的朱孟宇已明白,他不过是只被剪了羽翼的鸟儿,供人赏玩罢了。
    “吴太医可有下落?”孟宇不愿再提王府。
    吴瓶儿摇了摇头,将香囊挂在朱孟宇的腰间:“他总是记挂着你的,可如今这情形,即便他有心,又如何来见你?待张锦忙完修缮之事,再好好打探一番。”
    朱孟宇抿了唇,半晌方道:“我不过是个累赘,从前他待我好,也是因了父王……”
    吴瓶儿“啪”地打在朱孟宇的手背:“说什么?不过一时不得见罢了!他必有他的难处……可别教他白疼你一场!”
    朱孟宇垂了头,自知失言,却仍是辩一句:“三年了,若还安好,怎会杳无音讯?”
    吴瓶儿此时也寻不出话来劝慰,只拽着孟宇手道:“吉人自有天相……”
    这些话,不过给心上添堵,二人都不说了,只依偎在一处,各怀心思。温存了片刻,吴瓶儿又叹了口气,理顺了香囊上的穗子,哄孟宇歇午觉去。孟宇并不困,尽管被软禁的这些年里,他从未睡得踏实过,但仍旧依言去了。
    孟宇走后不久,张锦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前脚刚跨进门,又退出去,抖了抖身上泥尘,这才进得屋里,一口气喝干了吴瓶儿递来的茶。
    “今日不过拾缀拾缀,明日他看过便完了!你说他可是存心刁难?一草一木都得和从前一般,我如何都记得?”话至一半,一低头瞧见坐在角落里的江彬,不禁苦笑道:“呵,我可不就和他一样?整日里被呼来喝去的,倒成了他养的畜生了!”
    吴瓶儿知道张锦心里有气,接了茶碗替他更了衣:“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待过几日住进去,总是比如今自在些!”
    “自在?里头的太监、侍卫都是他点的,哪处没双眼盯着?”张锦想到这里便来气,“当初非把我们拴在他身边,如今却又假慈悲,放虎归山,你说他打的什么算盘?”
    这话倒提醒了吴瓶儿,她望着湖面出了会儿神,荻花中不知什么鸟儿扑棱棱地飞起一片,吴瓶儿不知是被这场面惊了还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来望着张锦,却是欲言又止。
    张锦会错了意,愤愤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是几颗棋子,你还道他真念旧情?”张锦始终觉着“正德皇帝”对于朱孟宇和他夫妻二人的宽待都是别有用心的虚情假意,他既设计杀了宁王,又为何要留着他们这些个后患?怕是时候未到,惺惺作态罢了!
    吴瓶儿瞥一眼门外,摆了摆手,张锦懂她意思,也便没再说下去,随即又觉得窝囊,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腿。江彬见并没个人留意他,便趁此机会悄悄出去了。
    他要花好些时候才能适应此时的身子,那低矮的视野,灰暗的色调,都不是他所熟悉的。方才偷听来的那些,已令江彬确信他的这一魂一魄不知为何竟来到了三年之后。他记得棋盘,记得锁魂犀,记得和正德皇帝的点点滴滴,可如今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又顶什么用?要知道些心心念念的事,唯有摇尾乞怜地依附于人了。所幸,他还活着,以这样可笑的身份活着。又或者他已经死了,不过靠着一息尚存的魂魄借尸还魂。如今他究竟是个什么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但若成了这样便放下了,那便不是凡人了。
    或许,他本不是什么凡人,若能选,他宁可唯有此世。于此世,遇到个狂放不羁的正德皇帝,为他背负骂名,为他千刀万剐。即便死得凄惨,可终究是不负彼此的圆满。可偏偏,冒出个什么星君,他是正德权倾朝野的恩师,是江彬与世无争的叔父,是乔宇言听计从的恩人,是前世错拿了面具的黑脸文官,是此世步步为营的布局之人。
    江彬忽然想起茶楼里听说书时,杨廷和眼中透出的冷,那是千年的冰寒,是被活埋的执念。江彬不敢想,若有一日,这情愫死而复生,破土而出,会是怎般的光景?在那张仿佛看透了世事的淡漠的脸上,可会现出玉石俱焚的癫狂?
    仙人,原也是会动情的。
    只是冰作心、雪作胎,从不知情为何物,冰天雪地里埋没得久了,忽一低头,瞧见心口跃动着一簇火苗,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捧在手中怕灭了,烧旺了它,又怕身子就此化成了雪水,而那煽风点火之人若道是无心之过,就此烟消云散了,又值什么?或因如此,化为杨廷和的文曲星君,才如此处心积虑地要将移情别恋的江彬禁锢在身旁。
    赢不得,却也输不起的,唯一个“情”字。
    思及此处,江彬又觉着惶恐,似乎自从知道杨廷和对他的执念后,那恨意里,便掺杂了些令他胆战心惊的暧昧不明。他不知,这百口莫辩的游移,是属于他江彬的,还是扎根于武曲星君魂魄中的由来已久的情愫。
    这般思前想后,渐渐地,困意便袭上心头。体内望微的魂魄挣扎着要出来,早便觉着乏力的江彬也便顺势让位于它,躲进深沉的黑暗之中。
    翌日,再醒来时,正酒足饭饱地舔着爪子。江彬抬起头,发现自己坐在朱孟宇身旁,颠簸着不知去向哪儿,但看半明半暗中,裹着斗篷的朱孟宇复杂的神情,他也猜到个大概。
    重建的宁王府,伫立在秋风中,就好似它从未遭遇过一夕之间的灭顶之灾。他冷眼瞧着新一任的藩王,在九五之尊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的引领下,来到了它的跟前,却只静静站着,仿佛跟前不过是一座埋着枯骨的坟冢。
    瓶儿握紧了朱孟宇冰凉的手,张锦在后头忧心忡忡地跟着,“正德皇帝”的步子却在石阶前顿住了。
    他仰起头,望进那朱门里,朱门里,锁着南柯一梦。
    梦里,正德皇帝送来的长颈龟,慵懒地在池边的石头上晒太阳,吴杰在亭子里做了个口型,朱孟宇一瞥,忙将那兵法背下去。身边人冷冷瞥一眼,假作不知他提点,夜里门却关得死紧,任凭吴杰如何讨饶就是不应。屋里博古柜上,蛋壳灯搁在三只泥偶旁,兔子父子与笑弯了眼的狐狸,头碰头靠在一处,直教人来气。
    伸手去取,却被从后头抱住了,怔忡间扭过头来,想责问守门的小厮,却被那不庄重的咬住唇狠狠狎昵了一番。愤愤然推开他,他听他哎呦起来,道是方才翻墙摔折了脚,求王爷可怜。王爷慌忙撩起他衣摆瞧,却被他一把扛到肩上,没羞没臊地往里屋钻。
    外头几个帮凶收了梯子,隔墙问可还好,里头得了钱的小厮嘿嘿一笑。墙外,典膳宋慕抚了抚心口道,酒有了。张锦松一口气,可睡安稳了。吴瓶儿戳了戳怀里小孟宇的脸蛋道,可别再忘了温书。小孟宇眨巴眨巴眼,问父王可是旧病犯了,为何屋里这般动静,三人忙驾着小王爷溜了。
    屋里,一对白玉牌重合在凌乱扯下的衣上,镶嵌的红豆好似相望的眼,凝眸之间,极尽缠绵。颠鸾倒凤间,还待细看,却见他忽地决眦欲裂,青丝贴在渐渐浮肿发白的脸上,随着湖水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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