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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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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提到苏珏,楚云祁整个人都温柔下来,他用度量尺量了量削好的伽沱木,没有正面回应楚平的调侃。
      他将伽沱木翻到背面一面凿“龙池凤沼”一面道:“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日也,上圆下方,法天地也,龙池凤沼,象上山下泽也。”
       楚平笑了笑,挽了宽袖上前帮着楚云祁和漆,他将鹿角霜和生漆合在一起,木棍轻轻搅拌着,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楚云祁斫好伽沱木后,接过楚平和好的髹漆,一层又一层仔细地刷在琴木上。
       他做的很是仔细也很是认真,第一遍灰须粗而薄,待其干透以后,楚云祁拿过旁边放着的粗石约略磨平后。
       第二遍用中等粗细的灰,此时的灰漆要均匀且厚,待其干后再不厌其烦地磨平,第三次用细灰,待其干后,楚云祁撒上水再用粗石细磨,如此这般反复上灰反复磨平,直到琴面平正如砥时,楚云祁才满意地结束了髹漆。
       接下来是在琴一弦外的琴面上装徽。楚平将楚国卞玉打磨好的十三徽递给楚云祁,楚云祁伸手捻出最大的七徽装在琴面中央,随后将渐小的六、五、四、三、二、一徽和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徽一次装上。
       待一张琴做成,已是夕阳西下,楚平长叹一声说:“世间情深莫若吾弟与昭文君矣。”
       楚云祁一面调弦,一面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我却没勇气将他从墨国唤回来,更没能力护他一生平安喜乐。”
       清越远逸的琴音在屋内响起,衬的楚云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失落,楚平眼神闪了闪,他拍了拍楚云祁的肩膀,沉默不语。
    墨国。
    苏珏身着一件金线滚边的月白色深衣坐在灯下执笔在帛纸上写道:“墨国都咸宁,地方七百里,有郡县陇西、北地、巴郡、临晋、南郑等三十六郡,要塞武关,城路在谷中,深险如函,其中东西十五里,绝岸壁立,岩上柏林荫谷,殆不见日,关离咸宁四百里,日入则闭,鸡鸣则开,第二离关,自离关至咸宁四百九十里,各国入墨必经里关,且多从山中行,自古便为险关矣,第三临晋关,第四商塞,此为墨地考。臣绘墨地山川图、河泽图、百民图、地形图以及行政图,现与臣所写《强墨十册》一并由驻墨楚使带给我王。臣苏珏顿首。”
       苏珏在写这些的时候不断地咳嗽着,这几个月的长途跋涉彻底让苏珏本就虚弱的身体垮了下来,他不得不频繁停下笔伏在书案旁咳嗽喘气。
      曲云坐在他对面一脸担忧地看着苏珏,穷山恶水的墨地让苏珏原本温雅的眉眼间带着病态的沧桑感,曲云目光落在苏珏执笔的手上,沉重地叹了口气。
      自家公子善琴,有多爱惜自己的手可想而知,然而现在这双手布满了新旧伤痕,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苏珏咳罢,拿过书案旁曲云沏好的茶,抿了一小口,又开始写。
       等写完这些后,苏珏仔细将帛纸卷好放进铜管内,又将大大小小的地图整理好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弦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曲云说道:“明日我要进宫,这些东西务必秘密送到楚使手中,切记切记。”
   “知道了。”曲云点了点头。
      苏珏舒了皱着的眉,唇角带着些许浅笑,他垂眸轻声道:“听说他率楚军于宋卫重镇崇江大败两国联军,还真是有王的样子。”
   “夜深了,公子你今早睡吧。”曲云叹了口气,要不提醒他,估计苏珏又能坐在这书案旁到深夜。
   “好。”苏珏应了一声。
    翌日。苏珏身着金线绣绘凤凰图纹的白衣进宫面见墨公。
   “先生请坐。”黎漠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笑道。
   “主公请。”苏珏拱手行礼。
    黎漠笑了笑面南在草席上坐了下来,苏珏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先生这几月可有什么收获?”黎漠问。
    苏珏从书案上的一对书简中拿出最上层的一卷,缓缓展开后推至黎漠面前道:“臣今日进宫便是要为主公讲一讲这《强墨十册》。”
   “黎漠洗耳恭听。”黎漠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书简上,眼神闪了闪郑重道。
   “第一是为墨职官。”
  “臣详细了解了我墨国的职官后深觉墨官职太多,众臣权利太过分散,不利于主公决策是实行,故臣将墨职官做了调整,中央官职有如下:首为相国,墨执柄之官,辅佐国君治理邦国,第二国尉,为墨最高武职,第三御史,专管记事之事,第四师傅,为太子等王子教学,第五客卿,以待自诸侯来者,第五上卿,第六宗祝,当为奉常属官,主祝告神袛,第七廷尉,掌邦刑,第八将军,高级武官,第九中大夫令,主管论议……”
       “如此这般将墨官职化为三十一位官职,从国中,国外招揽贤士,给予其恰当职位,使得众才各司其职。”
      苏珏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竹简上的内容轻声道。
    黎漠聚精会神地听着,点了点头,示意苏珏继续向下说。
    苏珏合了书简放在左手旁,接着从右手边拿出第二份竹简,打开递过去继续道:“第二乃土地管理。”
      “臣在走访墨国时发现,我国还是采用商制的井田制,国人只耕国田,这样致使大量的土地荒废,故我墨常有饥馑之民。”
       “解决此问题的办法臣在书简中已列出,现在臣为我王详细解读:第一废除井田制改为阡陌制,将土地固定分配给百姓,允许土地私有,建立阡陌为田界,一人耕百亩,二百四十步为一亩,田界为陌,十人耕千亩,田界为阡,当然若是私自移动阡陌者,当罚;”
       “第二,重视土地开垦,鼓励百姓精耕细作,主公不想做一简单计算,墨现有土地九万顷,除去三万顷的山川、村落,还剩余六万顷耕地,若百姓精耕细作,亩收可增加粟三斗,如此我墨国饥馑之民便可消除矣,我王也可下令规定百姓在其住宅周围和田边地埂多中瓜果蔬菜,充分利用空闲之地,尽地力之教;”
       “第三增加农耕人数,我墨地广人稀,主公不妨招徕楚人,使其定居墨国,为我墨国耕种田地。此外我王还要尽量削减商人、开旅馆之人,此类人最是害农,强迫其从事农业,使其不得游食;”
       “第四专山泽之利,管山林之饶;第五,我王下令耕者必有镰、耜、耒、铚、铫等农具,且田地须深耕,定期要施肥与除虫。”
       苏珏的声音很轻很柔,黎漠听着听着思绪便飘忽起来,他盯着苏珏修长的手指,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要紧紧抓着他的手,暖在心尖。
    苏珏说完后,见黎漠仍盯着竹简,便轻声唤道:“主公?”
    黎漠回过神,抬头对上苏珏的眼眸,笑了笑道:“先生请讲。”
    苏珏点了点头,将第二份竹简缓缓卷起,打开了第三份竹简,他宽袖掩口轻咳了几声,续道:“第三乃铁器、铜器以及手工作坊的管理。”
    “我王必须设置专门的部门来管理这部分,来为我墨提供充足的兵器,臣已经在竹简中详细写了该怎样管理这些部门的方法,以下便不赘述了。”
   “第四为商业管理。第一置市设官,在较为大的城市划出一定的范围作为市,且市区有一定的规模,我王设置一定的市令、市吏进行管理;第二颁布标准的度量衡,我王须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臣建议我王可使用楚之度量衡;第三我王定要重农抑商。”
        “国家储备种子,以防奸商抬价,重要生产部门划归朝廷管理,我王可下令凡墨官职人员的平日常用器物专由官服打造,商人不得买粮,提高酒肉税收,加重此二种课税,禁止商人开设旅馆,废逆旅则奸伪之民不行,逆旅之民无所食,则必从事农耕,加重商业税收,对商人仆役必须从军,将商家人口登记在册,分配徭役。以上种种均为重农抑商之法。”
   “第五兴修水利。我王要设立专门的水官,以管理水道,且水官须在冬日巡察各地的提防,若是发现需要维修之处须及时向朝廷报告,维修之事可主要放在春日农闲时进行。”
   “第六编记人口。每年秋后我王须对我墨国人口进行排查,派遣一定的官员检查户口和土地,核实人口数量,并分别统计男女老幼的人数。”
   “第七修官道、直道等交通运道。臣以为,我王可修越关山入楚之道,于道路上设置传遽,为物资转运以及运输人员休息之处,并派人专门管理。”
   “第八租赋管理。征收地租以粮食为主,其次是牲畜的草料,一人耕百亩,亩产一石半之粮,百亩为一百五十石,交十一税,即为十五石,若我王觉此税太轻,可在此基础上增加税收,征收户赋以家庭人数为准,男子服役年龄为二十岁,六十岁免其徭役,关市之征须多且重。”
   “第九墨兵制。现设兵种有:步卒,车兵,弩兵,骑兵以及水兵五种。其中我王须从步卒中选拔精锐士卒组成‘篡卒力士’,此士卒可以直插敌阵而擒获敌军将军矣,步卒须穿战甲,执长兵,战袍及膝,袍外长甲护腹,车兵戴长冠,分为著甲的御者以及左右两名著甲车士,弩兵以租踏张硬弩或直立张轻弩,骑兵穿短甲,著长裤,牵马,水兵乘船作战。”
   “第十奖励军功、军队调动以及士卒训练之法。此法臣已在书简中详尽描述,我王按照臣所写照做便可。”
    苏珏将《强墨十册》为黎漠讲完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期间两人短暂用餐后便又开始翻阅这些书简,缓缓合上最后一卷竹简后,苏珏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如画的眉眼间沉着深深的倦意,他轻揉眉心,微微低头,垂眸休息。
    黎漠抬头看向苏珏,蜡烛橘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的脸庞,恍若画中仙般缱绻着儒雅,他修长的手指轻搭在眉心,眼眸半合,如鸦翅般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子,遮住了如水的目光,薄唇微抿着,恍若谪仙,纤尘不染。
    黎漠就那么痴痴地盯着苏珏看着,想要将眼前人印刻在心里一般,黎漠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轻抚眼前人打的眉眼。
      苏珏抬头正好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和近乎痴狂的眼神,他皱了皱眉,向后仰了仰身体,抬高声音唤道:“主公,臣可以退下了么?”
    黎漠回过神,他慌乱缩回手,看向苏珏的眼神带着些许歉意,他直起身拱手行礼道:“黎漠代墨国谢过先生,即日起,先生便为我墨国相国,主持变法一事。”
   “臣定不负君命。”苏珏起身向黎漠行大礼道。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强墨十册》的内容是笔者将《战国制度通考》的内容进行浓缩之后概括的,详情请参考该书。





第38章 三家分秦
       崇江一战后宋卫王一病不起,太子城自楚归来,将楚王结盟一事告知宋卫王。
       卧病在床榻上的宋卫王面容枯槁,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面庞极具消瘦致使颧骨高高凸起,他喘着粗气听太子城说完入楚以来的所见所闻后,长叹一声道:“天要亡我矣!”
        太子城皱了皱眉,他对父亲说如此不吉利的话很是不满。
      宋卫王那一声长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蜷缩在绣被中剧烈咳嗽着。
       太子城慌忙上前轻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宋卫王歇息了一会,缓过来后,朝太子城摆摆手,示意要他将自己扶着坐起来。
        太子城不敢怠慢,忙搀扶着宋卫王的胳肢窝将他缓缓扶着靠在床边。
        宋卫王就着太子城递过来的汤勺喝了点水,他转头看向窗外,久久不语。当太子城正欲告退时,宋卫王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说道:“陈、姬、宋卫三国本是秦国的三大贵族。。。。。。”
        太子城挑了挑眉,商考王四十年,陈、姬、宋卫三家分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为何自己的父王这时候又要提起这陈年旧事呢?
        宋卫王依旧看着窗外发芽的树桠,他沙哑且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秦国曾是中原的霸主,其地方八千多里,占至当时天下土地近乎一半,大争之世,国力说话,谁强谁便有发言权,秦文公在位时的秦国是最鼎盛的时期,秦国军队更是所向披靡。”
       “在这样的国家内,中军将是一个仅次于国君的职位。秦国总共有三十多位中军统帅,赵氏、韩氏、荀氏、士氏、栾氏、魏氏、陈氏、姬氏、宋卫氏。这十个氏族分别在一定的时间段出任过中军将。”
        “中军将不仅在战场上有很大打的影响力,对秦国国内的政治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所以几大家族之间为了争夺中军将之位展开了无穷无尽的明争暗斗,几百年来腥风血雨,政权更迭。”
       太子城打了个哆嗦,“几百年来腥风血雨,政权更迭”父王只是用着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它背后到底有多少白骨,有多少冤魂,太子城光是想想便不寒而栗。
        宋卫王眼底闪烁着一团暗淡的火焰,他剧烈地咳嗽着,太子城忙上前轻拍他的背。
       宋卫王缓过劲来续道:“赵氏和韩氏之争是秦国公族对中军将位的第一次争夺,韩氏取得了胜利,赵氏惨遭灭族,患谷一战后,韩氏一族不知收敛锋芒,反而处处树敌,于是韩氏一族也遭遇到了和赵氏一样的命运,荀氏登上政治中心,权势滔天的他们最终也和前两位中军将氏族般被放逐,被灭族。之后的士氏、栾氏等族也都相继步了前面氏族的后尘。”
   “中军将位,代表着权利,象征着地位,秦国的各大氏族之间相互倾轧争夺,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他们或是刚愎自用,唯我独尊,或是韬光养晦,收敛锋芒,然而各大家族的目的都是统一的,那便是扩大自家势力,争夺中军将位,有的甚至想将秦君取而代之,长期氏族之间的多方博弈和明争暗斗,不仅直接导致了氏族的兴衰,也耗光了这个中原大国的元气。”
    宋卫王喘了一口气,太子城看到眼泪从宋卫王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滚落过他沧桑的脸庞,太子城一辈子也忘不了父王那时的眼神和他最后说的一段话——
   “中军将位给这些氏族带来荣誉和权利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灭亡败落的命运,在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中,各大家族你方唱罢我登场,渐归平复后,那些笑傲一时的氏族都没能笑道最后。刀光剑影,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陈、宋卫、姬三家在明争暗斗中存活了下来,秦国自此灭亡,它的命运也将由这三家来主宰,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权利越大,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重任也就越大,我们在刀光剑影中存活下来,瓜分秦国,各自为王,却没想到迎接我们的是这个时代更加残酷的血雨腥风。”
        宋卫王说完这些话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眸,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参透了权利更迭的奥秘所在,只是已经太迟了,权利的游戏中他没有能力驾驭宋卫国这艘船,最终在风雨飘摇中悄无声息地沉入无穷无尽的漩涡之中,至少,他可以不用看到宋卫被灭国的那一天,如此算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赐了吧。
       “父王——”太子城的哭声从宋卫王宫中传了出来,未来的一切都在等着这位年轻的太子去经历,只是那时没有人陪在他身边替他挡风遮雨了。
        王畿内,天空中乌云阴沉沉地压着,给这占地六百公里的王畿增添了一丝沉闷压抑之感。
       这是商幽王在位的第三十个年头,他整日穿着繁重华丽的王服带着象征商太子的十二旒冠在恢弘华丽的天子会客宫殿内徘徊,象征着九州天下的九鼎就依旧矗立在宫殿外的车马广场上,只是因为诸侯国多年不来朝贡,各个九鼎早已集满了灰尘,鼎面也没有了商成王时期的光鲜亮丽。
        天子宫殿内,那些陈旧的王族器皿因为没有人打理,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为数不多的侍女都已经老了,她们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打着盹,怀念着那些歌舞升平,诸侯朝觐的繁华日子,王车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已经锈迹斑斑,辕木也被虫子蛀蚀的七零八落,整个王畿都布满了死气沉沉的压抑感,仿佛预示着这个王朝就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也该沉眠了一般。
         商幽王颓然地坐在王座下的台阶上,他的发须已经花白,眼神也渐渐昏暗起来了,可是没有一位诸侯王注意到还在王畿内苟延残喘的天子,他自己也快忘记自己是这个天下的最高统治者了。
        一道闷雷在天空中炸响,宫殿外的一座鼎不知何缘故应声倒塌,那声音恍若山崩,震得整个宫殿都在隐隐摇晃,商幽王吓得匍匐在地上,不住地祷告着古老的祈文,他消瘦的身子埋在繁重的王服内,不住地颤抖着。
        除去这一身王服,其实,他只是个普通的老人罢了,诸侯没人知道这位老人就那样在惊恐和悲哀中离开了人世。
         次年春,年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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